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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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樣，黃少天的第一志願還是填了市重點高中。令人精神振奮的是，他收到了錄取通知，但教務處的一通電話讓他心徹底涼到谷底。電話的內容大概是給他交個底，錄取了，但是以重點班的成績錄進了普通班，理由不需多言。
離開了九年義務教育，他的上學資格不再被法律保護。學校的聲明明顯就是想要留住高分學生，又不願放棄學校聲譽。錄取信息已經進入系統，黃少天的選擇只有忍辱負重的去報道，或者放棄高中資格，任誰都只能選擇前者。
但黃少天不想變成別人利益政策下的犧牲品。
“媽，如果我說我不去，你會怎麽想？”黃少天整件事如實告訴了自己母親。
“小天，我明白你的心思，也知道你是個好強的孩子。”黃母頓了頓，“但這個社會就是這樣，很多不公平的事。為了你的未來著想，我還是希望你去上學。”
黃少天明白，母親確實是個開明大度的人，在很多事情上也選擇尊重他的意見，相信他說的話，甚至無條件支持他的決定。但她是個走的路比他吃的鹽還多的成年人，比起沖動更喜歡穩重的決定，哪怕那是令人不服氣的，讓人受委屈的。母親說得對，這件事無論交給誰決定，最終都會踏上學校這條路，即使再荊棘密布也是一天前方有光的路。他很感謝母親心平氣和地和他說話，即使內容讓他很不願接受。
“嗯，我再想想。”黃少天揉揉臉，盡量讓給母親的笑容輕松自然一些，然後回了臥室。
黃少天躺在床上，天花板很白，一種無力的感覺席卷四肢百骸，仿佛他看見的就是人生的天花板，沒有任何顏色，用龐大的身軀阻隔他前進的路。並不是不去重點班就讀不好書，而是他不甘心驕傲被人踩在地上，不願聽見某些人在身後角落嚼舌根。他忽然想到了喻文州，那個向他道別的喻文州，是用什麽心情來面對這一切，帶著比自己還優異的成績毅然決然離開校園，把光明前路付諸一炬。
而他，卻連一句“不管怎樣，我們都是朋友”也沒說出口。換位思考都是假的，如果人不能親身經歷，不將自己的腳踏在熊熊燃燒的木炭上，讓肌膚去接觸火焰，那麽他永遠不會明白別人為什麽用痛徹心扉來形容這種感覺。
黃少天伸手關掉燈，閉上眼，在空蕩安靜的房間裏數自己的心跳。原本成大字型舒展的四肢漸漸朝胸前靠攏，蜷縮起來。
不大的臥室，有鮮活的心跳聲，有時鐘秒針轉動的機械聲，有衣服與床單之間的布料摩擦聲，還有從枕頭裏面溢出的、不平穩的抽氣聲。所有的一切，安靜又不安靜的陪黃少天睡著。
仿佛沒有什麽是睡一覺不能解決的，如果有，那一定是你沒睡醒。第二天一早，黃少天頂著蓬亂的毛竄進洗手間，又精神抖擻地竄出來，他決定去找魏琛。
藍雨大樓內依舊安靜，一層仍舊只有一個小姐姐。
“姐姐，我要找魏隊長，請問他在嗎？”黃少天問。
“應該在的，不過你找他幹什麽？”小姐姐盡職的詢問。
“你打通電話，我來跟他說就是。”黃少天說。
小姐姐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播了電話，遞給黃少天。
“餵？”有些熟悉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夜雨聲煩在樓下等你。”黃少天笑著回答。
魏琛匆忙掛掉電話，沒想到前些日子還嘴硬的小子今天居然上門了，頓時有種撿到寶的感覺。當然，他在走進大廳的時候特意換了一副悠閑的樣子，像極了以前的雲游算命先生，看破一切，等你上鉤，臉上寫著四個大字：我就說吧。
“喲，小子。”
“你說的藍雨歡迎我，還算數嗎？”
“算，當然算。”
“明天我來報道。”
邁出藍雨大門的黃少天並沒有感覺松了一口氣，反而覺得千斤頂壓在心上，這個決定實在不算小，也不算理智。除了他自己，再找不出第二個人能支持他。
黃母覺得，今天兒子自從回家以後就格外殷勤。幫她擇菜，洗碗，陪她疊衣服，還手法生疏地給她按摩。其實她大概也猜到黃少天想幹什麽了，兒子雖然懂事，可一旦犟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第二天一早，餐桌上就只剩下一封信，臥室裏的衣服也被清了個幹凈，黃少天走了。他拖著一個行李箱來到藍雨樓下，令他意外的是，魏琛早就等在下面了，或者說不是等他，只是出來抽根煙。還是那副胸有成竹的表情，好像是他料事如神，不費吹灰之力就把黃少天這個好苗子挖到了自家地裏。
“小子，雖然你是我欽點的，可該怎麽訓練還是得怎麽訓練，該怎麽考還是怎麽考，你現在就是青訓營裏普通的一個孩子，如果你能力不夠，藍雨依舊會把你拒之門外。”魏琛輕幽幽的吐了口煙，看著黃少天。
“知道，我還不至於自負到那個程度。”黃少天撩撩頭發。“帶我去訓練吧？魏老大。”
“嘖，你小子，就會嘴巴上抹東西，一會兒毒一會兒蜜的。”魏琛扔掉煙頭，用鞋攆滅，把黃少天領進大樓裏。
與此同時，黃母坐在桌前，拆開兒子給她留的信，其實也不長。
親愛的母親：
請原諒我的任性，即使我知道這是個不明智的決定，我也還是想順從自己的心。感謝你這麽多年一直尊重我，信任我，支持我的決定。我知道這一次你是反對的，也理解你的反對。但我真的不想被這種不平等的條款禁錮起來，也不覺得帶著不滿與憤怒去學習會有多好的效果。
請你不用擔心，我沒有離家出走，仍然在G市。你應該對藍雨不陌生吧，就是我經常跟你提起的那個電子競技戰隊，他們的隊長看上我了。也許你會說這只是騙小孩子的說法，但我還是決定去試一試，至少這是我一直熱愛的東西，我願意為之付出努力，不管多苦多累都可以。
我不求您支持我，只願您不要阻攔。我也不算小了，會為我的一切行動負責，今後是成功也好，失敗也罷，自己種出的果子我閉著眼睛也會吞進去。
愛您，等我證明自己給你看。
您的兒子
黃少天
黃母合上信，還是沒忍住，讓眼淚掉了下來。孩子一天天長大，翅膀上的羽毛一天天豐滿，自己家這個又特別膽大，張開翅膀便往懸崖下跳，想率先學會飛翔。黃少天喜歡什麽，她一直都清楚，甚至兩人協定，只要成績不下滑，他就能得到晚上回家後打游戲的時間。既然有夢，那就放手讓他去追吧，狂奔出去的人，哪裏還拉得回來。她擦了擦眼淚，拿起電話給市重點高中的老師播了過去。
“餵，你好，我是你們上次打過電話的黃少天的母親。”黃母頓了頓，等那邊確認身份。“我的兒子黃少天，決定放棄你們的錄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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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九年義務教育，他的上學資格不再被法律保護。學校的聲明明顯就是想要留住高分學生，又不願放棄學校聲譽。錄取信息已經進入系統，黃少天的選擇只有忍辱負重的去報道，或者放棄高中資格，任誰都只能選擇前者。
但黃少天不想變成別人利益政策下的犧牲品。
“媽，如果我說我不去，你會怎麽想？”黃少天整件事如實告訴了自己母親。
“小天，我明白你的心思，也知道你是個好強的孩子。”黃母頓了頓，“但這個社會就是這樣，很多不公平的事。為了你的未來著想，我還是希望你去上學。”
黃少天明白，母親確實是個開明大度的人，在很多事情上也選擇尊重他的意見，相信他說的話，甚至無條件支持他的決定。但她是個走的路比他吃的鹽還多的成年人，比起沖動更喜歡穩重的決定，哪怕那是令人不服氣的，讓人受委屈的。母親說得對，這件事無論交給誰決定，最終都會踏上學校這條路，即使再荊棘密布也是一天前方有光的路。他很感謝母親心平氣和地和他說話，即使內容讓他很不願接受。
“嗯，我再想想。”黃少天揉揉臉，盡量讓給母親的笑容輕松自然一些，然後回了臥室。
黃少天躺在床上，天花板很白，一種無力的感覺席卷四肢百骸，仿佛他看見的就是人生的天花板，沒有任何顏色，用龐大的身軀阻隔他前進的路。並不是不去重點班就讀不好書，而是他不甘心驕傲被人踩在地上，不願聽見某些人在身後角落嚼舌根。他忽然想到了喻文州，那個向他道別的喻文州，是用什麽心情來面對這一切，帶著比自己還優異的成績毅然決然離開校園，把光明前路付諸一炬。
而他，卻連一句“不管怎樣，我們都是朋友”也沒說出口。換位思考都是假的，如果人不能親身經歷，不將自己的腳踏在熊熊燃燒的木炭上，讓肌膚去接觸火焰，那麽他永遠不會明白別人為什麽用痛徹心扉來形容這種感覺。
黃少天伸手關掉燈，閉上眼，在空蕩安靜的房間裏數自己的心跳。原本成大字型舒展的四肢漸漸朝胸前靠攏，蜷縮起來。
不大的臥室，有鮮活的心跳聲，有時鐘秒針轉動的機械聲，有衣服與床單之間的布料摩擦聲，還有從枕頭裏面溢出的、不平穩的抽氣聲。所有的一切，安靜又不安靜的陪黃少天睡著。
仿佛沒有什麽是睡一覺不能解決的，如果有，那一定是你沒睡醒。第二天一早，黃少天頂著蓬亂的毛竄進洗手間，又精神抖擻地竄出來，他決定去找魏琛。
藍雨大樓內依舊安靜，一層仍舊只有一個小姐姐。
“姐姐，我要找魏隊長，請問他在嗎？”黃少天問。
“應該在的，不過你找他幹什麽？”小姐姐盡職的詢問。
“你打通電話，我來跟他說就是。”黃少天說。
小姐姐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播了電話，遞給黃少天。
“餵？”有些熟悉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夜雨聲煩在樓下等你。”黃少天笑著回答。
魏琛匆忙掛掉電話，沒想到前些日子還嘴硬的小子今天居然上門了，頓時有種撿到寶的感覺。當然，他在走進大廳的時候特意換了一副悠閑的樣子，像極了以前的雲游算命先生，看破一切，等你上鉤，臉上寫著四個大字：我就說吧。
“喲，小子。”
“你說的藍雨歡迎我，還算數嗎？”
“算，當然算。”
“明天我來報道。”
邁出藍雨大門的黃少天並沒有感覺松了一口氣，反而覺得千斤頂壓在心上，這個決定實在不算小，也不算理智。除了他自己，再找不出第二個人能支持他。
黃母覺得，今天兒子自從回家以後就格外殷勤。幫她擇菜，洗碗，陪她疊衣服，還手法生疏地給她按摩。其實她大概也猜到黃少天想幹什麽了，兒子雖然懂事，可一旦犟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第二天一早，餐桌上就只剩下一封信，臥室裏的衣服也被清了個幹凈，黃少天走了。他拖著一個行李箱來到藍雨樓下，令他意外的是，魏琛早就等在下面了，或者說不是等他，只是出來抽根煙。還是那副胸有成竹的表情，好像是他料事如神，不費吹灰之力就把黃少天這個好苗子挖到了自家地裏。
“小子，雖然你是我欽點的，可該怎麽訓練還是得怎麽訓練，該怎麽考還是怎麽考，你現在就是青訓營裏普通的一個孩子，如果你能力不夠，藍雨依舊會把你拒之門外。”魏琛輕幽幽的吐了口煙，看著黃少天。
“知道，我還不至於自負到那個程度。”黃少天撩撩頭發。“帶我去訓練吧？魏老大。”
“嘖，你小子，就會嘴巴上抹東西，一會兒毒一會兒蜜的。”魏琛扔掉煙頭，用鞋攆滅，把黃少天領進大樓裏。
與此同時，黃母坐在桌前，拆開兒子給她留的信，其實也不長。
親愛的母親：
請原諒我的任性，即使我知道這是個不明智的決定，我也還是想順從自己的心。感謝你這麽多年一直尊重我，信任我，支持我的決定。我知道這一次你是反對的，也理解你的反對。但我真的不想被這種不平等的條款禁錮起來，也不覺得帶著不滿與憤怒去學習會有多好的效果。
請你不用擔心，我沒有離家出走，仍然在G市。你應該對藍雨不陌生吧，就是我經常跟你提起的那個電子競技戰隊，他們的隊長看上我了。也許你會說這只是騙小孩子的說法，但我還是決定去試一試，至少這是我一直熱愛的東西，我願意為之付出努力，不管多苦多累都可以。
我不求您支持我，只願您不要阻攔。我也不算小了，會為我的一切行動負責，今後是成功也好，失敗也罷，自己種出的果子我閉著眼睛也會吞進去。
愛您，等我證明自己給你看。
您的兒子
黃少天
黃母合上信，還是沒忍住，讓眼淚掉了下來。孩子一天天長大，翅膀上的羽毛一天天豐滿，自己家這個又特別膽大，張開翅膀便往懸崖下跳，想率先學會飛翔。黃少天喜歡什麽，她一直都清楚，甚至兩人協定，只要成績不下滑，他就能得到晚上回家後打游戲的時間。既然有夢，那就放手讓他去追吧，狂奔出去的人，哪裏還拉得回來。她擦了擦眼淚，拿起電話給市重點高中的老師播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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