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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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友誼容易長存且一念間便根深蒂固。

多了一層榮耀戰友關系後,黃少天突然對喻文州熱情了,喻文州看起來也開朗許多。兩人吃飯都是並肩同行。黃少天挑食,有不喜歡吃的菜都會夾到對方盤子裏,然後壞笑著把碗裏的肉斂過來,喻文州也不生氣,還幫著他夾。

班上的人雖然好奇他兩怎麽搭上關系的,但也每一個人多嘴去問。黃少天確實不討厭,甚至挺討喜的,但他就是不願意和其他人交流過多,日常打招呼,正事說幾句,再多就沒有了。不大喜歡外界交際是一點,但最重要的是沒有共同語言,看看喻文州就知道,走近他只需要一個系帶——榮耀。並且他在榮耀裏其實話挺多的,估計語言技能全點二次元裏了。

期中考成績出來,喻文州第一,黃少天第二。對於站在成績表面前吃了一驚的喻文州,黃少天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沖他笑,這回他該知道為什麽老師上課總懶得管自己了,要不是偏科嚴重,他完全可以考到喻文州前面。

“你這偏科也太可怕了。”喻文州說。

“可我就對理科感興趣,無論多難的題目,只要被我抓住一絲破綻,就得土崩瓦解。”黃少天說著做了個手捏拳的動作。

“這次黃少被擠下第二名居然不生氣?”前桌的話總是很多,趁著黃少天去整理體育器材,他晃晃悠悠到喻文州旁邊打聽情況。

“他以前生過氣?”

“是啊!氣得把我桌子都踹了……”說這句的時候,前桌鬼鬼祟祟的往器材室瞟,生怕黃少天鉆出來。

“超過他的是你吧。”喻文州小心翼翼的說。

“你怎麽這麽聰明的,對,就是我。”前桌扯著一張苦瓜臉:“因為那次監考比較菜,我就作弊太high抄過頭了。”

喻文州很沒形象的笑了出來,捂著肚子咳,黃少天是個驕傲的人,理所當然的不想落於人後,更何況是用這種上不了臺面的技巧跑到他前面的家夥。

“喻文州!”黃少天拿了籃球出來大聲呼喊。

喻文州擡頭望過去,先是黃少天,再是陽光,最後是一個傳過來的籃球。他以為自己已經抓到踏實的東西了,沒成想命運不肯輕易繞過他,積壓在心底的不安化為現實。下午,幾個穿警服的人敲開教室門。

“請問喻文州是哪位?”

講臺上的老師楞楞的,隔了半分鐘才反應過來示意喻文州出去。黃少天伸手拉住一言不發往外走的喻文州,大眼睛裏堆滿的都是疑惑,眉頭眼角都皺起來,嘴唇抿得緊緊的,他不知道有什麽事能驚動警察,他想知道有什麽事把警察都驚動了。喻文州只是對他笑了笑,搖頭,拉開了他的手。

“喻文州是吧,喻銘是你的父親對吧?”三個警察把喻文州圍在墻邊。

“嗯。”喻文州點點頭。

“我們有些事需要向你了解情況,是從F市過來的,所以現在要把你帶回去一趟。”

“知道了,我能去清理下我的東西嗎?”喻文州擁有與眾不同的鎮定,就算心裏翻江倒海。

“可以。”

得到許可的人又進了教室,他能感覺到同學在竊竊私語,無數視線投過來。他從筆盒裏拿出一支筆塞到黃少天手裏,攤開自己掌心。

“你的電話號碼可以告訴我麽?”喻文州頭壓得很低,有點像做賊。

“這可是記號筆!”黃少天壓低聲音回話。

“嗯,這樣不容易被蹭掉。”喻文州笑。

黃少天想了想,唰的寫上自己手機號,又翻過他的另一只手寫了兩個字才把筆還回去。

“回來了我要檢查。”

這是他們的最後一段對話,喻文州就這樣消失了,一個星期沒有任何音訊,老師只字不提,同學漠不關心,偶爾茶餘飯後談到,也飛快的改變了話題。就當黃少天以為喻文州的到來只是一場夢時,他的手機響了。

“喻文州?”黃少天看著未知來電,陡然心裏一揪,急匆匆從床上彈起來,比電話那頭的人還要先開口。

“嗯。”電話那頭顯然被他又急又重的一聲嚇到,慢半拍才回答。

“你幹什麽去了,我還以為你會每天一個電話給我報平安呢,結果磨嘰到現在才打過來。”黃少天說。

電話那頭噗嗤笑了一聲,但十分勉強。

“我是被警察帶走,又不是被劫匪帶走。”喻文州慢慢說。

“那你怎麽這個時間給我打來了,好在我是個夜貓,否則起床氣大得能對你河東獅吼。”黃少天瞟了一眼床頭的小鬧鐘,已經十一點了,隨便換做哪個學生都已經躺下了,然而他才從電腦上把自己扒下來。

“就是想問你個問題。”喻文州說。

“你說。”黃少天一時腦子沒轉過來,還以為好好學生遠在他鄉也要做作業,結果遇上難題了,沒成想喻文州一句話把他問堵著了。

“你介意和牢獄犯的兒子做朋友麽?”

初中的孩子思想說成熟不成熟,說幼稚不幼稚,是最嫉惡如仇的年紀。剛剛建立起來的是非觀太過於明確,沒有孩子的單純,缺少成年人的淡漠,鮮明而透徹。雖然黃少天隱隱猜到了對方話中潛藏的可能性,但他無法從牙縫裏面不紅心不跳的擠出一個“不介意”。

對話戛然而止,黃少天努力想要從不違心和不傷害之間找一個平衡點,但喻文州不會等他。

“我知道了,謝謝你,少天。”

電話掛斷,黃少天再打過去已是忙音,無人接聽,這讓他一夜都沒睡著。接到電話之後的第三天,剛進班裏前桌就朝他撲過來。

“黃少天,你和喻文州還有聯系嗎?”前桌表情怪怪的,黃少天正思考怎麽作答,他便把下半段一起倒了出來。“昨天晚上新聞上播了,F市的市長貪汙受賄高達幾億,還有好些都是黑心錢,給他兒子開了個外國賬戶,總共存了一大把進去,你猜那個兒子是誰?”

“喻……文州。”

“誒你真聰明。”前桌猛地拍了下桌子。“你看他天天豪車接送,全是臟錢買來的,還拽得二五八萬似的。”

是了,這個時候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心理表現得淋漓盡致,要不了多久喻文州在全校的形象就會變成紈絝公子,說不定還有什麽亂七八糟的謠言滿天飛,人言可畏,人心可懼,這件事上通常是不分年齡的。

“你別亂說!他哪裏拽了,只是不經常說話,你們不還說我高冷麽?”黃少天心裏煩躁,語氣也就不好,當初他也被傳聞說在班裏把個惹到他的同學連桌子帶椅子一起掀了,雖然班上的人知道不是真的,可也多少有點顧忌,前桌吐吐舌頭,知趣地轉過頭去。

事情過了半個月,網絡和電視上的風言風語才勉強壓下去,黃少天好幾次想給喻文州打過去,又苦於不知道說什麽而放棄。帶著一線希望上游戲,看到的也只是黑下去的術士頭像,導致競技場裏的人都知道最近夜雨聲煩可能是心情不好,秒人不眨眼。

這通電話一拖,就直接拖到了喻文州回學校。午休時,一個腦袋從後門探進來,率先發現的是轉過身打算找黃少天借作業抄的前桌,喻、喻、喻小聲喊了半天也沒把個名字叫全,黃少天反應過來飛快的把作業拍到他臉上讓他閉嘴,轉頭一看,果然是喻文州。

“我來是給你道別的。”喻文州有點不好意思的扯著衣服,但還是強迫自己直視黃少天的眼睛,他不想從裏面看到討厭,好在他確實沒找到那種情緒。

黃少天張口想問為什麽,腦子一轉自己也想明白了,和朋友在一起話多的他此時只能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頭嗯一聲。至少那天沒能給喻文州一個回答的事,他自己是心存芥蒂的。

“那我走了。”

“嗯。”黃少天說,“你回F市去麽?”

“不回去,那邊已經沒有我的家了,都查封了。”喻文州說得很慢,盡量讓自己語氣平淡一些,其實喉嚨都在抖。

“你媽媽呢?”

“我沒媽媽。”

黃少天真的是恨透自己問的問題了,簡直哪壺不開提哪壺,弄得他都不敢再開口,每一句話都在朝對方心裏捅刀子,跟故意似的。

知道對方有些尷尬,喻文州主動上去抱了一下,擁得挺用力的,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黃少天聽到這個少年在他耳畔吸了吸鼻子,他最終沒問出口還能不能一起玩游戲,也沒問出口還能不能給你打電話,更沒問出口我們還是不是朋友。

而緊接著的初三最後的學習階段讓他也無法再分出多餘心思去想這些,他需要成績來向父母說明他的能力,去討要那些忙裏偷閑為編織夢想省下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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