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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A面 07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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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A面 07 對峙

鄭小峰在廚房忙碌。

他穿著白t,淺灰開衫,黑框眼鏡,一個寡淡男人的形象。

空氣中彌漫著魚肉的腥氣,他掀開蒸魚的鍋蓋時被蒸汽燙了一下,把手指放在嘴邊吹氣。

任誰看他這副樣子,都會認為他笨拙無害。

汪和悌在門後窺視。

他看得足夠久,直到覺得太陽穴的血管都一湧一湧地抽[dòng]。

門無聲移動。

從背後悄然逼近,鄭小峰正貓著腰準備嘗一嘗飯菜鹹淡,汪和悌彈出匕首,一把攬住他的脖頸,將刀尖抵在頸側。鄭小峰目光向後瞥見汪和悌,歪頭若無其事地笑起來,“大哥。”

神情和平時沒有半點差別。

汪和悌在他耳邊低聲問:“有什麽解釋?”

鄭小峰沒大在意脖子上的刀,“沒啊。”

“都捅出去了?”

“嗯。”

那便沒什麽好談了。

汪和悌用匕首抵住鄭小峰,逼他雙手後伸,從背後捆住雙手。

“就算殺了我,你的錢也弄不回來。”

“我可給車前英開不少薪水。”汪和悌一邊系緊繩子一邊粗俗地問:“你給他什麽,給他上?”

“我什麽也沒給,只要下個命令,他就願意了。老總,不得不說這是你做人的失敗。難道你看不出他迷戀我?恐怕我在地上撒一把沙要他舔幹凈他都願意。”鄭小峰雖然這麽說著,卻看不出對車前英多得意,甚至厭煩更多些。

“是啊,是我識人不清。”汪和悌也跟嘮家常似的,並看不出太著惱的神色。

“站起來。”鄭小峰順從他的指令。

汪和悌把他塞進白色貨車的副駕駛。

夜風在窗外呼嘯,汪和悌單手開車行駛在沒有監控的小路,另只手指尖神經質地在方向盤上敲打,這些路上既無路燈也無行人,汪和悌心裏有一個目的地,他知道在不遠處的野地中有個廢棄的圓形廣場,旁邊有一個小池塘,水並不很深,不過他也不需要有太多水,能淹沒口鼻就足夠了。

“殺人,綁架,襲警,騙保,致人傷殘,巨額偷稅漏稅,大哥,你猜被逮到了會怎麽判?”

前方是陡彎,汪和悌猛地一打方向盤,車身一滑,鄭小峰不好保持平衡,腦袋磕在玻璃窗上,「唉喲」了一聲。

“這麽想我死?”

“倒沒有,別把人想得那麽壞嘛。”

“你待我真善良。”汪和悌暫時不再理會鄭小峰,十來分鐘後,他在那片廢棄的水泥圓臺邊停車,揪著鄭小峰的衣領把他拽下車。

天氣不好,寒風夾雜毛毛細雨,星月都不見,從黑暗的前方時不時順風傳來池塘水腥氣,那種氣味總讓人想到濕滑的青苔和膩手的水草,死去並在水底腐爛的魚。寒冷、昏暗、心情低落的冬夜,再沒有比這更讓人不愉快的了。

說是廢棄廣場,其實只是塊直徑二十米左右的光滑水泥平臺,周圍遍布植物,只是迫於冬天的嚴寒都發黃萎縮了,一簇一簇低矮地在地面上炸開。

兩個人踏上平臺走向小池塘,汪和悌走在鄭小峰後面。

他高過小峰十公分,從上往下的角度俯瞰,小峰的身形削瘦,很合適被攬住肩膀,過去他常常將手親密搭在他肩上,如今熟悉的臉上只有漠然,好像汪和悌苦心經營多年的事業不是將毀在他手裏。

鄭小峰被捆在身後的雙手蜷縮握在一起,看起來頗為可憐,汪和悌始終用一只手將匕首別在他脖子上,他看起來還是不著急,可是平常游刃有餘的微笑從他的嘴角消失了,匕首的把手也比平常滑。汪和悌把這都歸結於惡劣的天氣。

“大哥,你該早點跑的。”鄭小峰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憂郁,“冒著這麽大危險來找我,真叫我感動。”

“臨走前,我覺得我必須見你一面。”汪和悌溫柔地說,與此同時他已經選中了合適的位置。

池塘是用挖土機挖出來的,邊緣坑坑窪窪不夠平整,其中一處挖得淺了,傾斜滑下去,成了個不怎麽抖的斜坡,正適合人踩上去。

“你去見大嫂了嗎?”

“現在除了你,你覺得我還有心思見別人?”去過一通電話,暫時不能見面,等安全了再聯絡。

汪和悌心裏清楚,他做過的事但凡捅出去,都不是輕易能用錢擺平的,故而只能跑,可他不想逃得太急,因為他平生最恨背叛,又睚眥必報,鄭小峰這種背叛者,就是冒著被抓的風險也要先把他處理掉,否則先不說他後續會不會有其他料捅給警察,只是留他在,汪和悌就睡不好。

正要把鄭小峰推向河邊,不料他手上捆綁的繩子滑落。

鄭小峰反手襲擊汪和悌面部,汪和悌因為總有防備,立刻向後避開,這才看清在他指縫間夾著一把小折刀。

那刀剛剛是沖著眼睛去的。

鄭小峰捏著刀柄晃了晃,“大哥,我太了解你,早知你要來,我怎能什麽都不準備。”

“不如多備幾條命。”汪和悌也不急,跟他玩笑,“至少帶個真家夥來嘛,那東西殺雞都費勁。”〓

“未必,要看瞄準哪裏。”鄭小峰興奮地挑釁。

“非要鬧這麽難看。”汪和悌嘆了一口氣,憤怒與冷靜同時在他心頭湧現,奇怪的是就算這個時候,鄭小峰還是不讓人感到可憎,他好似早料到汪和悌會來,不急不忙,不爭辯,可是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麽,汪和悌總覺得鄭小峰有些哀傷,好像他本意並不想與汪和悌為敵。

“我哪裏待你不好?”

“你坐監是咎由自取,一個人渣,對我好不好又有什麽差別。”

“我只是好奇你為何恨我。”

「我不恨你,不過你好像真的認為你對我很好。」鄭小峰扶了扶眼鏡,淡淡地說:”大哥,你早知我不服管教,每天把我拴在旁邊。我是人,又不是你的狗。“

鄭小峰擺出比試的架勢,決心要用拳腳跟汪和悌有個了結,那副孤勇的姿態簡直稱得上可愛了。汪和悌心裏感嘆他的單純,在鄭小峰欺身而上時,拔出腰間的槍對準他眉心。

他是商人,又不是職業比拳腳的武夫,自然會選用最優解。長夜不久逝去,在日頭升起前,他得抓緊時間。

“你是臥底?”

鄭小峰並不回答。

“告訴我為什麽背叛。”

“剛剛已經說給你聽了。”鄭小峰說。

他還不肯坦白。汪和悌靠近了,將槍口按在他額頭,鄭小峰嘴角下撇,露出個倒過來的微笑的曲線,那是一副嘲弄的表情——“剛剛我說謊了。老總,我不想你坐監,我想你立刻死… “

一聲槍響,子彈瞬間穿透皮肉骨骼,這一槍是肩膀。

鄭小峰整個人劇烈地顫動一下,血液隨即洶湧而出,他罵了句臟話,用另一只手攻擊,汪和悌輕巧地躲開,將他受傷的那條胳膊用力向後反折。

第二槍開在右腿,隨後皮鞋狠狠踹向鄭小峰左腿彎,於是鄭小峰便渾身是血地倒下去。這一幕宛如昨日重現,當年汪和悌被這一招放倒,鄭小峰為了他迎向眾多打手;如今換他們成了對立面,這一手用在了親愛的小峰身上,使他不得不產生荒謬的宿命感。

汪和悌把他手臂死死鎖在後背,半個身子壓上去,問:“現在還說?”

鄭小峰試圖站起來,而此刻汪和悌壓在身上的重量像一座山,他放棄掙紮,喘著氣笑道:“你就算在我身上再開十個槍眼,也還是要被抓。不然考慮自首減刑?”

“我自首,還能活著出來嗎?”

汪和悌單手捉住鄭小峰的手腕,槍托狠狠砸向鄭小峰的頭臉,還有那張吐出冰言冷語的嘴,鄭小峰悶哼一聲,頭上立即鮮血直流,仍舊沒發出一點呼痛的聲音。

“痛就叫出來。‘汪和悌耐心地教他。  鄭小峰舔了舔口腔內|壁的傷口,有兩顆牙或許活動了,他低頭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扭頭看向汪和悌咧嘴微笑,露出滿口染紅的牙齒,“你管不住我的。”

汪和悌心中好像突然騰起怒火,他厭惡極了鄭小峰這副樣子,好像從來不認識汪和悌,他只是個莫名其妙施暴的瘋子。

汪和悌站起來,拽著鄭小峰的衣領把他拖到池塘邊。

直到剛才,他還可以完美克制住情緒,但是他唯獨討厭這點——鄭小峰這種全然抗拒的態度,叫他興起比以往任何一個時候更高的淩虐欲望。

他要完完全全馴服鄭小峰,把他滿身的尖刺拔掉,或者強迫它們向內生長,刺得鄭小峰自己臟腑鮮血淋漓。因為比起背叛,這種輕視、冷漠是更叫汪和悌無法忍受的東西。

鄭小峰意識到不妙,想要從他手上掙開,汪和悌敏銳意識到,鄭小峰到底不是完全無動於衷的,他揚手往鄭小峰另一條腿上也開了一槍。

三槍下去,他徹底沒了反抗的氣力,掙紮也似垂死甲蟲,微微動著手腳,全然掙不脫。

血跡從路上拖曳到河邊,鄭小峰趴在地上,腦袋在河面懸空,汪和悌抓著他的頭按向近在咫尺的水面。烏黑的池水被風吹皺,好像打褶的瀝青路,鄭小峰的聲音提高,“大哥,這水這麽臟,你不如換個地方。”

汪和悌終於從他的聲音中聽見隱藏的退縮,憐愛地說:“小峰,咱們相識一場,我不忍心像對待別人那麽對你,既然咱們在水邊見的,也在水邊了解這段孽緣。既然不願意跟著我,下輩子見了我,可躲得遠遠的,下次我未必會對你這麽仁慈。”

鄭小峰僵著脖子,似乎終究意識到汪和悌不是跟他頑笑,才開始真正害怕。

汪和悌用力把鄭小峰的頭往水中按去,鄭小峰勉力想擡頭,可是中了三槍,失血過多,力氣犟不過汪和悌,頭顱漸漸低下去,越來越低,汪和悌的手毫不動搖,黑色池水就在眼前,再往前一分就一頭紮進發臭的汙水中,鄭小峰忽然倉皇大叫:“大哥!我也不想的,他們逼我這麽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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