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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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師父, 早上好。”

星期四早上七點,方洲準時到達了中醫全科的辦公室。

剛一坐下,幾個熟悉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方洲擡頭一看,可不正是榮梅他們。

他們回來了。

“這幾天玩的怎麽樣?”

“還不錯。”

榮梅:“就是錯過了師父你那麽風光的一天, 有點可惜了。”

方洲:“那就好好學醫, 等到你們能從我這裏出師了, 自然就會有病人來給你們送錦旗了,到時候你們就肯定不會錯過了。”

榮梅笑著回道:“好的。”

方洲:“對了, 長省第一醫院那邊的規培生報名系統已經開放了,你們都報上名了嗎?”

譚遠:“都報了。”

方洲:“那就好。”

然後他就拿出了一個文件夾來:“這是我整理出來的一些皮膚病和肝病的診斷方法和治療思路, 你們下班之後好好地研究一下, 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先去請教一下錢主任他們。”

所以這些東西可不正是他這幾天整理出來的。

當然了, 如果祁謝在的話,他肯定是沒有時間去整理這些東西的。

但耐不住星期二的時候祁謝就又出差了。

榮梅當即伸手接過的那個文件夾:“好的。”

“哦,對了。”

方洲又轉頭看向戴藝:“昨天《藥理學》雜志那邊給我發了一篇論文過來,讓我評審一下,你先幫我看一下。”

戴藝:“好的。”

說完這些之後, 方洲直接就站了起來:“好了, 下午程寬那邊會再送一批病人過來, 下班之前我就不去查房了,早上我要多看一些病人,順便檢查一下你們的針法,為了防止上午門診那邊的病人看不完,我們現在就去查房吧。”

榮梅等人當即回道:“好的。”

至於到時候會被方洲考校針法什麽的, 他們早就習慣了。

一個小時後,他們終於查到了四樓。

走到十五號病床前, 跟病人打了個招呼之後,方洲就直接翻看起了他的病歷:“……五十三歲,輕度胃下垂加骨折,昨天晚上住進來的?”

病人:“對的。”

方洲:“今天我讓我大徒弟給你做個針灸,我們在旁邊看著可以嗎?”

病人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當然可以。”

榮梅當即說道:“謝謝您。”

然後她就走了過去,先給病人把了把脈,確定病人現在的身體狀況可以接受針灸治療之後,先拉上隔簾,再讓病人把上半身的病號服解開,確定穴位,準備針具……

只見榮梅取出一根八寸的芒針,快速刺入病人的皮膚,然後沿皮下直刺至左側臍旁肓俞穴處,再然後,手提針柄慢慢上提……①

方洲點了點頭。

動作還算幹凈利落。

三分鐘後,榮梅再次取出一根7寸芒針成45度角,以同樣的速度刺入病人的皮膚……①

但沒想到的是,就在這個時候,病人的身體突然猛的顫抖了一下,緊跟著,病人的眼睛突然就瞪大了:“我的手,我的手怎麽動不了了。”

“還有我的腿,我的腿也動不了了。”

聽見這話,一旁的病人家屬直接沖了過去:“老王,你怎麽了?你怎麽了?”

病人的眼睛瞬間就紅了:“我,我好像動不了了。”

病人家屬:“什麽?”

“你不會是癱了吧?”

聽見這話,榮梅臉上瞬間就升起一股慌亂。

但她很快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只見她慢慢的又把刺入病人身體裏的銀針拔了出來,最後還不忘用手上的棉簽給病人身上針灸的位置消了一下毒。

下一秒,她就被病人家屬撞開了:“方醫生——”

方洲已經走了過去,然後他直接抓起了病人的手腕。

十幾秒鐘之後,他的眉頭就慢慢的松開了。

最後他六點吩咐道:“去配藥室那邊拿瓶氯化鉀過來。”

“好的。”

譚遠當即就沖了出去。

沒一會兒的功夫,他就回來了。

方洲將那瓶氯化鉀拆開之後,直接送到了病人的嘴邊:“喝幾口。”

一口氯化鉀下肚,病人的臉直接就扭曲了起來。

因為實在是太難喝了。

但是在家屬的催促下,病人還是又喝了幾口下去。

十幾分鐘後,病人突然開口說道:“我的手好像又有知覺了。”

然後他就試著擡了擡手,果然順利擡了起來。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病人家屬有些懵了。

他們一開始還以為是榮梅兩針把病人給紮癱瘓了呢。

方洲:“你們這幾天給病人送的飯菜應該都比較清淡吧。”

病人家屬:“對的,連鹽都沒怎麽放。”

方洲:“那就沒錯了。”

“病人應該還有低鉀血癥的毛病,就是血液裏的鉀低於正常值,這種病最常見的癥狀就是頭暈和四肢乏力。”

“以前老哥吃得好,能從食物中補充鉀,就沒有犯過病,最近吃的有點太過清淡了,所以就突然發病了。”

病人家屬的心卻反而提了起來:“那這個病嚴重嗎?”

方洲轉頭看向病人:“平時抽煙比較多吧?”

病人:“對的。”

方洲:“以後少抽點,你身體其他方面的情況都還好,所以這毛病十有八九就是抽煙引起的。”

“我給你開兩天的氯化鉀緩釋片應該就差不多了。”

“平時多吃一些橘子之類的水果。”

病人家屬當即回道:“好的好的。”

然後他們就轉頭看向了病人:“聽到了嗎,以後少抽點煙,還好今天你是在醫院裏發的病,要是下一次,你過馬路的時候,突然癱了,我們到時候恐怕哭都沒地方哭。”

然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他們轉頭看向了榮梅:“不好意思,小姑娘,剛才沒弄疼你吧?”

榮梅連忙說道:“沒有沒有。”

方洲隨後就說道:“那今天的針灸就先不做了,等病人恢覆過來之後再做。”

病人家屬:“好的好的。”

離開病房之後,方洲就拍了拍榮梅的肩膀:“做的不錯。”

沒丟他的臉

榮梅當即就笑了。

查完房之後,他們就直接去了診室。

很快,第一個病人就到了。

這是一個年輕男人。

一進門,他就說道:“方醫生,你好。”

“你竟然比照片看起來還要帥?”

方洲:“你好。”

然後年輕男生就直接坐到了他對面的椅子上:“方醫生,我跟你說,其實我也是照市縣人,但是我從小就特別愛看小說,尤其是神醫文,所以我非常喜歡中醫,也非常信任中醫,雖然現在網絡上很多人都說中醫就是偽科學,但是我覺得那些都是有心人的挑唆,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扼殺中醫,扼殺我們的民族文化和民族自信。”

“只可惜的是,一直以來,我都沒有遇到過醫術特別好的中醫,所以我都沒有辦法反駁那群中醫黑。”

“直到你空降熱搜——”

“為了盡快見到你,我專門從邊省飛回來,又花了三百塊錢買了個黃牛號……”

方洲:“……”

沒想到,他沒有出道,也能享受到當紅明星的待遇。

下一秒,年輕男人就又說道:“正好,我最近身體有些不舒服,方醫生,你能給我看看嗎?”

方洲:“……”

行吧。

雖然年輕男人考校他的意圖很明顯。

但是至少這樣一來,年輕男人也就算不上是浪費醫療資源了。

所以他說道:“我先給你把把脈。”

年輕男人當即就把左手放到了面前的脈枕上:“好的。”

榮梅這才想起來她還沒有跟年輕男人核對身份信息,於是她說道:“晁潘是吧,診療卡和病歷本給我一下。”

年輕男人當即就把另一只手裏的診療卡和病歷本遞給了她。

榮梅隨後就將診療卡放在了讀卡器上,並且問道:“你是哪裏不舒服?”

年輕男人:“腰痛。”

而後他就聽見方洲說道:“嗯,兩年前你做過核磁共振……”

不等方洲把話說完,年輕男人的眼睛就瞪大了,他幾乎是脫口而出:“這種事情,你都能從脈象裏看出來?”

方洲:“……”

於是他伸手指了指面前的電腦:“兩年前你來中醫院看過診,系統裏還有你的就診記錄呢。”

年輕男人:“……”

他臉上當即升起了一股肉眼可見的失望。

方洲:“……當時的檢查結果顯示,你有點腰肌勞損。”

“坐辦公室的吧?”

年輕男人的眼睛頓時就又亮了:“這種事情,你也能從脈象裏看出來?”

方洲:“……”

年輕男人這何止是信任中醫,這簡直都算得上是迷信了。

所以他解釋道:“你這手細皮嫩肉的,不是白領難道還能是工地上打灰的?”

年輕男人:“……”

他臉上的失望越來越濃郁。

方洲則繼續說道:“平時還是要多註意運動啊,你這腰肌勞損又有覆發的征兆了。”

年輕男人:“好的。”

方洲:“平時喜歡喝茶吧?”

年輕男人的眼睛再次亮了:“這種事情,你也能從脈象裏看出來?”

方洲:“……你門牙縫裏還粘著一片葉子呢?”

年輕男人:“……”

他第一時間拿過方洲旁邊的抽紙,抽出一張來,擦掉了牙縫裏的茶葉。

就很丟人!!

但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顯然不是最主要的。

他臉上的失望幾乎化為實質。

方洲也在這個時候收回手:“你現在的癥狀應該是腎結石引起的。”

年輕男人勉強回過神來:“那我現在應該怎麽辦?吃藥還是做碎石手術?”

他對這些還是有點了解的,因為他媽不僅得過,而且每隔一兩年還會覆發一次。

方洲卻說:“都不用,你的癥狀看起來挺輕的,說明石頭應該不是太大,你回去多喝水,多跳一跳,說不定自己就下來了。”

然後榮梅就把他的病歷本和診療卡還給了他,並且直接按下了叫號鍵。

下一個病人隨後就推門而進。

根本就不給年輕男人繼續攀談的機會。

年輕男人:“……”

“好的。”

就這樣,年輕男人空著手又連夜飛回了邊省。

還沒進家門,他朋友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朋友跟他一樣,是個中醫迷。

所以電話接通後,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見到那位方醫生了嗎?”

年輕男人:“見倒是見到了。”

他朋友當即就激動了起來,但他還是先問道:“他說你得了什麽病,應該不嚴重吧?”

年輕男人:“就是有點腎結石。”

“那就好。”

他朋友這才說道:“怎麽樣,他像網上說的一樣神奇嗎?”

於是年輕男人便把看診的時候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他朋友。

“啊?”

他朋友的語氣裏當即也升起了一股濃郁的失望:“這樣看來的話,他完全沒有網上說的那樣神奇嘛!”

“虧得你專門休了兩天的年假,千裏迢迢的跑回去。”

“你這來回的機票錢和打車錢,恐怕就超過一千五了吧。”

年輕男人:“加起來正好一千八。”

“主要的是,我回來的時候還被那個該死的出租車司機借口堵車繞路了。”

“你知道他繞到哪裏去了嗎?老城區這邊。”

“那邊的路有多爛你是知道的,我都快被顛吐了。”

他朋友:“難為你了兄弟。”

年輕男人:“好了不說了,我要去上廁所了,上完了我好去吃飯,我都快餓死了。”

他朋友:“好吧,拜拜。”

年輕男人隨後就掛斷了電話。

然後他把手機和鑰匙往沙發上一扔,擡腳就往衛生間走去。

就在即將踏上衛生間的臺階的時候,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他突然就想起了方洲的醫囑。

於是他合攏雙腳就跳了上去,然後又跳下去,跳上去……

跳了幾次之後,大概是興頭過去了,他擡腳就繼續向前走去。

進了廁所,解開褲子,年輕男人剛要開始吹口哨,連著幾個叮咚聲就傳進了他的耳朵裏。

他低頭一看,正好看到一粒東西滑進了下水口裏,還有一粒將將停在了下水口的邊緣。

他定睛一看,那一粒東西可不正是一顆綠色的石頭。

年輕男人:“……”

尿出來的石頭還能是什麽石頭?

肯定是他身體裏的腎結石啊!

所以下一秒,他的眼睛就又瞪大了。

然後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臥槽,神醫啊!”

當然了,這些都是後話了。

視線回到中醫院這邊。

第二個病人是個年輕女人。

她一身紅色連衣裙,鼻梁上架著一副大墨鏡,手上挎著一個LV,修長的手指上帶著好幾個戒指,紅寶石,鉆石都有。

一進門,她的眼睛就亮了:“方醫生你好。”

“你竟然比照片看起來還要帥誒,不枉我專門從邊省飛過來,又花了三百塊錢買了個黃牛號。”

方洲:“……”

明明她說的這些話,跟上一個年輕男人相差不大,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有一種,下一秒,這一位就會掏出一張卡來,說他果然比她包養的男模還要帥,讓他以後幹脆就跟著她算了的感覺。

好在下一秒,她說的是:“是把手放在這個小枕頭上嗎?”

方洲當即也正起神色來:“是的。”

“你是哪裏不舒服?”

只聽年輕女人說道:“白血病。”

“啊?”

榮梅手上的動作下意識的停住了。

畢竟白血病可是血癌啊!

所以年輕女人到底是怎麽做到用這麽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這三個字的。

就好像得病的不是她一樣。

但沒想到的是,年輕女人的話還沒有說完:“二十六歲的時候第一次發病,醫生說,是因為以前打工的時候吸入的甲醛太多了,後來是我妹妹給我捐的骨髓。”

“二十九歲的時候又覆發了,還是我妹妹給我捐的骨髓。”

“三十一歲的時候再次覆發,又是我妹妹給我捐的骨髓。”

“我今年三十二歲,最近身體又有些不舒服了。”

聽見這話,榮梅等人直接就沈默了。

年輕女人:“我出生在一個小縣城裏,原本家境還可以,但是沒過多久,親生父母就都出軌了,然後他們就直接離婚了,把我和我妹妹扔給了奶奶,而且沒再給過我們一分錢,我十八歲的時候,我奶奶去世了,為了養活自己,也為了養活我妹妹,我不得不撕掉了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去打工。”

“這原本並不值得我去難過,因為我二十三歲的時候就創辦了自己的家具制造廠,二十五歲的時候就賺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個小目標。”

但沒想到的是,她二十六歲的時候被確診了白血病。

最主要的是,治好之後又一次一次的覆發。

所以榮梅大概能猜到她為什麽能夠用這麽平靜的語氣說出這些事情來了。

因為已經認命了。

年輕女人:“畢竟我總不能把我妹妹的骨髓抽幹吧。”

“我親生父母那邊倒是願意去做配型。”

“但是他們說,想讓他們去做配型,就先得給他們再婚之後生的子女,一人在市裏買一套房,如果配型成功了,想讓他們捐獻骨髓,那就又是另外的價格了。”

“那是我的買命錢,我一分都不想給他們。”

“當然了,最主要的是,醫生說,我已經做了這麽多次骨髓移植,如果再做的話,成功率最多只有百分之二十。”

“所以我今天過來,就是想看看方醫生你有沒有什麽辦法。”

方洲又將手指換回到了她的左手上:“你以前的主治醫生有跟你分析過,你為什麽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覆發?”

“有。”

年輕女人說:“第一次骨髓移植之後,我就改掉了以前所有的壞習慣,熬夜,喝酒,抽煙……家具廠那邊也交給了職業經理人去打理,就連化妝品都沒怎麽再碰過。”

“所以他們說,可能是我接受化療的時候,在化療藥物的刺激下,基因發生了突變,所以做完造血幹細胞移植手術之後,絕大多數白血病細胞被順利滅殺,但仍然有一小部分微小病竈殘留在骨髓裏或髓外組織裏,等到時間一長,它們就又生長了出來……”①

“那這問題就不大。”

方洲收回了手。

她現在才剛剛覆發,只借用化療或放療的手段,應該就能直接滅殺掉她身體裏絕大多數的癌細胞了,接下來他可以試著調配中藥把她身體裏的殘餘變異病竈慢慢滅殺掉。

如果做不到,那他就直接操控內勁,把它們全部清理掉。

到時候她連骨髓移植都不用再做。

“啊?”

聽見這話,年輕女人直接就楞住了。

顯然,她原本其實根本就沒有把方洲放在心上。

她只是過來碰碰運氣……甚至只是過來看看帥哥的。

所以方洲往椅子上一靠,看著她,一字一句道:“簡單點來說就是,只要你敢信我,我就能讓你活——”

年輕女人徹底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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