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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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祁謝顯然不知道自己那點小心思已經全都被方洲洞悉了。

所以看完電影, 走出電影院之後,祁謝眼中的笑意都還沒有退下去。

他說:“我的那個朋友沒有說錯,這部電影果然很好看。”

方洲:“……嗯。”

因為自從祁謝把手收回去之後,剩下的一個小時的時間裏, 祁謝一共偷偷看了他十二次。

在這樣一種情況下, 他怎麽可能看完了整部電影。

所以方洲敢保證, 如果他這個時候去詢問祁謝有關這部電影的細節,他十有八九回答不出來。

但是方洲最終什麽也沒問。

因為就連發梢都寫滿了計劃得逞之後的心滿意足的祁謝真的很耀眼。

耀眼到……他不太忍心打破這個畫面。

祁謝:“那今天就到這裏吧。”

方洲:“好的。”

但是直到回到宿舍, 方洲的心情還是久久不能平覆下去。

雖然這樣的情形他在修真界的時候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而且追求他的人中也不乏男人, 但他真的從來沒有產生過要找一個道侶的想法。

更何況, 在他接下來的人生規劃中,根本就沒有妻子或者丈夫這一存在。

最主要的是, 在這兩個月的接觸中,他雖然對祁謝的人品修養、性格這些已經有了充分的了解,但是對祁謝的家庭情況這些卻是一點都不了解。

所以他現在該怎麽辦?

直接拒絕祁謝……

方洲吹頭發的動作一頓。

算了,這件事情還是過幾天再說吧,反正按照以往的經驗, 接下來的好幾天裏, 祁謝應該都不會再約他了, 所以這事也不急不是嗎?

想到這裏,他把吹風機往櫃子裏一塞,再往床上一躺,安心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方洲一如既往準時到達辦公室。

榮梅也一如既往地已經在裏面等著了。

桌子上他的水杯裏也已經倒滿了熱水。

方洲拿起水杯喝了兩口, 然後就拿起旁邊榮梅交上來的病歷翻看了起來。

幾分鐘後。

“沒問題,直接入檔吧。”

榮梅:“好的。”

方洲這才發現榮梅眼底的黑眼圈不是一般的重, 一看就知道最近都沒怎麽休息好。

方洲這才想起來,榮梅還在備考研究生來著。

他當即坐直身體:“是不是我給你布置的作業和工作太多了,導致你白天都沒有多少時間覆習,然後每天晚上都覆習到很晚?”

“要不我給你減少一些作業和工作?”

“不用。”

榮梅連聲說道:“我熬夜不是因為覆習得太晚,而是因為老師您給病人開的那些方子實在是太精妙了,所以我和譚遠他們每天晚上都會抽出一些時間去研究您的方子,有時候一個沒註意就會忘記時間。”

方洲:“……”

真的,彩虹屁這種東西誰會不喜歡呢。

所以方洲只說道:“好,那你們以後註意點時間。”

“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過來問我。”

榮梅只笑著說道:“好的。”

但是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很快,第一個病人就到了。

這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陪同者是她的兩個兒子。

方洲給她把了把脈:“偏頭痛?”

“之前有去其他醫院做過檢查嗎?”

老太太:“沒有。”

“只是看過幾個老中醫,他們說我得的是偏頭痛,還給我開了一堆的藥,但是我吃了他們的藥之後不僅沒有好轉,頭還更痛了。”

方洲隨後就收回了手,看向榮梅:“你來看看。”

“好的。”

榮梅當即就要坐過去。

老太太頓時就不樂意了:“方醫生,我是來找你看病的,你怎麽讓其他人給我看呢?”

方洲楞了一下,解釋道:“這是我帶的實習生,讓她給你看一下,是為了鍛煉她的能力。”

“你放心,病還是我給你治。”

聽方洲這麽一說,老太太勉強壓下了心底的不滿:“那就看吧。”

“謝謝您。”

榮梅連忙說道,然後才將手指放到了老太太的手腕上。

很快,她心裏就有了底,她問:“你發現自己開始頭痛之前的那段時間裏,有長期服藥嗎?”

老太太:“沒有,誰家沒事天天吃藥啊,就是家裏再有錢也不是這麽造的。”

榮梅:“‘……”

她選擇忽略後面的幾句話,繼續問道:“頭痛的時候有眩暈,或者聽不清聲音,又或者是突然看不見東西的感覺嗎?”

老太太當即就認真了起來:“疼得厲害了的時候會有眩暈的感覺,還會嘔吐,偶爾是會看不清楚東西。”

榮梅:“是一只眼睛看不見還是兩只眼睛都看不見?”

老太太:“一般都是兩只眼睛都看不見。”

榮梅隨後就轉頭看向了方洲。

她說:“方老師,根據我的初步診斷,這位病人得的應該是腦幹先兆性偏頭痛,為了佐證我的診斷,我建議病人先去做一個磁共振成像,排除腦腫瘤和腦出血,以及其他腦和神經系統疾病。”

方洲笑了:“可以。”

但是老太太卻是不答應了:“什麽,還要做檢查?”

“他們不是說,找你看病,不需要像去找其他西醫看病時那樣,得了什麽病都還沒有弄清楚就要花一大筆錢去做檢查嗎?”

“要不然我們為什麽要來找你?”

方洲:“……我確實很少給病人開檢查單,是因為絕大多數病人的病,我都能用望聞問切的方式診斷出來,但是有一些病,尤其是和腦部有關的病癥,往往比較覆雜,光靠望聞問切,並不能確診,在這樣一種情況下,如果能有其他輔助診斷的方式,我就會適當去選用。”

“你也不希望我到時候診斷失誤,害得你白跑一趟吧。”

老太太頓時就不吭聲了。

他的大兒子當即問道:“那,做這個檢查大概需要多少錢?”

方洲看了看電腦:“七百五十塊。”

“什麽?”

老太太三人幾乎是同一時間喊出了聲:“就這麽一個破檢查,就要七百五十塊錢?”

方洲:“……有醫保嗎?如果有醫保的話,可以報銷百分之六十到七十。”

老太太:“那不是還要兩百多三百多?”

但是不查也不行啊。

老太太的兩個兒子相互對視了一眼,然後撲通一聲,他們就直接給方洲跪下了。

方洲兩人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你們這是幹什麽?”

只聽那兩人一邊擦著眼角一邊說道:“方醫生,我們父親早早的就去世了,是我們家老太太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我們兩兄弟拉扯大的,她老人家好不容易熬到了可以享福的年紀,卻得了這種病。”

“最主要的是,我們兄弟倆一個都沒有混出來,連給她治病的錢都湊不齊。”

方洲:“……”

榮梅:“……”

有一說一,兩個這麽大的人了,連一兩千塊錢的醫藥費都湊不出來,老太太估計也沒有想到她那一把屎一把尿也能浪費吧。

只聽那兩兄弟繼續說道:“所以方醫生,求求您幫幫我們吧,我們給您磕頭了。”

他們當即就一下就一下的給方洲磕起了頭。

那老太太也第一時間擡起袖子擦起了眼角:“方醫生,看在我剛才還給你們做了一回那個什麽……小白鼠的份上,您就幫幫我吧。”

方洲:“……”

“你們想讓我怎麽幫你們?”

那兩兄弟當即說道:“方醫生,我聽說你們醫院有個慈善基金,如果遇到沒有錢治病的病人,就可以從那個慈善基金裏拿出一筆錢來資助那個病人——”

“方醫生,您看能不能用那個慈善基金幫幫我們。”

方洲:“……”

榮梅:“……”

感情他們打的是這個主意。

方洲直接就氣笑了,先不說這兄弟兩個也才不到四十歲的樣子,就算平時沒有個固定工作,隨隨便便出去打幾天零工,也能掙上個千八百塊錢吧?

只說他們捂著眼睛哭了這麽久,衣袖上卻連一滴淚水都沒有——

方洲也懶得跟他們多說廢話,他把筆往桌子上一扔,直接拿起電話:“保安處嗎,麻煩你們來一下我的診室,多帶幾個人。”

聽見這話,老太太和她的這兩個兒子瞬間就都不哭了:“你想幹什麽?”

而等到保安開始強行把他們請出去的時候,他們更是直接破口大罵了起來:“你,你怎麽能這麽對待我們,我們要投訴你,我們要投訴你……”

別的醫生或許會害怕投訴,方洲還真就不怕這個。

所以他直接說道:“下一個。”

但沒想到的是,下一個病人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這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進來的第一句話就是:“方醫生,其實我沒什麽大的毛病,我找你就是想讓你給我看看,我的身體情況怎麽樣,還能不能再生個二胎?”

方洲:“……您都已經六十多歲了,還要生二胎?”

老頭:“沒辦法,誰讓我老婆只給我生了一個女兒呢,我不能讓我們家的香火斷在我手裏啊,好在現在政策放開了,能生二胎了……”

方洲:“……照這麽說,你老婆也已經六十多了?”

老頭:“對……我知道她肯定是生不了了,但是沒關系,我可以找代孕啊,只要我還能生就行……”

方洲再次拿起了電話:“保安處嗎,麻煩你們來一下我的診室……”

然後是第三個病人。

這個病人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人,而陪同她的人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最主要的是,他們的手還緊緊的牽在一起……

那老頭倒是還挺客氣,一進來就給方洲散煙:“方醫生,麻煩您給我老婆看看,我老婆最近肚子有些不舒服。”

“我不抽煙謝謝。”

方洲說道。

然後他直接轉頭看向那個年輕女人:“麻煩把手放到這個脈枕上。”

然後甚至都不等方洲把手收回來,一陣喧鬧聲就從走廊上傳了進來:“你別攔著我們,你放我們進去……”

而聽見這個聲音,那老頭瞬間就慌了。

但是都不等他站起身來,一個同樣五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就帶著一大群人沖了進來,看到那老頭子,她眼睛裏都能直接噴出火花來:“好啊,姓黃的,你還真就出軌了……”

“關鍵是我媽病了,讓你幫忙掛一下方醫生的號,你說方醫生的號都掛滿了,所以你沒掛上,結果你現在卻陪著這個不要臉的賤女人來找方醫生看病……”

那個年輕女人:“你罵誰不要臉呢?”

那老頭:“你誤會了,我和她沒有關系,她就是我的一個客戶……”

然後他們就打了起來……

方洲:“……”

榮梅:“……”

等到那老頭和年輕女人的臉都快要被抓花了,方洲輕車熟路地拿起電話:“餵,保安處嗎,麻煩你們派幾個人來我的診室……”

結果就是,中午休息的時候,不少醫生專門跑到中醫全科的辦公室裏來找方洲聊天。

“……方醫生,聽說你今天上午就叫了五次保安?”

方洲擺了擺手,已經不想說話了。

那些醫生:“嗐,病人多了,遇到幾個奇葩病人也很正常。”

“今天只能算你比較倒黴,一口氣遇上了這麽多。”

“而且你遇到的這些病人算什麽,我還遇到過更奇葩的。”

“丈夫帶妻子來產檢,胎兒是個畸形兒,一查,原來妻子是丈夫跟親媽生的。”

方洲:“……”

讓他先捋一捋關系。

那些醫生:“我也遇到過差不多的。”

“老丈人跟女婿在一起了,還把丈母娘和女兒趕了出去,老丈人年紀大了之後不行了,女婿就給老丈人買那種藥吃,結果老丈人一上頭,癱了……”

方洲:“……”

這麽一想的話,修真界的人一個想不開就墮魔這種事情,好像也不是那麽罪惡了。

那些醫生:“不過這樣的病人只是少數,絕大多數病人都還是很正常的。”

護士長直接遞給方洲半個柚子:“來,吃點柚子,去去黴運。”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半個柚子發揮了它們的神力,下午的時候,方洲他們還真就沒有再遇到比較奇葩的病人。

所以下午五點鐘不到,方洲就已經把今天所有的病人都看完了。

“看來我們的黴運應該已經散了。”

不只是方洲,就連榮梅也忍不住坐到椅子上長吐了一口氣。

最後,方洲照例說道:“好了,我去查房,你回去之後把今天的病歷寫一下。”

榮梅:“好的。”

但沒想到的是,他們剛一起身,一個身材高大,胳膊上紋滿了紋身的年輕男人就走了進來。

榮梅的眉頭頓時就皺了起來。

她心想,這不會是上午的那幾個奇葩找來的報覆他們的打手吧。

方洲只說道:“你好,請問你有什麽事情嗎?”

年輕男人卻低著頭,一聲不吭。

看他這個樣子,榮梅頓時就松了一口氣。

看來他應該只是一個來找方洲看病的病人,不是打手。

所以她說道:“你好,方醫生今天的看診已經結束了,如果你有什麽事情的話,可以明天再來。”

年輕男人還是不說話。

方洲想了想,他好像也不差這幾分鐘。

所以他又坐了回去,說道:“那你過來,我給你看看吧。”

直到這時,年輕男人才終於擡起了頭,他看著方洲,又是一默,然後才說道:“我剛才,喝了一點農藥。”

方洲:“……”

榮梅:“……”

方洲開電腦的動作瞬間就停滯了,他的聲音一瞬間就拔高了幾分:“什麽農藥?”

年輕男人:“百草枯。”

方洲:“……”

榮梅:“……”

他們發誓,他們再也不會相信柚子能驅散黴運這一說法了。

哐當一聲。

榮梅手中的病歷掉了一地。

“護士長,護士長——”

尖銳的聲音瞬間就傳遍了整個中醫院。

“什麽?”

“一個病人喝了百草枯,他喝了多少?”

院長本來正在休假,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拋下家裏人就趕了回來。

周助理:“說是一個瓶蓋。”

院長:“喝了一個瓶蓋的百草枯還能活著自己跑到醫院來?”

周助理:“病人是這麽說的。”

“方醫生他們已經在給他洗胃了。”

院長:“家屬都來了嗎?”

周助理:“來了。”

搶救室外,病人的母親已經快要哭暈過去了。

她垂足頓胸:“大劉啊,是媽媽不好,是媽媽光顧著店裏的生意,沒有註意到你的情緒不對勁,是媽媽不好啊!”

“……大劉啊,你要是死了,我和你爸可怎麽辦啊!”

院長:“怎麽回事?”

周助理:“……病人的妻子一個月前因為羊水栓塞去世了,一屍兩命,聽說他妻子跟他是青梅竹馬,他以前因為防衛過當,進去蹲過兩年牢,他妻子都沒有跟他離婚,後來還陪著他一起白手起家,然後……他就不想活了。”

聽見這話,院長等人都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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