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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小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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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小箱子

半夜, 董蕓突然從夢中醒來。

夢到梨花在抱她,深深埋在她的頸窩裏,用力嗅著她身上的味道。

她下意識地伸手, 想去摟住她的腦袋,卻不想摸了個空。

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黑沈沈的帳頂,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失落感。

她出去多久了,快一個月了吧?

一個月也沒有很久吧, 可怎麽覺得像是分開了一整年似的。

她翻過身,細微的響動卻足以驚動外頭的翠兒。

翠兒輕手輕腳地掀起帷帳, 探進頭來, 輕聲問道:“陛下, 可是醒了?”

平日裏,若非她主動出聲,翠兒是不會輕易打擾的。

董蕓心中一動,問:“上京那邊,是不是傳來了什麽消息?”

昭平關滅蠻十萬,這件事她已經得到捷報。

但梨花和慕容青山在上京的進一步行動, 眼下還沒消息傳來。

翠兒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一刻鐘之前收到大將軍四百裏加急信件, 據信使所說,上京已經在掌控之中,宇文敬及其黨羽全部被擒獲。”

董蕓聞言, 猛地坐起身來。

“梨花她們竟然已經攻下了上京?”

“宇文敬也被拿下了?”

雖然是在意料之中,但當事情真的發生了, 還是會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得到翠兒肯定的回答後,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夙願終於得以實現。

“父皇母後的大仇就要得報了, 天下,又回來了。”

說著,鼻子一酸,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翠兒輕聲安慰:“陛下,這是大喜事啊,您應該高興才對。”

董蕓點了點頭,抹去臉上的淚水:“對,是高興。”

她深吸了一口氣,平覆了一下心緒。

“信呢,拿來給朕看看。”

翠兒趕忙去將信取來,又將大燈點上,把整個大殿照得亮堂堂的。

董蕓展開信箋,上面幾行大字赫然入目。

“陛下,上京已攻克,請安心。這幾日我會帶人滌蕩皇宮內外,方便您搬過來。三日後,大軍將抵達鄞州,迎接陛下和諸位公主回宮。”

“另外,昭平關一役,雖有行軍記錄,我心想陛下或許對戰地詳情更感興趣,因我不在陛下`身邊,加上口舌笨拙,不能為陛下轉述,故而找了個擅長文書的小兵將情況記錄下來,以供陛下細覽,或可博陛下一笑。梨花謹上。”

字不多,也很醜。

董蕓卻忍不住看了一遍又一遍,口中卻輕罵著:“這壞胚子,也不多寫兩個字……”

信後面附帶著兵部員外郎的戰役行軍記錄,包括何時攻入京都,進入皇宮,抓住宇文敬等。

董蕓掃了一眼,隨後才問道:“還有一本書冊呢?”

翠兒趕忙呈了上來。

董蕓接過來,粗粗翻了幾頁,便看得津津有味,

翠兒見她如此投入,輕聲提醒道:“陛下,離天亮還有一個多時辰,您還是先休息會兒,明天再看也不遲。”

董蕓卻仿佛沒聽見一般,頭也不擡地說道:“朕現在就想看。你不用管我,去休息吧,這裏不需要你服侍。”

翠兒見她堅持,只得退下。

董蕓繼續讀下去,不得不說,這人請的代筆,清新脫俗,語氣歡脫,幾句話下來讓人仿佛身臨其境。

她看得酣暢淋漓,不知不覺就翻到了書冊的中後部分。

當看到“大將軍一人挑三蠻”“長槍猶如活蛇一般,沿著他的劍身滑上,直逼他的咽喉”時,董蕓眉頭微微一挑。

她可以想象得到梨花在戰場上浴血殺敵的場景,這樣勇猛的大將軍,若是被人看到,不知道多少人會為她傾倒為她癡迷。

身為被她喜歡的人,與有榮焉。

寫書冊的人確實用心良苦,但安排這件事的人更是貼心周到。

如果讓那人自己來描述這場戰鬥,估計會說得幹巴巴的,甚至有些結巴。

但她不知道,即便她說得再幹巴,自己其實更願意聽她親口講述。

因為那種眼神交匯、傾訴與傾聽的貼近感,是任何華麗文字都無法替代的。

董蕓一邊感動著一邊遺憾著,直到她看到冊子中描繪賽罕王叫梨花“小野豹”時,突然坐直了身子,臉色一沈。

這老東西,死到臨頭還敢出言調戲!

那壞胚子居然也讓人把這些話給記在冊子裏,是什麽意思?

她不知道自己這下是真的冤枉大將軍了。

梨花沒跟小關描繪當時的具體對話,小關覺得按照她所說的,不能把整個場面描繪得跌宕起伏,最後去找了梨花身邊的隨從護衛。

大將軍當然是有護衛的。

而且是一男一女兩個護衛。

只是梨花武藝高強,突出不了護衛的作用。

平日那兩個隨從,趕路腳程跟不上上司,打架也比不過上司,就只能跟兩個小跟班似的,總是慢半拍。

其實不是他們慢半拍,是有人快半拍了。

那日梨花在帳內與賽罕王父子三人纏鬥,兩個護衛就在帳外。

輪不到他們動手。

但帳內動靜倒是盡收眼底了。

於是小關便找他們二人問去,最終還原了整個精彩的戰鬥場面。

梨花拿到冊子後,只是粗粗翻了前頭幾頁,覺得很是不錯,就隨著四百裏加急的信件一起寄去了鄞州,哪裏想到裏面會出這樣的烏龍。

不過這樣的小細節並沒有影響董蕓的心情。

眼下大仇即將得報,南北統一,這天大喜事,想不高興都難。

於是第二天上早朝,眾朝臣就見到了一個神采奕奕容光煥發的皇帝。

老夏相如今被拜為太傅,位居三師,站在前頭,見到董蕓一臉喜色,笑瞇瞇問道:“陛下,可是有什麽喜事,何不說來與臣等同樂。”

昭平關一役大捷,大將軍揮師去了上京,這些消息已經傳到了鄞州。

慕容青山的隊伍早在數日之前就出發了,兩軍會合之時,就是攻打上京之日。

按理說這幾日便會有結果。

如今看女帝這副模樣,想來結果已經到了。

董蕓笑道:“太傅不妨猜猜。”

見皇帝如此愉悅,老夏相心中已有幾分明了,他試探著回答:“既然陛下讓老臣猜測,那老臣就鬥膽一猜。莫非大將軍已成功占領上京,生擒宇文敬那賊子了?”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皆豎起了耳朵。

董蕓點頭聲音中難掩激動:“正是如此,梨花與慕容青山已於前夜攻破皇宮,將宇文敬那逆賊擒獲!”

群臣聞訊,無不歡呼雀躍,齊齊下跪向皇帝道賀。

高呼皇帝萬歲,大玥萬歲。

董蕓眉眼帶笑,示意眾人平身,這才道:“此前,朕曾與丞相及大將軍商議,一旦南北統一,是該遷都上京,還是留守鄞州。思量再三,最終決定遷都上京。”

“一來上京作為歷代都城,皇宮與各部衙門的設施已然完備,國家資源大都集中於此,棄置不用,實屬浪費。”

“其次,上京地處北方,北境多有異族來犯,國都在北,方便調度軍隊。”

“再者,上京世家大族眾多,此刻正是我們整頓他們的良機。只有朕與諸位遷往上京,才能從根本上震懾他們,防止他們改頭換面,等待風聲過後重新崛起。倘若任他們死灰覆燃,我們之前做的一切改革,就全都白費了。”

說到這裏,董蕓眼中閃過一絲不舍:“鄞州是朕的福地,朕對這個地方有情,著實萬般不舍。但從大局上看,還是得順應局勢。”

“大將軍來信,讓大家做好準備,三日之後,大軍將抵達鄞州接駕。諸位這幾日務必安排好一應事務,包括手頭的政務和家裏邊的家眷,屆時隨朕一同遷往上京。”△

群臣齊聲應答:“臣等遵旨!”

……

鄞州的皇宮建成不到兩年,主要是由幾個大庭院組合而成,若是要對比起來,連京都一位小郡王的宅子都比不上。

宮殿簡陋,真正搬起家來,還真攢不出幾樣好東西。

梨花平日都是和董蕓住一起,她的東西更少。

她鎧甲和慣用武器,隨著這次出征,都全帶在身上了,家裏就剩下幾套戰場上穿不上的衣物。

一個小箱子就能裝完她的所有家當。

董蕓看著那箱子,幽幽道:“我對她是不是太不夠關心了?之前沒登基的時候不曾給她買過幾樣東西,沒給她縫過幾件衣裳。後來當了皇帝,也沒賞賜過她什麽珍貴的物件,看著這小箱子,多寒磣。”

翠兒笑道:“陛下多慮了,大將軍不是重物欲的人,她生活清簡,知足常樂。對大將軍而言,有吃有穿,還有陛下您的陪伴,便已足矣。況且陛下對大將軍好,便是再多的珍貴物件也比不上。”

聽翠兒這麽說,董蕓心裏總算有了安慰,但還是覺得自己這個伴侶做得有些失職。

就連芙寶見了梨花的東西,都忍不住為她不平。

“等去了上京,兒臣要給梨花好多好多好東西,把她的箱子裝得滿滿當當的。”

董蕓失笑,捏了捏她的小臉蛋道:“你的小箱子素日裏都是梨花幫你填滿的,你如今回饋她,也是應當的。”

芙寶笑嘻嘻,鉆她懷裏。

突然神秘兮兮地道:“梨花還有個小箱子,裏面肯定有好東西。”

“哦?”董蕓疑惑道,“梨花還有其他小箱子,母皇怎麽不知道?”

“先前母皇還不是皇帝,梨花去救慕容伯爺受傷了,臥病家裏好一陣子。後來有壞人想抓我,我去找梨花,剛好看到她把小箱子推到床底。那裏面一定有寶貝,我要幫她帶過去。”

董蕓聽著女兒的描述,眼底若有所思。

這家夥,居然背著她藏東西了!

隨即吩咐翠兒道:“派人去老房子裏,到床底下找芙寶說的那個小箱子。記著,別打開,直接拿來給朕。”

翠兒應下。

很快,小箱子被帶了過來。

看著上頭明晃晃的一把小鎖頭,董蕓眉頭皺得更深了。

好啊,居然學會防著自己了。

董蕓倒沒想過要把箱子劈了,窺探裏面到底藏了什麽東西,但心裏忍不住好奇。

那家夥除了那件不可說的事以外,幾乎沒有什麽事是瞞著自己的。

可眼下這小箱子是怎麽一回事?

莫非也跟那件不可說的事有關。

“將小箱子放到她的那個大箱子裏,到時候一起帶過去。”

吩咐完這些事後,董蕓又將昨夜梨花寄回來的小書冊遞給翠兒道:“將這冊子拿去印刷,讓百姓傳閱。”

邊關將士不容易,他們的高光時刻需要記錄下來,廣而告之,也好讓大玥子民都知道,安定的日子如何得來。

同時通過這樣的方式,將士兵的榮譽感以及形象進一步提升,將來若有戰事,征兵工作會更容易進行。

另外,大將軍的形象也需要塑造,進而達到震懾各方妖魔鬼怪的效果。

翠兒對皇帝的想法崇拜不已,應聲下去。

宇文慧那邊,也在緊鑼密鼓地收拾著行囊。

說實話,與那些地位尊貴的皇親國戚相比,姑侄幾人的行李真是少得可憐。

從雪山到西塞,再到鄞州,搬來搬去,宇文慧的東西也沒幾件。

除了衣服多,還有幾箱子的金銀首飾和頭飾,別的就什麽也沒有了。

看著眼前十個箱子不到的東西,她忍不住嘆了口氣,“想我堂堂公主之尊,搬家時居然只有一車子不到的東西,實在是有失體面。若是讓百姓們知道了,豈不是要笑話本公主寒酸?”

大長公主如今還在瀝州,宇文慧負責收拾她的東西。

也少得可憐,比她的還不如。

想著這人這些年過的簡單日子,宇文慧的心中不禁湧起一陣酸楚。

晚上董蕓來她宮殿裏,她趴著桌子看著眼前的女帝道:“明月啊,聽說宇文敬老賊的後宮佳麗有近兩千人,一年光是在胭脂水粉上的開銷,就高達三四十萬兩銀子。你呢?你的後宮一年打算花多少在這上邊?”

“我的後宮胭脂水粉花費?”董蕓吃吃笑了,“且讓我算算。芙兒年紀尚小,還用不上這些。大姑姑嘛,用的都是好東西,貴是貴了點兒,但她一盒能用好久,從不浪費。至於小姑姑你,稍微鋪張浪費一些,但對於四十萬兩,那當真是九牛一毛。”

宇文慧翻了個白眼,“我們算不上你後宮的人,你真正後宮裏的那位,總該有點花銷吧?”

“你是說梨花啊,”董蕓嘴角都放不下來,“梨花的胭脂花費為零。”

宇文慧嫌棄:“我侄女婿能那麽粗糙嗎,口脂總得抹一抹吧?”

董蕓道:“她抹的,但她會自己做,我現在用的口脂,都是她給我做的。”

宇文慧嘖嘖了兩聲,“又來我跟前炫耀,好像誰人不知道你心上人是個無所不能的全才一樣?”

董蕓揶揄地看著她,“說得好像小姑姑的心上人就很差勁一樣?”

宇文慧立刻挺直腰板,“那可不能,我皇姐可是天下第一厲害的人,誰都比不上她。”

董蕓捂嘴笑了。

情人眼裏出西施,大抵就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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