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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劫詔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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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劫詔獄

京城。

沸沸揚揚的“秦公傳”一案愈演愈烈, 涉及的文人已達兩百人之多,其中更有數位官員被抄了家,一時間, 詔獄中人滿為患。

《秦公傳》是大魏朝開國功勳秦太公的人物傳記,敘述了其平生事跡。

按理說, 秦公是當世名將,生前戰功顯赫,死後更是進了太廟, 著書立傳也並不為過。

只因著書之人在撰寫的時候,蘊含對當局朝政批判意味, 被小人借此威脅。

豈料著書者也是一身傲骨, 拒不改書, 仍堅持將傳記繼續刊刻發行。

那小人因勒索不成,隨即惱羞成怒,向上告發。

此案最終落入了臭名昭著的北鎮撫司手中,事態瞬間升級。他們將這本傳記視作謀逆的證據,逐字逐句地剖析,試圖從中挖掘出更多的“罪證”。

這場風波像巨大的漩渦, 將所有與這本書相關的人都卷了進去。無論是為書作序的、參與校閱的,還是刻書、賣書、藏書的人, 都被一網打盡,投入了大牢,等候發落。

一時間, 人心惶惶。

而京都各大書肆的生意也因此一落千丈。

正書堂書齋已經連續幾日沒有客人來買書了,店老板唉聲嘆氣, 愁眉不展。

書齋一小夥計更是低聲嘀咕著,說若不是北鎮撫司這些人大搞文字獄, 書齋的生意不至於那麽慘淡,他們也不至於現在連上個月的工錢都還拿不到。

另外一個小夥計聽後,趕忙捂著他的嘴道:“你瘋了,這裏離北司不過兩裏路,時常有鷹犬經過,萬一被聽到,我們所有人都得陪著你一起死。”

那小夥計這才噤了聲,縮頭縮腦地往裏邊去了。

就在這時,門口進來一位年輕女子。

老板見有人來,雙眼放光,親自迎了上去,一臉殷勤地將她引向閨閣類的書架,嘴上熱情問道:“姑娘,您想買什麽書?從經典到閑書,我這兒可是應有盡有。”

女子道:“想看看各地的游記。”

“游記啊,有有有。不瞞姑娘,我這兒的游記,說是京城最全也不為過。您想要哪個地方的游記,我這都有。”

說著,把她引到游記那一列書架面前。

女子隨手抽出了幾本翻閱。片刻後,問道:“我能在這兒看嗎?”

店老板忙不疊地點頭:“當然可以,我們這兒設有雅致的包間,清凈又整潔,還提供茶水服務,按時辰收費——”

“若是包日呢?”女子打斷了他的話。

老板心中一喜,“一整天的話,從開張到打烊,只收您二錢,茶水還可以免費續。”

女子道:“今日便包一日。”

老板樂得合不攏嘴,親自將女子領到包間。

這女子果然一坐就坐了一整天,中間吩咐小夥計去外頭幫她打了一份飯,再未踏出包間半步。

連續三日,日日皆是如此。

而此時,方圓十裏之內的皇宮中,宇文修正煩懨得很。

他雖貴為太子,且年已十九,皇帝卻遲遲未讓他參與朝政。

他倒不是有多想議政,一想到要那麽早起來去上早朝,就覺得生無可戀。

可耐不住皇後整天在他耳邊念叨著。他天生對父皇畏懼,而且每次見面都要被訓斥,導致他就越不想見父皇。

越是這樣,母後就越逼著他。

除此之外,每日就是沒完沒了的課業,他都快煩透了。

身邊的小太監見他愁眉不展,小心翼翼道:“殿下,再過兩日就是去法門寺的日子了,到時候好歹能出城,透透氣。”

宇文明月曾被前國師認定為天命之女,皇後不服,懇求皇帝也在京城附近找了個法門寺,給兒子鍍一層佛光,讓他每月出宮參拜,聽大師講經。

這便是宇文修每月為數不多的歡樂時光了。

講經什麽的就算了,出去狩獵活動筋骨才是最主要。

故而一聽說出城,宇文修的原本頹然的眸色瞬間就亮了起來。

“好小子,快將四皇叔送的那把弓給備好,到時候帶出城去,本宮要大顯一番身手。”

“是,殿下。”

宇文修想著後日就可以出城,一下子就坐不住了,道:“還早著呢,咱們先出去逛逛,樂一樂。”

小太監為難道:“這個月殿下已經偷偷溜出去兩次了,若是讓皇上和皇後知道……奴才被打一頓倒沒什麽,可要是害得殿下受累,那可就糟了。”

宇文修沒好氣道:“怕什麽,就在西門附近走走,半個時辰就回來,不讓人知道就行。”

小太監苦著臉,但也只能躬身跟上。

而此時書齋內,一直緊關著的包間突然打開。

小夥計殷勤上前:“客官可是餓了,小的可幫您去打包飯食。”

這姑娘飯量極大,出手也大方,幫她打飯,還能剩不少錢。

女子搖了搖頭,將碎銀子放在桌面,道:“今日有點事,先行回去,下次得空再來。”

小夥計連連彎腰:“好嘞,客官您慢走。”

……

“秦公傳”一案還未消停,今日送入詔獄的是為《秦公傳》作序的大理司直寧壽一家,包括他三個兒子。

傳聞中,寧壽的十七歲兒子寧三身患瘡瘍,臉上和身上布滿了疹子,使人避之唯恐不及。北鎮撫司的校尉都不願與他靠近,將他套了枷鎖後往牢房裏一丟就完事。

時至傍晚,詔獄獄卒換班。

有人不禁抱怨道:“抓了這麽多人,牢房都快裝不下了!”

“先關著吧,等上一批熬不住了,把屍體扛出去,又能騰出地方來。”

“外面那些家夥,只知道抓人,哪知道我們看守這些人的辛苦。半夜還得睜著眼睛提防他們。”

“行了,都少說兩句。你要是熬不住,去女監那邊找幾個漂亮的妞來歇歇火不就成了。”

“哎,這裏老鼠太多了,老子都沒心思幹那檔子事。”

輪守白班的人互相抱怨著,相繼離去,只剩下守夜班的人。

詔獄裏邊晚上並不安靜,白天遭受毒打的人們疼得無法入眠,發出陣陣呻\吟;老鼠吱吱亂竄,被咬的人慘叫連連;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和鎖鏈的叮叮當當聲交織在一起,堪比一個小市場。

醜時。

巡邏的校尉剛走,關押著寧家的那個牢房微微有了動靜。

寧壽那患有瘡瘍的兒子寧三緩緩坐起,他借著牢房盡頭那微弱的燈光,撕開袖子,露出一把鑰匙。輕手輕腳地打開了自己身上重達三四十斤的手銬腳鏈。

緊接著,又為身邊的兩位“兄長”解鎖,然後三人悄無聲息地摸向牢門。

寧壽早就註意到身邊的動靜,他沒有吱聲。

他這次被抓進來的三個都不他兒子,真正的寧家人,除了他,已經在兩日前被送往鄞州,由公主庇護去了。

眼下這幾人,都是公主的人。

只見“三兄弟”彎著腰朝外頭摸過去,將牢房打開,一層一層的,悄無聲息地走到獄卒跟前。

領頭的“寧三”突然襲擊,雙手捉住對方的腦袋,用力一擰,隨著哢嚓一聲,那名獄卒便沒了氣息。

如法炮制,三人就這麽幹掉了內牢的五個獄卒。

牢中被關押的人很快就被這動靜給驚醒,紛紛爬到牢房門口,低呼著救命。

“寧三”手持獄卒的武器,低聲威脅道:“想活命的,就給我閉嘴!我會一個個給你們開鎖。如果你們敢出聲引來外面的人,大家誰都別想逃出去。”

留在詔獄只有死路一條,沒有人不想逃出去。聽到寧三的話,囚犯們果然噤聲。

詔獄裏,晚上會有士兵巡邏,每隔一個時辰巡邏一次。

這個時間,足夠他們打開所有的鎖。

寧三把鑰匙交給“大哥”,讓他負責開鎖,自己和“二哥”負責戒備,一要戒備外頭來人,二要戒備監房內有人突然叛變叫嚷引來獄卒。

果然,當真有叛徒出現,張嘴就要嚷嚷。

可惜還沒張嘴,異常舉動就直接被系統給捕捉到了。

“寧三”眼神一凜,手中的長刀如閃電飛過,準確地刺入了那人的喉嚨,頓時鮮血四濺。

其他犯人見狀,嚇得渾身發抖。

這些人,並不比北鎮撫司的人好惹啊。

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選擇去當這樣的叛徒。

於是個個安靜如雞,連咳嗽聲都小了幾分。

唯一好奇的,就是那人手上不知道拿著的是什麽鑰匙,竟然一開一個準,幾乎不費吹灰之力。

但此時也沒人敢出聲去問這些,只盼著能快些解到自己這裏。

當解鎖解到一個渾身傷痕累累的中年男子時,“寧大”突然壓低聲音道:“慕容先生,我們是明月公主派來的人,待會兒詔獄暴亂,我們會帶您一起離開,您這會兒先不要聲張。”

慕容青山原本迷迷糊糊的一雙眼睛瞬間睜開,掃向“寧三”的方向。

低聲問道:“是梨花嗎?”

“寧大”點了點頭。

慕容青山嗯了一聲,隨即閉上眼睛,和之前一樣躺著假寐。

半個時辰之後,幾百號犯人簇擁在“寧三”身後,踉踉蹌蹌地朝門口湧去。

沒錯,“寧三”便是梨花。

梨花已經連續幾日在附近的書齋蹲點,早就摸清了整個詔獄的情況。

晚上是詔獄守衛力量最為薄弱的時候,連帶巡邏的,僅有三十名士兵把守。

北鎮撫司高級將領不會安排在晚上守夜,這些人各自回家,一時半會難以迅速響應。

低階的校尉們則住在附近的北司官舍,接到消息後,會一刻鐘左右趕到。

比起白天,晚上才是行動的最佳時機。

之所以要整個監獄的人一起救,因為只有把這些人一起放出來,才能制造出混亂。

犯人四處逃散,也將會增加北鎮撫司抓捕的難度。

果然,前來巡邏的校尉見到一下子突然湧出來的數百名犯人,嚇了一大跳。

一開始還想著沖上來砍人,卻不知道從哪裏沖出來的一少年,一刀捅入前頭小隊長的腹中。

幾人嚇得連連後退。

犯人們見狀,一擁而上,直接將幾人踩死在地。

整個詔獄瞬間暴動,“寧大”盡可能地將每一個鎖頭都全部打開,方便眾人四處逃散。

看著眼前一片混亂,梨花這才擠到慕容青山身邊道:“師伯,咱們現在趁亂馬上就走,否則對方援兵一到就走不了了。”

慕容青山見到果真是她,連道了幾個好,由三人輪流背著,順著人群往外走。

在系統的指引下,幾人很快就跑出了詔獄的範圍。

後頭監獄裏還是喊殺聲一片,周邊也傳來陣陣馬蹄聲。

“援軍來了,好快啊。”

慕容青山在京城待了幾十年,沒有人能比他更熟這一帶。

可他發現弟弟的這個徒弟,似乎比他還更熟,腦子裏就像是有活地圖一般。

最重要的是,她總能輕而易舉地避開後方的追兵和皇城的巡邏禁軍。

幾人就靠著兩條腿,輪著背,直到天將將亮的時候,跑到了離北司距離最遠的一座宅院裏。

這裏離事發地遠,北鎮撫司的人不會這麽快查到這裏,等查到的時候她們已經轉移了。

慕容錦早就在那裏等待。

慕容青山這才問道:“這是誰家宅院?”

慕容錦笑道:“主人家是個富商,好久不在京都了,我們見無人,便借來用用。”

說是借,事實上是趁別人不在家,鳩占鵲巢。

說著,沖慕容九天道:“天快亮了,太子的人很快就會來接我們。大家先去洗漱,換上幹凈衣裳,咱們利用這個機會出城。”

慕容青山楞了一下,問道:“太子願意幫我們?”

慕容錦看著梨花笑道:“他不是願意,他不過是個冤大頭,不知道咱們打的是什麽主意。”

……

次日破曉,京城的四個城門口已然人聲鼎沸。

詔獄發生暴亂,三百多名犯人從監獄中逃出來,城中一片混亂,事發後立即封鎖四座城門,凡出城者,都要經過細細盤查。

尤其是馬車!

可當看到太子標志的馬車出現時,守城士兵面露猶豫,轉頭看向身旁的北鎮撫司校尉,詢問道:“太子的馬車,我們也需要檢查嗎?”

校尉面無表情地吐出一個字:“查。”

小兵無可奈何,只得硬著頭皮走上前去,試圖攔下馬車。

隨車的小太監怒氣沖沖地斥責道:“你眼瞎了嗎?這可是太子的座駕!太子每個月這個時候都要去法門寺,這你都不知道?連殿下的馬車都敢查,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坐在馬車裏的太子更是一臉的不耐煩。

上次他溜出宮,居然見到了一位長相與大柳樹村那個叫梨花一模一樣的女孩。

但比起梨花,這位龔小姐顏色更是美貌幾分,也多了幾分知書達理,但同樣的,傲氣也多了幾分。這讓他不禁心癢難耐,當即讓小太監就去搭了線。

難得的是,龔小姐還是懂武之人,也喜歡騎射,於是便約了她今日一起出來去狩獵。

此刻被士兵攔在城門口,耽誤了他的行程,怎能不叫他心中惱火。

正想親自出去呵斥一番,沒想到後方的馬車卻主動掀起了門簾,讓士兵得以一窺車內情況。

士兵匆匆一瞥,只見車內除了美人之外並無他人,趕忙揮手放行。

……

太和宮內。

北鎮撫司指揮使丁淵跪在殿下。

他現在也沒想清楚,到底有什麽鎖匠,能不費吹灰之力地,僅憑一把鑰匙就能開所有的鎖頭?

要知道,詔獄的鎖絕非尋常之鎖。

“三百多個犯人,抓回多少個了?”宇文敬面色鐵青地問道。

丁淵回道:“卑職來面聖前,抓回了兩百個。”

宇文敬聞言,更是暴跳如雷:“朕給你們北鎮撫司配備了那麽多人,竟然只抓回兩百人!慕容青山呢?抓到了沒有?”↑

丁淵低著頭道:“回陛下,慕容青山還未找到。”

宇文敬沒有說話,卻突然一個轉身,從桌上面抓起一個瓷杯,狠狠地往地上一摔。

隨著清脆的碎裂聲,瓷杯化為無數碎片,四濺開來。

周圍的太監宮女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噤若寒蟬,紛紛跪伏在地。

“封鎖城門!”宇文敬氣急敗壞地吼道,“找不到慕容青山,誰也不許出城!”

要是沒了慕容青山,他拿什麽來拿捏那妖女!

若是讓慕容青山逃回了鄞州,自己豈不是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丁淵領命而去。

封鎖城門畢竟不是長久之計,他的時間不多。

直到晌午,追回來的犯人也不過三百餘人,還剩三十六人還是下落不明。

慕容青山就在這三十六人裏面。

丁淵命北鎮撫司的人繼續挨家挨戶搜查,自己則直奔各城門口。

在皇帝下令封鎖城門之前的一個時辰內,城門仍然對外開放,經過盤查便可通行。

丁淵思忖著,慕容青山被自己親自審問過,他的刑很重,傷不輕,絕對沒辦法獨自行走,他必須借助馬車才能出城。

四個城門一陣盤問下來,均未發現任何疑點。

可整個京城裏,全體鎮撫司校尉齊齊出動,將所有房屋翻了個底朝天,卻仍未見人影。

那麽慕容青山到底藏在哪裏?

而此時,一陣鐘聲傳來,站在街道中央的丁淵瞬間警覺。

今日是太子出宮去法門寺的日子!

於是重新趕往北門,問太子的馬車座駕是否經過盤查過?

士兵回答,太子的座駕沒查,但跟著太子的還有另外一輛馬車,只是掀了簾子看了一眼,裏邊坐了個女人。

丁淵聽著,騎在馬上思忖良久,突然雙目瞪圓,猛抽馬鞭,往城外法門寺的方向狂奔而去。

等終於趕到了法門寺,發現太子沒在寺廟,而是往另外一個地方狩獵去了。

他不得不調轉馬頭,前去尋太子。

好不容易在二十裏開外找到了正在狩獵的太子,急忙發問:“殿下,今晨與你同行的那位女子,她現在在哪裏?”

宇文修沒好氣道:“你問我,我問誰去?”

原本約好了一起來寺廟的,可誰知到了寺廟,自己例行去上香,聽師父講了半個時辰的經,等出來的時候人就不見了。

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對,但人已經走了,他自己又不知道往哪個地方追去,就只能作罷。

後面就再沒心思聽師父講經,直接出來狩獵了。

丁淵聽聞此言,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證實,他又氣又急,卻又不能對太子發火。只得一咬牙,翻身上馬,往南邊的方向追去。

六月的烈日高懸。

但丁淵全然不顧,只是拼命地催馬前行,似是不把馬匹跑死決不罷休。

這是由京都前往鄞州的官道,慕容青山身受重傷,不能騎馬,就只能乘馬車。

馬車只能走官道,而且速度很慢。即使他們提前了半天出發,只要自己騎馬全速追趕,定能在天黑之前截住他們。

就這麽高強度地跑了半天,當馬兒幾乎要口吐白沫的時候,丁淵終於看到了官道上的一輛馬車,與太子護衛的描述一模一樣。

他心中狂喜,抽出匕首在馬臀上用力一刺。

馬兒吃痛,長嘶一聲,奮力向前沖去。

大約又再跑出三四裏的距離,馬兒終於支撐不住,眼看就要倒下。

丁淵看著近在咫尺的馬車,借著馬兒的最後的沖力縱身一躍,捉住了馬車的檐角,翻身上了馬車頂。

大刀也在雙腳落到車頂的那一刻向下一劈。

轟——

隨著一聲巨響,馬車被他灌註了強勁內力的刀口一刀劈開,碎屑四濺。

他也在這一瞬間人刀合一,從天而降,直取車中的人。

然而落下來的那一刻,他才發現,馬車裏竟然空無一人!只有一個駕車的車夫在馬車被劈開的瞬間翻滾下車。

慕容青山不在這車上?

但劈開的馬車,底部的夾層明晃晃的就在眼前,上面還帶著斑斑血跡。

慕容青山必定就是藏在這個夾層給送出城門的,只是在這之前又被轉移了。

丁延腦袋裏嗡嗡作響,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被算計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丁淵目雙眼充血,猛然擡頭,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鎖定了那個駕車的車夫。

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車夫居然是一個不到雙十年華的女子。

他先是楞了一下,隨後雙眼微瞇,爆發出一陣狂放的笑聲。

“哈哈哈,老夫在朝野間闖蕩三十餘載,今日竟被一個小丫頭給捉弄了!”

他的笑聲刺耳難聽,仿佛被烈火燒焦的喉嚨裏擠出的聲音,讓人聽了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你就是晉陽縣大柳樹村的梨花?”

梨花冷冷一笑,“不錯,我就是梨花。你們北鎮撫司的魯晉、柏宜春以及數名校尉,便是死在我的手上!”

“哈哈哈,真是狂妄啊,殺了兩個北鎮撫司的人,就自以為天下無敵了?你真是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梨花毫不示弱地反駁:“臭名昭著的詔獄,傳說固若金湯,卻一夜之間丟失了三百多名犯人,便是我的手筆,足以讓你們北鎮撫司顏面掃地。就憑這一點,我難道沒有囂張的資格嗎?”

“更遑論,我還從你們眼皮底下將你們的關鍵籌碼給救走,這難道還不值得我狂妄嗎?”

丁淵聽到這話,臉上肌肉果然變得扭曲起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臭丫頭,下去和閻王爺狂妄去吧。”

他獰笑一聲,猛然揮起大刀,帶著淩厲的殺意沖了過來。

梨花面對丁淵的沖鋒,絲毫不懼。

她特意留下來攔截丁淵,早已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鐺——”

一聲金鐵相撞的巨響,火星四濺,兩人同時被震得後退幾步。

這一擊,讓丁淵瞪大眼睛。

“妙啊,一個女人,居然也有這樣的力氣,柏宜春死在你手裏果真不冤!”丁淵冷哼一聲,再次逼近梨花。

他的大刀舞得密不透風,每一刀都蘊含著致命的殺機。

然而梨花卻如同游魚般靈活,她的彎刀短小精悍,每一次揮出都帶著詭異的軌跡,讓人防不勝防。

兩人在馬車殘骸之間展開了激烈的交鋒,刀光劍影,驚心動魄。

丁淵越戰越心驚,他從未見過這樣力量如此之大,防備如此密不透風的女子。

想想自己如今被尊為天下第一高手,若是連眼前這黃毛小丫頭都鬥不過,讓他如何在江湖上朝堂之上立足?

他不得不虛晃一刀,趁對方追來之際,祭出自己的匕首。

匕首呼嘯而至,梨花閃身避過。

丁淵趁著梨花未站穩之際翻身一躍,向上拋出長刀,右腿猛力踢向長刀刀柄。

長刀瞬間如同利箭一般破空而至,直取梨花面門。

梨花沒想到對方會來這一招,已然來不及閃躲,只得將手上彎刀立即拋出,纏住了那柄從十步之外直奔過來的巨刃。

金屬碰撞的火花四濺,一股沖擊力讓周圍的塵土驟然飛舞。

兩把刀就這麽從中間斷開。

強大的氣流震得梨花不禁往後退了幾步。

隨著喉頭一甜,一股腥氣湧到喉嚨,吐出了一口血來。

丁淵頓時大喜,大笑一聲,身影鬼魅般襲來。

梨花見狀,冷笑一聲,腳尖點地,擰身迎了上去!

……

官道上。

一行人正由南向北駛向京都的方向。

中間馬車上,坐著的正是宇文敬派往鄞州傳旨的太監。

一旁的小徒弟嘟囔道:“這個明月公主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向陛下要九錫,當真是狂妄至極。”

傳旨太監眼睛未睜,口中虛弱道:“她這是在拖,不過,哼,拖又有什麽用呢?慕容青山落在北鎮撫司手裏,就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她這樣拖延不過是徒勞。哎,我這苦命的差事啊,又得來回奔波了。”

說著又哎喲哎喲地連叫著屁股痛。

卻不想正在疾行的馬車突然停了下來,他一個坐不穩,腦袋重重地磕在了車板上,

疼得直叫罵。

這時,前頭的騎兵飛快來報:“郭公公,前頭有棵大樹,樹下吊著一具屍體。”

郭公公一聽,心中暗罵晦氣,本想繞路而行。

騎兵卻遲疑著說:“那屍體,遠遠看著,有些像北鎮撫司的丁指揮使……”

“胡說!”郭公公怒斥,“你長的是什麽狗眼!吊著誰也不可能吊著丁指揮使!”

小徒弟也插嘴道:“就是,丁指揮使可是咱們大魏朝武功第一人,誰人能殺了他,還把他給吊在大路上?”

騎兵被斥得不敢再言,轉身欲走。

郭公公卻突然改變了主意:“慢著,既然碰上了,就去看看吧。”

隨著屍體被小心翼翼地放下來,他這才捏著鼻子上前去看。

然而當他對上丁淵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時,頓時兩腿一軟,差點就要癱在地上。

幸而旁邊的小徒弟眼明手快,一把將他扶住。

郭公公此時哪裏還有方才的那松散的模樣,嘴唇哆嗦著,吩咐道:“快……快馬加鞭,回京稟報陛下,丁指揮使……遇害了。”

看著前頭騎兵領命而去,他口中喃喃道:“原來,她一直拖著,就是在等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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