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半山坡上往裏拐進了一條綠道，行駛了大概兩三公裏左右，到了一片康養小鎮。康養小鎮坐落在這片山坡山腰的平地上，南朝水庫和溪流，背靠山坡，采光植被都很好，大片陽光灑在林間一幢幢小屋和小廣場上，自帶一種溫暖的氛圍。

小鎮空氣好陽光好，康養設施都很完備，居住的大多都是已經退休的老人。小廣場旁邊有個新式茶館，茶館一部分是健身療養設施，一部分是茶館，外面有軟座可以喝茶曬太陽，裏面可以聽聽小曲打打小牌，連帶著廣場上人氣都很旺。

霍名恩直接將車停在了一幢離廣場不遠的小屋門前，一個滿頭白發的老頭在院子裏修剪滿院石竹和月季的花枝。老頭聽到聲響緩慢站直了身，看到霍名恩霎時笑沒了眼。

“阿公——”

姜小末頓時站直了身體，感覺自己隱形的尾巴都有些發僵了，沒想太多，也跟著叫了聲，“阿公——”

他、他沒想到這麽快就見家長了，霍名恩連丁點口風都沒露！他連禮物都沒準備！

“這是？——”老頭慈祥地打量著姜小末，滿眼都是止不住的喜色。霍名恩性子有點孤僻，能讓他這麽特意帶回來給他們看的人，肯定很特別。

“阿婆呢？”霍名恩拉起姜小末的手，無聲坦白了兩人的關系。

霍名恩阿公姓張，現在都快八十了，仿若沒看見一樣，“她啊，去茶館裏打麻將去了，明明牌技又不好，十打十輸，還每天都愛去。”

院子裏放著一張小圓桌，小桌旁放著幾把藤椅，他指了指，“你們先坐會，我把這收拾完再來陪你們”

霍名恩讓姜小末坐下，桌上擺著泡好的茶水，他又進去拿了兩個杯子。

張阿公站在那發楞，好久都沒再動一下。霍名恩安頓好姜小末，走過去結過了他的花剪，熟練地修剪張阿公沒整理完的花枝。

張阿公醒了神，沒了事做，站在霍名恩身邊就忍不住開始嘮叨，“看著是個挺好的孩子，你沒欺負人家吧？”

“沒。”

“哎，阿公年紀大了，人啊，這把年紀什麽都看開咯，只要你喜歡就好。以後你身邊有個人陪著，我和你婆婆去了地下也能放心。”

“阿公，你和阿婆身體都好著呢——”

“你祖父知道了嗎？”

“沒，先帶給你和阿婆看了。”

張阿公聽後，臉上瞬間顯出一股得色，末了又不免擔憂，“你祖父還是希望你能夠為霍家添個後吧？”

霍名恩冷哼了聲，“那人給霍家生了夠多的兒子了，也用不著我為霍家延續香火。”

張阿公長嘆了口氣，眼裏閃過一抹痛色，“你母親的事，你還不能放下嗎？”

霍名恩僵住了身子，他知道他阿公阿婆白發人送黑發人，心裏的悲痛一點都不比他少，也是老倆口心態好，也能夠相互扶持、互相寬慰過個晚年。

有時候張阿公和張阿婆就感嘆，為什麽女兒性格不像他們兩個，凡事看開點，又何必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白白搭上了自己，還是他們老倆口老來得了這麽個寶貝獨女，不免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當初收到女兒的噩耗，他們簡直連生吃霍名恩父親的心都有了，可是終究於事無補。

不久，就接到寶貝外孫自閉的消息，兩位老人出面和霍名恩祖父交涉，態度強硬，而霍名恩祖父本來也心懷愧疚，而且為了孫子的健康，還是把孫子交給了兩位老人。

張阿公和張阿婆便帶著小霍名恩到這，住了八年左右，直到霍名恩讀高中，才離開了這裏。

祖孫三人度過了最艱難的那段日子，到現在，兩位老人也別無所求，就希望霍名恩能夠快樂平安地度過下半輩子。

這時，門外響起幾位老婦人中氣十足的聲音，“張家阿婆，你又賴皮，才輸了多少點錢就舍不得咯，這麽早就散了廠子，這板凳都還沒坐熱呢——”

“哎喲，誰賴皮啦？！這不我寶貝外孫過來看我了嗎？哎哎我說沈家阿婆，哪回你兒子兒媳來看你，你不是溜得最快的？”張阿婆雖然不占理，但是一點明顯氣勢也不弱。

馬上就見著張阿婆和幾位老婦人出現在了門前，那些老婦人就跟看稀奇似的，一個個咋咋呼呼道，“哎喲，這張家阿婆的寶貝外孫真是一表人才啊！小夥子啊，你有對象沒？要不要阿婆給你介紹啊？”

“哎喲哎喲，還需要介紹嗎，我那寶貝孫女，在國外留學呢，等回來你們見見，保管中意！”

然後不知道哪位阿婆眼神好，看到了姜小末，激動道，“哎呀，這、這是那個《萌寵去哪兒》裏的姜小末嗎？哎呀，小夥子長得比電視裏還俊呢！阿婆我每期都看你們的節目，特喜歡你。”

其他幾位阿婆也轉向了姜小末，都驚呼出聲，“哎呀！真的是啊！這小末我知道的，很厲害啊，能吃還力氣大，上次還帶著黑寶抓了壞人呢！”

然後幾位阿婆熱情地圍著姜小末說了一堆他在節目裏的英勇事跡，霍名恩和張阿公之間那點哀傷而尷尬的氛圍轉眼就消失殆盡。

霍名恩和張阿公兩人忙前忙後給幾位老婦人搬椅子，又倒茶水，儼然成了個小型茶話會似的。

姜小末被這麽多熱情的老阿婆圍在中間，向霍名恩發出求救的眼神，霍名恩卻有些幸災樂禍。

然後又是幾位阿婆發人深省的三連問，“小夥子多大了？”“有對象沒？”“要不要阿婆給你介紹個？”

霍名恩也有些崩不住了，沒看到正主還在跟前就撬墻角的呢，偏他還拿這些阿婆沒辦法。

好不容易捱到中午，幾位阿婆都被叫回去吃午飯，姜小末才松了口氣。

小鎮上基本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但因為是康養小鎮，鎮上是有專門的食堂的，還有人專門按點送過來。

為了照顧老人的身體著想，這裏的飯菜都很清淡，張家阿公和阿婆多要了兩個菜，四個人吃的算是簡樸了。

張阿婆比張阿公年紀要小幾歲，精神矍鑠、身體硬朗，也是《萌寵去哪兒》的忠實粉絲，看到姜小末就喜歡得不得了。

當然，姜小末讓她在她那些老夥伴面前倍有面，也讓她很高興。

吃完飯，四人在院子裏曬太陽喝茶消食，霍名恩又向他阿婆坦白道，“阿婆，我和小末在一起了，今天我帶他來看你們。”

張阿婆盯著霍名恩，又看了看姜小末，拉著姜小末的手道，“小末，你給阿婆講，名恩是不是欺負你了？你告訴阿婆，阿婆肯定為你作主。”

“阿婆，你在說什麽呢？”

“咦？我說的不對嗎？我看新聞上都說，你們這些大老板，都最喜歡欺負這些小明星了？你瞧瞧你現在都多少歲了？還沒談過一次戀愛，誰知道你是不是為了哄我們老倆口高興，故意騙我們呢？”

張阿公瞧自己老妻混不講理，忙勸解道，“你這老婆子，還有小末在呢——”

姜小末覺得人間的老人真可愛，和族裏的族長長老都不一樣。族裏的族長和長老，年紀越大，神通也越大，不會衰老得這麽快，他們在小輩眼裏通常都是很厲害的樣子，他們雖然也很照顧晚輩，但不是這種感覺，這種人間煙火氣的感覺，很可愛、也很溫暖。

“阿婆，霍大哥對我很好，我、我也很喜歡霍大哥。”

張阿婆捂了捂胸口，轉眼又關心道，“小末啊，你家是哪的啊？家中父母年紀多大了啊？可還有兄弟姐妹？”巴拉巴拉一堆問題砸過去，就跟盤問戶口差不多了。

張阿公又給張阿婆使了使眼色，全被忽視了。

姜小末想了想，他們族人所在的昆侖雪山，離甘肅好像很近，從他有記憶以來，他父母好像就不在了，兄弟姐妹嘛，也沒有同胞的，不過族裏的兄弟姐妹還是很多的，不過都已成年啦，或娶或嫁早生孩子了。他都一一給張阿婆應了。

張阿婆越聽越咋覺得他這身世和他寶貝外孫很像，還是無父無母的孤兒，看著就怪可憐的，不免對姜小末越發疼愛。

兩位老人對姜小末很滿意。

霍名恩和姜小末在這裏住了一晚。

晚上這裏很安靜，還能看到天上的星星，在帝都已實屬難得。老人們普遍都睡得比較早，這座小鎮隨著入夜，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深夜，石竹花一陣清幽的苦香傳來，姜小末疑惑道，“我怎麽覺得這花香很熟悉？”

姜小末不提還好，一提他就想到了最開始那只破壞了他的石竹花叢的小狐貍。兩相對質，姜小末不免有些心虛，霍名恩卻是哭笑不得了。

但模糊中，他感覺好像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被他忘了似的，隔著重重迷霧，只差一點就能窺見，但是卻始終不得。

姜小末化成了原形。

他感覺在這裏化成原形睡覺更舒服，仿佛能從這裏吸收到靈氣一般。

霍名恩見到三條尾巴的小狐貍，啥也顧不得多想了，將姜小末的小狐貍原形抱進懷裏，這裏擼一把，那裏揉揉，不一會節奏越來越慢，陷入了沈睡。

然後，他做了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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