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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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婆呢？我老婆呢？”

阿斯蒙蒂斯在血霧組成的雨之間穿梭，四層蠻荒之地邊界都是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味。低等惡魔因為不明原因（有可能是因為墮天使的能量壓迫）大量爆炸，整個邊界堪稱地獄中的地獄，飛在其中的大惡魔翅膀上的凝結了一層血液，血不斷滴落下來，在赤紅色霧氣中拖拽出一條並不明朗的尾跡。

阿斯抓住了幾個惡魔詢問，但是他們很多不是突然爆炸，就是根本不認識薩麥爾然後再突然爆炸。阿斯把它們的屍體扔到一邊，繼續向血霧深處前行。

“他看到了又怎麽樣？”莉莉絲在他腦袋一熱沖出來之前這樣說，“說不定他就原諒了你呢？”

不你不明白，阿斯想，原諒我？癡心妄想。你知道我每天和他說多少個愛嗎，如果每次我對他說一個愛字我就得到一個銀元的話我現在就富可敵路西法了。

他不會原諒我，如果在之前他還能勉強原諒我的話，現在他則是永遠不可能原諒我了。

這一天終於來了，薩麥爾馬上即將知道，他的所有愛都是假的了。

“我沒有靈魂”不是個好理由，甚至根本不是理由。這只是個可悲的借口。薩麥爾本來不會發現他之前的所有行為基本上都是由欲望牽動的。無論是親吻他，和他做愛，還是那些午夜之後絮絮的低語。墮天使所愛的每個片段，竟然都是假的。

是演出，是排練，是說出口千萬次他差點都相信了的一個謊言。現在奇幻之旅的大幕落下，薩麥爾還未離座的時候，就看見了舞臺背後還沒來得及撤下的一切齟齬齷齪。

他沒有心，他永遠也不能懂得愛，所有的行為不過都只是拙劣的模仿。惡魔模仿人類，模仿天使，模仿一切能夠模仿的東西。拙劣極了，那些被模仿的物種說，但是惡魔的確越做越好。

有些惡魔做的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他們騙過了很多人，天使，或者其他惡魔。他們讓對方相信自己有滾燙的心，熾熱的愛，卻最終敞開胸膛，只給人看見一個黑黢黢的窟窿。

為什麽惡魔能被稱之為惡魔？

路西法是對的，阿斯閉上眼睛，血霧吹進他眼角，變成一滴紅色的淚珠。下賤，下賤的生物啊…你為什麽要用你的爪子，去碰那顆水晶之心？

第六層到第四層需要相當一段時間，阿斯停停走走，除了惡魔之外似乎並沒有覺察任何墮天使的身影。

他心中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薩麥爾受傷了，而四層的惡魔太多，實在是太多了。損壞的翅膀堅持不了多久，他大概會想要暫時撤離，他可能會飛起來，然後墮落，墮落，無邊際的墮落。

從天堂落入地獄，從光明落入黑暗，從平地翻下深淵，他的天使會從雲上落入染血的泥土裏。

不，不可能。

他可是個墮天使啊。

阿斯繼續摸索前行，終於屍體越來越多，蠻荒之地的風沙裹挾著血肉撲面而來，在他張嘴喘息的時候如同在呼吸火焰。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頭盔。

“不…”

色欲惡魔感覺到一陣突如其來的心臟絞痛，很奇怪，他本來從來沒有感覺到過這個器官存在於他的身體之中。

“不………”

他走上前去，撿起那個曾經放在他們家床頭，被精心打磨維護過的頭盔。

“這不可能………”他口中喃喃道。

即便是在血霧中來看，頭盔上的紅色同樣濃厚欲滴。銀色已經被紅黑色所覆蓋，他用手指抹開厚厚的血汙，下面是幾層已經幹涸的血漬。

頭盔的羽翼護耳不見了，還凹了一塊，很大的一個凹陷，在本來光滑的天使造物上留下了一個畸形的傷疤。裏面積著一層血，正在順著凹陷處的裂縫一滴一滴往下落。

阿斯的心臟大概是越跳越快了，他能感覺得到。每一滴血落下在汙濁的水窪中時他的心臟都會跟著跳動一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他的體溫升高，血液受到影響，砸出小水坑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

但是他的心跳仍然沒有停止，相反它越來越快越來越快。阿斯蒙蒂斯痛苦地抓住了胸口的衣服，有東西在他的胸腔裏演奏快步舞曲，有樹從裏面長出來生根發芽，有人在舉著斧頭砍破他的心臟，一下，兩下，三下，血液湧出，三流劇作家用

羽毛筆蘸著鮮血寫出無趣的戲碼。開幕盛大，結局荒誕，前後照應純粹巧合。他第一次吻他時捧著這個頭盔，他最後一次吻他時也一樣。

天使在死亡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的？他們會閉上眼睛嗎，像你親他的時候一樣。

阿斯觸電般松了手，頭盔落到了血汙之中，轉了個圈兒。

怎麽會這樣。

“阿斯蒙蒂斯？”薩麥爾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你在…你在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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