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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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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

36

薩麥爾在地上躺了很久,久到他覺得自己的輪廓已經融化在了土地裏。但他的翅膀仍然能感覺到那種疼痛,鮮明得不得不讓他去註意。

他不得以坐了起來。希拉在他旁邊立起身來,“要走了嗎?”希拉說,“你還能飛嗎?”

“…幫我,”薩麥爾抖去翅膀上的泥土,示意希拉看一看他的鋼鐵翅膀,“有什麽不對勁…那裏比平時還要疼一點。”

他的翅膀是米迦勒燃燒著火焰的熾天使之劍砍下的。斷面傷口並非普通的斷裂閃光狀態,反而是血肉一般,且不會愈合。

他的翅膀不會再長出來,而在過去的多少千年中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疼痛,而現在一切又開始變得鮮明了起來。

路西法懷疑薩麥爾的情緒管理出現問題一大半是歸功於這個永遠在疼痛的傷口,並且他因為這個傷口說了米迦勒相當多的壞話,即使在薩麥爾原諒米迦勒後也是如此。

現在想起來,他們大概是在演戲騙人。全程只有薩麥爾一個人蒙在鼓裏。如果有個情緒測量儀,那他們就會知道每當薩麥爾想起這個的時候,某種並不是正面的黑暗情緒就會達到巔峰。

希拉繞到他身後,跪在地上檢查他的鋼鐵羽翼。血肉的傷口看起來十分可怖,直接接駁在其上的鋼釘更是讓天使出現了幻翅痛。希拉輕輕地摸了幾下薩麥爾微微顫抖的翅膀,希望這能讓他好受一點。

“…連接的地方有一個扯開了,”希拉說,“怎麽辦?我能把它裝回去嗎?”

“…不,這需要找些別人來修覆,”薩麥爾感到一陣頭疼,“希拉,你先走,回去找路西,讓他去聯系那個人…”

“…是我幫你聯系的那個人,”希拉說,“這些都是我聯系的。”

“啊?不過…”薩麥爾也楞了一下,“路西說是他幫我搞定的。”

“他是個垃圾老板,”希拉說,“你第一天知道嗎。”

薩麥爾仔細想想,有一說一的確,路西法是個很垃圾的老板,他經常做出那種只有垃圾到下了地獄的老板才會做的事。

比如說在自己員工說“我想到了一個點子”之後假裝聽不見,在二十分鐘後進來宣布“我想到了一個價值百萬的好點子!”然後把員工的想法覆述一遍。

“…你辛苦了。薩麥爾說。

希拉嘆了口氣,“我扶你起來,”他說,“為什麽他不能學學你?”

“好吧…”薩麥爾吸著氣站起來,把一半重量交到希拉身上,“他其實也不錯…”

“你更好一點,”希拉打斷他說,“有時候我想…如果我只有一個哥哥的話,我會選你。”

薩麥爾將他金色的直發揉亂,他理解希拉的話。他之於希拉等於路西法之於他,路西法並沒有插手太多三代熾天使的事情,他是希拉的導師,兄長,如同阿薩茲勒是桑楊沙和安士白的更親密的兄長一樣。

並且,希拉真的是個很好還很能幹的弟弟,薩麥爾感到由衷的欣慰。

地獄二層有一些店鋪,希拉扶著薩麥爾,讓他找個地方坐下,將羽翼收回體內,還給他弄來了一身非常長的長袍。薩麥爾在一間店鋪門前的椅子上坐下,希拉保證快去快回後就匆匆地走了。

薩麥爾忍受著疼痛,用袍子裹緊自己。有一些惡魔或者黑魔法師上前給他推銷小東西和魔藥,都被他擋著臉拒絕了。

他吸引到了更多目光,不得已他才提步離開,想要在四周轉轉。

作為墮天使,地獄的主要戰力之一只有一點不好,他不能讓自己虛弱的樣子被任何一個惡魔看到。否則這可能會威脅到路西法的統治,畢竟惡魔總是兩面三刀的。

薩麥爾在街道上漫無目的地游蕩,他經過了三家店鋪,然後突然感覺到了什麽,他退回到第二家店鋪門口,走了進去。

門裏貨架內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服裝,在地獄的穿衣風格多數以皮革鱗片羽毛質地為主,滿目的黑紅之間,唯一一抹白色是看上去像天使長袍的情趣睡衣,胸前竟然是透的紗網蕾絲。

而這件衣服正在被他的前夫拿在手裏。

“雷利,”阿斯說,“你要知道,現在你還活著站在這裏,是因為我是一個念舊的惡魔,我們認識已經一千多年了,在動手之前,我感覺到了一絲於心不忍。”

墻角的妖精瑟瑟發抖,翅膀被他吼得縮成一團。

“但是,但是,今天,他媽的,老兄,你過分了,”阿斯說,“你想讓我被殺嗎???三天前我說了給我準備一身天使的裝束,你給我這個??我有一個小問題,你是不是被人買通了要殺我??你知道我把這個衣服被我老婆看到,他會怎麽做嗎??你要看看我上次的傷疤嗎???”

“你要給我買衣服?”薩麥爾皺著眉說,“睡衣?”

“不是親愛的,是給你的兄弟,”阿斯順著說了下去,“是…操!親愛的,你怎麽在這?”

“你要給我的兄弟送睡衣。”

薩麥爾點點頭,明白了。

他大踏步地離開服裝店,展翅離開。剩下阿斯一個人在後面,把衣服扔在了老板臉上,拔腿就去追。

37

薩麥爾原本想飛得更遠一點的,但是他一張開翅膀就感受到了成百上千倍的痛楚。他順著風,踉踉蹌蹌地飛到了地獄一層,終於支撐不住摔了下來。

一如既往,掉落的過程並不痛,疼痛來自於和地面的撞擊。他選了一片小樹林來承接自己的墜落,他用翅膀裹住自己,然後撞入枝椏當中。

可能有三五秒,可能是一兩天,總之他落到了地上。他在簌簌葉聲中張開翅膀,而在那一刻,他睜開眼睛,從他撞出的缺口當中,看見了魔界的血月。

他想明白了一些事。

等到阿斯蒙蒂斯趕到的時候,薩麥爾仍然沒有站起來。他就這樣躺在那片空地上,白金色的發散亂在地,他轉過頭來,看了一眼氣喘籲籲的惡魔。

“親愛的,”阿斯好不容易把氣出順,“你怎麽了?你受傷了?你飛在前面,有血吹到我臉上…”

“阿斯蒙蒂斯,”薩麥爾說,“我感覺到我做錯了一件事。”

阿斯並不知道天使想明白了什麽,“剛才你到哪去了?”惡魔說,“我找了你好幾天,你聽我解釋,你的兄弟…”

“當你在開始墜落的時候,你就會一直墜落,”薩麥爾喃喃地說,“一個罪人值得什麽呢?什麽也不值。”

“什麽?”惡魔終於走到了他身邊,試圖將他扶起來,“哦靠…親愛的,你的翅膀怎麽了?”

“和你沒關系,”薩麥爾說,“阿斯,看在我們曾經有一段快樂舊時光的份上…答應我吧,我們離婚,不好嗎。”

天使沒有眼淚,他們並不會哭泣出鹹澀的水珠。但是任何有心的生物都會哭泣,一個天使在悲傷的時候,他的一部分力量會被一同帶走。他眼中會落下滾燙的金色液體,灼熱如同巖漿,又冰冷如同死心。

阿斯很少見到他的天使哭泣。薩麥爾原罪並非悲傷而是憤怒,他用憤怒來縫合傷口。而在它們太過於深刻的時候,憤怒只能轉化為悲哀。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看著那道陳年舊傷汩汩流出鮮血。

“為什麽,”惡魔的喉嚨也有些幹澀,“我不明白,薩麥爾,我以為…我們相處的不錯。”

他的天使看著他,閉了閉眼睛。他金色的眼瞳似乎融化了,在血月的照耀下,化作一抹流星從眼角滾落。

“沒錯,”天使笑了,“我們相處的不錯…但生命實在是太長了…太長了,阿斯,我不想你我的一生只剩下‘不錯‘,不是嗎?”

“至少在我們彼此厭倦到連爭執都不願意去做之前,給我留下一點美好的東西吧,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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