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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學院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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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學院24

陸家大小姐被綁架這件事在陸家公子的生日宴會上被曝光, 實在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故。

造成的連鎖反應猶如一串炸彈,不僅會動搖陸家在上流社會的地位,若是被有心人利用, 所造成的輿情甚至會影響陸氏企業的股市。

雖然厭靈平常在陸家的地位稱得上可有可無, 但矛盾的是,作為這個大家族的一份子, 她似乎可以被忽視, 卻又不能真的消失。

如此來看,這次的綁架風波實在算是一場大危機。

那麽,這件被陸父極力隱瞞的事情究竟是怎麽被曝光的呢?

……這還得從厭靈和費鴻光上了樓後說起了。

當時,陸修竹為了解圍便領著賓客們去臺看煙花秀,陸父慢慢吞吞地跟在人群之後,神情緊繃。

實際上陸父的表現一直很古怪,只不過此前陸修竹的註意力太分散,既要關註賓客們的動向, 又不由自主地探究那個名為望岫的女人, 還要分出心神去看顧叛逆的弟弟。

此刻,一場小風波結束, 敏銳的陸修竹一下就註意到了陸父的不對勁。

——他時不時就看看手機,擦擦冷汗,簡直把‘心裏有鬼’四個字寫在了臉上。

見狀,陸修竹微沈了眸光, 趁其他人的註意都被煙花秀轉移走,陸修竹面色平靜地來到一臉菜色的陸父身邊,低聲詢問:“父親, 到底出什麽事了?”

在這個光照不見的角落,相比於喜氣洋洋、面容被煙花映照得五彩斑斕的賓客, 父子倆神情皆帶著不同程度的凝重和陰翳。

陸父不自知地咬了咬牙,若無其事得很生硬:“沒事啊,我能有什麽事。你不要沒事找事地白擔心了。”

見他這樣,陸修竹更是確定了心中猜測,沈聲勸自己剛愎自用的父親,“若是出了什麽事,您告訴我,我們一起商量著解決……”

在陸修竹緊追不舍的追問下,本就心情緊繃的陸父愈發不耐煩,反而指責道:“夠了,先管好你自己的事,這麽重要的場合幹嘛讓那個上不得臺面的舞女——”

他倒打一耙的指責還未落地,卻未曾料到,在煙花落幕的那一刻,一道高昂的呼喊炸開:

“老陸!你女兒被綁架了!?”

陸父指責的嘴臉就這樣,在陸修竹沈淡的註視中,僵住了。

“……”

“哎呀這麽大的事情你怎麽不給我們說呢!我們也好幫幫你啊!”

這話聽起來在為陸家著急,實際上隱含幸災樂禍。

嗓門大得恨不得全天下都聽到,在場的所有賓客登時朝陸父投來“關切”的目光。

“……”

陸父久久高懸的心……終於死了。

“…………”

人群沈寂一瞬,緊接著竊竊私語聲綻開。

“陸家小姐被綁架了?”

“難怪她今晚都沒有出席……我還以為她是……”

“真沒想到啊。”

在華燈和喧鬧之外,陸修竹的眸光幽沈如黑洞,緩緩凝在陸父心虛的臉上。

“……”

他的反應還算是沈穩,反觀另外一邊的三人反應就稍顯劇烈了。

原本,他們正在談論關於望岫的事情,邵景和鐘嘉樹還在樂此不疲地打趣陸之昂,說他鐵樹開花,難得正眼瞧上的女人卻是好兄弟的心上人。

這會兒一聽厭靈被綁架,輕松揶揄的氛圍頓時一凝。

面色本就冷硬得陸之昂神色扭曲一瞬,登時揮開人群,揪住那名得意洋洋地宣揚綁架案的賓客的衣領,宛如一頭磨牙吮血的野獸,壓抑憤怒的低吼帶著點難以覺察的顫音:

“什麽意思?你說清楚點!”

“誒誒誒——你松手!”

在紛紛擾擾的勸架拉扯聲中,邵景楞在原地,手中酒杯險些滑落。

……被……綁架了?

關鍵詞打開了記憶的閥門。

思緒飄回幽遠的過去。

——十多年前那場事關鐘嘉樹的哥哥鐘嘉石之死的綁架案。

這樣想著,邵景的眸光不由劃過一旁面無表情的鐘嘉樹。

只見他溫和的笑容微沈,笑意緩緩收斂,只剩一副近乎陰冷的社交面具,半掉不掉。

“……厭靈現在什麽情況了?”

耳畔是旁人不斷提及她名字的聲音。

……也是從那日之後,原本對待邵景和對待其他青梅竹馬沒什麽區別的江厭靈才糾纏上了他。

“……”

邵景神情有些恍惚。

耳邊的聲音仿若在遙遠的水下,那日的場景如溺水的氣泡,浮了上來。

那是邵景九歲時的事了。

他記得那個時候,厭靈的母親剛剛出走,她還沒有變成後來那個總是面無表情的大小姐模樣,她那雙沈黑的眼睛那時候總是濕漉漉的,像兩塊壓在河底的鵝卵石,雖然從沒有真正落下過眼淚。

邵景不喜歡她那副受氣包的樣子——當然,也不喜歡她後來那副平淡的死人樣——他每每對上那雙鵝卵石般的眼睛,心裏都氣悶得難受,索性眼不見心不煩。

那段時間的陸之昂也很煩。

像個一點就炸的炮仗,我行我素的,半點不慣著邵景大少爺的脾氣,理所當然的,他們兩人天天吵鬧打架。

這種時候,作為姐姐的厭靈就會擋在陸之昂身前,用一雙濕潤到不行的眼睛,帶著點警惕、一眨不眨地盯著邵景——像在看一個麻煩的敵人。

……邵大少爺更氣了!

他像個傻瓜一樣僵在她的目光中,攥緊了拳頭,整個人氣得發紅,難堪又不可置信。

三人就這樣僵持住了。

“……”

鐘嘉樹和費鴻光事不關己地看熱鬧,可當時鐘嘉石已經是個相當懂事的少年了。

他笑得無奈,溫和地拉開對峙的三人,巧妙地化解了一場劍拔弩張的危機。

或許是小厭靈要哭不哭的模樣看起來著實可憐吧,鐘嘉石想了想,提議說帶小朋友們去游樂園玩。

因為是一次突發奇想的出行,所以並沒有提前包場游樂園,也沒有攜帶足夠的保鏢,於是便給了有心人可以鉆的漏洞……

面對成年人,九歲的孩子毫無反抗的餘地。

那個醉醺醺的男人實施的綁架是頭腦發熱之舉,原本只想挑最軟的柿子——唯一的一個富家小女孩,畢竟她看起來文靜極了,比起活蹦亂跳的小子們,她似乎有氣無力。

哪成想被另個富家小男孩看到了。

沒辦法。醉醺醺的綁匪只好把兩個人一起綁走了。

在邵景看來,他純屬是被厭靈牽連了。

——雖然是他自己追了上去對那個綁匪死纏爛打的。

邵景不僅人沒救到,還把自己搭進去了。他被關在一個骯臟狹小的房間,黑暗中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只偶爾有人將幹硬的饅頭丟進來,而邵大少爺寧死不屈,很快就被餓暈了。

等到他被人救出來時,看到的就是哭得臉蛋臟兮兮的厭靈。

宛若一股湍急的水流沖刷而下,將那兩塊漆黑的鵝卵石沖到了邵景的臉上,砸得他暈頭轉向——也可能是餓暈的。

沒想到甫一看到他,哭得很傷心的小厭靈呆了一瞬。

那兩排濡濕的睫毛一張一合,打開他又撲滅他。

她小小的身體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力量,掙脫開圍護在她身邊的大人,徑直沖到了虛弱的邵景身邊,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和柔軟擁住了他,沙啞的低聲喃喃響在邵景的耳邊:

“邵哥哥……”

“……”

這是平常那個總是呆呆木木的江厭靈從未展露過的面貌,似乎是一個堅強靈魂柔軟的內裏。似乎他成了她緊握的那根稻草。

邵景被這種力量裹挾,當即楞在了原地。

“……”

不待小小的邵景從這浩蕩的情感中回神,眼角便察覺到不遠處刺目的血紅色。

——鐘嘉石死了。

.

後來,邵景才知道。

鐘嘉石非常自責,覺得都是因為他沒有看顧好,才導致邵景和厭靈被綁架。為了彌補自己的過錯,他主動要求參與救援行動,卻沒想到另一邊的邵景和厭靈不知為何自己逃了出去,惱羞成怒的劫匪當場捅死了來交付贖金的鐘嘉石。

這件事直接導致了鐘母的崩潰。

自那以後,鐘嘉樹也變了。

……

邵景不知道被關在另一間骯臟小房間的厭靈經歷了怎樣的心路變化。

從之前對他愛答不理的冷漠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到現在天天追在他身後。

身為邵家少爺的他早就習慣了人們的眾星捧月,多了她這個跟屁蟲也沒什麽分別。可……

或許是潛意識的什麽膽怯在作祟吧,邵景總覺得她那沈靜而專註的眸光望來時,像一座已被命名的他山,莫名遷移而來,沈壓壓的依賴。

他不喜歡。

.

此時此刻,得知她再一次被綁架的消息,邵景忽而有些怔楞,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被她緊緊擁住的那個午後。

被刻意隱藏的情緒愈發洶湧地翻上心頭來。

邵景一帆風順的人生缺少察言觀色以及淵思寂慮的經驗,所以這一刻,他沒有覺察的能力,只是怔楞。

“……”

江家大小姐被綁架的事情迅速引爆了宴會安詳的氣氛,人們交頭接耳,一傳十十傳百,就連後廚的侍者都有所耳聞了。

原本賓客們都因為幾分鐘前的摩擦和矛盾,註意力還被牽掛在那個上了樓的舞女身上,此時這個重大新聞的爆出,直接將賓客們的註意力轉移得徹底。

陸修竹的計劃似乎並沒有被打亂。

只是在固定的煙火表演結束後,陸修竹面無表情地吩咐侍者引導著亂糟糟的賓客去餐廳用餐。

算是用體面的物理形式堵上了賓客們八卦的嘴。

就在這時,先前離開的費鴻光、莊梟和那個舞女也回來了。

和陸家大小姐被綁架的新聞相比,此時倒是沒多少賓客關註這幾人之間的“小情小愛”的情感糾葛了。

哪怕有人察覺到費鴻光古怪而壓抑的眉眼時,也沒有想太多,只當是花花公子罕見地輸了一場愛情游戲。所以也就沒人註意到,費鴻光幽深而覆雜的眸光,仿若被磁鐵吸引的鐵塊,時不時地劃向不起眼的角落的那個舞女。

敏銳如鐘嘉樹,當然註意到了費鴻光的不對勁,他順著他沈壓壓的目光望去,從那名為望岫的舞女身上一掠而過,她背影婉約的美麗,一舉一動熟悉的清雅。某種念頭一閃而逝,他來不及抓住。

因為有更加牽動他心神的事情。

另外的兩人壓根沒發現費鴻光前後的微妙的轉變。陸之昂握著餐具的手青筋暴起,仿佛已經身處於按捺不住的邊緣。

被陸修竹淡然的一句:“吃飯。”摁在了原地。

“……”

沒吃兩口,陸修竹優雅地用餐巾試了試嘴。

他沈穩極了。一切安排看起來都沒什麽問題,唯一體現他內心不平靜的舉動便是,作為主人,他竟然失儀地帶著陸父先行離席。

賓客們或探究、或奚落、或意味深長的目光追隨父子倆離去的背影。

見狀,陸之昂也坐不住了,登時站起身,同父親和兄長一齊離開。

有意思的是,向來有分寸感和邊界感的鐘嘉樹和邵景竟然也跟了上去,去聽別人的“家事”。

反而是最最喜歡湊熱鬧的費鴻光,留在了原地。

“……”

在這個其他三人情緒都相當覆雜的時刻,唯有費鴻光顯得很古怪。

他的情緒也是覆雜的,卻不同於另外三人的低氣壓,費鴻光是一種高頻的覆雜。

感覺整個人像一片紊亂的線條,空茫又活躍。

“……”

整個宴會廳仿佛都處於這樣一種高昂的紊亂中。

厭靈戴著面罩不方便進食,她便只是垂著眼睛用叉子撥弄餐盤中的食物,引來附近賓客不滿的目光,與鄙夷的低語:“……真是上不了臺面的下賤坯子,半點禮儀都不學。”

一旁的莊梟更是沒個正形,大喇喇地將手臂搭在厭靈的椅背上,好似以一個環抱的姿勢將她圈在他的保護範圍內。

同樣引來某些賓客不滿的目光與鄙夷的低語:“……真不愧是混黑的。”

兩人就這樣坐在各色目光中,用只有他們倆能聽到的音量交談。

“你打算怎麽收場?”

她的嗓音淡漠,雖然如此提問,但絲毫不像擔心的樣子。

莊梟一挑眉,講話像是張不開嘴一樣憊懶:

“收什麽場?把你綁成壓寨夫人。”

一個似笑非笑的玩笑。

帶著點親昵的威脅。

厭靈不為所動。

“你不是綁匪,”她一頓,慢吞吞地補充完下一句:

“我也不是大小姐。”

此時的莊梟還不理解她話中的深意,只是輕哼一聲,“嘖,真是個開不起玩笑的小古董。”

厭靈將盤中的肉塊從一端撥弄到另一端。

“不要告訴我,你實施‘綁架’計劃時,沒有想好收尾的工作該如何進行。”

一聲悶笑。

他搭在她椅背上的手一個用力,將她連人帶椅子一起拉近。

凳腳同昂貴的大理石地面摩擦,發出好大一道刺耳的聲音。

引來更多不滿和鄙夷的目光與低語。

他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耳畔,將薄紗的面罩吹得拂動,像一個個輕柔的啄吻,落在她的面頰上。

“放心吧,我的大小姐。”

.

與此同時,另一邊。

陸修竹的體面沒有維系很長的時間,等到不用和這些人虛與委蛇時,來到內廳,他動作稍顯煩躁地扯了下領帶,終於洩露出一絲人氣兒。

他站得端直,面朝僵硬坐在沙發上的陸父沈聲文:“父親,到底怎麽回事。”

嗓音平穩,帶著點遏制不住的質詢。

可以說,現在房間內都是自己人。

為打聽消息,邵景和鐘嘉樹也賴著不走,此刻,好幾雙眼睛同時都盯著陸父,靜默不語,帶著某種質問一般的無形壓迫感。

陸父的自尊心像一條風幹的魚骨,易折易碎。

原本還想耍耍長輩的威風,但在這幾雙眼睛的註視下,他終究只是繃了繃腮幫子,咬牙將事情的原委交代清楚,含糊地撇清了自己的部分責任。

“還不是因為她總是招惹是非!”

“所以你派人把她關起來?!”

陸之昂額上青筋猛地一跳,差點拍桌而起。

陸父亦是毫不退讓地梗著脖子:“今天這樣的場合她要是又搞出什麽不可挽回的幺蛾子怎麽辦?我只是提前預防!”

陸之昂毫不客氣:“我看搞幺蛾子的人是你才對吧。”

父子倆當即為此吵得不可開交。

陸修竹眉心微折,擡手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好了,我已經派人去追蹤那個該死的綁匪了。”

他垂下眼睛,看了眼手機上的訊息。

邵景當即詢問:“怎麽樣?”

“那人身手不凡,單槍匹馬地闖進陸家旗下安保系統完善的酒店,毫發未傷地帶走她,並且具有極強的反偵察意識,過去了四五個小時沒有下一步行動。實在不簡單。”

鐘嘉樹沈吟道:“綁匪沒有索要贖金,也沒有主動聯系我們。這點很奇怪。”

“若是綁匪的目的就不是要錢呢?”

——不要錢,那要什麽?

“……”

鐘嘉樹的嗓音有點幹澀,“不排除……尋仇的可能性。”

“……”

幾人越盤,越覺得厭靈已經兇多吉少了。

氣氛一時沈寂。

對於陸父這樣的性格來說,這沈寂是一種難言的拷打。越是捅破天的事故,他越要輕描淡寫撇清幹系。

“我就說她這惹是生非的性格早晚要出事!”

哪怕是鐘嘉樹和邵景這樣的外人,都覺得他的話實在刺耳難聽。邵景皺皺眉,鐘嘉樹正要開口回擊兩句,卻聽——

“夠了。”

冷徹的嗓音打斷道。

陸修竹站起身,清朗的身姿在華燈下如一柄淩淩的長劍。帶著勢如破竹的冷意,收回眸光時的眼風微寒。

陸父一楞。

“我去遣散賓客。”

留下這樣一句話,他便轉身離去了。

.

宴會廳上,陸修竹言辭體面地道歉,簡直像個無懈可擊的公關,宣布今天的生日宴會因為某些私事倉促結束,稍後會給各位進行補償等等……

人群疏散之際,厭靈和莊梟並肩朝門口而去。

人影憧憧中,她感受到一簇存在感極強的目光肆無忌憚地黏附而來,在即將跨出門時,她倏然側眸望去,恰對上一雙弧度下垂的幽深眼眸。

“……”

費鴻光望來的眸光十分古怪,宛若一條黑漆漆的水蛭,要深深地鉆入她的皮肉下。實在是有點觸及人忍耐限度的惡心的目光。

但因為這人在厭靈心裏向來如此變態。

這縷比往常要黏膩許多的眸光也只是更加變態了一點罷了,並沒有引起厭靈額外的懷疑。

她收回目光,正要和莊梟施行他‘綁架計劃’的收尾工作,忽聽一聲溫和的嗓音自身後響起——

“兩位,請留步。”

回頭就撞上鐘嘉樹溫柔得瘆人的笑容。

他先是皮笑肉不笑地盯著莊梟看了會兒,接著就轉頭用一種不屑於掩藏敵意的禮貌笑容對厭靈道:

“望岫小姐見諒,我有些私事要和莊先生談。”

不待莊梟不耐煩地拒絕,鐘嘉樹就微笑補充道:“關於息心小姐。”

“……”

厭靈從沒有被鐘嘉樹用這樣陰冷的目光看過。她點點頭,新奇而懂事地將私密的空間留給這兩個心懷鬼胎的人。

“……”

兩人站在花園北側。

從這裏可以看到門廳處,逆光而立、安靜等待的望岫,她的身影被勾勒得窈窕,宛若濕潤的水芹,美麗而易折。

莊梟的目光一刻不離地環繞在她周側。

淡漠的夜色中,鐘嘉樹的嗓音亦是染著夜風的涼:

“我竟不知道莊先生是這樣的情種。”

他刻意咬了‘情種’兩個字的重音,帶著顯而易見的譏諷。

莊梟在方面實在是遲鈍。他向來知道這白毛的富家小子對他有著看待情敵似的敵意,卻不知道此時此刻的敵意和此前有何分別。

也沒心思去琢磨和探究。

他心不在焉應了聲。

“……”

“這樣看來,我對息心的用心程度,倒是不及您的萬分之一了。”

“哦。”

“或許和真愛相遇就是如此幹柴烈火吧,從前的小情小愛就像螢火之光?”

“嗯。”

“……”

在他堪稱刀槍不入的遲鈍和懶散下,鐘嘉樹婉轉的試探和陰陽怪氣,皆像是打在棉花裏的拳頭。

徒勞無功。

鐘嘉樹瞇了瞇眼。

他的理智本就瀕臨崩潰的邊緣,此刻耐心被消磨殆盡,難得直截了當地將心中壓抑的質問脫口而出:

“你明知道息心就是江厭靈,她被綁架,你竟然無動於衷麽?”

“……”

莊梟意識到了什麽。

他緩緩垂下眼睛,終於開始琢磨:……啊,原來這人是這意思。好像是這個道理。那他,該給出如何的表現呢?

“沒有無動於衷。”

幹巴巴的回應。

——他實在是一位朽木似的演員。

這種反應落在八百個心眼子的鐘嘉樹眼中,顯然是幼稚園級別的謊言了。

人無語到極致是會笑出聲的。

鐘嘉樹冷笑一聲,陰冷的眸光偏移,落在那道窈窕的身影之上,意有所指:

“沒有無動於衷?前天還跟在她身後獻殷勤,今日就成了另一個女人的護花使者。”

譏嘲的指責未經大腦思考,脫口而出。

“我該評價你感情泛濫,還是該稱讚你口味專一,像是集郵一樣收集相似的——”

……嗯?

…………集郵……相似感?

“……”

鐘嘉樹後知後覺。

這是他第一次不帶任何偏見的、理智地將審視的目光放在那個名為‘望岫’的舞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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