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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學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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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學院12

此話一出, 眾人反應各不相同。

……另一個姓邵的未婚夫?

在場雖然有不少邵家旁系的少爺,但顯而易見,江厭靈指的是——

邵燃風一怔。

一雙靈秀的貓眼緩緩睜大, 宛如被巨大驚喜砸懵的呆頭鵝, 直楞楞地望著她平靜的側顏,試圖從中找尋出一絲蛛絲馬跡的證據。

可是……根本看不出她是不是認真的。

“……”

他垂下眼睛。

……只是為了氣邵景吧。

此刻, 邵燃風也說不清自己的心情了。

明明成功挑撥了這對未婚夫妻的關系, 目的出乎意料地順利達成了,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謀劃進行,可是心裏……怎麽一點也不爽快呢?

到底哪裏出現了問題……

不像這心機野種,短短幾秒閃過那麽多覆雜的心思,陸之昂只有錯愕,和後知後覺、愈演愈烈的憤怒。

——昨天還是乖弟弟,現在就升級成了小情人了??

他緊扣住她的手腕將人扯近,壓低聲音怒罵:“你真是瘋了。”

竟然要為這種人和邵景撕破臉皮, 她和他認識不過兩天, 就能為他做到這種程度?!

厭靈被他扯得輕輕倒吸了一口氣。

陸之昂臉上的惱火登時一僵,悻悻松了手, 緊抿著唇低罵:

“叫你逞強……!跟我去醫務室。”

厭靈卻是搖頭,“等等。”

另一邊,在眾多神情各異的視線中,邵景終於消化完了她那番話。

她的行為無異於當眾將他的臉皮扯下來丟在地上踩了兩腳。

實在是太過分了——

邵景瞪眼, 第一反應竟然不是痛罵這個倒戈又挑釁的未婚妻,而是:

“誰提議的?!”

擡起一雙鋒利冷然的眼眸,惡狠狠地掃視一圈, 咬牙切齒道:

“是誰?誰在背後說閑話嚼舌根!”

他視線所過之處,皆是一片兵荒馬亂的搖頭、縮脖子和眼神飄忽。幾分鐘前還興致勃勃隔岸觀火的圍觀群眾, 未曾料到引火上身了。

誰讓邵大少爺還抱有固執的念頭呢。

是的,哪怕被厭靈屢次駁面子說要退婚,他仍舊固執地認為她只是耍小性子,想要博取他的關註。

畢竟此前十多年來,江厭靈癡情不改的追求實在深入人心。

他才不相信前些日子還死心塌地、古板又無趣的她,會忽然轉性,更別說移情別戀了。

邵景只當她是為了逼迫他承認婚約,頭腦發熱、聽信讒言出了這麽個昏招。

厭靈此番出的確實算“昏招”。

聯姻畢竟牽扯兩大家族,自然不是她一句退婚或是換未婚夫就能輕易改變的。只是……

誰讓邵景實在雙標,有事“未婚妻”,沒事“別煩我”,承不承認她未婚妻的身份全憑他的心意。

厭靈不喜歡。

她眸光微轉,迎上邵景秋後算賬的、冰冷的目光,只聽他寒徹的嗓音響起:

“江厭靈,我只說一次。”

他坐在高高的軟墊上,下巴微擡,宛如發號施令的國王。

“作為我的未婚妻——”

那雙高貴的金色貓眼微瞇,像看一只陰暗的老鼠似的輕蔑地瞥了眼低頭不語的邵燃風,便調轉視線,目光灼灼地盯著厭靈,嗓音幽沈道:

“過來。”

“……”

這勉強算不可一世的邵大少爺紆尊降貴遞來的臺階。

已是他從未有過的讓步了。

潛臺詞是:只要你過來,我就正式承認你是我的未婚妻。

這不就是她一直以來想要的麽。

“……”

或是菲薄、冷嘲,或是忌妒、好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等著瞧她是如何迷途知返、翻然改悔地投入邵景的懷抱,完成這幕毫無懸念的戲劇。

沒有讓眾人等太久,在各色各樣的視線中,厭靈動了。

——果然。

感到那片擋在身前的沈靜安瀾的存在離去,邵燃風眼睫輕顫。

……早就該習慣這種事了。

他緩緩擡眼,望著那抹毫不遲疑地朝他同母異父的哥哥而去的挺秀杳然的背影,眸光漸漸覆上黝黯。

見狀,就差嗑兩把瓜子的費鴻光眉梢微楊,陸之昂卻蹙起眉來,沒有多開心的樣子。

若是邵景有尾巴,此刻該得意地翹起來了。他瞇了瞇眼,輕哼:

“算你識——”

卻見她腳步一頓,停在兩步之外,舉起通紅滲血的手來,面無表情地扭頭,對著姍姍來遲、縮在人群後當鵪鶉的體育老師打小報告:

“老師,我舉報邵景霸淩同學。”

“…………”

“……!?”

.

體育老師自然是不能拿邵景怎麽辦的。

哪怕是校長來了,都要和聲細語地跟大少爺打商量,勸他稍微收斂一點。

頂多威脅要告狀給他爺爺。

——畢竟校長就是邵家人。

但也不需要旁人來懲治,邵景已經被未婚妻氣得差點一個仰倒昏過去了。

“你、你……”

他氣得冒煙的大腦還沒運轉過來,正要憋出語無倫次的罵人話,她竟然聽也不聽地兀自轉身——走了??

“江厭靈你給我站住!你去幹嘛!把話說清楚再走,你真打算跟那小子站在一邊?!”

那道不識擡舉的背影一頓。

她側過臉來,眸光淡若清霜,心平氣和地回答他的問題:“去處理被你霸淩同學牽連所受的傷。”

她擡了擡紅殷殷的手心,示意道。

“……”

邵景被這意料之外的答案噎到……她平靜的語調和神色以及那刺眼的紅,都像一盆兜頭的涼水,令他莫名熄火。

望著那白嫩手心上的血絲,緩緩皺起眉毛,這時才意識到,是他不小心弄傷了她。

“誰讓你不長眼地沖上來……”

他撇撇嘴,輕哼道。

厭靈沒有理會,收回視線,轉向眸光晦澀難辨的邵燃風。

“過來,”

像隨意招呼一只乞憐的流浪小狗一般——他登時豎起耳朵,眼巴巴、木呆呆地望來。

她偏了下頭,淡聲道:

“一起去醫務室處理傷口。”

“……”

可憐的流浪小狗毫無疑問會搖著尾巴沖過來。

咬人的壞狗自然會因備受冷落,而憤懣不平地磨牙低吼。

.

兩人並肩朝醫務室而去。

陸之昂臭著臉跟了上來。

始終落後幾步,用一雙陰沈的眼睛盯著兩人的背影,警惕地監視。

目不斜視的厭靈對欲言又止的邵燃風道:“不用管他。”

“……好。”

邵燃風垂下眼睛,凝望著她平和的面容,片刻,遲疑地開口:

“姐姐,我可以問你,為什麽……要幫我麽?”

“嗯?”

她眸光輕轉,璀璨的陽光傾倒、仿若悉數落入那雙如霧般空濛的眼眸。

“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

她想了想道:

“想就去做了。”

……想就去做了?

這是對付出和回報錙銖必較的邵燃風所不能理解的,卻不妨礙他為之動容。

現在,他成了那片溫煦的煙波霧霭下、沈江的水鬼。

……

.

陸之昂一路尾隨兩人到了醫務室。

厭靈剛推開門,便聽裏面傳出一道熟悉的溫潤嗓音:

“嗯?有同學受傷了嗎?”

迎上來的校醫一席白大褂,裏面還穿著學院制服,長身玉立,白毛粉眸如天使降臨一般,彎彎的柳葉眼弧度也是柔和的。

“來,同學,讓醫生來給你做個身體檢查哦。”

說著,他像模像樣地拿出聽診器,就徑直朝厭靈而去。那笑瞇瞇的模樣,看著很有種衣冠禽獸、居心叵測的氣質。

陸之昂額角登時一跳:“鐘嘉樹你搞什麽鬼?”

“哎呀。”

這位笑瞇瞇的校醫被突然冒出來的陸之昂揪著領子推開時,口中還在咧咧:“怎麽還有一位生龍活虎的同學呀?健康的同學請盡快離開醫務室哦,不要妨礙身體不舒服的同學及時就診。”

“……”

厭靈掠過兩人,帶著邵燃風進入醫務室內,找了空位坐下,環視一圈——沒有校醫。嗯,也沒有校醫的屍體。

“好了阿昂。”

鐘嘉樹無奈地理了理衣襟,“怎麽說我們家族企業也是醫學相關,讓我來處理這種小傷並不會讓你姐臨危。”

“……”陸之昂松了手,狀似不屑:“那種小傷就算不處理很快就會愈合了——快去!”

鐘嘉樹包容地笑笑,拿了消毒的碘酒棉簽,坐到厭靈旁邊,一本正經:“來,同學伸手。”

“……”

他撩起眼皮,嫩粉的眼瞳眸光柔柔,溫聲道:“我會很小心的。”

背對著陸之昂,盈盈欲笑地對厭靈做出口型:‘不會讓大歌星的手上留疤哦。’

他好像格外鐘情這種懷有秘辛、鬼鬼祟祟的刺激感。

厭靈面無表情地伸手。

——她不鐘情。

“……”

鐘嘉樹這人雖然詭計多端得總像是在謀劃著要害死什麽人,但處理傷口的架勢倒是溫柔又專業。

清涼的觸感化開,厭靈手心的痛感緩解不少。

“好了。”

這一次鐘嘉樹沒有耍小動作,迅速地處理完傷口,他起身,看向厭靈和陸之昂,微笑道:

“現在,請兩位同學在外面等待。”

一身反骨的陸之昂當即:“為什麽。”

鐘嘉樹眨眨眼睛,故作體貼:“我是無所謂啦,只是需要邵燃風同學脫掉上衣才好給他做傷勢鑒定,這樣的話,你們待在這裏——”

他眉眼彎彎,嗓音輕悠:

“你姐姐就免不了要看邵同學的裸.體哦。”

陸之昂:“……”

他橫眉豎眼,一把拉起厭靈就將她往門外推,“趕緊上課去。有鐘嘉樹給他看病,人死不了。”

可是……就是因為鐘嘉樹在,所以才更危險吧。

厭靈實在是抵不過陸之昂牛勁,登時被推出了門外。前後不過幾秒鐘,絲毫不給邵燃風任何挽留的餘地。

送走了兩人,待門一關,鐘嘉樹臉上溫潤輕柔的笑意淡了些,俊秀的面容在潔白無暇的醫務室內顯出一種空幽幽的冷意。

沈默片刻,轉身,瞳孔轉動,冷冷俯視那個垂著腦袋、看不清神色的私生子。

“說說吧,你的目的是什麽。”

“……”

邵燃風還未開口,一旁的窗戶忽然被拉開,譏誚的嗓音飄了進來:

“還能是什麽?惦記阿景的繼承權唄。”

“……”

邵燃風不語,眼珠劃動,漠然地盯著破窗而入的不速之客。

費鴻光半蹲在窗沿上,衣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宛如獵鷹翻飛的翅。他逆著光,俊美的面容覆著層暗色,一雙下垂眼卻泛著冷然的鋒芒,如寒冽的鷹的眼睛,鎖定了邵燃風。

“私生子,都是天生的賤種。”

他冷峭地勾唇。

被人指著鼻子罵,邵燃風也毫無反應。

此刻沒有需要他展現演技的觀眾,他堪稱面無表情,只冷漠地在心中估量:眼前這男的看著是個對很多事都像開玩笑般無所謂的散漫隨和的性格,但其實打從一開始就對他懷有莫名深的敵意,不亞於邵景。

……是個麻煩的家夥。

緊接著,邵燃風眸光微轉,落在對面那個笑眼彎彎的青年身上。

這是更麻煩的家夥。

“你怎麽不走正門?”

鐘嘉樹環抱雙臂,眉梢微楊。

校醫院雖然是建得不高,可也有三層樓,哪怕是猴子,爬起來也是要費點勁的,費鴻光倒是不走尋常路。

“那對姐弟不堵在門口嘛。”

費鴻光輕巧地翻身躍入室內,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況且,我很想參與你的‘私刑逼供’啊。”

鐘嘉樹溫柔地笑笑,話音一轉:“邵景呢?”

費鴻光聳肩:“能幹嘛?耍性子呢唄。”

他啪嘰一下坐上空置的病床,翹起二郎腿,做好看戲的架勢。

鐘嘉樹點點頭。

從桌上拿起一個文件夾,漫不經心地拆開來,拿出幾頁薄薄的紙。

“邵燃風,十八歲,父親只是一個下城區一個普通的工人。”

他一頓,輕笑著點評:“人生經歷乏善可陳啊。”

“人生中最大的高光點,大概就是出生前吧,邵阿姨某天忽然想換換口味,挑了你父親當床伴——才有了你。”

“……”

邵燃風垂下眼睫,遮掩眸中陰暗嗜血的寒意。

與此同時,費鴻光忽而嫌惡地皺皺眉,冷嗤著不知在譏諷誰:

“無論是上等人還是下等人,倒都是被生.理欲.望支配的物種。”

鐘嘉樹扔掉那幾頁紙,從文件夾中拿出一張新的資料。

“前十六年倒是都還安分守己,”

他莞爾一笑,擡眼:“怎麽最近兩年忽然想作死了?”

“……”

邵燃風低頭不語,似是做好了裝死的準備。

鐘嘉樹低嘆:“不過,哪怕是我,也想稱讚你一句手段高超啊。”

“竟然能讓吃慣了‘美酒佳肴’的邵阿姨屢屢想起你那個年老色衰的父親。”

“還邵阿姨愛屋及烏地開始在意你這個低賤的野種。”

“只是想享有最基本的受教育權?呵,在哪裏不能受教育,非要和邵景平起平坐?”

“最荒謬的是,邵阿姨竟然還被你說服了……”

費鴻光聽著有點乏味了,打了個哈欠,拿起手機看視頻,看著看著又精神起來。

“這樣一想,你前十八年倒也不算安分守己啊。”

“苦心經營一個體弱多病、自卑敏感的人設,蒙騙了所有人。”

被人剖析到這種程度,邵燃風也面不改色,仍繃著一張蒼白脆弱的面孔。

費鴻光一邊目不轉睛地看手機屏幕,一邊搭腔:“我都有點佩服你了。”

鐘嘉樹哼笑:“是啊,站在你的角度為自己謀劃當然沒問題了。”

“但是……”

他倏忽將手中的資料摔在邵燃風面前,俯視而來眸光冰冷。

“你,派人跟蹤她做什麽?”

“……”

費鴻光眸光一頓,若有所思地擡眼望來。

邵燃風始終在裝死。

鐘嘉樹淡笑一聲,淺粉如櫻花的眼瞳透出宛如槁骨腐肉般的陰冷。

“你最好收起你下賤的打算。少點癡心妄想,邵家還會給你分些養老的財產,足夠你揮霍八輩子了。但是——”

他的威脅慢慢悠悠磨磨唧唧的,費鴻光不耐地接話:

“若是你再做些上不得臺面的小動作,我們不介意讓你成為費氏和陸氏最近合作的連鎖度假村項目的部分地基。”

迅速說完,費鴻光最後看了眼手機屏幕,起身伸了個懶腰:“走了嘉樹,該吃中午飯了。”

“……”

鐘嘉樹斜去一眼,“你最近抱著手機的頻率過高了吧?”

費鴻光隨口:“追星呢。”

他挑眉,話鋒一轉,“別八卦我了,你小子最近更不對勁吧鐘嘉樹?”

“?”

費鴻光壞笑著搭上他的肩,“我怎麽覺得你今天的‘私刑逼供’不像為了阿景啊?或者說,你單單是為了阿景吧?”

鐘嘉樹露出無懈可擊的微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得了吧!你心知肚明著呢,我可警告你啊,她再怎麽說也是阿景的未婚妻沒跑了,朋友妻不可欺!”

兩人勾肩搭背地離去了,空曠的醫務室只留神色晦暗幽冷的邵燃風。

他俯身,一張一張地拾起地上散落的資料。

他們那不知所謂的嗓音漸行漸遠。

“嘖,雖然我覺得你再怎麽人面獸心,應該也不會做出背叛阿景的事情,但還是多嘴提醒你一句啊,跟她保持點距離——”

醫務室歸於死寂,邵燃風掏出打火機,不緊不慢地將那些描繪他骯臟過往的資料點燃。

火焰很快吞噬了潔白的紙張、啃噬了鉛灰的字。

灼灼躍動的火光映不暖他冰冷的眼底。

……

不知是邵燃風受傷有多嚴重,直到體育課結束,他也沒能從醫務室走出來。

經過早上體育課風波後,厭靈在聖德其他學生心中的形象,一下子從‘不受寵的無趣未婚妻’,一躍成為‘手段高超的冷酷未婚妻’。

四下而來的目光帶著一種古怪的敬佩。

厭靈模模糊糊察覺到了這微妙的改變,但她不明白,也不喜歡。

等到了中午,漠然回絕那些熱情邀請她共進午餐的少爺小姐,一如往常地選擇和姜伏夏一起吃飯。

姜伏夏一見她,就雙眼亮晶晶地豎起大拇指:

“江同學!你早上的事跡我都聽說了,你太太太太太厲害啦!就要這樣!給那個眼睛長在天靈蓋上的自戀哥一點顏色瞧瞧!!”

“我就喜歡你這種反叛精神!還有懲惡揚善的精神,特別像一個我很喜歡的動漫角色誒,你知道……”

“他們霸淩同學也太垃圾了!唉,還是我以前的學校好……”

“哎呀,你能不能多多給我講講那個自戀哥當時的表情,肯定特別精彩吧!我給你說早上我們班都鬧翻天了,都在說……”

聽著她七扭八拐的話題,厭靈忽而想明白了。

——她不排斥姜伏夏的稱讚,而除此之外的那些目光,看似是讚揚和欣賞,實際並不是以她為主體的。

.

邵景生悶氣,又一次無緣無故曠課,不知所蹤了。另外三人倒是“乖”,沒有跟他出去鬼混,午飯時更是很“自覺”地坐在了厭靈周邊,不給邵燃風留一絲接近的機會。

尤其是陸之昂。

簡直宛如一條看家護院的惡犬,罕見的飯也不吃了、懶覺也不睡了,緊緊盯著邵燃風,嚴防死守、生怕他耍什麽小手段。

邵燃風很“懂事”,一點不往跟前湊,只是坐在一個厭靈餘光可以看到的不遠處,帶著標志性的哀婉微笑,朝她揮手示意。

打完招呼,便低下頭,安靜地吃飯。那單薄的身姿怎麽看怎麽惹人憐惜。

陸之昂冷哼一聲,“裝模作樣。”

鐘嘉樹不動聲色地側過身子,支著下巴,恰好擋住了那道若隱若現的身影。

彎了彎眼睛,笑道:

“剛才我們說到哪兒了?”

費鴻光神思不屬地劃著手機,隨口道:“說到,息心的下一次演出時間公開了。”

姜伏夏對這三人倒是沒有像對邵景那麽討厭——雖然私下裏和厭靈提起時,都是這樣稱呼的:那個閻王哥、那個瘆人哥、那個牛郎哥——聞言,她興奮搭話:

“嗯嗯嗯對!我這次終於可以坐在臺下聽了!”

她開始狂吹息心的彩虹屁。

在鐘嘉樹意味深長的眸光中,厭靈神色不變地夾菜。

也算是明白為什麽姜伏夏要叫他瘆人哥了——笑起來是挺瘆人的。

“嘁。”

費鴻光發出不屑的聲音,“我就不明白了,一個幹巴巴站在舞臺上唱歌的人,怎麽這麽受追捧?還不如我關註的一個小主播。”

說完,還嘖了聲,像是在為他的小主播鳴不平。

這拉踩成功惹惱了真愛粉姜伏夏,她惡狠狠地呲牙:“你什麽意思!息心怎麽就不配得到追捧了!?你關註的主播?肯定是沒有內涵的顏值主播吧,你這個沒品的牛郎哥!”

費鴻光:“??”

他挑眉,一雙狹長的垂眼微瞇,看起來是要跟姜伏夏杠上了。只聽他信誓旦旦道:

“什麽沒有內涵的顏值主播,她可是各大視頻平臺近年來漲粉最快的金牌視頻博主,不過短短一周播放量就破千萬了,而且還……”

竟然沒有揪著牛郎哥這個外號,而是義正詞嚴地捍衛偶像。

……等等。

厭靈筷子一頓。怎麽越聽他列舉,越覺得這個描述好耳熟……?

費鴻光為了拿出更有利的證據,當即點開一段視頻展示給餐桌上的眾人。

“這扭得不比那幹巴巴地站著唱歌好看多了?”

“你再看看,這腿,像不像甜膩的桃肉?還有這腰,像不像紅酒的漣漪?這發絲勾起的弧度,像不像章魚軟軟的觸角?”

“……”陸之昂皺眉,一臉惡寒:“你這比喻怎麽越來越惡心了。”

費鴻光露出‘臭鄉巴佬懂個屁的比喻’的神情,看回屏幕時,又露出惡心巴拉的歆羨之色:

“嘖嘖……她整個人簡直就是古希臘美神降臨啊!”

厭靈:“……”

聽到熟悉的誇讚用詞,厭靈沈默了。

——原來,費鴻光就是那個不斷給她發私信說騷話、被她拉黑了好幾個號的網名[想成為姐姐的腰帶]的那變態啊……

實際上,發布視頻以來,厭靈收到了過很多次私信。

比起更過分的性/騷/擾,費鴻光頂多算癡漢的狂熱粉,誇得還挺有文采,只是厭靈實在是不想看到他那過於讓人產生畫面感和通感的比喻了。

——像是在被他用文字侵.犯。

厭靈是看到過分的性/騷/擾都不會皺眉一下眉的人,看他的私信卻會豎起寒毛。

於是在回覆了一句;‘抱歉。’後,就將他拉黑了。

只是沒想到,那句回覆和那個拉黑,似乎打開了他身上某個不妙的開關,此後,他更是變本加厲、竭盡所能地說騷話。

“你們難道不覺得看她跳舞是一種視覺享受麽?她難道不該大火麽?這不比什麽息心有看頭多了?”

姜伏夏:“不覺得!”

費鴻光揚眉:“嘿,你這人油鹽不進是吧,來來來,我這兒還有幾個珍藏的視頻,是她早期試水發的,已經刪了哦,只有我這兒有哦~”

“也就是因為你們都是自己人,所以我才分享的——”

陸之昂:“滾,不想看。”

鐘嘉樹微笑:“抱歉,對你的獵艷對象不感興趣。”

費鴻光急了:“她不一樣,可不是我獵艷對象,她是我女神。”

他一臉正氣。

姜伏夏冷呵:“你敢說你對她沒有任何非分之想?”

費鴻光:“……”

成了一臉色氣。

姜伏夏呸:“庸俗的家夥!”

被全桌的人唾棄鄙夷,費鴻光委委屈屈的收起手機,小聲咕噥:“這次真的不一樣……”

是不一樣。

厭靈面無表情地想:不一樣的變態。

.

在陸之昂的明防和鐘嘉樹的暗鬥下,邵燃風一個下午都沒能和厭靈說上話。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丁點和她接觸的機會,只是邵燃風似乎在使用什麽以退為進的小把戲,總一副欲言又止、悲悲戚戚的小白花模樣,妄圖引起厭靈的憐惜,好讓她沖冠一怒為藍顏,拳打陸之昂、腳踢鐘嘉樹……

他註定是要失望了,厭靈甚至都沒有發現他們之間的暗流湧動。

認真上完下午的課,在邵燃風楚楚可憐又遺憾的目送中,厭靈在陸之昂的一路護送下,回到了陸家。

剛一到家,今天的順遂就宣告結束——

“二小姐,大少爺讓您到他書房去一趟。”

聞言,厭靈還未反應,陸之昂先皺眉了,低聲道:“大哥肯定是知道你今天在學校說要換什麽未婚夫的鬼話了。”

他兇巴巴地瞪了眼厭靈,像是在說:活該!

卻在她準備上樓挨訓時,黑著臉跟在後邊提醒,“進去什麽解釋都別說,先認錯。”

他的嗓音沈沈。

“你應該沒忘記我們小時候犯錯後,他的那些折磨人的體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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