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貴族學院09

關燈
貴族學院09

想到那個詭異的場景, 厭靈真是有點失語了。

鐘嘉樹這副模樣顯然不是說笑,他是認真的,認真地想當她的伴舞。

“不好。”

厭靈冷然松開他, “你站在旁邊會影響我。”

鐘嘉樹揚眉, “怎麽?難道我男色.誘人會讓你無心歌唱?”

說著,他眼睫彎彎, 露出赧然的神色, 白皙的臉蛋上飄紅,看起來就像個單純靦腆的小少爺。

那雙眼睛卻黏膩深邃。

厭靈平平地看他,“我怕我會忍不住把話筒摔在你的臉上。”

他噗笑一聲。

厭靈轉身,理了理衣裙。

知道了背後搗鬼的人是這家夥,她倒是沒多擔心了——反正她本來就打算等陸家認回姜伏夏後,便以自由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演出。

眸光瞥過那只落在地上的紅色惡鬼面具,厭靈一頓,忽而俯身將其拾了起來。

“鐘嘉樹。”

她一邊摘下臉上的銀面具, 一邊回眸, “心理出現問題的話,我建議你盡早去醫院診治, 不要諱疾忌醫。雖然基因病沒有完全治愈的希望,但現在的特效藥也不少,說不定能讓你偶爾當一當正常人。”

她的語氣平靜,像是真心在為他著想, 又像是在暗含譏諷。總之,鐘嘉樹的笑意溫和的臉驟然覆上寒霜。

厭靈絲毫不理會。徑自戴上了那只紅色的惡鬼面具,並非和面部嚴絲合縫, 而是蓋在額上,露出一張色澤淺淡的唇。

意外的是, 這只紅面具竟然比那只和銀色長裙成套的銀面具,更加具有視覺沖擊力,清澈聖潔的銀色和稠麗陰郁的血紅碰撞出難言的神秘魅力。

她亭亭玉立宛如洞悉人心的神鬼。

“嘉石哥要是還在世的話,應該不想看到你這樣。”

丟下這樣一句話後,她推門離去,徒留鐘嘉樹面目晦暗地站在逆光處,那張向來笑意柔軟的臉扭曲一瞬,好似他霽月清風的貴公子的面具也被她一並拿去了一般,徹底裸.露骯臟不堪的內裏。

就這樣沈寂良久,他譏誚地扯了扯唇角。

“你懂什麽……”

-

厭靈出了門,那個一直候在門外的男人驟然擡眸。

在侍者敢怒不敢言的註視中,將煙蒂摁滅在玫瑰色的墻紙上,燙出一朵煙灰的花。

莊梟偏頭:“走?”

厭靈點頭:“走。”

兩人一前一後離去。

就這樣沈默地走了一半,莊梟忽而側眸望來,“換面具了?”

厭靈嗯了聲。

兩人上了電梯。因意外事件而緊繃的心微松,在這惹人旖旎回憶的熟悉場合,莊梟一頓,冷不丁想起不久前紅姐拉著他恨鐵不成鋼地訓斥:

“你跟個電線桿子似的杵在這兒做什麽?人姑娘換那麽多套衣服你半句好聽話都說不出來麽?就你這樣的死人樣,拿什麽和那些花花公子追人的手段比!”

“……”

莊梟才不想追她。

當然更不屑於和那些富家公子比。只是,同事之間也是需要適當的稱讚的……吧。

他咳了咳,醞釀著想開口幹巴巴地誇誇這來路不明的面具,電話忽而響了,打斷了他詞匯貧瘠的思路。

擰著眉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令人心煩的麻煩消息:

“莊哥,不好了,拳擊臺這邊出事了!”

盡歡是一個大型的娛樂場合,除了歌舞表演外,還有許多別的娛樂設施。比如游戲城、拳擊、棋牌……

只是這些分布在更加地下的位置,厭靈還從未去過。

莊梟嘖了聲,沈聲問了幾句具體情況。

“好,我知道了,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後,他對厭靈道:“有個欠揍的小子被人套麻袋打昏了,我得過去一趟。”

說到這,他眉梢微挑,顯出一種近似於小人得志的冷峭:“好像是那天你躲著的幾個富家公子哥兒中的。”

“……”

厭靈擡眸,“誰?”

莊梟:“哦,應該是那個黑黑的,老是一臉像別人欠了他八百萬一樣的小子。”

……陸之昂?

說欠揍,她剛還以為會是邵景。沒想到竟然是小昂……

心下一沈,在意識未反應過來前,身體先一步開口了:

“我跟你一起去。”

她嗓音冷沈、語速略快,不覆平常冷淡鎮靜的模樣,從那張古怪的面具後,透出一點遮掩不住的著急和擔憂。

“……”

莊梟瞇了瞇眼,平直的眉目更顯陰郁。

厭靈未曾註意到他的反應,心思都牽掛在那個叛逆的弟弟身上。忽而意識到,之前陸之昂說要打的比賽是什麽……

蛛絲馬跡串聯起來。前段時間在他總是早出晚歸、身上偶爾還會出現莫名其妙的淤青,厭靈沈下雙眸。

問他,他也只是不耐地敷衍過去。

她當時只當是他和邵景他們玩賽車和極限運動玩得太過了,沒想到竟然是因為打黑拳……

不論兩人有過何種齟齬、他又如何不喜她,她也拿他當了十多年的弟弟。在江厭靈的心中,陸之昂地位僅次於離家出走的母親,是難能可貴地給過她溫暖的親人。

她得去看看。

.

厭靈心意已決,哪怕莊梟威脅說什麽‘你穿得跟個蠶蛹似的過去,隨隨便便就會被戾氣滿滿的家夥故意絆倒,然後胖揍一頓’,她也不管。

他冷冷丟下一句‘隨你。’和‘被人揍了別來找我。’,便一路沈默地帶著厭靈乘坐電梯下到地下十一層。

電梯門剛一打開,撲面而來的方剛血氣與怒吼喝彩,像一陣潮熱的濃霧。

厭靈微微擰眉。

昏暗的大廳人擠人,唯有幾個高高的拳擊臺上打著聚光燈,臺上的選手拳拳到肉地幹架。一片昏黑中,厭靈一身銀色長裙,反射著燈光,亮堂堂的異常灼目。

當即便有被熱血打鬥沖昏頭腦的看客,想要湊上來找樂子。

“美女,一個人?”

剛準備探出鹹豬手,忽被一只橫插而來的手捏得差點粉碎性骨折。

看客滿臉冷汗,哀哀地嚎叫,劇痛間對上一雙冷沈的眼眸。

“滾。”

——樂子沒找到,找到閻王了。

那人嚇得屁滾尿流地跑了,暗處蠢蠢欲動的其餘人也悻悻歇了心思。

“……”

厭靈瞥了眼滿臉郁郁不悅的莊梟,將手中的微型高壓電擊棒收回袖中。

——自打決定在盡歡兼職,她就托人定制了許多防身的東西。

可沒想到,來不及派上用場,這家夥就出手了。

“你剛不是說……”

他下顎緊繃一瞬,看也不看她地打斷道:“我只說被揍了別來找我,又沒說被人占便宜了別來找我。”

不待厭靈回話,他一把攬住她的肩,以保護者的姿態悶頭開路。冷涼粗糙的西裝面料摩擦著厭靈裸.露的皮膚,他的手掌卻半點不碰她。

在無數看客的狂歡或哀嚎中,那道醇厚的嗓音顯得寒峭:

“該去看你出事的小情郎了。”

“……?”

——原來他是誤會了。

.

等來到安靜又安全的後臺,莊梟立刻松開了她。

只見,那個熟悉的身影躺在沙發上,他手臂橫在額前,濃眉緊蹙、滿頭冷汗。精壯的上半身赤.裸,只著長褲,修長的腿蜷縮也放不下、半支棱在空中,整個人顯得可憐巴巴的。

厭靈呼吸一頓。

這時,她身側忽然飄來一句不以為然、別有用意的:“嗤,就這弱雞身材。”

厭靈看不見弟弟的身材,只看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

回過神來,在身側那人不悅的註視中,連忙提著裙子上前查看。

……還真是被打暈了。

看來是被人敲了悶棍,身上的淤青倒是其次了,後腦勺鼓起老大一個包,還出了血。不知道會不會腦震蕩……

厭靈擔憂地摸了摸他另一邊完好的腦殼。

一聲低啞的呻.吟。

她的手腕忽而被緊緊握住了。

陸之昂睜開眼睛,在冷汗和痛楚中,那雙形狀兇戾的眼眸顯得迷蒙而脆弱,盯著她看了半晌,喉結一滾,喃喃道:

“…………死神來了?”

戴著惡鬼面具的厭靈:“……”

他似乎是意識不清了,緊緊環握厭靈的手腕,像抓著一根救命稻草。

“……我是不是要死了?”

厭靈緩聲安撫,“你不會死。”

說著她拿出手機,準備搖人來救命。

陸之昂不知哪裏來的牛勁兒,明明負傷還把厭靈扯得往沙發上一撲,害她的手肘壓上他腰腹的淤青。

“你快松開,還沒做檢查,萬一你有內傷,這下該嚴重——”

他聽不進去半點好話,執拗地拉著她,說一句話、倒吸一口氣,就這樣還強撐著交代遺言:

“你、你答應我一個條件,否則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哪怕你是死神!”

厭靈:“……”神經。

她一邊艱難地滑動手機,一邊嗯嗯地敷衍,“什麽都答應你。”

“好,那你幫我給我姐帶一句話——”

厭靈手指一頓。

“你讓她……離開陸家、離開邵景。別再……別再熱臉貼冷屁股了。很沒意思。”

那向來渾厚的、滿含不悅的嗓音變得和緩平靜——還真像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本來日子就不好過,要我也走了,沒一點幫襯以後、可怎麽辦啊……”

他脫力地松了手,像是發高燒一般,眸光迷蒙,仍恨鐵不成鋼地望著天花板,宛如在透過虛空、瞪著那個總喜歡熱臉貼人冷屁股的姐姐。沈沈地嘆了口氣,唇形鋒利的嘴唇闔動,終於吐露壓在心中多年、軟化下來的話語。

“怎麽就……活得那麽辛苦啊。”

“真是笨死了……”

“…………”

兩人在這邊上演‘瀕死之際吐露情誼’的感動戲碼,那邊莊梟下顎繃緊、差點把牙咬碎。

“……”

“莊哥!”

工作人員頂著低氣壓,硬著頭皮解釋情況:“這小子今晚贏了好幾場,最後一場是跟‘獵狼’打。莊哥,您也知道,‘獵狼’這人心思不正,背後還有老板撐腰,他就喜歡使一些下作手段,用錢買贏這種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而這小子黑馬一匹,拽得不行,壓根不願意接受‘獵狼’的條件,就被他們的人在上場前套麻袋給打了……”

“‘獵狼’那家夥陰險,還叫人把咱這兒駐守的醫護團隊都給調走了!雖然這小子老早就簽了生死狀吧……您看,需不需要把他送醫院啊?”

莊梟煩悶地咬著煙,正想點火,動作卻一頓。

陰冷地看著那小子姿態親昵地扯著她的手不知在說些什麽。

他冷哼一聲,醇厚的嗓音壓低、耍脾氣般不悅道:“別送,就讓他死在這——”

話音未落,角落的一條帷幕忽然劇烈地動了起來,一道高昂焦急的嗓音自其中傳出:

“這不是草菅人命嘛!當然得送去醫院了!”

“……”

莊梟瞇眼,一字一頓道:“姜。伏。夏。你給我出來!”

扭動的帷幕一僵。

扭捏片刻後,在莊梟耐心耗盡前,鉆出一道訕訕的身影。

姜伏夏揪著衣擺,低頭認錯,“對不起嘛哥,我就是想來看看陸同學——你知道的哥!他之前從一群流氓手中救了我!你不老說要知恩圖報嘛,我聽說他今晚有比賽,就想來看一眼、就一眼!哪能想到會撞見……”

撞見救命恩人被人套麻袋胖揍。

“……”

厭靈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麽會有人在學校瞧見姜伏夏和陸之昂說話。原來,兩人還有這樣一段淵源。

……不愧是有著血緣關系的親姐弟。

姜伏夏還在那邊昂求莊梟,“哥,你別草菅、不是,你、你別坐視不管啊,你就讓人送他去醫院吧。”

莊梟當然不會任這富家少爺死在他這兒——哼,晦氣。

剛才只是說氣話,此時正想順著臺階下來,卻聽一聲冷淡的——

“不用了。”

厭靈坐在陸之昂身邊,一席銀色長裙在昏暗淩亂而有血腥氣的後臺,高潔華美得格格不入。

她刻意壓低了嗓音、模糊本音道:“我叫人來帶他走。”

莊梟眸光一沈。

聞言,姜伏夏這個胳膊肘向外拐的叛徒,在一旁小聲歡呼:“好耶!人美心善的大姐姐!”

她瞅了眼她哥,哼道:“不像某些面冷心冷的惡人……”

說完,她連忙逃竄,“哥我作業還沒寫完先走了拜拜!!”

在莊梟冷沈晦澀的目光中,厭靈拿出手機,掃了眼電話簿,直接撥通鐘嘉樹的電話。

鈴聲響了兩聲,便被接通:

“怎麽?這麽快就改變主意了?要和我狼狽為奸、要邀請我當你的——”

他清潤的嗓音輕揚,含著些不正經的暗示意味。

厭靈冷聲打斷:“來拳擊臺,小昂受傷了。”

那邊一頓,嗓音認真了些:“好,稍等,我馬上來。”

“……”

工作人員松了口氣,緊接著又為難道:“莊哥,馬上要開始比賽了,現在咋辦?那小子肯定是上不了場了……難道真判‘獵狼’那個不光彩的混蛋不戰而勝、直接算贏啊?”

莊梟瞇眼,冷哼道:“比。為什麽不比?”

說著,他叼著煙利索地脫下西裝。

“我來跟他打。”

.

站在聚光燈下,他隨手扔掉了白襯衫,裸.露精悍的肉.體,緊實的肌肉如起伏的山巒,前胸後背縱橫的新舊傷疤,並未削弱這副英武魁梧的軀體的完美,反而平添一絲蕭殺之氣。

觀眾席驟然爆發一陣熱烈如巖漿一般的歡呼聲和尖叫聲。

有人嘶吼地呼喊他的名字吶喊助威,興奮地給茫然的新觀眾科普他的不敗戰績。

狼尾碎發散落在脖頸上,不覆往常懶懨的模樣,他冷然瞇了瞇眼,活動關節,兇暴狠厲如狼王一般的氣勢霎時襯得對面那個花名‘獵狼’的健壯拳擊手像條喪家之犬。

毫無懸念的一場比鬥。

他三兩下就解決了對手,完成這場迅速而漂亮的比賽。

在觀眾掀破穹頂的喝彩聲中,他帶著滿身未散的血氣和銳氣,徑直回到後臺,極具侵略性地堵在厭靈面前。

平直的眉微挑,朝沙發上躺屍的陸之昂斜去一眼,略含不屑道:

“你就喜歡這種人?被人套麻袋壓著打的弱雞?”

“……”

這話說得,透出不自知的酸氣,結合他方才高調的行為,實在是和自然界求偶的雄性沒什麽分別了。

“你好像誤會了。”

厭靈不退,反進一步。昂起頭,風儀玉立、凜若秋霜地盯著他,忽而道:“你太高了,低一點。”

氣勢兇戾的莊梟聞言一頓,竟然下意識彎腰、乖順地低了下來。

在工作人員見鬼的目光中,她側過頭,清冷的吐息拂在他耳畔,像一道輕柔的春風,吹皺一池春水。

“他不是我的小情郎,是我弟弟——一個戶口本上的弟弟。”

淡聲解釋道。

莊梟一頓。

“……”

還未來得及品味這令人難堪的誤解,忽見她偏過頭,用一雙淡漠出塵的眼睛、近在咫尺地望來。

“不過,在挑選情郎時,我的確傾向於體魄強健的異性。”

“…………”

他沈寂的心臟驟然狂跳,貧瘠的理解能力像臺運轉不良的老舊機器。喉結滾動,低沈的嗓音微啞,艱澀地問出口:“什麽意思……?”

“意思是——”

“喲!”

煞風景的高呼自身後響起。

莊梟咬牙。只聽那礙眼、敗興、聒噪、缺德、令人惱火得想把他套進麻袋毒打一頓的富家少爺幸災樂禍道:“邵景,看來令你這顆處男心萌動的對象,名花有主了啊。”

“……”

厭靈側眸望去,第一眼看到不是大呼小叫的費鴻光,也不是面色僵硬的邵景,而是眸光異常深幽的鐘嘉樹。

——他的確來得迅速。

只是還帶來了兩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尾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