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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學院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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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學院03

眼前的場景是陸之昂做夢也想不到的風光旖旎。

……

熟悉的人、陌生的景致, 詭異的碰撞,令他完全陷入了大腦宕機的呆滯中。

火紅的舞裙設計大膽,裸露了大片肌膚, 在氤氳的暖黃光線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少女豐肌秀骨,手臂如柔媚的柳枝一般伸展開來, 美好得如一卷美人圖。

聽到動靜, 微闔睫羽輕顫,睜開一線,朝他睇來一縷幽淡眸光,如鉤。

“……”

陸之昂猛然回神,不待她徹底轉身面朝他,嘭的一下摔上了門。

像逃離什麽駭人的妖魔鬼怪似的,背對著緊閉的門,雙拳緊握、怒斥:

“你、你怎麽不鎖門。”

——沒有檢討自己為什麽不敲門, 反而倒打一耙地怪罪“受害者”。

屋內。

厭靈站直身子, 擦了擦薄汗,淡淡道:“哦, 忘了。”

門外的陸之昂咬牙,“下。次。鎖。門。”

“哦。”

和他莫名劇烈的反應不同,厭靈簡直平靜過頭,關註點甚至已經轉移到了不相幹的事情上:“你剛說鐘嘉樹回來了?在盡歡?”

陸之昂閉眼, 嗓音沈厚:“對,你去不去?去的話快點收拾。”

厭靈想了想,應道:“去。”

……

“好了沒。”

陸之昂抱著手臂、靠著墻不耐地催促。

下一刻門便啪嗒一聲打開。

“好了。”

陸之昂微微站直, 眼珠微轉、審視一般俯視而來,“收拾半天就穿這?”

他的音色偏渾厚, 講話時總像蘊含著戾氣和不滿。

厭靈低頭,看了看扣子系到最頂端的真絲襯衫和黑長裙,不解:“不行嗎?以前我不是都這麽穿麽?”

的確,身為尊貴的陸家二小姐,江厭靈的衣櫃皆是這類端莊典雅、將自個兒捂得嚴嚴實實的衣裙。

甚至搭配了連腳褲襪,腳踝都半點不露。

陸之昂抿唇。

……他總不能說,剛那件紅裙子不就…挺好的麽。為什麽不穿那件?

“沒什麽。”

他扭頭,臉色很臭,“走吧。”

厭靈跟在他屁股後邊下了樓,她本想坐私家車,可陸之昂直接將一個頭盔拋給她,沈哼一聲:

“別慢死了。”

他跨上那輛看起來張牙舞爪的黑色摩托,車燈閃爍如奪目的鋒芒,顯得他支在地上的兩條腿修長剛勁。

下巴微昂,頭盔下一雙銳利的眼眸亦是泛著冷光。

“上來。”

.

摩托車的馬達聲轟隆如雷,在極快的速度下,兩側的霓虹夜景一閃而過。

淩厲的風片片削來,厭靈緊抱著他的腰。

……實在是太危險了。

身軀的本能讓她在上車前想嘮叨幾句‘來自姐姐的關心和擔憂’,可叛逆的弟弟壓根不買賬。

他當時臭著臉:“閉嘴。上車。”

在厭靈乖乖閉嘴上車後,他仍臭著臉,頭也不回道:“抱緊點。摔下去我可不負責。”

說著,擰了擰油門把套,轟隆隆的響聲震得厭靈一下子抓緊了他的衣擺。

厭靈看不到,冷硬得像臭石頭的陸之昂,在她貼上來的瞬間,下顎驀地緊繃。

“……”

他開得很快,果然比私家車速度快得多,沒一會就到了地下娛/樂/城——盡歡。

燈紅酒綠,音樂震耳欲聾,衣著或華麗、或浮誇、或暴露的男男女女笑容明媚,來回穿梭在奇形怪狀的門廳建築之間。

……

這個世界的娛樂業相當發達。

或許是貧富差距過大的原因,上等人的快樂閾值過高,對娛樂的要求也高,下等人更是需要娛樂來刺激麻木的生活。

人潮像快樂的河流,身姿單薄的厭靈差點被沖散,這時,一只寬大的手一把撈著她的肩攬過來,一觸即離。

“跟緊點。”

陸之昂嗓音煩躁。

厭靈亦步亦趨地跟著。

——盡管江厭靈追邵景追得很辛苦,卻也恪守大小姐的禮儀,很少和他們這群人來這裏玩,確實對這座構造龐大又覆雜的地下城不甚熟悉。

不過……

厭靈眸光掃過那些身著華麗舞裙的女人,眸光微閃。

在原本的世界線中,她也在盡歡表演過歌舞,不過那時的她已是功成名就了,是榮譽受邀而來的藝術家。現在,既然世界線重啟,那她不介意將盡歡作為一個有力的踏板。

.

陸之昂帶著厭靈來到某扇偏門,刷了卡,七扭八拐又坐了電梯往下好幾層,終於到了。

這裏的音樂聲要小許多、流轉的燈光也更幽幽,透著有錢人高格調的裝腔氣質。

環形的長廊、奢華的地毯、乖順低著頭立在門口的侍者,陸之昂徑直推開一間包房的大門。

“阿昂,怎麽取個東西這麽慢啊。”

費鴻光那低啞黏糊的嗓音拖拖拉拉地響起。

陸之昂沒有停頓地走了進去,將口袋的東西隨手丟在桌子上,靠著吧臺拿起酒杯一飲而盡,這才環視一圈,“東西給他拿來了,鐘嘉樹人呢?”

費鴻光沒搭腔,他眸光微凝,“喲,姐姐也來啦?”

他靠在沙發上,被各色的美女環繞、左擁右抱好不快活。半瞇著一雙水潤含情的眼眸,給厭靈拋來個撩人的媚眼。

看樣子是喝多了。

厭靈冷淡地朝他點了下頭。

這時,一道矜貴的女聲響起,“嘉樹出去接電話了。”

她回答著陸之昂的問題,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厭靈。

“……”

厭靈的視線和那女孩清寒的眼眸撞上。

——邱以寒。

她穿著勾勒曲線的黑裙,裸露著大片雪白的脊背和腰,就坐在邵景旁邊,微昂著下巴,宛若女主人一般地向仍站在門口格格不入的厭靈,投來挑釁的眸光。

邵景正橫握手機打游戲,聽到厭靈來了,當即耳朵一動,擡起一雙記仇的金色眼瞳,死死盯來。

像是故意展示給厭靈看似的,他慢吞吞地揚手,竟是將胳膊搭在了邱以寒的肩上。和他的女伴一樣,亦帶著滿臉的挑釁。

在這兩人默契的敵視下,厭靈神情淡漠、無動於衷。

房間除了這三男一女外,還有負責起哄的氛圍組,幾個紈絝子弟憑借對混世魔王的了解,勉強混進了邵家小王子的社交圈,自然明白什麽時候該說什麽鬼話:“嫂子來了啊!”

“嫂子遲到了,這不得自罰三杯?”

“就是!咱邵哥可是等了半天呢。”

“來來來,我給嫂子倒上啊。”

——此情此景下,這稱呼真不知道是惡心誰呢。

邵景滿臉縱容、邱以寒眸光挖苦;

費鴻光喝得醉醺醺的,頭腦混沌地看戲;陸之昂擰眉,正想打斷那群不知死活起哄的神經病,卻在看到漠然置之的厭靈時,閉上了嘴。

他冷冷地灌酒,譏誚地想:這不正是她想要的麽。

“嫂子,來喝酒啊。”

昏暗的燈光下,那些笑嘻嘻的家夥面容模糊,像一個個叫囂的鬼影。而那些落井下石的、隔岸觀火的、冷眼旁觀的……皆似一個個幽冷的鬼面。

厭靈眼睫微動,感到這具身體深處湧出一股強烈的厭惡感,如黏膩幽深的泥沼……

就在這時,緊閉的門忽而被拉開。

身後覆來一片清淡好聞的氣息,緊接著,頭頂傳來一道溫潤和緩的嗓音:“怎麽不進去?”

像一縷清風,吹散所有陰翳。那些鬼叫的紈絝子弟嗓門戛然而止。

厭靈回眸。

撞入一雙彎彎的柳葉眼,淡粉色的眼珠宛若琉璃,垂落下來輕柔地望著她。

“嗯?”

嗓音微沈,似關切的詢問。

他有一頭雪白的短發,微卷地翹起,像軟綿綿的小羊。

神情也和小羊一般綿軟溫和,五官俊美,眉梢眼角和鼻梁唇形,皆是和緩的線條,整個人都散發著毫無侵略感和攻擊感的柔軟。

——鐘嘉樹。

他的體貌特征很特別,對外稱是患有白化病,但厭靈知道,其實並非白化病,而是基因病。

所謂的基因病是這個階級固化的世界的特產。

為了讓財富一代一代的積累下去、讓家族永遠繁榮昌盛、讓子孫後代擁有把控財富和家族的能力,兩個世紀前的權貴合資研發了某種據說能改良基因的藥劑。

服用了一代又一代,近幾十年來,後遺癥終於顯露。

不幸的小孩一出生就會確診基因病。情緒調節功能出現問題,容易患上抑郁癥、躁郁癥,嚴重點會英年早逝。

發展到現在,基因病也分輕度、中度和重度。如今的世家子弟幾乎都患有輕度、中度基因病,重度則是極小概率的基因彩票了。

一般來說,重度患者的基因的確超乎尋常的優良,只可惜是伴隨著痛苦空茫的情緒黑洞。

而他們的一個顯著特征就是發色或瞳色的變異。比如邵景的金眸。

所以,白發粉眸的鐘嘉樹絕非雪白的小羊,他是——黑心小羊。

讓陸之昂喊她來參加這個聚會,未嘗不是抱著拱火看樂子的心態,現在這尷尬的場面不正是他想看到的麽?或許還不滿足呢。

在他看似關懷的溫柔眸光中,厭靈淡淡搖搖頭。

——那麽,如他所願。

她收回視線,神情漠然地走了進去。來到那群安靜如雞的紈絝子弟面前,當著眾人的面,彎腰用細白的手指捏著杯口,將那滿滿的酒杯端了起來。

邵景眉梢微挑,得意洋洋地摟著邱以寒,像是大仇得報一般,微微傾身,興致勃勃、一眨不眨地緊盯著她的舉動。

見狀,那幾個紈絝子弟蹬鼻子上臉,“嫂子要喝了啊?嫂子酒量好,直接幹了吧!”

“……”

她不語。

酒倒得滿,動作間,淡黃的酒液沾濕了她的指尖,又順著杯壁滴落。

她側眸一一掃視而過眾人,那雙淡漠的眼瞳仿佛也被酒液濡濕一般,顯得清亮。

明明穿著保守無趣的衣裙,在這喧鬧浮華的場所,卻透出一股凜冷的幹凈……惹人生出摧毀的欲望。

鐘嘉樹站在不遠處,笑意淺淡的眸光微深。

“我敬個酒吧。”

她淡淡道。

說完,在那些或是輕佻、或不屑、或譏誚、或是興致盎然的目光中,她端起酒杯,下一步卻並非將杯口抵到唇邊,竟是遽然揚手——

飛揚的酒液像一柄寒光爍爍的刀刃,猛地劃向那群仍在嬉笑的紈絝子弟,包括一臉驕矜得意的邵景。

“……”

啪啪幾聲輕響落地。

像一記既無聲,又響亮的耳光。

包間內霎時鴉雀無聲。

嗒。

厭靈將空酒杯放下,垂著眼睛,拿出絲巾慢條斯理地擦拭沾酒的指尖。

感到籠罩在心頭的一片烏雲緩緩散去。

——終於,完成了江厭靈一直想做、卻一直壓抑在心底的事情。

“……”

短暫的沈寂之後,便是猛烈的爆發。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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