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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綜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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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綜33

蕭豫的世界是昏暗而擁擠的。

對於出身底層又野心勃勃的人來說, 往上爬是一件永無止境的、疲憊到麻木的生存任務。

他從小便就不是一個幸運的人,擁有的少;卻也不是一個容易滿足的人,渴望的多。

那無盡的通天之路的臺階光潔, 映照著他所有的卑劣和無力, 他一路走來的泥濘的腳印格格不入。

原來,他只不過是一塊骯臟的、人人掩鼻而過的灘塗……可某天, 美麗的蝴蝶落了上來。

……

若說他汲汲營營的前半生有沒有哪一刻是真正滿足的?

有的。

是十九歲那年, 當那群出身優渥的蠢貨推推搡搡地將他兼職打工之餘、熬了兩個通宵完成、寄予厚望的參賽作業丟進垃圾堆的一刻,遠處傳來的那一聲冷淡的喝止:

“住手。”

透過濕噠噠的、往下滴著垃圾水的發絲,他看到了她。

她站在光亮處,淡漠而懨懨地望來,面容不甚清晰,只能看到她身上那件綿軟的睡衣輪廓……旁邊就是教師宿舍,她應該是午睡時被這群公子哥兒喧鬧的嬉笑辱罵聲吵醒了。

“……”

此前,他對於這個小沈老師只有模糊的片面印象:哦, 天才。呵, 又是一個被老天爺眷顧的、幸運的家夥呢。

可此刻,這位小天才面無表情地走過來, 從光亮處走入背陰的黑暗,單薄瘦小的身影和那張寡淡的面孔卻逐漸清晰起來,嗓音亦是能夠劃破陰翳的清啞冷徹:

“是作業布置得太少了麽,讓你們有閑時間在這裏欺負同學。”

——她似乎有些怕冷, 一邊冷酷嚴厲地批評壞小孩,一邊默不作聲地將手縮進睡衣袖子。

察覺到這個細節,狼狽坐在地上的他, 不知為何撲哧笑出了聲。

那群人高馬大、不可一世的少爺公子這才反應過來,罕見地露出窘迫的赧顏, 慌張地交頭接耳:“沈老師怎麽來了啊……?”

下一秒,他們招呼也不敢打、頭也不敢回,老鼠一般地四散而逃,像是怕被沈老師記住長相。

一時間,這垃圾收容處,只有落魄骯臟的他,和不染纖塵的她。

他忽然有些乏味,像是耗盡了出生以來所有的、拼命上爬的力氣,並不想起身,反而望向遠處的學院中心湖,估摸著是投湖的死狀好看些還是跳樓的死相爽快點。

她卻投來一縷目光,準確叫出了他的名字:

“蕭豫。”

他一頓。

昂頭看她,心中那點乏味的死志……被她冷徹的眸光和嗓音,揮散了些許。

“起來。”

她淡淡地說。

……或許,她不是她,而是一段從天而降的稻草、一汪嚴酷沙漠裏的清泉、一點無盡暗夜中的晨光,亦或是其他什麽。

總之,他下意識拖著疲憊的身軀、聽話地站了起來。中了魔咒似的低下頭,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白皙的側顏。

她早已收回目光,看著滿是骯臟垃圾的塑料桶,忽然伸出幹凈素潔的手,將那摔了個半碎、沾染著未知黏液的電腦撿了出來。

他眼睫顫了顫——好似被撿起的不是電腦,是他。

可是……太臟了啊。

不染纖塵的沈老師的手和衣袖也被弄臟了。

“跟我來。”

……

那天中午,在沈老師的教師宿舍,他沖了個熱水澡,洗去了滿身的勞倦和汙穢。

等他換上沈老師跟別的男老師借來的襯衫長褲出浴室時,她已經將那幾近報廢的電腦修好了。

“哦,因為截止時間要到了,在你洗澡的時候,我順手把你的參賽作品投遞了上去。”

她語氣平平道,“抱歉,沒有過問你的意思。”

……順手。

趕走欺負他的蠢貨是順手、撿起他臟兮兮爛乎乎的電腦是順手、幫他提交作品是順手……拯救他也不過是一次順手吧。

念頭劃過,在蕭豫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時候,她那淺淡了然而無所謂的‘順手’已經印入了他最深的心底。

和存在已久的、骯臟晦暗的野望攪混在一起了。

蕭豫擡眸,桃花眼清澈平靜,“謝謝沈老師。”

“沒事。”

空氣沈寂片刻,她皺眉想了想,禮貌問道:“吃飯了麽?”

“還沒有。”

聞言,沈老師哦了一聲,站起身倒了杯熱茶,蕭豫正要接過,“謝——”卻發現她只是端起茶杯自己喝。

“……”

她後知後覺般眨了下眼睛,“啊,你也要喝嗎?”

他垂眸,搖搖頭,手指蜷縮。

她施舍的衣衫和褲子並不合身,會窘迫地露出手腕和腳腕——蕭豫經歷過的最難堪的那些時刻,都沒有此刻令他耳熱。

“……不了。謝謝老師。”

沈老師點頭,自顧自地喝完了一杯茶,放下茶杯時,略帶疑惑地問:“被欺負了,你為什麽不還手?”

在那雙沈靜的黑眸下,蕭豫垂著眼睛,嗓音很低:“他們只是無聊來找茬,獲取不到情緒價值就會離開了……要是還手,可能會惹來更麻煩的事情。”

沈老師若有所思。

最後只道:“嗯,我不幹涉你為人處世的原則。只是——”

她倒了一杯熱茶,推向他。

“——別讓自己受傷了。”

他怔然擡眸。

裊裊白霧中,她的面容顯得虛無縹渺,嗓音亦是幽渺的:

“畢竟,就肉.身的堅強程度來說,人真的是很脆弱的一種生物。”

……

後來,努力向她靠近了些,蕭豫才知道,她和他之間那個“美妙”的誤會:她似乎以為學生和老師們都討厭她——雖然她也並沒有多在意別人的喜歡或討厭。

她對他產生過一瞬的“同病相憐”。

可是……可是大家明明都很喜歡她啊……

蕭豫無數次聽到那些眼高於天的少爺小姐、精英學者對她的關註議論,無數次看到過那些偷偷望向她的傾慕欣賞的眼神。

只是她看起來太過拒人於千裏之外了,仿佛耽誤她的幾分鐘時間、和她搭訕說一句廢話都是天大的罪過。所有人皆是默契地遠觀著。

討厭她?

……多麽美妙的、令人意外的誤會啊。

這件事成了蕭豫倒黴人生中,最大的幸運。

那十多年的苦難折磨都變成了這個無上幸運的禮物的前奏。萬分值得、他不再怨恨了。

懷抱著某種陰暗醜陋的心思,他膽戰心驚地守著秘密,沒有告訴她這件事的真相。

他好怕失去這個同病相憐的“理由”和“契機”、好怕……失去她。

若是得到又失去,他可能真的會慘烈而痛苦地死去。

即使,高不可攀的她的身邊破天荒地出現了他,導致那些向他投來的目光嫉妒而厭恨、那些比之往昔更加猛烈的欺辱和報覆悉數落到了他頭上,他也甘之如飴地承受著。

但這一次,他謹遵她的提醒:不讓自己受傷。

為此,一無所有、毫無抗爭資本的他逐漸學會了隱藏蟄伏、學會了討好取悅、學會了伺機報覆。

唉……卻沒有想到,他全部的努力和付出,都敗給了那家夥。

——那個天生便擁有一切的霍家小少爺。

那一日,他好不容易攢夠了去看望她的機票錢,帶著精心準備的、省吃儉用三個月用生活費買下的禮物,打算慶祝她博士畢業、入職EC醫藥公司。

滿心歡喜地趕到她的住處卻撲了空,四處打聽才知道,霍玉山正為她舉辦盛大的入職歡迎儀式。

豪車美酒、聲色犬馬、紙醉金迷的場景。

他窮酸地站在遠處,眼睜睜地看著他親昵地摟上她的腰,俯身在她神色淡漠的臉上落下一吻……她沒有推開他。

繽紛燦爛的煙花中,那雙陰寒帶笑的狐貍眼擡起,準確地鎖定了他。

疏忽一彎,宛如洋洋得意的勝利者高高在上的嘲諷。

“……”

一聲悶響令他回神。

原來,是他精心準備、卻連這場聚會中隨便一瓶酒都比不上的禮物,落在了地上。

——他的心驟然被無法填補的渴望腐蝕出了一個洞。

要爬、努力地爬、爬到最頂端。那時……才會有站在她身邊的資格吧。

他滿心都是這樣的念頭。

…………

……

距離那個時候,過去了三年,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窮酸泥腿子的蕭豫了。他在金融領域打拼出了一片地位,成了人人稱讚艷羨的新貴。

這樣、這樣難道還不夠站在她身邊嗎?

為什麽……憑什麽?又有新的、無知的家夥得到了她的青睞?為什麽……不能是他?再也不能是他了嗎……

“——害怕被他發現我們在做這種事?”

說著,他暧昧地摩挲她的腰,一字一頓地在她耳邊傾吐灼熱的呼吸:“被發現也沒關系……我會讓他心甘情願地把那張床讓出來的。”

學著某一片影子的模樣、報覆似的說著葷話。

厭靈沒能接收到他暧昧的隱喻。掙紮兩下,語氣平平道:“不要摸我的腰。很癢。”

一聲低低的笑,意味不明道:“只有癢嗎?”

他擡起一雙陰鷙含笑的桃花眼,繾眷地呢喃:

“……厭靈。”

溫柔而強硬地擡起她的下巴,拇指輕緩地摩挲她柔軟的唇,愈發露骨。

“他剛才,吻的是你這裏嗎?”

厭靈不掙紮了,漠然地看著他挑起眉梢,聽他有些輕佻地啞聲問道:

“那麽,他的吻技和我的比起來,誰更好啊?”

厭靈如實回答:“你的更好。”

“…………”

那只揉在她下唇的手指忽而一僵。意料之外似的,桃花眼中瘋狂湧動的晦暗情緒也凝滯了一瞬。

顯出一點柔和的羞怯。

“是麽……”

他幹巴巴道。

像一只被紮破的氣球,他沈寂下來、偏開了視線。沈默片刻,忽而自嘲一般地笑笑:“也是。畢竟,為了那個吻我準備了一個月呢……每天都在找人體口腔學的研究論文、網站的付費視頻和論壇的經驗分享來學習,還跟著用道具練習……傻瓜一樣。”

嗓音低微得幾乎聽不見了。

厭靈眨了下眼,“嗯?難道不是因為情人節的氣氛導致你意亂情迷了嗎?我一直以為那是突發的意外。”

她後知後覺:

“原來,你是像準備考試一樣對待那個初吻。”

“……”

蕭豫垂眼,“又有什麽用呢,你並不喜歡。”

“我沒有說過不喜歡。”

厭靈不解:“你沒有詢問我的喜惡程度,自顧自地腦補。要是你問我,我一定會認真填寫一份用戶體驗反饋報告交給你的。”

“……”

空氣陷入某種詭異的靜謐,放大了內心深藏的微弱的希冀。

……那,是喜歡的意思嗎?

黑暗好似蒸騰的籠屜,隱秘渴望的密度漸漸上升。

他抿唇,嗓音低啞地詢問:“那麽,我現在想知道那份用戶體驗報告的內容,還來得及嗎?”

厭靈:“來不及了。”

“是有時效性的。已經過期了。”

她說。

蕭豫陷入沈默。

心中那點升起的野望被打落回去。

見他交流的欲望似乎有所減退,厭靈放心了一些,囑咐道:“好了,現在我們都不要說話了。還有十分鐘左右。”

說完,她安安分分地不再動彈,也不掙紮出他的懷抱——這樣疊著還蠻舒服的。比冷硬的衣櫃軟和多了,還能稍微舒展開雙腿。

可身下這人又不知搭錯了哪根筋,忽而冷不丁道:“我過期了。”

厭靈:“?”

她奇怪:“你又不是食品,是沒有保質期的。”

他一點也聽不進去。

垂落的發絲間是一雙愈發幽深空洞的茶色眼瞳。只是執拗地詢問:

“那楚越,在你心裏是正新鮮的麽?”

“是吧。”

厭靈不確定道,“他很年輕,網上似乎都叫這種明星小鮮肉。”

——在這樣的語言體系下,楚越這個人勉強能和“新鮮”二字掛鉤吧。

回答完他古怪的問題,厭靈再次耐心地叮囑:“好了,你小聲一點。我聽到他翻身頻率有點不對勁。”

這下,他終於小聲一些。只是嗓音帶著莫名的顫抖,似壓抑、震顫而緊繃的弦。

“……他、到底哪裏比我好。”

弦繃斷了。一字一句泣血般地吐露:

“你告訴我,我可以學習、可以改正……真的,我不騙你…對不起、我再也不騙你了,”他的呼吸變得有些艱難,“你可不可以——再相信我一次?一次就好……”

他緊緊環著厭靈的手腕,就像握緊一根救命的稻草,倏忽擡眸望來,掙紮而哀切:

“難道只能是他麽?他就那麽獨一無二嗎?你真的喜歡上他了?”

“那為什麽、為什麽不能是我?為什麽不能喜歡喜歡我?是因為我還不夠努力嗎?沒關系,我可以繼續努力……你看啊,我努力學習金融、學習霍玉山、學習保護自己的身體不受傷害,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窮小子了!”

“現在楚越有的、我也都可以有……”

他還在哀求,像陷入了某種夢魘。將深埋在心底腐爛的泥濘一股腦地倒了出來,瀕死而絕望地挽留。

從這番堪稱血淋淋的自我剖白中,厭靈提取出重點,終於反應過來。

“你誤會了,我並不喜歡他。”

“……”

他猛然頓住。

這簡直像落水後、驚恐地以為自己要淹死的人,瘋狂撲騰到一半,猛然發現那水面連腳踝都夠不到。

在某種劫後餘生又有點尷尬的茫然中,她清啞的嗓音響起:“按照世俗意義上的喜歡的定義來看的話——我只喜歡過一個人。”

聞言,他的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所有的預感都指向一個答案,他不敢相信……

“你。”

她如是說。

“……什麽?”

喉結無力地滾動兩下,他完全呆住了。

厭靈嘆氣,“你不需要去學習模仿誰,因為——我喜歡的原本就是你笨拙的樣子。”

蕭豫呼吸一滯。

她的話音是一貫的冷淡,說出口的卻是那樣在心尖掀動狂風巨浪的情話……是情話吧?

他被巨大的驚喜淹沒,怔楞地睜大了眼睛,不知說些什麽好,覆雜的心緒最終凝結成一滴空茫的眼淚,驀地從眼角滑落,在玉白的臉上拖出濕噠噠的一道,最後盈盈地掛在下巴上。

衣櫃透光的縫隙摻進縷縷月光,恰好落在他的臉上,濕潤的眼眸如兩汪小小的海。這張哭泣到一半的容顏似朦朧的一線鬼燈下、美麗的桃花面。*

厭靈歪了歪頭,“但現在,我忽然發現——”

她擡手,曲起指節拭去那滴美麗的淚珠。淡聲道:

“我也蠻喜歡你哭的樣子。”

“……”

怎麽可以坦然說出這樣…的話……

他的心臟要跳出來了,躁動的熱度攀上耳畔和臉頰。

“真實的眼淚要比虛假的微笑動人。”

蕭豫遲緩地眨了下眼睛,長睫上掛著的淚珠滾落下來。

見狀,厭靈平平道:“哦,不過你別又會錯意了,我並不想總看到你哭。那樣不會讓我更喜歡你一點。”

蕭豫呆呆地應答:“啊、好。”

他還處於某種被巨大的驚喜砸暈的恍然之中。

厭靈有點累了,不再費力支撐、幹脆趴在他的胸膛上休息。

那沈悶而急促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地湧動著,像潮汐——那她就是擁有引力的月亮。

不知過了多久。

蕭豫終於消化掉了她的話。舔了舔微幹的唇,嗓音艱澀沙啞:“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瞞著你……”

“嗯?”

他下定決心,閉眼,深深吸氣、一鼓作氣:“你以為學校的那些人都不喜歡你,是假的。你以為我們同病相憐的原因,也是假的。”

這是蕭豫難得鼓起勇氣的時刻——或許是因為被突如其來的安全感包裹,好陌生的感受,令他不自覺想要以自毀的方式求證。

她會生氣嗎?會就此冷落他吧……

厭靈:“哦,我知道啊。”

“……啊?”

他啞然。

厭靈頭也不擡,“我的五感很敏銳的,當然能發現他們的悄悄話和眼神了。”

“但無論出於什麽原因,造成的結果也是一種無可辯駁的疏遠吧。唔……雖然我其實並不反感獨自一人的安靜。”

說到這,厭靈擡眸,和他垂落的覆雜眸光對視,細白的指尖指指點點似的戳著他的胸膛。

“看吧,蕭豫。你總是這樣,自作聰明。”她搖頭,“我不喜歡。”

“……”

這是她這些年來,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喊他。和第一次喊他名字時一樣。

明明有些疏遠,可是…好喜歡……好色.情。

耳朵悄悄泛起旖旎的紅。

混沌的欲.念下是清醒的理智。

蕭豫有著聰明的大腦,悟性高,擅長舉一反三,不鉆牛角尖的時候反應是很快的。此刻,他聰明的大腦終於派上用場,福至心靈、脫口而出:“所以,你喜歡我有話直說嗎?”

厭靈點頭。

——即使她說過,不會考慮再將他納入擇偶標準中考慮,但他仍然想鼓起勇氣為自己爭取一下。

“那麽,我直說了。”

他的手暗戳戳地摸上厭靈的腰,緊張地揪緊了她單薄的衣褶。茶色的桃花眼輕眨,覆上渴望的欲.色,喉結滾動:

“我想和你接吻,就現在。”

厭靈偏頭,“可我們已經不是情侶關系了。”

蕭豫眸光飄忽,有些吞吞吐吐:“……在人類的社會文化中,前男女友的關系是最容易藕斷絲連、死灰覆燃的,親密接觸的萌發要比暧昧對象抑或是其他關系容易一些;

“此外,我要糾正你的一點:並不是只有情侶會接吻。和前任接吻也不代表要覆合……你可以放心;

“況且……你還欠我一份用戶體驗反饋報告呢……而且、而且三年過去了,我的吻技應該有所增長——想請唯一服務過的客戶檢驗一下。”

像一篇洋洋萬言、旁征博引的索吻報審。

他這樣一個習慣迂回戰術的人,要如此直白地索吻,實在是很大的突破了。緊張到不自覺地咬了咬下唇,將淡粉的唇咬得發白,嗓音輕顫著昂求:

“……我會讓你開心的。”

厭靈認真地考慮了片刻。總覺得不答應的話,他還會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雖然楚越還沒有被吵醒的跡象,但總歸有些危險——反正她並不討厭那種感覺,於是支起上身,坦然地看他。

“你只有四分鐘的時間。”

蕭豫當即摟緊她的腰,微微坐直,“好……那我開始了。”

手掌撫上她的臉側,動作輕柔地將發絲撥到而後,嗓音低啞道:“請閉上眼睛。”

語畢,他先一步垂眸,濃密的睫羽遮掩住濃稠的眸光,低下頭、覆上那片朝思暮想的唇。

“……”

宛如一場嚴陣以待的考核,他謹慎地遵守學習過的應試方法,一步步攻城掠地。

可誰知,考試進展到一半,他就將知識完全拋到了腦後,有些失控地僅憑迷朦的本能、極盡所有地索求和取悅。

狹窄黑暗的空間似乎將氣氛烘托到了意識的最高點,神思飄忽,耳畔卻能清晰聽到細微的聲響、惹人耳熱。

動.情之時,他的胸膛忽然被她推拒了兩下,蕭豫依依不舍地退開些許,睜開瀲灩的眼眸,微微喘.息著問:“嗯?時間到了?”

厭靈趴在他的胸膛上,搖頭:“不是,還有半分多鐘。但是——”

她平靜側了側身子,示意。

“……”

“啊、那個——不是、對不起。”

蕭豫愕然又尷尬地睜大了眼睛,驚得差點跳起,連忙後撤,頭卻猛地撞到了衣櫃內壁,發出好大一聲咚!

“呃……”

他頭暈目眩地揉著腦袋,簡直羞窘到了極點。

“沒事吧?”

厭靈撐起,探身去看,“受傷了嗎?”

蕭豫還未來得及回答,下一刻,衣櫃門冷不丁被拉開——

月光徹底揮灑進來,身軀緊貼的兩人同時轉頭去看,毫不意外的,對上一雙熟悉的瑞鳳眼,半瞇著、透出煩悶的睡意,看起來有些兇戾。

眨了下眼,等到徹底看清衣櫃內不妙的情景,迷蒙的困意猛然褪去,紅褐色的瞳孔驟縮。

“……”

——啊,睡美人被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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