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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綜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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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綜21

有彈幕在無聲的角落煽風點火:

【報告!他已經這樣坐了三個多小時了!】

【嘖嘖, 望妻石】

【前面的,你忘記算早上的三個小時了】

【我作證,他吃午飯和打瞌睡都是咬牙切齒的!】

現在倒真看不出咬牙切齒, 楚越那張實在漂亮也實在淩厲的臉上沒有一絲神情, 每一根翹起的紅毛也都顯得冷酷無情,像是在表達:

——我生氣了。我真的生氣了。再也哄不好了。

盡管如此, 他仍舊一眨不眨地盯著厭靈, 像等待出差數月的鏟屎官歸家的貓主子,罵罵咧咧地要摸摸抱抱、並謀劃著給她一記貓貓拳。

他身上實在寫滿了:過。來。哄。我。

於是厭靈在遲疑一瞬後,走了過去,順毛:“吃飯嗎?”

“飽了。”

楚越:“氣飽了。”

“……”厭靈默了默,“黑漆漆的坐在這裏幹嘛?發生什麽事了麽?”

楚越一臉‘我的心已經死了’的冷漠表情,冷冷吐出兩個字:“守喪。”

“……”

噗嗤。

有人笑出了聲。

見他惡狠狠的目光掃來,鄭燦燦連忙捂住嘴,一臉正色。秦冬嘴賤接話茬:“為早夭的少男心守喪是吧?”

登時, 看戲的眾人皆樂了。

楚越郁郁的目光瞥過門口的眾人, 朝厭靈冷哼了聲:“好大的約會陣仗啊。”

下一句好像就是陰陽怪氣的:皇上好福氣啊。

順毛不了一點。

算了。

厭靈點點頭,“好吧, 守喪時是不能進行娛樂活動的。好可惜,本來帶了禮物給你。”

他耳尖微動,她已然轉身走開——

“……等等!”

楚越霍然起身,憤憤兩步, 朝她伸出手,理直氣壯:“禮物拿來。”

厭靈從包裏掏出陶瓷貓咪,放入那只跋扈的手心。

他唰一下收回手——分明是討要, 卻被他做出了搶奪的架勢。

背影仿佛仍寫著‘絕不原諒’四個大字。他憤憤兩步、又坐回原位。

送出禮物,厭靈像完成任務似的上樓換衣服去了。

“哥們, ”

秦冬走了過來,深沈地對楚越道:“熟練的人已經學會自己哄自己了,你得成熟點,不然小心被淘汰哦。”

楚越炸毛:“誰稀罕!”

“多的是人稀罕唄。”

秦冬聳聳肩,走了,其餘人見這場好戲結束,也紛紛散了。

等到四下無人,暗中觀察、心癢難耐的楚越左右環顧兩下,這才悄麽拿出那個禮物。

是一只小小的陶瓷貓貓。

油亮的黑色毛皮、驕矜優雅地蹲坐、一雙紅色的大眼睛瞪圓,像冒著火似的。

別說,跟楚越是有幾分神似。

楚越翻來覆去地看、愛不釋手地把玩,忽而,腦中靈光一閃——

“我更喜歡貓。”

她似乎這樣說過。

“……”

這句話循環往覆地腦海中播放,像一鍋不斷加熱的沸水,熱度一點點蠶食他的耳朵,最後整顆頭都紅了。

……喜歡貓……喜、喜歡…他。

做出了這樣的閱讀理解。

.

等厭靈換好衣服下樓時,便看到楚越又拉上了沖鋒衣的拉鏈和帽子,抱著手臂,拽得跟大爺似的坐在沙發上。

見她坐過來,他頭也不回、清了清幹澀的嗓音,別別扭扭道:“看在禮物的份上——”

話未說完,只見秦冬手上舉著個小玩意沖出來,“告發”道:“厭靈!你看,鄭燦燦躲在休息室偷偷給小鹿加上了別針,做成胸針啦!”

緊隨其後的鄭燦燦氣紅了臉:“你快還給我!——我、我只是閑的沒事幹而已!”

“哇!燦燦你的手好巧啊!”賀飏探頭,掏出陶瓷太陽狗,“我也好想把厭靈送我的小狗做成胸針誒,你可不可以教教我啊?”

“不、可、以!”

鄭燦燦呸道,“想得美!”

沙聽雨倚著門,抱著手臂笑瞇瞇道:“那請巧手的燦燦也順便幫我做一下好了。”

傅雲謙:“我也。謝謝。”

鄭燦燦:“……”

她抓狂,“啊啊啊!”

在一片嬉鬧聲中,坐在沙發上的楚越顯得格外安靜。

良久,他唰一下扭頭,瞪著厭靈——就像那只陶瓷貓咪一樣——嚴密的沖鋒衣之間只能看到他通紅的雙眼:“你!”

厭靈轉頭:“嗯?”

一聲輕嘆。

蕭豫坐在厭靈的身側,端著茶杯意味深長的感嘆:“終於有人和當初的我感同身受了。”

厭靈回頭:“嗯?”

“……”

楚越‘你你你’了半天,卻說不出個所以然,倒是自個越想越委屈。

礙於高傲的自尊,他說不出‘為什麽大家都有?為什麽我不是獨一無二的?’這樣近乎撒嬌的話,只瞪著通紅的眼眸,怨怨地控訴:

“你昨天還說我是你見過最帥的男人!”

厭靈:“……啊?”

她面上一派迷茫,似乎完全忘記了這回事。

委屈登時化作羞憤的怒氣,那雙形狀張揚的眼眸宛若鋒利的冰晶,被火一烤、濕噠噠地蒙上水霧,透著刺骨的寒徹。

“你!你這個——”他磕巴了一下,迅速挽尊:“薄情寡義的壞家夥!”

【?就算賣萌,0妹也不會為你停留半分的。你得成熟點了,學會自己哄自己。[冷漠臉]】

【我沒記錯的話,這位姐妹前幾天還頂著楚越的粉絲牌吧?爬墻這麽快的麽……】

【笑死,沒想到曾經把制片人罵得狗血淋頭的楚大少也有今天,看看這罵的是什麽小餅幹】

【喲,怎麽不敢說重話了?是怕老婆再次把你打入冷宮麽?[狗頭叼玫瑰]】

【?等等,我回憶一下】

【00昨天說的明明是“和他們比,你更帥”吧(雖然不知道這個他們是誰)】

【個臭戀愛腦,還給自己美化了】

她的忘記對於一只純情貓貓來說,傷害不亞於:約好私奔的情人爽約、海誓山盟的愛侶扔掉定情信物、口口聲聲一生一世一只貓的主人突然抱回了二寶。

楚越心死了。封心鎖愛。

“沈厭靈。”

相當嚴肅地喊了她的全名。

厭靈還一頭霧水:“怎麽了?”

“我也不大度。”

宣戰似的一字一頓說完之後,他便霍然起身,頭也不回地生悶氣去了。

.

蕭豫不會放過任何打擊競爭對手的機會。

他狀似無奈地笑笑:“老師,你別想太多,我看網上有人爆料說,楚越確診躁郁癥很多年了。”

說著,他趁機牽起厭靈的手,“我們不跟一個有心理疾病的人較真,給他多一些私人空間吧。”

欲要跟上去的厭靈被他拉得坐了回來,驚訝道:“這樣嗎……”

蕭豫如願牽著心上人的手不放,微笑點頭。

“不過,老師你可別在他面前提起這件事,他是一個自尊心很強的人,一定受不了別人用異樣眼光看他的。”他以絕後患地補充道。

“我們拿出正常態度就好了,只是給他多一點寬容——比如,讓他自己靜一靜。”

厭靈點點頭,感慨:“阿豫,你想的真周到。多虧你提醒我,不然我追上去問東問西一定又會招人討厭的。”

蕭豫保持微笑,“請老師放心,我會一直陪在老師身邊,為你提醒這些事的。”

於是,在楚越本人不知情的情況下,他患上了躁郁癥。

彈幕:

【你小子……還真是菩薩面蛇蠍心的德妃啊[大拇指]】

【有些人為了爭寵真是什麽缺德事都幹得出來】

【楚越風評被害!】

【把你那八百個心眼子給我們賀傻狗分一點吧,球球了】

.

楚越等了一個小時。

她始終沒有追上來。

這下,心不僅死了,而且被揚了灰。

直到晚上八點,《戀愛桃源》正片第四期開播,他不情不願、拖拖拉拉地來到觀影室,其餘人已經就位了。

這次又給他留了個離厭靈最遠的爛位置……不對,誰稀罕坐她身邊!

他滿臉不爽,幹脆沒進去。

——反正這期節目播的是他認錯人、回錯心動短信和鄭燦燦約會,而厭靈跑去跟賀飏那個傻狗約會的那次。

看著節目中因被欺騙和被拋棄而擺臭臉的自己,現在的他有種詭異的互文感。

可惡……怎麽老在她這兒栽跟頭。

自顧自地杵在門口瞪了一會兒她那一無所知的背影,楚越直接轉身離開。

不稀罕。不稀罕!

絕對、絕對不要再沒出息又傻乎乎地追在她身後跑了。他暗暗下了這樣的決定。

這邊,厭靈和賀飏爬山的對話,以及那熱血少年般的奔跑,已經把彈幕整無語了:

【原來你們的“兄弟情”和“姐妹情”從這個時候就開始了啊!】

【磕不動、真的磕不動】

【錯付了。一切終究是錯付了】

【來人!給我把這個笨頭笨腦的賀貴人貶入辛者庫!!】

【擱這兒整桃園三結義呢??】

【叫什麽厭飏高照,幹脆叫福星高照豬八戒好啦![抓狂]】

眾人終於知道兩人那神秘的約定和‘巧克力’的暗號是什麽了,原來是指心(友)動(情)短信。

當初說‘沒有人將心動短信發給我、應該不會有人想收到我的禮物’的厭靈,已然成了最受歡迎的女嘉賓。

【呵呵,賀飏,你小子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坐等你認清心意[微笑]】

不用等到“總有一天”,賀飏現在已經感到一種茫然和懊惱了,只是他還搞不清楚緣由。像頭困獸。

節目很快播完。

除了讓人抓心撓肝的嘉賓們的感情箭頭外,厭靈給人看病開藥的架勢也引起了網友的註意。

加上戀愛桃源特別放送裏,蕭豫那聲“沈老師”,掀起了巨大的波瀾,網友們發揮福爾摩斯探案的精神,開始扒厭靈的身份背景了。

……奇怪的是,其他嘉賓或多或少都有爆料和八卦,而關於厭靈,卻什麽也沒有。就好像這個人在社會中的所有痕跡都被一只大手刻意抹去了一般。

她那無法探究的神秘為她引來了更多的流量和熱度。

節目組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當即宣布:明晚正片暫停播放,同一時間,晚八點鐘,嘉賓們將在戀愛小屋開展猜職業和播放個人vcr的活動。

在這樣風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氛中,今天的心動短信環節結束了,厭靈收到兩條:

[想成為被老師需要的人]

[主觀來看,你不是外人。]

“……”

厭靈發現,原來簡單的字眼也可以傳遞讓人溫暖的情緒,像冬日的火堆。

她正盯著粉紅的短信界面發呆,這時,一聲不同於戀愛桃源的消息提示音忽而響起,手機屏幕頂端冷不丁冒出一則短信通知:

[玩累了麽?是時候回來了吧]

陌生的號碼、熟稔的語氣。宛如死神飄然的衣角。

咚。一聲悶響。

顫抖之下手機掉在地上。

——仿若來之不易的火堆被誰漫不經心地踩滅了。她如墜冰窖。

本就蒼白的臉愈發失去了血色,單薄的身子搖搖欲墜,耳鳴、眩暈,纖細的指尖不住顫抖。

皆是來自這具身體的本能反應。

“老師?老師?”“厭靈怎麽了?”“不知道……”

回神時,面前是眾人關切的面容。

她瘦削的肩膀被蕭豫溫厚的手掌扶著,秦冬緊緊握住她冷涼而顫抖的手,賀飏正手足無措地望著她。

啪嗒一聲。

沙聽雨不知何時起身,去門口打開了燈,溫暖的明亮霎時充盈整個放映室。

白熾燈下,厭靈垂著眼睛,看不清神色,處於眾人的環繞中,身形單薄得宛如一只困囿在籠中的金絲雀。

賀飏心中一緊。

趕忙去外面拿了條毯子,笨手笨腳地披在厭靈身上,擔憂地看她。

那輕顫的眼睫仿佛是牽引著他心臟的血管——好想、讓她一直一直開心下去,就像今天下午一樣。不要再露出現在這樣的神情了。

鄭燦燦撿起地上的手機,下意識瞥了眼,嘴上別扭地關心:“餵你沒事吧——”

厭靈立即將手機拿了回來,摁滅,像對待什麽眼不見心不煩的骯臟蟲子。嗓音沙啞地回答:“沒事。”

“只是胃痛了。”

她輕飄飄揭過。

傅雲謙適時遞來一杯溫熱的水,平靜的灰眸凝在她仍在細微顫抖的指尖。

——她在撒謊。

微變的神色和略低的語調不同於往常的平靜,都是確鑿的證據。但傅雲謙不打算“揭發”,他會靜靜觀察,直至找出“兇手”。

“……”

厭靈捧著杯子喝水的靜謐側顏,以及方才那古怪而劇烈的反應被直播鏡頭如實記錄下來,有人關心、有人質疑、也有人在同一時間,隨手丟開發完短信的手機。

咚。

手機無聲地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明亮的屏幕上,顯示著一條被拒收的短信:

[你不回來的話,那我可要去找你了哦]

——被拉黑了啊。

一聲輕笑。

宛如兇案嫌疑人重返作案現場一般,大屏幕的畫面暫停在她收到短信時蒼白的面容和驟縮的瞳孔。

欣賞片刻,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緩緩勾起了唇角。

……



“燦燦。”

蕭豫溫聲喊住她,開門見山:“剛才,你看到厭靈手機上顯示的是什麽了嗎?”

頓了頓,狀似玩笑:“難道是什麽恐怖圖片?嚇了她一跳呢。”

他的嗓音溫潤,可那雙灩清清的桃花眼卻毫無笑意。

“啊,蕭哥。”

聞言,鄭燦燦回憶道:“感覺不是圖片,是短信界面。但不是咱們節目的粉色,就是普通的手機短信,我只瞥了眼,她就緊張地把手機搶回去了誒……所以沒看清楚,真不知道是什麽不好見人的東西耶。”

她回答完問題,還不忘暗戳戳地揣測一下厭靈帶帶節奏。

“啊,這樣啊。”

蕭豫彎彎眼睛,“好,我知道了。你早點休息。”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鄭燦燦皺起眉毛。

——奇了怪了,怎麽今天一個個的都來跟她打聽這事?

秦冬、沙聽雨,甚至傅雲謙都還好說,楚越那個當時沒在場的家夥聽聞後也來逼問,那兇神惡煞的模樣簡直要嚇哭她了。

.

心思各異的一晚過去了。

翌日。

今日的約會,節目組另辟蹊徑,讓男女嘉賓們分別從四句描寫愛的文素中選擇一條最能體現自己愛情觀的語句:

[愛一個人,為了與之更親密,而盼著他遭遇巨大的不幸]*

[愛是一場遠方獨自的焚燒,使用灰燼重塑的自我]*

[你是一段肢解的流水,夜晚用你絞死我]*

[墜入愛河的人,總是始於自欺欺人,終於欺騙他人]*

這些紙條都是節目組特意找人手寫的,選取了符合文意的字體,看起來賞心悅目,只是不大好從這隱晦的詞句中,猜測心儀的異性嘉賓會選擇哪條。

“……”

秦冬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姐妹們,咱們今兒怎麽個選法啊?誰先誰後啊?”

沙聽雨百無聊賴:“我無所謂。”

厭靈也搖搖頭,“都行。”

不同於她們三人的散漫,很有事業心的鄭燦燦環顧一圈,決定搶占先機:“那我,先選啦?”

其餘三人沒有異議,她苦思半晌,最終拿起第三張紙條。

——因為這是她最看不懂的一句。

合理推測:這麽有文化的句子,選擇它的男嘉賓一定不賴。

鄭燦燦堅信。

沙聽雨則帶著點自嘲的笑意,拿走了第二條。

僅剩第一和第四條,秦冬用手肘懟了懟神思不屬的厭靈,“發什麽呆呢,你先。”

厭靈回神,望著描寫扭曲愛意的第一條,眸中劃過沈暗的一縷光。

“得了,又開始發呆了。”

秦冬將第一條塞給厭靈,自己拿走第四條,“看這麽久,那你第一,我第四,OK!約會走咯。”

將呆呆的厭靈送上節目組的車時,秦冬哎哎喊了兩聲,從門口的衣帽間扯了一條圍巾,裹在厭靈光潔的脖子和臉上,嘖道:“瞧你這小臉白的。”

另一邊,正要上車的沙聽雨也停下腳步,若有所思地看了厭靈片刻,道:“不想出門的話,可以和節目組商量。”

鄭燦燦摁下車窗,“是呀是呀,沈姐姐你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哦。”

那語氣,像巴不得她多休息幾天,最好休息到錄制結束,再也別出門約會了。小心思全寫在眼睛裏。

引得秦冬和沙聽雨無語地對視一眼:大蠢蛋又開始針對小呆瓜了。

小呆瓜搖搖頭,“我沒事。”

頓了頓,頗為誠摯:“謝謝你們。”

……

另一邊,按照節目流程,男嘉賓這邊先一步做好了選擇,早就各自等在約會地點了。

楚越興味索然地靠著車門,拿著手機不知在幹嘛,滿臉不耐。

他長得很高,棒球帽投下的陰翳模糊了那張過於精致的臉,單薄的卡其色外套因姿勢關系勾勒出勁瘦而結實的身形,淺色牛仔褲上的腰帶掛著叮叮當當的鏈條,和耳朵上的銀耳釘相呼應。

看起來有點不好惹,不好說。像是會用腰帶抽人的類型。

耳邊似乎響起了蕭豫的溫聲提醒。

厭靈慢吞吞走到楚越面前,昂頭看他淩然的下顎線條,估摸著他現在發病的幾率,並謹遵蕭豫的叮囑沒敢出聲打擾。

“……”

她瘦削的身形投下一道陰影,蓋住了楚越的光線。

此刻他正處於連連看的關鍵時刻,眼看好不容易要突破最高紀錄,卻因為這片突然而至的“烏雲”,他手上一滑,出了錯。

GAME OVER。

卡通小鳥嘰嘰喳喳地跳出來嘲笑他——他霎時想起那個薄情寡義的壞家夥。

一聲不悅的嘖。

帽檐擡起,一雙鋒芒逼人的瑞鳳眼睇來。

卻是一怔。

只見,壞家夥正裹著圍巾,只露出一雙黝黑的眼眸,一眨不眨,昂頭專註地……偷看他。

……好乖。

小小一只,還穿著他送給她的衣服誒。

楚越忽然相當悔恨:怎麽他今天沒穿同款衛衣,不然就是情、情侶裝了咳。

今天他不僅頭發沒打理,衣服也是亂穿的,就連選紙條,拿的都是別人挑剩下的。心灰意冷得壓根沒作能跟她約會的期待,卻沒想到……

“……”

經過一番嚴謹地觀察,厭靈終於確定:沒犯病。

松了口氣,她打招呼:“早上好。”

這還是……兩人第一次約會呢。

楚越將手機塞進褲兜,絲毫不管游戲界面那氪金續命的倒計時。

喉結滾了下、眸光偏移。

“走吧。”

嗓音有些沙啞。

楚越悶頭往前走,餘光卻不自覺地像一側偏移,仿佛她是一顆具有強烈引力的恒星,而他,則是圍繞她轉的行星。

一圈一圈、樂此不疲。

——不行!

太沒出息了。

楚越皺眉。

再一次暗暗立誓:除非,她先跟他說一句軟話,否則他絕對、絕對不會給她好臉色看的!

就這樣,兩人並肩走了半個小時,都沒有說一句話。

楚越的面色愈發黑沈了——仿佛下一刻就抽出皮帶打人了——厭靈大氣不敢出:啊,發病了。

得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嗯。讓他一個人安靜安靜。

厭靈目不斜視。

“……”

在這樣愈發凝重且古怪的氛圍中,楚越越走越快,像根憤然擺脫地心引力的火箭,厭靈有點跟不上了。

她早上本就因為神經緊張沒吃幾口飯,此刻胃一抽一抽地疼,加上吸了冷空氣,整個人面煞白。

“楚、楚越……”

那嗓音輕柔微弱得像可憐的小奶貓。

高大的青年一頓,耳尖紅了,頭也不回、別別扭扭道:“嗯?怎麽了?有什麽想對我說的麽?哼,說什麽我都不會——”

話未說完,忽而,一股柔軟的不像話的觸感撲到他的背上。

——她、她她她抱住他了!?

此刻,他是一只耗盡燃料的飛行器,在空茫寂靜的太空撞上隕石,嘭——

臉砰一下就冒煙了、心臟也是砰砰地跳。

“你、你怎麽這麽著急啊!”

他手足無措,幹巴巴地斥責她的急色,可白皙的脖頸都是紅的,整個人一動不動,分明一副任她為所欲為的姿態。

“……”

過了會,已然沒得到設想中的進一步親密,楚越猛然感覺不對勁,他扶著她軟綿綿的手臂,轉過身來,愕然發現:哪兒是投懷送抱啊,分明是暈過去了!

……



厭靈再次睜眼時,入目便是醫院潔白的天花板,鼻間縈繞著消毒水的味道。

“醒了?”

一道涼涼的嗓音。

她扭頭。

只見,楚越坐在陪護的位置,環著手臂,面無表情地盯著她。

那眸光,和他的耳釘一般鋒利冷涼、又和他的發絲一樣熾灼噴薄。

“你知不知道自己胃病多嚴重?”

他冷冷道,“差點胃穿孔了你明不明白這是什麽概念?”

不等厭靈回答,他扯著唇角,皮笑肉不笑:“我看你天天吃辣,跟個沒事人一樣,還當你的胃是鋼鐵呢,沒想到跟紙糊的沒什麽區別啊。”

厭靈弱小可憐地縮在被子裏,小臉蒼白,嗓音嘶啞:“對不起。”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要道歉,但看他這麽生氣,道歉總是沒錯的。

——卻沒想到他更生氣了。

“你有什麽錯。”楚越冷呵。

他勃然起身,嗓音冷徹:“你只是不把自己的身體當一回事罷了,跟我有什麽關系,和我道什麽歉。”

說著,他氣咻咻地打開桌上的保溫盒,惡狠狠地把勺子插進去,接著兇巴巴地遞了過來。

“跟你的胃道歉去!”

“……”

厭靈坐起身,接過香噴噴的保溫飯盒,慢吞吞地吃著鮮香軟糯的魚片粥。

“謝謝。”

聽到她嗓音輕輕的道謝、看著她乖乖吃粥的樣子,楚越面色總算不那麽難看了,待她吃完,他將飯盒一收,板著一張臉:

“難受怎麽不早點給我說?”

沈默片刻,厭靈老實回答:“你那時候看起來很兇,我有點害怕。”

那張漂亮而狠厲的臉一黑,他不可置信:“你怕我!?”

——看起來更兇了。

厭靈默默縮進被子裏。

他一僵。

尷尬得像做鬼臉逗小孩、結果把寶寶嚇哭的笨蛋大人。

“…………”

“對不起。”

她又道歉了。悶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雙黝黑的眼瞳,眸光偏移。

“因為一些事,我有點……害怕陰晴不定的人。”

她悶悶道。

楚越抿唇,心裏堵得慌。

哪裏還敢露出“兇惡”的神色,說“兇惡”的話。

他頭也不擡,嗓音有些低啞:“……不要跟我道歉。”

也不要……怕我。

他有些難過地蹙眉,將保溫盒收進畫著卡通貓咪的袋子裏,忽然想起方才老趙苦口婆心的勸解:

——“哎呀,老揪著舊賬不放,感情是不會有進展的……好好好,你沒翻舊賬你不是小氣鬼。”

——“要想得到對方的好臉色,你自己得先拿出好態度不是?拿出追人的態……好好好,你不喜歡她,你就是扶危濟困純好心。”

——“但是啊,不是人人都是你粉絲,願意花大把時間去犄角旮旯挖掘你那得用放大鏡才能看見的薛定諤的人格魅力的。爭氣點,自己表現出來,就像爭取試鏡一樣,這總行了吧?”

楚越唰一下將布袋的抽繩拉緊。

下定決心一般。

“……”

厭靈正躺在病床上發呆,思索著造成沈厭靈心理陰影的那個人,忽而感到被角被拉了拉。

扭頭便撞上一雙熟悉的紅褐色眼眸,漂亮得好似霜葉紅霞、紛紛落落仿若積壓著厚重的渴慕和一點輕薄的乞憐。

他那樣張揚跋扈的性格、高挑軒昂的身姿,此刻卻乖乖蜷成一團,蹲在厭靈的病床前,大半張臉藏在綿軟的被子後,就這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摘下棒球帽後,那未加打理的紅發蓬亂翹起,看起來像兩只俏生生的貓耳。

他看起來緊張得要窒息了,強撐著說話:

“貓貓再兇,伸爪子也只是鬧著玩,不會傷害你的,不要……害怕小貓。”

說到最後已經有些低低嗚嗚、含混不清了。

眸光偏移,像攤開肚皮的驕矜貓咪。停頓片刻,他期期艾艾、扭扭捏捏、猶猶豫豫:

“喵……喵嗚?”

“……”

空氣一時陷入停滯的靜謐,唯有她和緩的呼吸聲和他急促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像分層的雞尾酒,令人酩酊大醉的靜幽。

忽然,他羞憤地抓起丟在一邊的棒球帽,蓋在她的臉上。

“別這樣看著我……!”

.

兩人的第一次約會因厭靈身體不適而潦草結束了。

從醫院回去戀愛小屋的路上,楚越目不斜視地開車,一邊冷酷道:“別問。別管。立刻失憶。”

厭靈閉上了嘴,盯著他的側臉發呆。

和他冷酷神色形成強烈對比的是那雙通紅的耳尖和羞潤的鳳眸。

——忍不了了。

他惱羞成怒地瞪來一眼,“也不許看我!”

厭靈哦了聲,慢吞吞轉頭,去看風景。

沒了那道讓人難為情的註視,楚越松了口氣,卻也感到心裏空落落的。他甩了甩頭,強硬地收回紛亂的思緒,認真開車。

他今天特意開車來約會,就是打著‘開車,勿cue’的主意,能理所當然地拒絕和女嘉賓聊天,可誰能想到,女嘉賓是她。

好想……和她講話。

楚越抿唇,喉結滾動一下,正要幹巴巴地開口談天氣,卻聽——

“楚越,你為什麽會選這句話?”

她望著車窗外,纖細的手指正捏著那張節目組早上準備的紙條。

“[愛一個人,為了與之更親密,而盼著他遭遇巨大的不幸],”

她語氣平平地念出內容,冷淡的神色映在車窗上,如鏡花水月般易碎,“這是你的愛情觀麽?”她問。

楚越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

他不自覺地挺直脊背,像個第一次參加相親的處男,清清嗓子,鄭重發言:“當然不是,我是最後一個拿紙條的,沒得選而已。至於我的愛情觀——”

“喜歡一個人當然要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

“就算是這樣,也會怕她吃不飽、怕她穿不暖、怕她在我不知道的角落受了委屈。”

“我希望她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最快樂的女孩子。但如果,達成這個結局的必要條件是不能和她親密,那我——”

“——也不會傻乎乎地遠遠看著她跟別人走近的!”

他輕哼一聲,咬牙道:

“就算是爬、我也要一直跟在她身後監視。”

“……”

畫風忽然從溫馨的愛情片變成詭異的恐怖片了。

說著,楚越惡狠狠地磨了磨牙,仿佛已經代入情景,看著心愛的女孩被人騙跑了。

“監視那個幸運到家的混蛋有沒有辜負她。”

他一一列舉負心漢可能做出的種種惡行,並舉一反三地提出種種“報覆”手段。

“當然,這都是備選方案,不一定用得上。”

他相當臭屁:“本大少爺這麽優秀,我就不信了,世界上還會有比我更完美的伴侶人選?哪個傻子會放著完美情人不要,反倒去垃圾桶裏撿混蛋。”

厭靈望著車窗上,他意氣風發的倒影,喃喃:“這樣啊……”

“被你喜歡著的人很幸福。”

她感嘆。

那道臭屁的倒影猛的一滯。

下顎緊繃,骨節分明的手握緊了方向盤,緊張得青筋一跳一跳的、好似血液裏流淌的是一顆顆小心臟。

——那你願意成為……這個很幸福的人嗎?

“什麽?”

她沒聽清。

“……沒什麽。”

他打開車窗,將那散落在空氣中的、不可聞的輕聲細語徹底吹散。

.

兩人是最早回到戀愛小屋的嘉賓。

屋內空無一人,只有節目組折騰人的“新驚喜”。

【叮叮~心動短信環節提前】

【今日約會主題是《情書》,所以心動短信環節亦采取手寫的形式~】

【請各位嘉賓在約會結束後,領取一封空白信紙和信封,將心裏話寫在信裏,署上收件人的名,掛到外面的樹上,寄出一封愛的情書吧~】

【Ps:等到人聚齊,戀愛小助手要宣布一件大事哦!】

已經有聰明的觀眾猜到了:【肯定是要來新男嘉賓和新女嘉賓吧!前幾季差不多都這個時候吧?在嘉賓們感情箭頭穩定的時候,放兩個新嘉賓進來沖擊現狀,哇!好期待】

【鯰魚效應嘛~一般來說,新加入的嘉賓肯定特別優秀的斬男/斬女類型,期待男五和女五加入修羅場~】

【說起來,外面的樹上已經掛了兩封情書了誒,明顯不是正在外面約會的人寫的,難道是女五和男五?】

【霧草,很有可能!小桃源真會玩!直接寫情書,這針對性好強啊,太刺激了!迫不及待想看到嘉賓們的表情哈哈哈】

厭靈還不知道。

領了信封和信紙,她在房間內琢磨了一會,認真寫下一句話,最後將信紙塞進信封,並寫下收件人:楚越。

拿著寫好的信來到花園,詫異地發現樹上已經掛著兩封信了,其中一封的收件人赫然寫著她的名字。

另一封的收件人則是楚越。

封面的字跡娟秀纖細——和厭靈的字跡極為相似,就連撇和捺勾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異樣的思緒一閃而過。

厭靈摘下寫給自己的那封信,順便將自己的信掛了上去,和那封不知誰寫給楚越的信並排。

節目組準備的信紙質量很好,摸起來絲滑而有厚度,厭靈手上的這封散發著淡淡的馨香,格外有情調。

她站在原地拆開信封,拿出那張薄薄的信紙。

字跡骨力遒健,透著漫不經心的意味,開頭的稱謂看得厭靈心下猛的一沈,越往下看,越發擰緊了眉。

不像拿著一封情書,倒像威脅的戰書,亦或是不詳的訃告:

[親愛的,看來你還沒有玩盡興]

[沒關系,我可以陪你]

[順帶一提,拉黑聯系方式是耍小孩子脾氣的行為,成年人應該面對面解決問題]

[期待與你的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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