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在做夢。

梧桐葉飄然落下, 覆蓋住她的整個腳背。白色襪子, 夢的畫面很模糊, 但她就是知道, 那是一雙白色蕾絲邊絲襪，穿著紅皮鞋。

她極少穿紅皮鞋, 所有的鞋子幾乎都是黑色。

巫真記得這個場景。

她穿著紅皮鞋，要去參加一場葬禮。

她養了五年的小狗, 歡歡, 被車壓死了，血跡在地上拖出很長，有一個她那麽長。歡歡的血很像她腳上穿的紅皮鞋的顏色，所以她穿上那雙紅皮鞋。

她很幸運，一生只參加那一場葬禮, 只穿了一次紅皮鞋。

年少的羅滌來接她。, 大手牽著小手, 他們到了一個工廠的後山。

她記得歡歡是被埋在一個小土丘裏。

但此時，一個小狗骨架站在那個土丘上――現在她更確信她是在做夢了。

她被嚇得後退一步。

羅滌的身影籠罩著一層霧, 巫真凝神看去, 霎然間看見羅滌的臉上頂著兩個黑洞。牽著她的手，竟也變成了骷髏。

巫真尖叫一聲, 死命甩開他的手。

她想起蘇菲給她的那張死神牌，上面畫著穿著鎧甲的骷髏，眼上兩個偌大黑孔。

倒立的死神牌。

“啊！”短促的一聲尖叫，巫真意識到那不是她發出的聲音。

她瞬間清醒過來。

安娜貝爾的手在她眼前晃悠, 。“你沒事吧，做噩夢了？”安娜貝爾的眼鏡框歪著，頭發有點散亂。

“我打中你了？”她問。

“你記得？那咱們來說說這事怎麽算。”安娜貝爾用調笑的語氣跟她開玩笑，扶正眼鏡框。

“一個冰淇淋。”

“我要草莓味的。”

她們在飛往埃及的飛機上，天氣晴朗，氣流平順。巫真作為心理系學生的代表之一，會上講臺上發言交流。

這是個絕好的好機會，也是個絕壞的機會。

如果成功，這趟埃及之旅就能一箭雙雕。她的學業能更上一層樓，也能一舉消滅最大的麻煩莫瑞亞提。

這麽想著，飛機緩緩降落在機場。

埃及建設的很好，城市裏幾乎看不見黃沙，與倫敦的繁華程度似乎並沒有差別。巫真心裏有事，並沒有來到新城市的新鮮感。安娜貝爾抱怨，自從飛機落地嘴一直不停：“我以為一來就能看見金字塔的。”

真的金字塔沒有看見，他們住進預訂好的酒店。酒店正中央有個兩米高的金字塔模型，氣勢輝煌。

一直到入夜，巫真都在背演講稿，和她同屋的是另一個心理系學生，比安娜貝爾安靜多了――因為她基本不在屋子裏，一安頓好行李，她就和她男朋友出去，到現在還沒回來。

巫真白天在飛機上睡足，晚上不困，走上陽臺看月亮，埃及的月亮都仿佛帶著千年前的黃沙，雲遮霧繞，便像起了沙塵暴。

因為並沒能看到失敗之後的退路，所以她只做了成功之後的打算。

她首先要給夏洛克來一個大大的擁抱，那個怪脾氣不願與人多接觸的夏洛克，她會狠狠地抱住他，不給他一點空隙。然後，完成學業，周游列國，找到父母，一家四口來一個集體擁抱，要在十分鐘以上，怎麽也不撒手。把夏洛克介紹給他們，一家四口也許能夠變成一家五口。

她可能會嚇到他們，因為他們的小女兒並不是那種十分依戀父母到會滿世界去找他們的人。

對未來的暢想完，她又陷入現實的空虛，自己覺得真奇怪，她不是那麽多愁善感地人。

“月亮是永恒的。”她喃喃的自言自語。

“它一直都那麽神秘，優雅，讓人捉摸不透，心潮澎湃。”萊斯塔特念詩一般，深情對月亮表白。他靠在隔壁房間的窗臺，像鬼魅一樣，無影無蹤，來去都琢磨不定。

到是把巫真嚇了一跳。

他換了身新打扮，一身黑西裝，一身肌肉不多不少，撐得起衣服，隔著衣服能看到肌肉線條，稱得上瀟灑倜儻。

巫真懷念的笑著：“夏洛克也喜歡黑西裝。”

“嘖，能不能別提你那個男朋友，我在路易那裏聽夠了。”

“好啊，那我們就來聊一聊，為什麽我能在這兒見到你？別跟我說意外，你正站在學生宿舍的窗口。”

“我需要一個新的夥伴，你都不知道，路易實在是......無聊透了。”

“或者是一個新的玩偶？”她靠著陽臺鐵欄桿，裙擺被風吹起，像一朵幽幽綻開的花，黑色發絲飛揚，襯得小臉雪白，。

在萊斯塔特眼裏，她實在是太適合做吸血鬼了。

“路易都跟你說了？”

“我們通信。”

“對，通信。”他在嘲笑這種古老的訊息方式。“我剛開始養她來解悶，因為路易，他轉變後情緒太不穩定，他需要一個娃娃。克勞麗絲是我為獎勵路易而轉變的。她很聰明，也很強大，是我教過最得意的學生。她的本事見長，野心也日漸膨脹。直到有一天，她嫌棄我礙事。就慫恿路易一起，試圖殺我。”

他似乎是在回憶。

“吸血鬼法典裏不允許屠殺同類，她違反法典，被處死。我希望你不會步上她的後塵。”

巫真明白他的意思，她是他下一個目標，就像他盯上路易，或是挑中克勞麗絲。

“我沒準備成為吸血鬼。”

萊斯塔特輕輕一笑。“我會給你一次機會，讓你自己選擇。”說完，他再次消失在黑暗裏。

天還沒亮。

他們坐上校車，沒有過多歡迎，來到交流的院校，一切井然有序，他們被安排進休息室。

巫真手機收到消息，她低頭去看，她長而厚重的頭發被她編成麻花辮，只在發尾收梢處紮了橡皮筋，白皙的臉龐像蒙在發絲中。

【時間緊迫，做好準備。】

【S.F】

導師一拍手，全員安靜下來：“留給我們的時間非常緊迫，只有一小時時間，我希望你們早早做好準備，放松下來。”

兩段話意外的重合，巫真莫名的輕笑一聲。

“是時間了。”

階梯教室準備就緒，他們依次上臺，臺下坐滿師生，服裝統一，另有安保人員。巫真掃了一眼，沒發現有什麽可疑分子。

定心。

定心。

她在心裏默念演講稿，一轉眼，時間過半，輪到她上臺。

巫真走到臺前，擡手把話筒往下掰了一點。正前方是投影儀，她為了消除緊張感，故意的不去看臺下，用餘光去看投影儀。

滋――

“老師們，同學們好。”

滋――滋――

話筒突然失靈，發出滋滋電流音，刺耳。巫真皺著眉頭拍了拍話筒，不見好，馬上有學校人員上來維修。

投影儀的燈光忽的變黃，閃爍幾下，臺下眾人有點坐不住，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臺上是受到噪音最嚴重的地方，包括巫真在內的眾人雙手塞住耳朵，焦急的等待音響和話筒被維修好。

只有巫真心下在說：快來了，他快來了。

顯示屏上忽然出現一張戴面具的人臉。

維修人員驚慌，按著機器按鈕，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巫真腦內警鈴大響，第一時間拽著安娜貝爾找出路，安全通道被關閉，推了推，是從外面鎖上的。巫真急得橫飛一腳，試圖踹開鐵門，在場的工作人員急忙上前制止她：“你是哪個導師帶的學生，你這行為很不恰當，我要告訴你的導師。”

安娜貝爾求情：“嘿，她平時不這樣，我們會回到原位去，放過我們，就這一次好嗎？”

音響突然好了。投影儀投的照片裏的人嘴張張合合，反覆播放兩張照片，就像是一個人張嘴說話。

“大家好，你們不用知道我是誰，我要邀請一位小姐，去做一件神秘~而神聖~的事。”

PPT上照片一換，他把手指豎在面具中央，一個甜蜜的“噓，安靜”的手勢。聲音冷酷無情：“現在，開槍。”

每扇門闖進兩個持槍大漢，對著大廳房頂一陣掃射，燈管爆炸火花四濺。四下慌亂嘩然，哭叫聲哀嚎聲遍起。

巫真拽著尖叫的安娜貝爾趴下，她們蹲下傍地走，巫真睜大眼睛，精神高度集中，散亂的頭發早已汗濕，試圖在人群雜亂中找到一處安全地方。

一雙軍靴攔住她的去路，安娜貝爾撞到她背上，見她不動，驚叫：“又發生什麽了！”

巫真擡頭一看。狄倫對她笑得正燦爛。身後有人隨手把安娜貝爾打昏。

她摟住安娜貝爾，把她慢慢放到地上。然後發自內心的嘆了一口氣：“我真討厭見到你。”

“隨你怎麽說。”狄倫很快活的樣子。他像拎起一只小貓似的，把巫真提起來。

“夏洛克在哪？”

“我怎麽知道。”

“別給我裝傻，你是他女朋友。”

“對，我又不是他媽媽，怎麽會知道他在哪。”

狄倫有些失望，也不是那麽失望，他總會見到夏洛克·福爾摩斯的。巫真被蒙上黑眼罩。

“等等，把她放到安全的地方，不然會被踩踏傷的。”她指安娜貝爾。

狄倫秉著“關我屁事”的原則，頭也不回。巫真拼命踢打他，一片混亂中被帶走了。

......

這次的計劃中，巫真是一個“餌”，只有魚上鉤了，“餌”才能被稱作餌。

他們看到了這一切的發生，沒有加以阻止。

“你就一點不著急？”雷斯垂德問夏洛克。

“焦急沒有用。”夏洛克說。他如鷹隼一般的目光盯著屏幕，雙手合十抵在柔軟的唇前。“你不是我，你無法明白。”

“嗯額......”雷斯垂德無話可說了。

過了一會，他去查看警力布置。接到一個電話，一看號碼，馬上壓低聲音：“嗯，一切都好，你弟弟？老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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