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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敢赴生死慰衷心(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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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敢赴生死慰衷心(二十五)

江寒酥站在陸雲朝面前, 與之對視著,他腦海中徘徊過自己的秘密。

陸信淵常年在外游歷,江寒酥與他接觸甚少, 礙於他的身份,也很難對他進行深入調查, 他對他的懷疑大部分都來源於曾經看過的那本小說。

過去了這麽長時間, 書中很多情節都已經記不清了。

但他卻無比清晰地記得陸雲朝死亡的場面。

他不記得作者是用怎樣的語句去描繪的,只是每每想起,他便覺得眼前是一片血色, 漫山野草之間,有一道孤絕的身影與周遭的一切奮勇廝殺, 他身上的傷口,有的深可見骨。

最後一幕本該是陸雲朝渾身是血地仰倒在地上, 他身下的泥土被浸染地潮濕猩紅,他直視著昏沈的天幕,往日靈動的雙目漸漸死寂。

然而,此刻江寒酥凝視著眼前這令他傾註深深情意之人, 他記憶中那雙死去的眼睛仿佛流下了哀戚的淚水。

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那一幕真的到來。

陸雲朝皺眉審視著江寒酥,他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與不甘。

他沒有等到問題的答案, 但僅憑江寒酥此刻流露出的情緒也足以讓他更直白地說出心中所想了。

他錯開與之對視的視線, 下定決心問道:“阿七,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十一皇叔想殺我?這次事件的幕後之人就是他, 對嗎?”

江寒酥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驚異地看著陸雲朝,他不明白陸雲朝何出此言, 雖然按照他的推測,事實恐怕確實如此, 但陸雲朝不應該知道。

他一時無言。

“你沒有否認。”陸雲朝有些失落地下了結論,“若真是陸信淵,那我大概能猜出他的計劃,我終於知道為何至今都毫無動靜了。”

聽他說他明白了陸信淵的計劃,江寒酥是欣喜的,但同時他也覺得陸雲朝的態度有些奇怪,而且他為何突然就接受了謀害他的人是陸信淵?

“殿下,那接下來要怎麽做?”江寒酥直接問道,雖然陸雲朝有怪異之處,但當務之急是脫困,其他的,可以之後再說。

陸雲朝看了他一眼,而後低頭沈思片刻,緩緩邁開腳步,向旁邊走去,最後背對江寒酥才停下。

“你……”他深吸了一口氣,又改口道:“我向來不信鬼神,子虛烏有的事我不會信。”

他語氣凝重,甚至聲音中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讓江寒酥也跟著心中一緊,不敢隨意接話。

“可有一次例外,我竟然讓自己相信了你說那些話是因為再世轉生,你明明都說的那麽清楚了。”陸雲朝想起一直以來的自欺,眼中發熱,視線一下就模糊了。

“你說,你不想我死,你不讓我靠近陸信淵,為什麽明明仔細想想就能知道的答案,我卻不願深想下去,還要騙自己你對我忠心耿耿。”

這些天,陸雲朝把所有的事都反反覆覆想了無數遍,最開始,他想的自然是憑霄神樹,如果沒有這棵樹,他就不會陷入這場陰謀,不,與樹無關,是因為他父親的執念,如果他父親沒有妄想覆活母親,敵人就不會有可趁之機。

他想,他曾經應該很幸福,出生在皇家,錦衣玉食,他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最好的,父親和母親的感情很好,也都很疼愛他,可是,人大概沒辦法平白無故就得到這樣的好處,所以,與之相對應的,從某一天起,他就再也沒有幸福了。

他甚至會大逆不道地想,如果從一開始他就不是備受寵愛、被寄予厚望的王世子,而只是父親眾多孩子中不起眼的一個,是否母親就不會死?

然而這是對皇帝的背叛,捫心自問,皇帝對他的關註、教導遠勝其他兄弟,他出生就是世子,皇帝登基後,他就被冊封為太子,他這第一繼承人的身份從來就無可撼動,如此恩情,豈能辜負。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怎麽做,不知道自己的內心究竟怎樣才能安寧。

他的家是支離破碎的,他的心無處安放,他就像一縷幽魂,獨自飄蕩,沒有方向。

突然有一天,有一人在他死水般的生活中投下了一片漣漪,那人只是他宮中暗衛裏的一員。

以往,他並不會在意那些人,畢竟,他們都是皇帝派人訓練出來的工具,可以為他所用,又或是讓皇帝更清楚地知曉他的一舉一動,他不介意,反正他又不會做對皇帝不利的事。

抱著一點對皇帝隱秘往事的窺探之心,他召見了那個皇帝親口說模樣很像二十餘年前跟隨他的暗衛的人。

一個暗衛,一個二十年前就死掉的暗衛,竟然能讓皇帝記這麽久。

可是,第一次和那人單獨說話時,他把什麽都忘了,那個渾身上下看著嚴肅冷硬的人,竟然會用那樣與眾不同的像細雪一樣溫柔又帶著一點憐惜的眼神看他,恍然讓他以為那人對他珍之重之。

他給那人賜名為“阿七”,其實,以他的文采,自然不至於只想得出這樣毫無寓意的名字,他只是想確認那人的歸屬又不想顯得太上心。

後來,阿七整日跟在他身側,他讀書寫字時,阿七就為他端茶研墨,安靜得長久地不說一個字,不會打擾他,但又會讓他知道有一個人在不厭其煩地陪著他。

在面對陸雲琛或是其他位高權重者的刁難時,阿七敢於出言維護他。

危難之中,阿七會拼盡全力以命相護,這並不僅僅是說阿七能為他拋頭顱灑熱血,東宮暗衛,他們中的每一個都心甘情願為他流血、為他死,但有幾個人能為他反抗皇權,設身處地地痛他所痛?恐怕一個都沒有。

一切都太好了。

他們偶爾也會有矛盾,“矛盾”這個詞就很微妙,以阿七的身份,隨便換個人來,都不至於能和他發生矛盾,那些人不聽話,他自然會按規矩處罰,但他已經不能那樣對待阿七了。

可阿七只是一個暗衛。

這事實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臟,讓他遍體生寒。

一切都太刻意了,阿七是那麽的不同。

“您……說什麽?”江寒酥震驚地看著陸雲朝,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他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秘密竟被陸雲朝一語道破。

陸雲朝泣笑一聲,“‘血契’第一次發作的時候,你就說,我會死。”

原來,他竟在那麽早的時候就暴露了,可為何陸雲朝從沒有問過他?

“殿下,那句話,其實……”江寒酥急促地向他走去,伸手拉扯他的衣袖,想讓他回過頭來看著自己。

陸雲朝一甩手推開他,“那句話的意思就是,陸信淵密謀已久,他想殺了父皇和我,而你知道他的計劃,因為你是他安插在我身邊的細作。”

江寒酥怔住了,為了他說的話以及他滿臉的淚痕,半晌才道:“您剛剛不還說再世轉生嗎?”明明一開始就猜對了,後面又腦補了什麽啊……

“嗯?”陸雲朝一楞,怒道:“你真打算那樣愚弄我嗎?我……”

江寒酥突然捂住他的嘴,鉗制住他的身體。

陸雲朝渾身一顫,睜大盈滿水色的眼睛看著他,一顆淚珠滾落到他手背上。

江寒酥沒有解釋什麽,只輕聲道:“噓,隱年來了。”他聽到了隱年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陸雲朝懷疑地看著他,不能確定他說的是真是假,但還是被他拉到了床上。

陸雲朝躺在他身側,用帶有恨意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殿下,真相不是您想的那樣,屬下對您從無二心。”

真相究竟是怎樣的,江寒酥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說出口,這時,陸雲朝也聽到了走廊上的動靜,他閉上了眼睛。

石門被打開,隱年走了進來,他一眼就看到兩人相對而臥,距離近地都要貼在一起了,姿態宛如一對戀人。

他站在屋子中央,怔怔地看著兩人,心裏想的是陸雲川,他不知道自己這輩子與陸雲川能不能有如眼前這樣溫情繾綣的時刻。

江寒酥一直凝神註意著隱年的動靜,然而他一直站在遠處,除了視線灼人以外,沒有任何舉動,站了許久之後就輕聲離去了。

江寒酥睜開眼睛,陸雲朝的臉近在眼前,他睡著了,微微皺著眉,臉上帶著未幹的淚痕。

江寒酥小心翼翼地伸手抹去他臉上的痕跡,他突然睜開眼睛,伸手抓住了江寒酥的手腕,不讓他碰。

“殿下為何要那麽想?實際上,屬下不過見過熙王寥寥幾面,每次都當著您的面,屬下與熙王一點關系也沒有。”江寒酥收回手,輕聲解釋道。

“你知道你的言行舉止有多出格嗎?你自己能相信你只是一名普通的暗衛嗎?”陸雲朝反問道。

“屬下知道。”

大概是他答得太快、太直接,陸雲朝反倒有些遲疑了,“你……承認了?”

“那是因為屬下心中愛慕您,待您自然與旁人……”

“你還敢說。”陸雲朝打斷了他的話,“那難道不是你的謊言嗎?愛我?”陸雲朝自嘲地笑了笑,“愛我能有什麽好處?除了讓我更輕易地掉進你的陷阱裏,對你還有什麽好處?”

“好處?”江寒酥著實沒想到他是這麽理解感情的,不免也覺得有些生氣,“殿下也曾親口說喜歡屬下,難道殿下是騙人的嗎?還是您能從屬下身上得到什麽好處?”

此言一出,陸雲朝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其實,江寒酥能感覺到陸雲朝對他的感情是真的,這時又有些後悔說了傷人的話。

江寒酥將他攬進懷裏,哄道:“殿下,別胡思亂想了,屬下對您一心一意,這輩子都只屬於您一人。”

這回,陸雲朝倒是沒有推開他,在他懷裏哭了一會兒,又說:“懷止是因我父皇而死的,你不想為他報仇嗎?”

“懷止前輩不是屬下的父親。”

“不是?可父皇明明說你是靜和公主和懷止的孩子。”陸雲朝以為他會表忠心,會說是懷止有錯在先之類的話來推脫,沒想到他說了這樣一句話。

“陛下說的是實話,可這其中有他不知道的隱情。”江寒酥不想他追問下去,便轉移話題道:“此事說來話長,殿下剛才不是說已經知道了熙王的計劃,當務之急是應對這件事。”

陸雲朝沈默了,江寒酥沒有催促他,過了一會兒他才說:“你是覺得你已經沒有嫌疑了,是嗎?接下來我要做什麽,我不會告訴你,我現在就離開這裏,至於你,老實跟著我,不要做多餘的事。”

江寒酥聽他這樣安排,坐起身,面對他,正色道:“這些天,屬下調查了這裏守衛的情況,還有外面大致的地形,一會兒都告訴您,屬下就不和您一起走了,您一個人要小心。”

“你什麽意思?”

江寒酥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求求您了,不要像看敵人一樣看著屬下。”

“屬下不放心隱年,總覺得有些奇怪,就這樣走了,屬下怕有禍患,而且兩個人一起走,被發現的機率更大。”

陸雲朝不說話了,垂下眼簾,下意識地在江寒酥手上蹭了蹭。

江寒酥交代好一切後,兩人站在門口,陸雲朝說了一句:“我走了。”

江寒酥突然又拽住他,“您一定要小心,或許會遇到熙王,一定要離他遠一點,不要讓他發現您的位置。”

“你知道他要做什麽?”

“不知道,但這件事您一定不要大意,屬下真的很害怕您……”江寒酥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

“怕我死?”陸雲朝接道,“我相信你這話是真的,因為‘血契’發作的時候你就是這麽說的,你既然說你不是細作,你怎麽解釋你數月前就料到有今日之局面?”

江寒酥心中掙紮許久,最後只是說:“屬下的確有所隱瞞,若我們都能活下來,屬下就告訴您。”

“好。”

江寒酥靠近他,輕輕吻住了他。

陸雲朝推開江寒酥,“你幹什麽?”

“萬一,我們再也不能見面了呢?”江寒酥說出心中所想。

陸雲朝看著他,沈默良久。

他突然感到眼前一花,便被拉扯進陸雲朝懷裏,一只手緊緊按在他腦後,令他無可避讓地承受唇齒的掠奪。

這與其說是一個吻,不如說是一個人在盡情燃燒他心中的暴烈之情。

江寒酥閉著眼睛,感受著唇齒間不同於以往的狠厲、急迫,唇舌破裂,絲絲縷縷的血液讓他渾身顫栗,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急促、灼熱,腦中陣陣暈眩,就好像在兇猛的海浪上死死地握著手中的浮木,稍有不慎,便會溺斃其中。

然而……他卻在這不容反抗的侵犯中覺出快意,不舍結束。

等他感到渾身松懈下來,滾燙的呼吸漸漸遠去,他才緩緩睜開眼睛。

眼前的景象卻令他心間一震。

如珍珠般細膩無暇的肌膚暴露在他眼前。

陸雲朝面色潮紅,純潔姣好的身體在低溫的環境中微微顫栗,他看著江寒酥的眼中帶著一點怯意,“親我。”

江寒酥上前摟住他,僅僅是輕柔地在他背上搓揉了兩下,陸雲朝就反應激烈地繃緊身體,在他耳邊壓抑低吟,大概是從未與人這般肌膚相親。

江寒酥低頭憐惜地親吻他泛紅、秀美的脖頸、起伏不定的胸膛……

吻了許久,陸雲朝淚眼漣漣地伸手摸到江寒酥穿戴整齊的腰封,輕聲試探道:“你……你也……”

“嗯。”江寒酥應道,在唇齒輾轉間斷斷續續地說:“殿下,幫我脫。”

陸雲朝得了允許,艱難地解開他的衣服。

衣物落地,江寒酥攔腰抱起陸雲朝,走到床邊,放下,兩人再次擁吻在一起。

江寒酥清晰地感覺到陸雲朝的滾燙難耐,他主動躺下,暗自……

而後,撫摸著他散落在肩背上的如瀑青絲,邀請道:“殿下……”

陸雲朝低頭不得其法地試探了幾次,擡眼看到江寒酥閉著眼睛,滿臉是汗,是十分艱難的模樣,他心中頓生怯意。

感覺到他的停頓,江寒酥睜眼看到他有些慌亂不知所措的樣子,笑他:“沒事。”

陸雲朝卻不願再繼續,“不行,要是傷了你,會耽誤正事的。”

江寒酥本想讓他不用顧忌,但聽他這樣說,想到此刻的處境,他也明白不該貪一時之歡,便不再勸。

這事是陸雲朝挑起的,這時兩人不上不下的情狀簡直令他無地自容。

他不敢再看江寒酥,起身便要下床,卻被江寒酥攬住身體,跌在他懷裏。

江寒酥緊貼著他……

陸雲朝頓時紅了眼眶,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讓他渾身顫栗,腦中一片空白,從頭到腳都好像沈淪在身側之人的掌控中。

過後,江寒酥替他拭去眼角的淚,仔細擦拭了兩人身上的粘膩。

江寒酥摟著陸雲朝,一邊把玩他柔順的長發,一邊問道:“殿下以前從沒有這樣過?”

“沒。”陸雲朝有些羞澀地小聲回道,他回想起剛才的情形,覺得江寒酥比他熟練多了,心裏不免有些別扭,“那你……”

“自己摸過。”

陸雲朝沒想到他這麽直白,但所幸是讓他放心了的答案,他便沒再說話了。

“殿下之前說,不信鬼神,意思是不信超乎常理之事嗎?”

陸雲朝不知道他為何突然說這個,如實道:“嗯,事在人為,那些莫須有的東西不過是蒙敝視聽罷了。”

他見江寒酥久久沒有回應,有些不安地問道:“你怎麽了?”

江寒酥回過神來,想了想,道:“殿下,進山前的那天晚上,您斥責了屬下之後,屬下離開房間,其實是心中仍不放心,屬下在周圍打聽了一番,得知了一個關於憑霄神樹的傳說。”

“相傳,真心相愛的有情人折下憑霄神樹的枝杈,握在掌心之中,便可召來口銜‘珠塵’的憑霄雀,此‘珠塵’可解天下至毒,辟百邪,彌留者服之回轉天命。”

陸雲朝聽了這話,不屑一笑,“你想試試?”

“殿下,屬下倒是希望這是真的,最好讓您親眼看看。”

“荒謬。”

陸雲朝說完之後,又覺得太過冷硬,於是,坐起身,捧著江寒酥的臉,讓他仰頭看自己,溫柔道:“阿七,難道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意嗎?只要你沒有騙我,我此生此世只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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