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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敢赴生死慰衷心(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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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敢赴生死慰衷心(十九)

江寒酥聽見了胸膛下微不可聞的聲音, 他立即收斂了哭聲,將緊緊環抱住陸雲朝的手臂松開了一些,低頭看去。

陸雲朝這才真正看清江寒酥的臉, 他淩厲俊逸的臉上滿是淚痕,好像消瘦了一些, 原本暗含鋒芒的眼睛哭得通紅, 淚水柔和了他的眼神,他眼中蕩漾的水色帶著無限的憐愛,還有一點驚慌。

牢房中光線昏暗, 但陸雲朝還是覺得他的唇色不似以前紅潤,看著有些憔悴。

他伸出白玉似的纖長秀美的手, 想拭去眼前人臉上的淚水,可伸了一半又頓住了, 想悄悄收回去,如今這境地,讓他面對江寒酥時心中升起了一股羞愧感,讓他羞於與之親近。

江寒酥卻一把握住了他將要落下去的手。

陸雲朝眼睛一紅, 淚珠瞬間滾落下來,他心中盈滿了委屈, 酸酸澀澀的。

他低下頭, 不想讓這副模樣落入對方眼中, “阿七, 你回來了。”

江寒酥看著他頭頂柔順的黑發,聽著他強裝鎮定卻難掩顫抖的聲音,溫柔道:“是, 殿下,屬下回來了, 再也不走了。”

“哦……好。”陸雲朝看著自己衣服上臟汙的血跡,點了點頭,輕聲應道。

江寒酥斟酌了片刻,問道:“殿下,發生了什麽?”

陸雲朝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才搖了搖頭,一句話也沒說。

他一想到那天和皇帝的爭吵,就感覺頭很痛很難受,仿佛有千絲萬縷糾纏在一起,理不清、掙不脫,窒息得令人想發瘋。

“殿下,屬下一定會查清這件事,還您清白。”江寒酥輕柔地說道,似有不忍,但聽來又無比鄭重。

“清白?”陸雲朝喃喃道,他知道江寒酥能來見他定然已經見過皇帝了,但他究竟知道多少呢?

“屬下絕不相信您會和姜博海勾結謀反,定然是有人陷害您。”江寒酥聽他喃喃自語,便忍不住有些急切地向他證明自己是絕對相信他的。

“為什麽?”陸雲朝重新看向他,想看著他的神情聽他說,“事情發生的時候你不在京中,你怎麽敢肯定我沒有那樣做?”

江寒酥對上他濕潤的眼睛,驀然一怔,他的相信似乎是一種本能,從最開始聽說陸雲朝因涉嫌謀反被貶,他就覺得一定是有人陷害陸雲朝,在他心中,陸雲朝不會做那樣的事。

江寒酥移開視線,思索起來,“殿下已是國之儲君,何須與被逼入絕境的叛臣賊子同流合汙。”

言下之意,皇位遲早是他的,就算他真有野心,也著實沒有必要去幹那種事。

歷史上確實有太子謀反的案例,但一般都是因為他們在儲位之爭中感到地位受到威脅,自身又對權力有極強欲望,或者已經遭人陷害,不謀反就極有可能被廢,甚至有性命之憂。

在江寒酥看來,雖然陸雲朝與他的兄弟們也有鬥爭,但還沒有誰能撼動他的地位,他對權力也沒有很熱衷,他才十七歲,和皇帝的關系也沒有很惡劣,不論怎麽想,他都沒有謀反的理由。

但這次皇帝竟然直接廢了陸雲朝的太子之位,很奇怪,江寒酥皺眉想到。

陸雲朝聽他言語、觀他神情,知道了他和其他人一樣,以為他被貶是因為謀反的罪名,但心中又有疑慮。

他想著要如何向江寒酥解釋。

“殿下,屬下聽懸鈴說,那封偽造的信是六殿下在您的書房裏找到的,您……”

“那封信可能不是偽造的。”陸雲朝打斷了江寒酥的話,這個問題,他在獄中也想過。

皇帝那天會單獨召見他,肯定不僅僅是想說他故意把信扣下來,這種事,皇帝大可以直接在書房裏說,只要先將陸雲琛遣走就好。

所以極有可能是皇帝事後又發現了那封信的問題,真的對他產生了懷疑,才會傳召他去問話,只不過後來他和皇帝間的對話完全朝著另一個方向去了……

“這件事怪我大意了,從始至終我都沒有看到那封信上究竟寫了什麽,那封信一定不簡單,否則,父皇不會疑心於我。”陸雲朝這話說的是真的,只不過,他會被貶,最主要的原因並不是被陷害,但他不想讓江寒酥知道那些陳年往事,便借機混淆事實。

“那封信,屬下一定會調查清楚。”江寒酥向他承諾道。

“父皇真的允許你調查這件事嗎?”陸雲朝有些懷疑地問道,實際上,不僅僅是這個問題,就連江寒酥能來這裏見他,都讓他很吃驚,從他被關到這裏開始,除了這裏的看守,他沒有見到過其他任何人,看守也告訴過他,皇帝不允許任何人再插手此事。

“嗯。”江寒酥點了點頭。

“可是為什麽?他怎麽答應的?你去求他了?”陸雲朝追問道。

江寒酥想了想,道:“琉瓊的事很順利,陛下問屬下想要什麽獎賞,屬下便求了這件事。”

“只是這樣?”陸雲朝不太相信。

“嗯,事發至今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或許陛下冷靜下來後,也發現了此事的疑點,屬下恰巧在此時請求調查,陛下會同意也合情合理。”

陸雲朝見江寒酥一臉溫柔耐心的神情,不像有假,也稍稍安心了一些。

“殿下,您可以告訴屬下,您為何要傷害自己嗎?”江寒酥小心翼翼地問道,他見陸雲朝此時情緒好了一些,才提起這件事。

陸雲朝的神色突然有些不自然,他一把握住自己手腕上的傷口,低頭不再看江寒酥。

江寒酥心中一痛,他忍著焦躁的心緒勸解道:“殿下,這件事會解決的,或者,您心中還有其他很痛苦的事,您可以告訴屬下,說出來或許就會好受些,就算傾訴不能緩解,屬下也會想辦法幫您。”

陸雲朝低著頭,心中酸漲不已,眼淚像斷線的珍珠一樣往下掉。

江寒酥見他肩膀顫抖,還是不願說話,又道:“殿下,看到您這樣,屬下覺得很心疼。”

陸雲朝低泣了幾聲,突然擡手一擦眼淚,眼含淚光笑著對江寒酥說道:“沒什麽啊,我只是突然覺得很難受而已,想想自己從生下來就是身份尊貴的王世子,幼年就被封為儲君,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委屈,一時想不開,才做了這樣丟人的事。”

“不過,現在你可以放心了,你不是答應我要還我清白嗎?我不會再傷害自己了。”

陸雲朝清澈的笑容映在江寒酥眼中,他大膽地擁抱住陸雲朝,曾經聽說,擁抱30秒可以緩解抑郁的情緒,“殿下,屬下會一直陪在您身邊。”

這突然的擁抱讓陸雲朝有些無措,但終究抵擋不了這份溫暖,他輕輕地靠在了江寒酥寬闊的肩膀上。

很安心的感覺,甚至還沒有離開這懷抱,他就開始想念。

“好啦,我沒事了。”陸雲朝推開江寒酥,“對了,我這可不是想去死,我只是……想發洩一下,我記得我們身體裏的‘血契’,我知道如果我死了你也會死,我不想你死,我也在乎你的命。”

江寒酥有些感動,他溫柔地笑著說:“謝謝殿下,屬下知道了。”

“阿七,對不起。”陸雲朝愧疚地看著他,“‘血契’又發作了一次吧。”

“沒有,殿下不必自責,屬下遇到了一個同樣有‘血契’的人,她幫了屬下,這件事屬下日後再與您細說。”江寒酥安慰道。

陸雲朝忽然伸手捏住了江寒酥的下巴,仔細看過去,“你嘴裏怎麽有血?你……”

江寒酥扭頭掙脫了陸雲朝的鉗制,說了這麽一會兒話,剛才他就感覺嘴裏咬破的傷口又滲血了,只是他想著現下光線昏暗,陸雲朝應該不會註意到,沒想到還是被他發現了。

“沒事,不小心磕破了,小傷口,已經上過藥了。”

“上藥?”

江寒酥本意是想讓陸雲朝不要擔心,但他一時慌亂,說錯了話,反而讓陸雲朝起疑了。

“這麽嚴重?你讓我看看。”陸雲朝有些焦急地又伸手去想控制住他。

江寒酥躲閃間牽動背後的傷,又出了一身冷汗,臉色發白。

這時,他聽見了囚室外面的過道上有急匆匆的腳步聲,他趕緊道:“殿下,應該是太醫來了。”

陸雲朝也聽見了,他只好放開江寒酥,坐正身體。

沒一會兒,一位中年太醫就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他跪到陸雲朝面前,喊道:“殿下。”滿眼痛惜。

反觀那位跟在後面的看守倒是氣定神閑,這種場面他見過不止一次了,那些天潢貴胄進了這裏,想不開,自縊的可不少。

太醫替陸雲朝診了脈,江寒酥才知道陸雲朝已經低燒反反覆覆兩三天了。

其實不止這樣,陸雲朝一進這裏就病倒了,病一陣好一陣,心力交瘁,又郁結於心,才導致他今日做出了極端行為。

“殿下的身體必須好好靜養才行啊,陛下這……”太醫最後搖頭嘆息道。

陸雲朝聽他這樣提起皇帝,眼中的難過一閃而過,江寒酥看見了。

“殿下,屬下去和陛下說……”

“不要去。”陸雲朝仰頭看著站在他身邊的江寒酥,“我就在這裏等著你堂堂正正地來接我。”

皇帝哪有那麽好說話,一開始他就沒有完全信江寒酥的說辭,看到他嘴裏有傷的時候,他已經猜到了大概發生了什麽。

他不想江寒酥再為他受傷。

“好。”江寒酥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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