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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靜夜無眠畫月魂(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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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靜夜無眠畫月魂(二十八)

“隱年, 你不會真想讓天下大亂吧。”江寒酥隔著紗帳對裏面的人直言道。

隱年沒有理會他。

他想了想分析道:“達到目的的方式有很多種,為什麽要選擇破壞力最大的那一種?行刺陛下改朝換代,整個天下都要受波及。”

他希望能喚醒隱年的理智, 讓他及時收手,不要傷及無辜。

隱年身形一頓, 又放松下來, 指尖掃過陸雲川的眉峰。

他挑開紗帳走到江寒酥三步遠的地方,笑道:“沒想到殺人工具也會講道理,可惜, 天下人與我有何幹系?”

江寒酥沒理會他的嘲諷,正色道:“你與赫連聶成不同, 你想要的並不是權力,說出你們的計劃, 你想要的結果,殿下可以幫你達成。”

隱年神色變了變,他臉上的笑容顯得有些僵硬,“你在說什麽?”

“既然你……”

“別在這裏裝神弄鬼, 你想套我的話,還是下輩子吧。”隱年匆忙打斷了江寒酥的話, 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雖然他不覺得江寒酥能知道他真正的目的, 但這人說的話讓他心裏很不安, 就好像看穿了他一樣。

他也不管江寒酥是什麽反應,轉身就往回走,他打定主意不再和江寒酥說話。

江寒酥神色平靜地看著他的背影, 還是將剛才沒說出口的話說了出來,“既然你要裝聽不懂我說的話, 我只好挑明說了,如果陸雲川知道害他落到如此境地的人是你,你覺得你們還能在一起嗎?”

猶如一道驚雷響過,隱年猛地轉身,臉上驚怒不定,“你們主仆二人還真是一路貨色,堂堂太子竟然用假證據誣陷我,而你,也是一樣的滿口謊言。”

江寒酥眉心一斂,眼中鋒芒畢露,“你若身正一身清,殿下何需如此。”

“至於我說的話,是真是假,你很清楚,陸雲川被貶一事,那個起到關鍵性作用的廚子,本來他應該會被殺掉吧,是你背著陸雲川留了他一命。”

江寒酥說起往事,他面目沈斂冷肅,內心卻也感到驚異,這是他發現隱年對陸雲川的企圖後才想明白的事,沒想到隱年從那時便已經開始布局,此人的心機與耐心都絕對不容小覷。

“你……”隱年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他當然想否認,但他知道已經沒有用了,他感到一陣心煩意亂,這個人是怎麽猜到他的心思的?

“我不需要你的承認,如果你還不肯說出你們的計劃,我會在你走後將你所做的一切都告訴陸雲川。”

隱年臉色陰郁,他右手微微一動。

江寒酥忽然欺身上前,一手制住了隱年的右手肘,一手將他的右手包裹住握成拳。

“我知道你善使蠱毒,我不會給你出手的機會。”

隱年神情緊繃地看著這個近在咫尺的人,他還是不明白這人為何能理解他對陸雲川的感情,他一直以為這世上只有他一個怪胎,為了得到一個人的愛,竟然要毀了他。

可是,他不需要被理解,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一步,如果一切毀於一旦,他會瘋掉的。

要不,就告訴他吧,隱年的內心有些動搖。

比起被陸雲川知道真相,其他的事情都沒有那麽重要了,他已經沒有辦法了。

怎麽折磨他都可以,他被折斷的手指還在持續地傳遞強烈的痛感,但他不在乎。

可是江寒酥用陸雲川威脅他,他便方寸大亂了。

他動了動嘴唇,想要妥協,可總覺得不甘心,在他做出決定的最後一瞬,他的鼻翼突然抽動了一下。

血腥味?

江寒酥的身上有血腥味,他受傷了,傷?

對啊,不僅僅是傷,他還中毒了。

隱年混亂的思緒裏忽然閃過一條或可一搏的出路。

隱年推開江寒酥的鉗制,道:“我能解你中的毒,只要你不把那些事告訴主人,我的計劃成功之後,我就把解藥給你。”

江寒酥有些驚訝,“且不說你是不是真的能解我中的毒,難道你認為解藥能有這樣的價值嗎?”

隱年也沒想到江寒酥會這樣說,他同樣露出訝異的神情,問道:“你是不是沒有毒發過?或者你不知道這種毒發作多了人會陷入瘋癲,到時神仙也難救。”

江寒酥皺眉思忖,似乎在判斷隱年所言的真實性,的確,他毒發的時候神智很混亂,最終會致人瘋癲不是沒有可能。

陸雲朝拜托陸信淵找解藥的模樣在江寒酥的腦海中閃過,解藥會有辦法的,陸雲朝交代的任務必須完成,而且這件事變成現在這樣,他有責任。

“我的目的只有一個,告訴我你們的計劃。”

隱年蹙眉,神色陰郁,目光猶疑不定。

江寒酥見他如此,不知他還要使出怎樣的招數,便說:“不要再拖延時間了,殿下只是允許你和陸雲川道別,若你還是不肯交代,就做完你要做的事,然後走吧。”

隱年冷笑一聲,說的好像很寬容一樣,實際上他根本沒得選。

非要逼他的話,他只能得罪了。

“聽說過這種毒的人都說這毒會亂人心性,讓人淪為欲望的奴隸,這聽上去好像和你這種只會聽命行事,不會被私欲左右的人沒什麽關系,所以你不害怕。”隱年打量著江寒酥站得筆挺的身軀、冷厲堅毅的面容,他身上積蓄著強勁的力量,這樣的人仿佛是堅不可摧的。

“你以為你不會被影響對嗎?制作這種毒的人可不會容忍這種疏漏,它攻的是人心的弱點,貪嗔癡慢疑,只要你是人,就不可能完全逃脫掉。”

江寒酥聞言警惕起來,隱年誤以為他沒有毒發過,其實並不是,他最開始發作是因為對陸雲朝的渴望、占有欲,對應的正是那個“貪”字,而不久前在六皇子那兒被他激怒則是“嗔”,這些,江寒酥之前並不知道,隱年卻能說的這樣準確,可見他確實對這種毒很了解。

隱年不再說話,而是邁開步子朝江寒酥身後走去,江寒酥不明所以,迅速轉身緊盯著隱年看,他手握上刀柄,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江寒酥看著隱年的背影,漸漸皺緊眉頭,隱年走得不疾不徐,體態端莊,和他之前的氣質很不相同,記憶中那個一襲錦衣清雋矜貴的背影忽然浮現在眼前,與現實的畫面重疊在一起。

隱年在模仿陸雲朝!

這個念頭乍一在江寒酥腦海中閃過,他便感覺渾身上下猛地出了一層冷汗。

雖然不知道隱年究竟想做什麽,但身為暗衛的危險意識,還是讓他第一時間就拔出了腰間佩刀,向隱年身後砍去。

“阿七。”

通體漆黑的冷刃裹挾著風聲利落地斜砍下去,卻在還未貼近頸側的半空中生生止住了,江寒酥握刀的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他方才分明聽見了陸雲朝的聲音,刀砍下去的一瞬間,那聲音輕輕響起,他心中大駭,仿佛在他刀下的人是陸雲朝。

江寒酥眼前的畫面重重疊疊看不真切,他閉上眼睛再猛地睜開,可陸雲朝的身影仍在他眼前揮之不去。

隱年緩緩回頭,側邊輪廓顯露出來,線條流暢柔美。

隨著隱年轉身的角度,那張臉越來越完整地呈現在江寒酥眼中。

江寒酥舉著刀如臨大敵地緊盯著那張臉,渾身肌肉緊繃,汗水順著額角淌下來。

當那張臉完完整整暴露在他眼前時,他瞳孔猛地一擴,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他看到的是陸雲朝的臉,很清晰。

他看到那張臉的一瞬間,原本像產生了幻覺一樣的重影全都消失不見了。

“阿七,你怎麽拿刀對著我啊?”

“陸雲朝”柔聲問道,看向江寒酥的眼神有些無辜。

江寒酥頭痛欲裂,他左手狠狠地按在自己的頭上,右手卻並沒有放下刀,他面目有些猙獰,眼神兇惡鋒利。

腦中殘存的理智告訴他,面前之人是隱年,但一直有一股入侵性的意識在壓制他自己的意識,讓他覺得這個人就是陸雲朝。

是隱年引他毒發了,應該……是這樣……

他不能確定,似乎……面前這個目光溫柔的人就是陸雲朝啊。

江寒酥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阿七,放下刀。”

“陸雲朝”伸手輕輕按在刀背上。

江寒酥右手驟然握緊,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擋開“陸雲朝”的手,猛地沖到他面前,刀刃在他肩上劃過。

這個轉變發生的十分突然,因為江寒酥害怕自己多思考一秒就再也下不去手了,那種感覺除了他自己沒有人能明白,他是真的覺得自己面對的人是陸雲朝。

大概是潛意識裏隱隱知道這都是幻覺,但潛意識往往轉瞬即逝。

當江寒酥看到“陸雲朝”捂著流血的肩膀,用一種很受傷的脆弱眼神看著他時,他心裏一痛,自責悔恨地情緒如潮水般湧來,幾乎將他淹沒。

他慌張地收了刀,攬住“陸雲朝”的肩膀。

“殿……”

違和感,才喊出一個字,江寒酥就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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