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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靜夜無眠畫月魂(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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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靜夜無眠畫月魂(二十四)

那門房傳遞消息心切, 只顧拼命往前跑,完全沒註意到身後何時就悄然跟上了一個人。

雖然跟著的人沒有察覺到,但江寒酥看到內院裏有零星幾名打掃幹活的婢女, 為了不被她們看見,他將自己隱藏在東側游廊的立柱後面, 看著門房跑遠了一段距離, 他再迅速移動到下一根立柱後面。

在經過東廂房時,江寒酥聽見裏面傳來女子的抱怨之聲。

“這個鬼地方,老娘真是待不下去了, 就是比之我出嫁前在家中的日子都可謂有雲泥之別,我14歲入王府, 可不是為了今日。”

“姐姐你出身好,如今自然覺得受委屈, 妹妹反倒覺得這樣的日子比從前自在,你看,這是我昨日在寶珠堂買的玉鐲,可好看了, 姐姐就……”

玉器摔在地上的聲音。

“別煩我!”

“姐姐你太欺負人了。”穿著粉色衣裙身材嬌小的女子蹲在地上撿起摔碎的玉鐲,哽咽道。

在她身後, 摔碎玉鐲的女子不為所動地坐在椅子上, 天生帶著魅意的眼睛冷冷地向外一撇, “是你自己沒拿穩。”

忽然, 她神色一變,疑惑道:“外面……是我眼花了嗎?怎麽感覺有道黑影一閃而過。”

“鬼地方,處處讓老娘不順心。”

江寒酥看見隱年將陸雲川扶進了屋內, 他看兩人狀態有些不對勁,但也只能遠遠地看著並不敢靠得太近, 按照之前陸雲朝和六皇子的說法,隱年的武功至少是不會太差,靠太近容易暴露。

等到門房離去,江寒酥看了看周圍,趁著四下無人,又翻上了房頂,雖踩在瓦片上,但他腳下無聲。

聽了聽屋內的動靜,江寒酥確定了隱年和陸雲川的位置,他輕輕揭開一片青瓦,向內看去。

他看到隱年將陸雲朝扶到了床榻裏面,因為視角不好,兩人進了床榻前的紗帳裏面後,他就看不見他們了,但奇怪的是,兩人在裏面待了一會兒,卻一句話都沒說。

江寒酥凝神細聽,半個字都沒聽到,只有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以他的聽力,他敢肯定,兩人從進屋起,就完全沒有交談過。

過了一會兒,隱年走了出來,直到他走出屋子,走遠了,江寒酥才繞到門前,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他遠遠地就看見陸雲川躺在床榻上,一動不動。

他走過去,伸手撩開紗帳。

陸雲川閉著眼睛,面目安寧。

江寒酥看了一會兒後,試探著喊道:“陸雲川,陸雲川……”

果然,陸雲川一點反應也沒有,完全陷入了昏迷,是隱年做的。

江寒酥想,隱年養的蠱蟲既然能讓陸雲朝神不知鬼不覺地弄死福澤,那麽讓陸雲川一點掙紮都沒有就陷入了沈睡,應該也很容易。

只是,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不想讓陸雲川見到陸雲朝?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意味著隱年之前在陸雲朝面前說謊了,而且這個謊並不是陸雲川讓他說的,所以他無法與陸雲川串供,一旦兩人見面,他的謊言就會被拆穿。

江寒酥在室內翻找起來,不管怎樣,這回隱年算是幫了他一個忙,陸雲川昏迷在這裏,想必也不會有其他人來打擾,他可以趁機仔細搜查這裏。

那天射傷陸雲朝的箭是用弓弩發射的,如果能找到那東西的話,自然就是最直接的證據。

不過,江寒酥也知道找到的可能性很小,畢竟就算真是陸雲川做的,作案工具也很可能早就銷毀了,除非他想給自己的傑作留個紀念,江寒酥知道,罪犯是有可能產生這種心理的,尤其是陸雲川這種狂妄的人。

除此之外,如果能找到陸雲川和琉瓊人往來的證據,也能側面驗證這個問題,畢竟那毒的解藥所缺的一味珍稀藥材只在琉瓊有,不會有這麽巧合的事。

江寒酥將這整間屋子都翻了一遍,可是,什麽可疑的東西也沒看見,他也沒找到任何暗格密室,甚至連陸雲川的枕頭底下都看了,但就是什麽東西都沒有。

難道他真是無辜的?江寒酥皺眉深思。

隱年之前和陸雲朝說他很恨陸雲川,要幫陸雲朝徹底扳倒陸雲川,難道他說陸雲川有所圖謀以及說他要刺殺皇帝,都是在栽贓嫁禍嗎?

可是陸雲朝說過,隱年和陸雲川的關系很親近,陸雲朝不相信隱年會恨陸雲川。

然而擺在眼前的事實又是,隱年限制了陸雲川的行動,單從這一點來看,兩人之間的關系絕對出了問題。

暫時無法知曉真相,江寒酥決定先去其他地方看看。

隱年一走進正房廳堂內,便看到陸雲朝安然自若地坐在主位上,八名侍衛分立於左右兩側,皆是身姿挺拔神情嚴肅,讓人看了就覺得十分壓抑。

他走上前去跪拜陸雲朝,恭敬道:“小人拜見太子殿下,未能恭迎尊駕,還請恕罪。”

隱年一介白衣,見到太子自然要跪,這不過是禮數罷了,之前他入宮求見陸雲朝時,對方從未在這點上為難過他,然而這次他卻沒有聽到陸雲朝允他起身的聲音。

今日太子親自登門,想必來者不善,對於這一點小小的為難,隱年在來見他前便已有準備,且他知道這只是序曲而已。

他面朝地,露出一個嘲弄的笑。

“大哥呢?”陸雲朝神色平淡地問道。

“回太子殿下,公子染了風寒,不宜前來相見。”

“風寒。”陸雲朝輕笑了一聲。

“近來天氣不定,時而悶熱時而冷風穿堂,再說,此處不比從前,生活要艱難許多,公子身體不適,並不奇怪。”面對陸雲朝的質疑,隱年理所當然地說道,他說的是事實,只不過陸雲川並沒有感染風寒罷了。

陸雲朝眼中閃過一抹疑惑,隱年的態度和之前見他時有些不同,他問道:“是大哥讓你這樣說的,還是你不想讓我見到他?”

“太子殿下之意,就是不信小人所言了?”

陸雲朝沈默了一會兒,神情中透露出一些對腳下之人的不滿,他態度冷漠地說道:“不要說些我不想聽到的話,我問你什麽你就答什麽。”

隱年聽聞此言,心想:他之前和自己說話時可不像這樣霸道呢,是發生了什麽事,讓他迫切地想要驗證什麽嗎?

據他所知,能讓陸雲朝大動幹戈的事,少之又少。

原本他以為陸雲朝只是對他之前關於陸雲川的說辭有所懷疑,他此番前來就是想看看實情究竟是怎樣的,但現在看來,他的目的沒有這麽簡單,否則他只需見到陸雲川就好了,根本不必與自己浪費口舌。

最近,和自己有關的……也只有那件事值得他如此了吧。

雖然這樣猜測,但隱年也有些不解,重華宮的事,怎麽會這麽快就走漏了風聲?能洩密的人只有六皇子,可以六皇子與陸雲朝的關系,他怎麽會把這個消息告訴陸雲朝?這不是等於親手將自己的把柄送給了對手嗎?

看來這位大多數時候都顯得默默無聞的太子殿下,比他以為的耳聰目明得多。

不過,那又怎麽樣呢?他又不想做陸雲朝的對手,對於他們兄弟間的鬥爭,他更是不感興趣。

“小人說的是實話,太子殿下若是不信,小人也編不出其他的說辭來。”

事不過三,當隱年翻來覆去只肯說陸雲川病了的時候,陸雲朝已經失去了善待他的耐心。

“關門,讓他擡起頭來看著我說話。”陸雲朝命令道。

離門最近的兩名侍衛走過去,左右一起合上了雕花木門,室內光線瞬間昏暗了許多,只有門窗上鏤空的格子間漏進來一些散碎的日光。

另有一名侍衛走到隱年身後,一把抓起隱年的右手臂按折到他背後,將他提起來跪直,並掐住他的下巴,讓他只能仰著頭面對陸雲朝。

陸雲朝看到隱年臉上無所謂的神情,頗感厭惡,他冷聲道:“從現在開始,你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如果我認為你說的不是真話,我會讓人掰斷你一根手指。”

隱年的肩膀動了動,似乎想逃脫鉗制,但身後的人按得很牢,他那張雌雄莫辨的臉上露出驚疑的表情,他並沒有多麽害怕,只是他沒想到陸雲朝會說出這樣的話。

“太子殿下還真是讓人出乎意料呢。”

話音剛落,他便被身後那人重重打了一耳光,一瞬間他眼中閃過欲殺人的陰郁之色,但最終他什麽都沒做,還是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等著陸雲朝發問。

“隱年,你真的想讓陸雲川永無翻身之日嗎?”

“當然了。”隱年看著陸雲朝絲毫沒有猶豫地答道。

“我可不想一輩子為人奴仆,受人欺辱,現在這樣還遠遠不夠,我要讓陸雲川再也沒有資格用那種高高在上的眼神看著我,對我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就好像他給我的一切都是在施舍我一樣。”

陸雲朝皺了皺眉,隱年的狀態有些瘋魔,這不像是裝出來的,從剛才他被扇耳光的反應,也能看出來,他確實難以忍受屈辱,可是陸雲朝又覺得他說的話有些奇怪。

暫且信了他。

“所以,刺殺父皇的事,是你誣陷他的,對嗎?”

隱年聞言,笑得有些鬼魅,他道:“太子殿下連這個也知道,不過很可惜,這是真的,陸雲川就是一個連自己父親也忍心殺死的冷血的人。”

“我現在相信你心高氣傲,不願受人驅策了,你應該明白自己的處境,卻仍敢欺騙於我,那麽,我只能向你收取一些代價了。”陸雲朝神色如常,淡然地說道。

隱年聽著他輕柔的聲音,卻感到有股冷意沿著脊椎直竄頭頂。

一名侍衛逼近他,攥起他的左手腕,他左手緊緊握成拳,掙紮著說道:“我沒有騙你。”

然而陸雲朝根本不為所動。

“至少告訴我為什麽?”隱年急切地喊道。

與此同時,那名侍衛見他緊握著拳,便直接將外側的大拇指向後一扳。

隱年聽見了自己手指骨折的聲音,鉆心的疼痛讓他死咬著牙才沒有喊出聲,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冷汗都被激出來了。

侍衛放開他的手,若無其事地走回原位。

陸雲朝見他受到教訓,才說道:“陸雲川窺覬皇位,這恐怕人盡皆知,只不過,以他目前的情況來看,似乎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他現在不會走這步棋,畢竟,此舉若是敗了,那便真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隱年怔怔地看著陸雲朝,許久未說話,他說的沒錯,陸雲川不會這麽做的。

“既然太子殿下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來問我。”

陸雲朝笑了笑,他面容柔和姣好,笑起來甜甜的,有些天真的模樣。

“我擔心你不肯聽話,現在你嘗到了不聽話的滋味,我再問你,你、赫連聶成、姜貴妃,你們的計劃是什麽樣的?”

在昏暗的室內,聽著陸雲朝溫柔的聲音,隱年忽然感覺恐懼像密密麻麻的網一樣纏繞著他,他知道如果自己的答案不能令對方滿意的話,他絕對會毫不遲疑地讓人繼續掰斷他的手指,甚至會用更殘忍的方式來對待他。

但是,他是不會說實話的。

隱年垂著眼睛,開始思考,關於這件事,陸雲朝究竟知道多少?

身後的門突然被推開了,室內瞬間明亮了不少,隱年無法回頭去看,是誰敢推開這扇門的?

但這似乎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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