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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靜夜無眠畫月魂(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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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靜夜無眠畫月魂(十七)

該不該聽的都聽了, 六皇子穩了穩心神,想著要趁他們有所發覺前溜走。

本來,就算他聽了墻角, 也不是什麽不得了的事,但現在他聽到了這樣一樁事, 還是不要被人知道的好。

他方轉身擡腳欲走, 忽然感到有什麽東西掉到了脖子上,他伸手一捏,是滑膩惡心的觸感, 他皺著眉將那東西拿到眼前來看,是一只蠕動的白色小蟲。

他十分嫌惡地扔掉了蟲子, 卻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直直地倒了下去。

赫連聶成與姜貴妃聞聲, 迅速出來查看情況,姜貴妃一見是自己兒子摔倒在了地上,她又驚訝又心疼,一時也無暇去想他怎麽會一個人出現在這兒, 只慌忙指揮著被這動靜引來的侍衛,讓他們將六皇子擡進室內。

“快傳太醫來瞧瞧這是怎麽了。”姜貴妃坐在六皇子身邊, 吩咐道。

“等等。”赫連聶成出言阻止。

姜貴妃疑惑地看向他, 問道:“為何?”

“沐沐, 他是不是聽到了我們說的話?”赫連聶成提醒道。

姜貴妃的目光變得游移不定, 但還是強撐著反駁道:“那又如何?琛兒不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有事來找我。”

赫連聶成揮退了等候在一旁的侍衛,待室內只剩下他們三人時, 才勸道:“沐沐,你想啊, 無論他是不是有意的,只要他聽到了我們說的話,那誰也不能保證他醒來後會說出什麽,萬一在太醫面前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可就不好了。”

“那也不能不管他呀。”姜貴妃也知道這件事非同兒戲,但她覺得赫連聶成說的話未免有些沒有人情味了,那個計劃是他突然說出來的,自己這邊還沒答應呢,他的言行卻好像計劃比他們母子重要的多,他先考慮的是計劃會不會暴露,而不是她兒子的安危。

想是這麽想,但她也打消了傳太醫來的念頭,轉而自己俯身輕輕拍了拍六皇子的臉,試圖喚醒他,她凝神註意著他的反應,喊道:“琛兒?琛兒,你醒醒啊。”

忽然從窗外翻進來一個人,他速度很快,動作輕巧,直接就從姜貴妃身後將姜貴妃的尖叫捂在了手裏。

姜貴妃被他挾持著,一邊奮力想掰開他的手,一邊用眼神向赫連聶成求援。

赫連聶成雖然也被這突發狀況驚了一跳,但相對還是鎮定得多,他問道:“閣下是何人?”

“我嘛,是陸雲川的人。”隱年自報家門道,絲毫沒有隱瞞,“我不是來與你們為敵的,還請兩位不要驚動這附近的守衛。”

姜貴妃聽他這樣說,猶豫著漸漸停止了掙紮,但還是看著赫連聶成。

“好,那你先放了她。”赫連聶成要求道。

隱年放了姜貴妃,姜貴妃轉身打量了隱年一番,一反方才狼狽的樣子,趾高氣昂地問道:“陸雲川?他想幹什麽?他現在不過是個庶民而已,是他叫你夜闖皇宮?你為他這個被廢掉的人賣命,是不怕死嗎?”

隱年低頭笑了笑,道:“我可不想死,你們也不會讓我死的。”

他指了指昏睡著的六皇子,緩緩道:“這是我送給你們的禮物。”

“什麽?是你害我兒子!”姜貴妃臉色一變,指著隱年罵道。

“貴妃娘娘誤會了,我的意思是,是我幫你們抓到了在外偷聽的人,如果不是我弄暈了他,他這會兒已經帶著偷聽到的秘密逃走了,而你們卻什麽也不知道,等到東窗事發的時候,恐怕還不明白自己錯在哪裏呢。”

實際上,隱年比六皇子更早地潛伏在了室外,他就藏在六皇子頭頂,游廊的橫梁上。

他見到六皇子跑來偷聽,還覺得很稀奇呢,原來不僅僅是他和陸雲川,很多在外人看來和諧牢固的關系,內裏都是錯綜覆雜充滿矛盾的。

既然陰差陽錯地被他撞見了,就順手玩點有意思的吧,他這樣想著,便將一只蠱蟲丟了下去。

“偷聽?你胡說什麽,琛兒怎麽會做這樣的事?別挑撥離間了。”姜貴妃反駁道。

赫連聶成不說話,卻暗暗想著,以後要再小心點,除了姜貴妃,其他人都要防範著。

“其實,是不是偷聽,你心裏很清楚,你們說的話,我恰巧也聽到了,我在想,六殿下會作何打算?”

隱年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看在赫連聶成眼中十分刺眼,他竟然敢如此堂而皇之的說出自己聽到了他們的密謀,這樣怎麽還能留他性命呢。

赫連聶成瞬間出手向隱年襲去,隱年招架的十分迅速利落,兩人扭打在一起。

“沒想到你這人這麽沖動,我早就說了,我們不是敵人。”隱年動作靈活,面對體格比他強壯的赫連聶成,絲毫不落下風,甚至還能牽制住他。

數招過後,赫連聶成也明白了,隱年是個難纏的角色,他放棄了直接將他殺掉的打算。

“你究竟是來做什麽的?何不打開天窗說亮話。”赫連聶成問道。

“合作。”隱年見他收手了,也退開了一些距離,“你們想做的事,我家主人也有此意。”

赫連聶成嗤笑了一聲,道:“那個位置可只有一個,如何能合作?”

“我若說我家主人的目的不在那兒,你們定然不會信,這樣好了,事成之後,我們各憑本事,再來分一分這勝利的果實。”

“笑話,我根本就用不著你,你還想分杯羹,是不是太狂妄了點?”赫連聶成覺得隱年的說法簡直就是天真可笑,不可理喻。

“你可以不答應,不過,我保證這件事很快就會傳到皇帝那兒,你也可以殺了我……”隱年暴露在對方視線下的眼睛泛著妖異的光彩,他威脅道:“那樣的話,我也不虧,畢竟有六殿下給我陪葬。”

“你說什麽?”姜貴妃驚怒地質問道。

“我不是說了嗎,是我把他弄暈的,我對他種了蠱,沒有解藥的話,他就只能等死了。”隱年淡然地解釋道。

姜貴妃雖然氣憤,但她尚有理智,想了想覺得隱年說的未必是真的,她道:“你休想誆騙我,你方才怎麽不說?”

隱年不與她爭辯,而是伸出手,向姜貴妃展示了他手上的東西。

姜貴妃定睛一看,只見他那只白皙修長,比女人還好看的手上有一只白色的蟲子,隨著身體的蠕動,觸角一顫一顫的,好惡心。

“這只啊,能讓人容顏衰敗青絲成雪。”隱年悠然地講解道。

姜貴妃下意識地低叫了一聲,捂著臉後退了兩步,反應過來自己失態後,先是看了看赫連聶成,見他沒什麽反應,這才安心了一些,她罵道:“狗奴才,你成心的是不是?傷了本宮,你幾條命也不夠賠的!”

“貴妃娘娘息怒,我們還是說回正題吧。”隱年收回手,情緒絲毫沒有波動,好像被辱罵的人不是他一樣。

“說來說去,你的主子就是要硬插一腳是吧?”赫連聶成直言道。

隱年搖了搖頭,滿是可惜地說道:“哎呀,你們還是不明白,我們現在這是在幫你們啊,你們覺得這件事被六殿下知道了,他會怎麽做?”

赫連聶成不說話,六皇子目前於他而言確實是個麻煩。

“他是我兒子,自然和我一條心,再說,無論未來如何,對他也沒什麽影響,他還是可以好好做他的皇子,甚至……是儲君。”姜貴妃覺得,若是赫連聶成做了皇帝,自己必定就是皇後,將來兩人要是沒能生下兒子,皇位還不就是六皇子的。

“原來貴妃娘娘是這麽想的,可六殿下未必也這麽想,對他而言,皇帝駕崩了,繼承皇位的卻不是他,之後,他的身份可就是名不正言不順了,和現在可不能同日而語啊。”

隱年故意重重強調了“名不正言不順”。

姜貴妃聽之,覺得他說的似乎有些道理,但又覺得只要赫連聶成寵愛他們母子,這根本就不是問題。

“你這奴才懂什麽,為了他母親的幸福,他就是稍稍受點委屈又怎麽了,再說了,聶成會補償他的。”

隱年聽她這樣說,低低地笑起來,仿佛聽見了什麽讓他特別開心又不好與人分享的事一樣。

“你笑什麽?”姜貴妃覺得他笑得莫名其妙,很讓人惱火。

“沒什麽,真的沒什麽。”隱年搖頭,諱莫如深道。

而後,他悄悄將手背到身後,方才他手上的那只蠱蟲順著他的手指掉到了六皇子的臥榻上,蠱蟲向離它最近的皮膚爬去,一口咬在了六皇子的手上。

“算啦,您的家事我管不著,其實我是想說,六殿下都聽到你們的計劃了,這計劃就不得不改一改了,我啊,有一個更妙的計策。”隱年突然爽快起來。

雖然他目前的舉止讓赫連聶成覺得,他很不著調,但既然他說有更好的計策,自己沒有理由不聽一聽。

方才已經耽誤了很多時間,隱年就快速地為他們講了一遍。

一聽之下,赫連聶成不得不暗自承認,雙方的結盟或許是個好選擇,對方比他一開始想的要有用。

姜貴妃也心裏竊喜,仿佛她已經成了皇後。

六皇子在外面倒下去的時候,感受到渾身都被摔散架了一樣的劇痛,那種疼痛的感覺一直在延續著,因為他根本就沒有昏過去。

對於他的狀態,起初,他也很受驚嚇,他有意識,能感知到周圍的狀況,但是不能動不能說話不能睜開眼睛。

當隱年說到那個“名不正言不順”的時候,他心裏異常憤恨,他是皇帝的兒子,從前、現在、將來,永遠都只能是皇帝的兒子,沒有人能改變。

赫連聶成算什麽東西?可笑!一個反賊!

之後,他又聽到他的母妃竟然說,他可以受委屈,憑什麽?原來他的母妃最關心的只是她自己而已。

她給了自己那樣一個不堪的身世,害他要被人拿捏,現在又說可以犧牲他。

她以前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可不是那樣說話的,她現在是不知道自己能聽見,才說出了真實的想法,說不定,在她心中,自己還沒有赫連聶成重要,方才,赫連聶成不讓她傳太醫,她不就聽了他的話嗎。

六皇子一邊默默將他們的話記在心裏,一邊盤算著如何破環他們的計劃。

要直接向皇帝告發嗎?還是……

他還沒有考慮清楚,忽然,手上傳來輕微的刺痛,這回,他是真的失去了意識。

隱年故意讓六皇子聽到姜貴妃說的傷他的話,他就是要離間他們,至於原因,誰讓他之前欺辱陸雲川。

還有陸雲朝,他們兩個越不痛快,他就越痛快。

後來他偷偷將六皇子真的弄昏了過去,才和赫連聶成及姜貴妃說了自己的計策。

無論六皇子以為他們要刺殺皇帝後,會做出什麽樣的應對之策,他的對策都一定會撲空,因為他根本就沒打算刺殺皇帝,他要做的事可比那要有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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