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靜夜無眠畫月魂(十四)

關燈
第32章 靜夜無眠畫月魂(十四)

麗正殿內, 肉眼可見的氛圍凝滯,值守的宮人們都不太敢說話。

陸雲朝一個人趴在正堂會客的桌子上,神情低落。

宮人們從門口經過的時候, 都不敢往裏看,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只是覺得陸雲朝很不對勁。

同樣不對勁的事還有, 往日時時刻刻跟在陸雲朝身邊的江寒酥不知道去哪兒了。

就是這種時候,偏偏還有人來求見。

是隱年,上次隱年來找過陸雲朝之後, 陸雲朝給了他一塊令牌,特許他可以來宮裏找自己, 那時他覺得這事挺有意思的,他想看看隱年究竟想做什麽。

“太子殿下, 您怎麽了?似乎不太開心啊。”隱年見了陸雲朝不言不語沒表情的樣子,不由好奇道。

陸雲朝看了他一眼,不滿地說道:“說你的事,管我幹什麽?”

“太子殿下恕罪, 小人只是擔心您,既然您不願說, 小人自然不會再多言。”隱年擡眼掃過陸雲朝的臉, 見他這般不痛快的樣子, 心裏升起一陣快感。

陸雲朝沒說什麽, 也沒有察覺到隱年的目光,他整個人都心不在焉的。

“小人聽說琉瓊的使臣就要到了,近幾日, 陸雲川好像一直在謀劃著什麽,小人猜測這兩件事恐怕有所關聯, 所以特來稟告太子殿下。”

如果是之前,陸雲朝聽了這話,一定會產生很多想法,至少會留意一下陸雲川想幹什麽,但此刻他只覺得興致缺缺,根本不想管這些事。

他沈默了許久,在隱年站得都有些厭煩了時,他才不在意地說道:“他如今這境地,還能翻出什麽風浪,這樣的事,你不用特意來告訴我。”

隱年感受到了陸雲朝在面對陸雲川是事上,今日和上次的態度很不相同。

他是個聰明人,立刻就猜到了陸雲朝現在的這種表現一定和他心情欠佳有關,看來陸雲朝遇到的事對他來說一定很重要。

本來他只要欣賞欣賞陸雲朝的痛苦就夠了,現在他覺得自己有必要打探一下,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心裏這樣想,但表面上還是一副替陸雲朝打算的樣子,勸道:“太子殿下還是不要太大意了,陸雲川雖然被貶,但不代表他失去了所有的勢力,只要他一天還在這皇城中,就很有可能東山再起。”

陸雲朝心裏一動,他原本散漫的視線凝聚到了隱年臉上,東山再起?

的確,之前他就覺得有這個隱患,才故意讓江寒酥欺騙六皇子,想利用六皇子將陸雲川徹底扳倒。

但現在,一想到江寒酥,他感到心裏湧起一陣令他窒息的恐懼感,這種恐懼感來源於他覺得自己與江寒酥之間產生了許多未知的紛亂的感情連接,他不知道要怎麽處理,怎麽面對。

隱年見陸雲朝有對自己說的話產生反應,便繼續說道:“太子殿下,小人說句不該說的,陸雲川是被廢了爵位,但陛下可沒說不認他這個兒子,恢覆身份,缺的不過是個契機,難道您要將這個契機拱手送給他嗎?”

隱年說了這話,陸雲朝終於勉強拋開情緒,開始認真思索起這件事,不是因為他被隱年的話說動了,而是隱年簡直就是精準踩中了他的痛點。

隱年知道他的心思,這就不能讓人忽視了,隱年究竟想幹什麽?

如此積極地幫他對付陸雲川,如果不是他了解陸雲川和隱年的關系,他真要相信隱年和陸雲川之間有深仇大恨了。

“你說的有點道理,那你就去盯著陸雲川吧,發現了什麽再來告訴我。”陸雲朝命令道,而後下了逐客令:“你走吧。”

他不想讓隱年知道自己疑心於他,便也就沒說什麽其他的話。

就讓隱年去盯住陸雲川,就算這是陸雲川與隱年合謀做戲給他看的,他也可以將計就計,再伺機反擊。

隱年走了,陸雲朝突然喊道:“阿……”只是,他只脫口而出了一個字,便止住了。

他下意識地想喊江寒酥去看看陸雲川和隱年現在究竟是怎樣的關系,人後相處的狀態是什麽樣的。

出口才想到江寒酥現在不在他身邊,不是他喊一聲就會應的了。

“殿下,您是在喊屬下嗎?”

陸雲朝心裏一驚,看著門外走進來的人,不知作何反應。

“殿下有何吩咐?”江寒酥見陸雲朝怔怔地看著自己不說話,有些難過,但還是輕聲問道。

“沒有。”陸雲朝拒絕道,隨後又問:“你一直站在外面?”

“不是。”江寒酥如實說道:“屬下剛回來。”

陸雲朝想問他幹什麽去了,但想了想,還是沒問,隨他去吧,有必要知道嗎?

“哦。”陸雲朝冷淡地應了一聲,就起身往裏走了,他覺得自己應該和江寒酥保持些距離。

江寒酥跟在他身後,保持著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他能感覺到陸雲朝現在不太想自己靠近他,但要他就此離開,他也做不到。

陸雲朝躺在臥榻上,臉朝裏,背對著江寒酥。

江寒酥站在地中央,看著陸雲朝蜷縮著的背影,他忽然又感到一陣情緒上頭。

他很想陸雲朝不要這樣不理他,他很想沖過去將陸雲朝拽起來看著自己。

他很想聽陸雲朝和他說話,說什麽都行,怪罪他也行,不知何時才能結束的沈默才是最難熬的。

“阿七,你幹什麽去了?”

陸雲朝忽然轉身問道,卻看見江寒酥臉色飛紅,眼底的情緒暗潮洶湧,甚至他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原本思來想去,覺得發生那樣的事,江寒酥也不是故意的,何況江寒酥是因為他才中毒的,更重要的是,他見江寒酥小心翼翼地不敢靠近自己,心裏竟然覺得很不是滋味,就想和他說說話。

但他一回頭竟然發現江寒酥又不對勁了,他甚至驚得忘了自己方才說了什麽。

他猛地坐起身,緊張地試探著問道:“阿七,你……是清醒的嗎?”

江寒酥沒有說話,而是一步步靠近陸雲朝,陸雲朝瞬間就感覺頭皮炸了,怎麽可能讓同樣的事情再發生一遍。

陸雲朝坐在臥榻邊沿,仰頭看著江寒酥,沒有動,比起上次的驚慌失措,這次他顯得格外冷靜。

如果江寒酥敢對他怎麽樣的話,他一定會殺了他。

江寒酥在他面前站住,他低頭看著他,他的目光是小心翼翼的,甚至帶著卑微的祈求。

他彎腰伸手握住陸雲朝的手腕,陸雲朝的手在被他碰到的時候抖了一下,但他奇異地沒有阻止,明明前一刻還對他產生了殺意,陸雲朝的表情變得有些迷茫。

或許是江寒酥的眼中沒有一絲攻擊性。

江寒酥輕柔地牽起陸雲朝,生怕弄疼他一樣。

陸雲朝就順著這輕易就能被掙脫的力度,被牽引著緩緩往前走,他看著江寒酥挺直的背影,直到江寒酥停下來,他才發現自己站在了銅鏡前。

“殿下,屬下能為您梳頭嗎?”江寒酥小心翼翼地問道。

陸雲朝有些吃驚地看著他,他不明白江寒酥是什麽意思,但這好像也不是什麽過分的事,於是他就坐在銅鏡前默許了。

江寒酥解下了他原本束發的玉冠,拿起木梳,輕柔地順著他烏黑柔順的長發一下一下地梳下去。

這時,他的內心是平靜的,頭皮上傳來一陣陣酥麻的感覺。

他早就知道自己對陸雲朝起了別樣的心思,陸雲朝符合一切他對於美與愛的幻想,他的靈魂早就沈溺在陸雲朝身上不可自拔。

但他也知道這感情是禁忌的,不能宣之於口,他從沒有奢望自己能與陸雲朝像戀人那樣在一起,他只要一直一直守在他身邊就好。

可這一次,他體內的毒讓他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熾烈的,時時刻刻都在心底瘋漲的愛意。

然後,他就看到了陸雲朝的拒絕,看到陸雲朝將自己推開,看到陸雲朝面對自己時,只有沈默,他感到很恐慌,他仿佛預見了陸雲朝再也不會對他露出溫柔甜蜜的笑容,再也不會在意他的喜怒哀樂。

其實他要的真的不多,他不需要海枯石爛的承諾,不需要燃燒著熾烈欲望的肌膚相親的纏綿,連一個輕輕的吻也不需要,只要陸雲朝願意給他一點點親近的信號,就能撫慰他的情感。

就如現在陸雲朝願意坐在他身前,讓他為他梳理頭發這樣。

“阿七。”陸雲朝輕聲喊道,打破了一室的靜謐,“你心裏究竟在想什麽?”

陸雲朝不理解江寒酥變化無常的舉動,以前那樣不是很好嗎?

他不明白暴烈與隱忍的感情可以並存,不明白欲望也有好壞之分。

他只是想,等江寒酥解了毒,一切就可以回到以前的那種狀態了吧。

“殿下,屬下很喜歡有一個人可以去照顧去守護的感覺,殿下那時問屬下有什麽是為了自己想做的事,您知道嗎?有的人天生就要為另一個人付出一切,不是他沒有自我,而是那就是他本來的樣子,他做的一切也都是出於他的個人意志,他並不卑微。”

陸雲朝沈默著,內心卻震蕩不已。

或許……或許江寒酥真的從未想過冒犯他。

等解了毒就好了,他這樣想到。

次日,似乎一切都回到了正軌上,陸雲朝在用早膳時,又問了江寒酥那個昨日未被解答的問題。

“阿七,你昨日做什麽去了?太醫有說解藥什麽時候才能配好嗎?”

江寒酥斟酌了一下,先只是說:“太醫說,解藥還需要些時間。”

陸雲朝放下手中的碗筷,站起身就說:“換身衣服,我要去太醫院,這些人是怎麽辦事的?”

“殿下,此事也不怪他們,少一味藥材,很罕見,而且只有琉瓊才有。”江寒酥勸阻道,本來他是不太想說的,因為陸雲朝如果追問的話,他勢必要告訴他那張紙的事。

而他現在還沒想好怎麽說。

“琉瓊?”陸雲朝聽到這個名稱忽然想到隱年跟他說的事。

他告訴江寒酥說:“你不在的時候,隱年來找我了,他說陸雲川可能會借琉瓊使臣朝拜一事想辦法恢覆身份,不知是真是假。”

“怎麽解藥偏巧就只有琉瓊有?看來這些事都有所牽扯,阿七,你有空去陸雲川那邊看看。”陸雲朝吩咐道。

“是。”

江寒酥見他沒再提別的,便也沒有多話了,只是他心裏暗想,琉瓊的事怎麽又跟陸雲川有關系?形勢更覆雜了。

毒箭的事會不會跟陸雲川有關?

畢竟,用這種毒來報覆陸雲朝這樣的事,放在陸雲川身上,好像很合理。

不過,這也只是不成熟的猜想而已,真相如何,還不能過早的下定論,或許還有其他什麽他們不知道的事,起著關鍵性的作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