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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靜夜無眠畫月魂(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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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靜夜無眠畫月魂(八)

陸雲朝在前面走著, 卻始終沒有拿弓箭,江寒酥覺得有些奇怪,他問道:“殿下為何不用弓箭?”

“不著急。”陸雲朝蹲下身, 折了一枝生長在樹旁的淺黃色野花,而後站起身繼續往前走, “阿七, 你很久不曾出宮了吧。”

江寒酥想到自己自穿書以來就沒有離開過皇宮,“是。”

“以前,你來過這裏嗎?”陸雲朝輕聲詢問道。

“屬下……”江寒酥忽然回憶起原主曾經是跟隨陸雲朝來過這裏的, 不過那時他是隱匿在暗處的,陸雲朝應該不知道他。

“來過。”他看著陸雲朝行動輕快的背影, 沈斂著清雋俊朗的眉眼,一絲憂慮在他心間劃過。

陸雲朝卻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轉身將采來的一捧野花拿給江寒酥看,“我不認得這些是什麽花,但我見它們生的嬌艷可愛,便想采來捧在手心上。”

“很美。”江寒酥有些失神的看著他。

林間, 日光漸沈,在陸雲朝的身後渲染出一片金色的碎影, 陸雲朝笑得很溫柔, 江寒酥甚至能看見他纖長濃密的睫毛倒映在深棕色的瞳仁上, 像倒映在湖水中一般靜謐, 令人沈醉。

江寒酥想,那些小野花是因為被他捧在手中,才顯得如此嬌柔動人吧。

“我折斷了它們的根莖, 想必過不了多久它們就會枯死,不過, 與其盛開在野地裏無人問津,還是現在這樣好,對嗎?”

“殿下說得對。”江寒酥不知道陸雲朝為什麽說這些話,但是他見陸雲朝專註地看著他,竟鬼使神差地伸手從他手中抽出了兩朵小花,一朵淺黃色的,一朵白色的。

他低頭小心翼翼地將它們纏繞在一起,編成一枚指環的形狀。

那枚指環被他捏在手中,他低頭看著,遲遲不再有動作,陸雲朝也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過了片刻,江寒酥終於下定決心,將那枚指環送到陸雲朝身前,或許此時時機正好,天邊雲霞暧昧,四下靜謐無聲,讓他感覺自己似身處夢中一般,否則他也不敢做出這樣的舉動。

陸雲朝看著這個一貫沈默嚴肅,很少表達自己內心想法的人,露出卑微緊張的神態,他心裏像漲了潮水一般,充盈又酸澀。

有很多人試圖送給他金銀珠寶古玩字畫,那些東西價值連城,可他卻覺得平平無奇,沒什麽好稀罕的。

但當江寒酥將這枚小野花編成的指環小心翼翼地送到他面前時,他卻仿佛能感受到贈花之人在其中蘊含的珍重愛惜之意,他心裏是有些驚異的,他從未想過江寒酥能做出這般充滿詩意卻毫無實際意義的舉動。

他攤開手心,伸到江寒酥的手邊。

江寒酥的心跳得很快,血色透過他的皮膚浮現在他的脖頸上、臉上,在看見陸雲朝伸出手的那一瞬間,他甚至感到眼底猛然湧現出一陣熱意。

他僵硬著手將指環放進陸雲朝的手心裏,而後收回手,緊緊地攥住。

陸雲朝捏起那枚指環,舉到眼前細看,落日餘暉照在花瓣上,那花瓣顯得通透晶瑩,經脈紋路都看得清清楚楚,像血管一樣。

另一只手上握著的野花無聲無息地落在了泥地上,陸雲朝將這枚指環戴在了左手的食指上,而後柔聲說道:“走吧。”

江寒酥依然跟在陸雲朝身後,他的目光緊跟著陸雲朝纖細瑩白的左手,他心中竊喜,面上一會兒冷漠一會兒又忍不住地要笑。

就算陸雲朝不知道戒指的含義,就算陸雲朝沒有戴在無名指上,就算這枚花戒過不了幾個時辰就要枯萎,被丟棄,他也覺得好欣喜。

“殿下快看!”一只小鹿忽然闖入江寒酥的餘光中,他一邊喊陸雲朝,一邊快速地從馬背上抽出弓箭,彎弓搭箭,瞄上那只鹿。

陸雲朝回身看去,就見江寒酥手中的弓箭已呈蓄勢待發之勢。

“哎,別!”陸雲朝跑過去想要阻止他。

江寒酥為了一擊射中那只鹿,跟隨著在跑動,驟然聽到身後陸雲朝的聲音時,箭正要射出去,已收不住勢,他猛地調轉方向,然而身體的慣性卻導致他向右後方退去。

陸雲朝正趕上來,他見了江寒酥的動作,想要退避開,卻不想腳下有碎石,腳步不穩,一時不及退開。

江寒酥感覺到了陸雲朝在他身後,撞上去的時候他反手一把拽住了陸雲朝的手臂,使勁一扯就讓兩人調換了位置,他重重地摔了下去,陸雲朝則壓在他身上。

陸雲朝的手按在他胸口,他看著陸雲朝近在咫尺的臉,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不過,很快他就扶住陸雲朝的手腕,將他推了起來,因為他害怕陸雲朝發現他劇烈的心跳。

“殿下沒事吧?”他關切地問道,心裏有些自責。

“我沒事。”陸雲朝站起身,見江寒酥還坐在地上,他皺了皺眉,有些不高興,“你還不快起來。”

陸雲朝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他還好,幾乎全壓在江寒酥身上了,身上沒怎麽弄臟。

他將江寒酥拽到自己身前,看他背上,還好地上是幹的,他又壓在了花草上,沒有很臟,他伸手拍了拍,也就不再生氣了。

“殿下不是想要鹿角嗎?為何又不讓射了?”江寒酥不解地問道。

“方才我見那鹿在林間跳躍,靈動可愛,便不忍心傷它了。”陸雲朝解釋道。

“可是殿下之前說想要鹿角時,分明是很喜歡的模樣,真的不要了嗎?”江寒酥不舍得看他願望落空。

陸雲朝見他一副替自己惋惜的模樣,不由覺得好笑,他說:“或許喜歡的東西也未必都要占為己有呢。”

“是。”陸雲朝還是有些糾結的樣子,但終究沒再說什麽。

天色漸晚,江寒酥想勸陸雲朝回宮,但陸雲朝完全沒有要回去的意思。

“既然這個時辰了,不如打點野兔來吃吧”陸雲朝提議道。

一炷香之後,江寒酥和陸雲朝一起坐在火堆前烤兔子。

“今夜月色真好。”陸雲朝揚起臉輕聲嘆道,跳動的火光在他臉上映出水一樣流動的暖光,他的眼中也如盛絢爛灼燒的星河。

江寒酥也隨著他的目光看向天邊那輪方升起的明月。

忽然,他神色一變,是因他想起了原書中有提到,他所中的那種蠱毒就是在月圓之夜發作的,他看了看陸雲朝,他也不知道陸雲朝知不知道,或者說是否還記得這件事。

“阿七,暗衛也是要吃飯的吧,不如把這次跟著來的暗衛都叫出來?”

“殿下不用擔心他們,他們自己會吃幹糧的。”江寒酥以為陸雲朝不了解暗衛的情況,向他解釋道。

陸雲朝沈默了一會兒,又說:“阿七,你自己吃肉,讓手下人連口熱的都吃不上,這不好吧,再說,在這林子裏,他們在暗中還是在明面上,都沒什麽區別吧。”

江寒酥感到有些奇怪,陸雲朝不像是會關心這些事的人。

“殿下是有什麽事情嗎?”江寒酥詢問道。

“沒事。”陸雲朝不看他,只是專心致志地轉動著面前的那串烤兔肉。

之後夜色越來越深,江寒酥時不時擡頭看看月色,至於兔肉,他根本沒有吃下去多少,如果蠱毒的解藥就只是普通的藥而已,他一定會提醒陸雲朝給自己解藥,但這解藥是陸雲朝的血,他說不出口。

他註意到,陸雲朝也沒吃幾口,便問道:“殿下沒有胃口嗎?還是不喜歡吃兔肉?要不要屬下去找點別的食物來?”

“不用了,我吃不下,方才就叫你將那些暗衛喊來一起吃,你不肯,現在這些都要浪費了,辛辛苦苦獵來的呢。”陸雲朝知道他是想借機逃走,怎麽會讓他如願。

江寒酥看了看剩下的兔肉,確實太多了,根本不是兩個人的份量,何況他們兩人還都吃不下。

陸雲朝獵這麽多兔肉幹什麽呢?好像特意為那些暗衛準備的一樣,這太奇怪了。

“殿下……”江寒酥想要問他,卻突然感覺全身上下生出兩股交纏的極端的溫度,讓他一時覺得自己身處在巖漿之中,渾身都是燒灼的痛苦,一時又仿佛被冰封住,身體裏的血液都像凝固住了一樣。

他拼命克制著自己顫抖的身體,告誡自己,這些都是幻覺而已,自己此刻是在溫暖的火堆旁,身體很安全。

然而任憑他意志再怎麽強大,也難以對抗性烈的蠱毒,他身上開始因劇烈的痛苦流汗,神智也有些不清醒了。

“阿七,要不你還是把他們叫來吧。”陸雲朝像沒有發現他的異常一樣,對他說道。

暗衛們自然是聽命於太子的,其實他完全可以自己把那些人喊出,但他卻偏偏要跟江寒酥商量,江寒酥還是覺得他在這件事上有些奇怪,但他現下已完全顧不得許多,把那些人叫出來吃頓肉應該不會發生什麽危險,況且自己現在這樣,讓其他暗衛貼身來保護陸雲朝也好。

“是。”江寒酥匆匆應了一聲就跑走了。

陸雲朝看著他離開時強裝鎮定的背影,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他翻動了所有的兔肉,然後就安靜地坐在那等待了,他知道江寒酥不會回來了。

他看著那些現身的暗衛們略顯局促的吃著烤肉,臉上沒什麽表情。

過了片刻,暗衛們全都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不是他們沒有警覺性,太子賞賜的東西,他們怎麽會去懷疑呢?

看著事情如自己預想的一樣順利,他丟下了這些人,向江寒酥離去的地方尋去。

應該是母蠱和子蠱之間的牽引,有時,陸雲朝覺得自己能感覺到江寒酥的方位。

他找到江寒酥時,那人蜷縮在地上,閉著眼睛,渾身都在顫抖。

陸雲朝走過去,蹲下身,輕柔地摸了摸他滿是汗水的臉。

“對不起,我很想知道你的秘密,很想很想,但我……又害怕我不該知道。”陸雲朝嘆息了一聲,臉上露出些許哀愁,“就算是我,也會害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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