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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初涉詭譎宮廷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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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初涉詭譎宮廷事(三)

江寒酥進了正堂,透過層層珠簾、花罩、博古架,看見最裏間有個跪坐在地上,雪白華服拽地的背影,一旁有熏香,那挺拔纖細的背影在裊裊娜娜的煙霧中顯得影影綽綽,仿佛一眨眼,他就要消失不見。

江寒酥怔怔地看了一會兒,才如從夢中驚醒般低下頭步履穩健地走了進去。

走到陸雲朝身後才發現,原來他在寫字。

“屬下參見太子殿下,不知殿下有何吩咐?”他的聲音是堅定的,又有些輕柔,似乎怕驚擾了面前之人。

“阿七,你來了。”陸雲朝回頭仰視著江寒酥。

江寒酥看見他細膩白凈的額頭、舒朗的眉、含了水色的丹鳳眼、精致高挺的鼻梁、豐潤的唇,在陸雲朝回首的一瞬間,這一切甚至讓他感覺是甜美的。

“是。”他面無表情地答道,然而他的內心、他的臉頰卻不可抑制地漫延出一股熱意。

他的腦海中閃過許多幻想,他想,如果給他機會,他想為他而死。

這想法似乎過於出格,他壓抑住內心忽然洶湧的情感,他知道這不是那種天長地久的感情。

這只是被美色所惑,是純粹的因一個男子的美的外表而生出的旖旎幻想。

“阿七,你看我這字寫得如何?”他揭起剛寫好的一篇字,墨跡還未幹透。

江寒酥看過去,只見那篇字寫得靈秀雋美,字如其人。

“殿下恕罪,屬下不會舞文弄墨,看不懂這些,只是屬下想,既然是殿下寫的,應當很好。”他平靜地說道。

陸雲朝沒想到他會這樣說,這是在討好他嗎?

他背對著江寒酥,看著自己的字,笑了笑,道:“阿七,我不要你奉承我,這天下間奉承我的人有很多,但我只想要獨一無二的那一個。”

江寒酥感到一陣顫栗,他忽然想到,或許自己的幻想也沒有那樣不切實際。

而陸雲朝眼前浮現的是那個九天之下最尊貴的人。

“阿七,你會念書嗎?你念書給我聽,好不好?我想睡覺。”

陸雲朝忽然像轉了性子一樣,有些嬌氣地說道,他起身去一旁的書架上翻找起來。

“好……”

陸雲朝拿出一本書遞給江寒酥,自己轉身撩開珠簾倚靠在了那張雕花描金紅木臥榻上。

江寒酥翻開書,念了起來,他的聲音是清朗溫柔的,一連串的語句細細讀下去,讓聽的人感到頭皮陣陣酥麻。

“阿七,你坐到我對面,這樣我聽得更清楚些。”陸雲朝閉著眼睛說道,聲音聽上去有些縹緲。

“殿下,這不合規矩。”

陸雲朝沈默了一陣,緩緩開口:“規矩是,你要聽我的。”

江寒酥在和陸雲朝隔了一張案幾的位置上坐下時,感到十分緊張,腿岔開踩在腳踏上,背脊挺直到僵硬,翻書的手都顯得不太靈活。

“念。”陸雲朝命令道。

直到令人舒適的讀書聲再次響起時,陸雲朝才睜開了眼睛,他黑白分明水色瑩瑩的眼睛裏有種很覆雜的情緒,那絕不是對著江寒酥這個才剛剛走進他生活裏的人可以流露出的情緒。

檀香從案幾上擺著的一只玲瓏精致的小香爐中溢散出來,模糊了對面的人影。

陸雲朝的眼神飄忽起來,似乎時空發生了逆轉,他看到幼時那個倚靠在臥榻上為自己念書的威嚴又溫柔的身影,他躺在那人懷裏,那人口中念的是聖賢書。

皇帝的天下海晏河清萬邦來賀,而他不過想要這一切在自己的手中延續下去。

他窺覬的不是皇位,他只是想成為皇帝唯一的繼承人,皇帝的江山不容他人染指。

黃昏日暮時,麗正殿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四哥,你的文章寫的最好,你幫我寫一篇吧,都怪鄭現鳴那個老頭,他叫我作那勞什子的文章,我做不出來,他竟向父皇告狀!”六皇子陸雲琛氣勢洶洶地跑到陸雲朝面前發了一頓牢騷。

六皇子是姜貴妃的兒子,自從陸雲朝的母親去世後,後位一直空懸,姜貴妃代掌鳳印統領六宮,是以,六皇子乃是所有皇子中最張揚跋扈的一個,小小年紀不學無術,成日與宮女們廝混在一處。

自從江寒酥為陸雲朝倒了一杯茶水後,陸雲朝就一直坐在椅子上慢條斯理地掀茶蓋,根本看都不看六皇子一眼。

“四哥,你說話呀。”六皇子急道,他還想解決了這件事就去和新來的小宮女玩兒呢。

“我不寫。”陸雲朝直言道。

“為什麽?這對你來說不過是擡擡手的事,你做哥哥的,這都不願意幫弟弟嗎?”六皇子上前一步,直逼到陸雲朝跟前,臉上有些生氣。

“我給你寫了才是在害你。”陸雲朝勸道,聲音是一貫的輕輕柔柔。

“四哥,你這話老氣橫秋的,好沒意思,我不管,你不答應,我就不走了。”六皇子撒起潑來。

“好。”

“你答應了!”六皇子驚喜道。

“懸鈴,給六皇子準備住處。”陸雲朝面不改色地吩咐道,看樣子沒開玩笑。

“四哥!”六皇子拿手指著陸雲朝,一時又不知道要說什麽話。

陸雲朝不為所動,兩人僵持不下。

江寒酥在一旁看著,臉上露出了警惕之色。

六皇子在書裏是一個反派角色,他給陸雲朝下過毒,不過現在劇情應該還沒有發展到那。

“四哥,你可別後悔,你要是不答應我,我就告訴父皇,說你……說你……”六皇子想要放狠話,但顯然是沒想好措辭。

陸雲朝自認是不會有把柄落在他手中的,因此並不在意,“說我什麽?”

六皇子眼珠子轉來轉去,很想急中生智,然而他看來看去,眼前就只有陸雲朝和江寒酥兩個人,至於計策,他是一點也沒想出來。

忽然,他感到福至心靈,得意且猥瑣地笑了起來,他說:“我就說你不學好,在宮裏養孌寵!”這確實是他那腦子裏能想出來的事。

“放肆!”陸雲朝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難得的發了脾氣,“這下作的話,你怎麽說得出口!”

六皇子被震懾住了,他可從來沒見過陸雲朝發脾氣,但他也不會認輸,他硬著頭皮道:“難道我說的不對嗎?你這宮裏,伺候的婢女沒見著,反倒是在這兒杵著個男人。”

陸雲朝修長纖細的手狠狠地捏著茶杯,說不出話來,他是陽春白雪似的人,連男歡女愛都不曾想過,何時聽過這般汙穢的言語。

江寒酥有些尷尬,但更多的是看見陸雲朝被欺辱的憤怒。

“六殿下,請您自重,勿要含血噴人顛倒黑白。”江寒酥看陸雲朝白著一張臉不說話,有些心疼,忍不住就要為他出頭。

六皇子見江寒酥突然開口,有幾分厲色,心裏忍不住有些發怵,然而轉念一想,這不過是個奴才。

“這有你說話的份嗎?沒有規矩!”六皇子罵道。

“卑職的確人微言輕,但太子殿下的清白不允許任何人汙蔑。”江寒酥冷著臉,嚴肅道。

六皇子見他擡出太子的身份,突然驚醒過來似的,背後冒了冷汗,自己似乎說的過頭了。

其實他說那些話,不過是想逼迫陸雲朝給他寫文章而已,真讓他到皇帝跟前說,他可不敢。

可是吵著吵著就有些下不來臺了,他有些後悔自己的口不擇言,萬一傳到皇帝那,他少不得又是被一頓罵。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說服了自己之後,立刻變了臉,耍賴道:“四哥……其實我就是想讓你給我寫篇文章,是你逼我這樣說的,這樣好了,我們各退一步,我收回我的話,還給你道歉,你幫我把文章寫了,求你了,四哥,對你來說很容易的。”

陸雲朝心裏冷笑了一下,想到:竟然還記得自己的目的,還不算太蠢嘛!

“我哪裏容易,被你這樣汙蔑,還要給你寫文章,我不寫。”陸雲朝仿佛受了很大委屈似的,抱怨道,方才的驚怒屈辱之色已是不見了。

江寒酥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沒看明白。

“我都求了你這大半天了,你想怎麽樣?你怎樣才肯寫?”六皇子有些不耐煩了。

早知道,他就讓別人寫了,他不過是想著四哥的文章寫得最好,到時候他好拿出去炫耀,也好堵住鄭現鳴那老頑固的嘴。

“你走吧,你怎樣我都不會寫的。”陸雲朝不想再同他說話了,起身準備進裏間,他吩咐道:“懸鈴,送六皇子回去。”

江寒酥看著六皇子罵罵咧咧的背影,想到,拒絕他寫文章雖然是個小事,但他能幹出下毒那樣的事,可見是個陰險之人,這事會不會讓他懷恨在心伺機報覆呢?

“阿七,你看他做什麽?”陸雲朝見江寒酥沒有跟過來,回身柔聲問道。

“屬下在想,六皇子會不會心中記恨。”江寒酥如實答道。

“記恨又如何?”

“屬下怕他對您不利。”江寒酥提醒道。

“他還沒有那個能耐。”陸雲朝的話中有輕蔑之色,然而江寒酥聽來不僅不覺得不舒服,反而覺得他合該如此說話。

江寒酥走到他跟前,他見狀也轉身繼續向裏走去。

江寒酥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您為什麽不……”

“不什麽?”

“不……寫……”江寒酥其實不明白為什麽陸雲朝非要不答應給六皇子寫文章,他一直覺得陸雲朝是很好說話的人,雖然六皇子的確令人討厭,但話到嘴邊,他又覺得陸雲朝似乎很抗拒這件事,就又不敢說出來了。

陸雲朝忽然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直看著江寒酥的眼睛,道:“阿七,你知道嗎?他的那個文章是要拿給父皇看的,我要是寫了,定然一眼被發現。”

江寒酥見陸雲朝眼中流露出委屈的神色,頓時有些慌了。

他心中甚至愧疚起來,陸雲朝雖然貴為太子,卻也不是想怎麽樣就能怎麽樣,他有許多顧慮,甚至受了委屈也要憋在心裏。

“殿下……屬下愚鈍,不能為您分憂。”

“阿七,你只要待在我身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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