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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何人窺盜錦中書(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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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何人窺盜錦中書(四)

後山一處無人之地,江寒酥在練武,他手中握著一把黑鐵長刀,那是原主的武器,他繼承了原主的武功,因此他感覺最順手的武器也正是這把刀。

黑色的刀身上似乎浸了陳年的血,煞氣逼人,刀刃異常鋒利,加上江寒酥體內強大的氣勁,削鐵斷金不在話下。

江寒酥回憶著原主的身法,又有肌肉記憶輔助,沒幾天的時間便將原主的武功恢覆了七八成。

他旋身轉刀橫掃出去,一片墜落的樹葉正撞上刀刃,一瞬間便裂為兩半,刀鋒上裹挾的氣勁隔空將前方的樹木割開一道裂口。

後山埋葬了很多沒有親人收斂的屍體,前幾日,他偷偷在這裏找了一處寂靜的地方,為原主立了一個無字衣冠冢。

這個世界上,只有他知道那人已逝,且自己是因他才得以重獲新生,他想自己理應祭奠那人,好讓那人死後魂魄得以安寢,自己的情況說是借屍還魂也可,或許人真的有靈魂。

東宮暗衛統領肖越天不知何時站到了江寒酥身後,他看著江寒酥的一招一式,皺了皺眉,神色有些凝重,這次江寒酥的傷是他親自驗看的,既沒有受內傷也沒有傷筋動骨,以他的能耐,修養了這幾日,行動早該恢覆如常了,可看他現在的動作,竟然有些滯澀。

江寒酥發覺了有人來,收了刀,行至肖越天面前,拱手行禮道:“統領大人。”

“嗯。”肖越天面無表情的答應了一聲,他生的健碩魁梧,相貌周正,看上去既叫人心生畏懼,又讓人覺得很是可靠。

“你的傷還沒好?”他問道。

“屬下已無大礙,謝大人關懷,大人可是有任務交代?”江寒酥知道他為何有此一問,自己的功夫怎麽可能瞞得過他,他只好轉移話題,希望對方不要深究。

“這次你能活下來,應是殿下提前做了安排,行刑之人沒有著實打你,你要記得殿下的好處,為殿下盡忠效命。”

江寒酥沒想到他是這樣理解的,不過自己關於穿越機制修覆了致命傷的想法也只是一種猜測,難道真是太子……

“是。”

“你修養了十日,想來也該好得差不多了,最近沒有什麽大動作,就不派你出去了,明日開始你就隨侍殿下,保證他的安全,不可掉以輕心。”肖越天吩咐道。

“是,屬下遵命。”

次日,是殿試的日子。

陸雲朝穿了一身杏黃色蟒服,玉帶系在腰間,勾勒出他優美的身形,頭上的發冠是純金打造,嵌有珠玉,他明明無甚表情,面目卻讓人覺得十分動人,他舉手投足間自有一段風流,讓人覺得好像天上的仙子,貴不可言貴不可攀。

江寒酥站在他身後,大殿之上明明有那麽多人,可他的目光一直被陸雲朝一人吸引,他從沒有見過像陸雲朝這樣令人驚嘆令人自慚形穢的人。

殿試由皇帝親自主持,參加殿試的貢士們向皇帝行了大禮後便立侍於殿中。

陸雲朝站在皇帝身側,拿出了試題,他從進入大殿起便一直在觀察這些考生,有人面露緊張有人神態自若。

他看了一眼試題,然後擡起頭向考生們宣布了題目。

江寒酥註意到他此刻的聲音不似之前那般輕柔,而是清冷中又帶了幾分威嚴。

在陸雲朝說出試題的瞬間,他看見站在第一排的一名考生,原本淡然自如的神色突然起了變化,有些訝異的樣子,但也只是一剎那,很快他就收斂了情緒。

原來就是他嗎?

等等,最後一排的一名考生也不對勁,這名考生先前一直非常緊張的樣子,而現在他的表情分明就是不知所措。

陸雲朝皺了皺眉,大哥竟然將考題洩露給了兩個人,這兩人都是大哥欲培養起來的朝中人脈嗎?

不管怎樣,這兩人都要按計劃被監視起來,還要查清楚他們的背景、關系往來。

試題宣讀後,各位考生便入座開始答題。

答題結束,答卷被收了上來,呈給了陸雲朝,陸雲朝裝作整理答卷的樣子,找出了那兩人的,他閱覽的速度很快,掃了幾眼便知道了兩人紙上的內容。

第一排那人水平還算可以,但也沒有很好,第一甲肯定是無緣了。

最後一排那人,在陸雲朝看來,他甚至有些疑惑,那樣的水平,之前的考試都是抄來的嗎?

他放心了。

本來,他最擔心的就是,窺題之人的水平原本就上佳,窺題只是為了確保能拿到好名次,比如,狀元及第,入侍翰林。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他作為本次殿試向皇帝朗讀答卷的讀卷官,只能當場為那人重新編一套答案了,只是萬一被皇帝發現的話,他不敢想下去,幸好,他不用做那樣的事。

考生全都退了出去,陸雲朝心無旁騖地為皇帝念起了答卷。

靖王府,靖王心情十分愉悅地躺在塌上,被一眾人服侍著,就等著好消息傳來。

隱年走了進來,斂聲屏氣地,靖王看他這模樣,覺得有些奇怪,不由問道:“你怎麽了?”

隱年一下跪倒在他面前,道:“王爺恕罪,那試題根本就是假的,今日殿試的時候出的根本不是那道題。”

“你說什麽?”靖王猛地站起來,指著隱年,勃然大怒道。

隱年不敢再說,頭磕在地上,只道:“王爺恕罪,王爺息怒。”

靖王一時氣得大喘氣,罵道:“你當時是怎麽跟本王保證的?現在呢?這豈是一句恕罪一句息怒就能解決的事!陸雲朝他現在一定笑死本王了,我竟然中了這小畜生的計!”

他心中激憤難平,竟一腳踹翻了一旁的木幾,一聲巨響,酒杯食物撒了一地,他身後的鶯鶯燕燕被嚇得尖叫起來。

“滾,全都滾出去,別在這礙本王的眼。”

姬妾們四散著逃了出去。

靖王稍稍平覆了一下情緒,問道:“他們答得怎麽樣?可有機會入第一甲?”

“回王爺,應當是……不行。”隱年小心翼翼地答道。

“廢物,隨本王入宮!”

靖王進入大殿的時候,陸雲朝正在一字一句地念答卷,那聲音像水一樣溫柔,可聽得靖王火冒三丈。

“兒臣參見父皇。”他勉強穩住心神,向皇帝行了一禮。

“免禮。你來幹什麽?”皇帝平淡地問道,聽不出喜怒。

“兒臣猜想諸位貢士都是才華橫溢之人,未來的國之棟梁,兒臣也想來聽聽他們的文章,以作學習,望父皇恩準。”

“嗯,如此你就在一旁聽著吧。”

靖王聽著皇帝冷淡地語氣,心裏很不舒服,但也沒法說什麽。

待陸雲朝全部念完了,皇帝選出了前三名後,靖王又道:“父皇,兒臣方才聽到這狀元的答卷,覺得真是字字珠璣鞭辟入裏,每一句話都寫得很是精彩,兒臣真是佩服至極,心想世間竟有這樣的奇才,這簡直就像提前便仔細斟酌過的一樣,當然,兒臣並沒有別的意思,兒臣只是被他的才華所折服而已。”

陸雲朝笑了笑,只是那笑容看著很是天真,靖王看見了,他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他沒聽出來自己是什麽意思?

好一出禍水東引賊喊捉賊,靖王的意思不就是狀元提前便知道了考題嗎?

從靖王進入大殿時,江寒酥便知道了這人就是書房外下令杖斃原主的人,他不知道試題的事,但他知道在原書中,靖王就是一個十分陰毒猖狂的反派角色,他突然出現,怕是沒安好心,方才聽他一番言語,意思是狀元提前知道了考題?

為什麽呢?他是真的得到了什麽消息還是栽贓嫁禍?

如果有確切的消息,他會這樣含蓄地提醒皇帝嗎?不會,以他的性格,會直接了當地戳破對方吧,那麽如此語義暧昧,就是在栽贓嫁禍了。

江寒酥看見皇帝聽了他的話後,沈思了片刻,便看向了陸雲朝。

江寒酥驚覺,原來靖王想要嫁禍的人是陸雲朝。

這是他沒有想到的事,因為在原書裏,前期陸雲朝真的只是一個小透明,他對誰都沒有威脅,諸位皇子們根本就沒誰把精力放在對付他上面,現在這是什麽情況?

陸雲朝被看了之後,低眉順目地站在那,什麽話也沒說。

江寒酥有些著急,陸雲朝這樣單純的人,他如果被懷疑,要怎麽為自己分辨呢?他害怕陸雲朝被冤枉,害怕他傷心。

皇帝看著陸雲朝那賣乖的樣子,心裏覺得有些好笑,他當然知道,陸雲朝沒有做洩題這樣的蠢事,而且,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他知道得清清楚楚。

當日,皇帝在陸雲朝的書房裏和他談起了殿試的事,他讓陸雲朝擬了幾個題目,經過商討後,最終選定了一個,其實,這確實是他對陸雲朝的一次考驗,他想看看陸雲朝會不會借此機會在殿試上做手腳,幹涉朝政,後來,他就發現了陸雲朝的計劃,原來他是利用了這次機會故意放出風聲,讓其他幾位皇子知道了試題在他書房裏,然後就釣出了靖王這蠢貨,但他想要的不止於此,他還設計讓靖王拿到了假的試題,以此在殿試當場抓到靖王的人。

皇帝心中有些感嘆,太子是太了解自己了,他做了一些令自己不太高興的事,但又很有分寸,沒有真的打破自己的底線,可是卻在底線上徘徊。

“朕知道了。”皇帝最終只說了這麽一句話。

陸雲朝開心了。

靖王有些愕然,又很憤怒,自己的意思還不明顯嗎?父皇為什麽都不對陸雲朝問責一下。

江寒酥有些困惑,有些提心吊膽,他不明白皇帝是什麽意思,皇帝是相信陸雲朝不會做那樣的事嗎?原書中皇帝雖然很疼愛陸雲朝,但他本質是個疑心病很重的人,他為什麽都不問一問?但願他是真的相信陸雲朝,而不是把懷疑的種子種在了心裏。

因為這件事,江寒酥覺得自己有必要好好了解一下當前的形勢,情況好像比他想象的糟糕。

他要保護好陸雲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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