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村

“什麽？！”裴將軍聞言臉色大變，震驚得直接向前邁了幾步，一把抓住斥候的衣領，大聲追問，“金離與我軍不是正在大月河交戰嗎？怎麽還有金離人突襲村莊？”

斥候被嚇得渾身發抖，結結巴巴地回答道，“據說是一小隊金離人從後方偷偷潛進來的，具體事宜屬下也不得而知。”

“這可怎麽辦……”裴將軍松開手，眉頭緊緊皺起，喃喃自語道。

裴將軍心裏清楚，此時此刻，大部隊和大楚援軍全都集中在大月河一帶，根本無暇顧及郊外的情況，而且經過連番激戰，己方兵力損失慘重，實在難以分出更多力量前去救援。

雖早就聽說過金離人殘暴好戰，卻不想他們竟會在交戰時對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下手。

陳餘站在一旁，看著焦急萬分的裴將軍，心中暗自咒罵。

裴將軍之前也在大楚邊境殘害過百姓，那時的他殺人不眨眼，然而風水輪流轉，卻不曾想有一天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的國家。

看裴將軍這著急的樣子，果然印證了那句話，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是感覺不到疼的。

其實帳篷外面還留有一隊精銳，只不過是周彥祁的親兵。

面對周彥祁那副冷眼旁觀，毫無插手之意的模樣，裴將軍心中一陣憤恨與無奈交織，最終只得狠狠地咬了咬牙，然後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發出“撲通”一聲悶響。

“晉王殿下！”裴將軍的聲音帶著一絲悲憤與決絕，“裴某深知曾經犯下過不可饒恕之罪過，尤其是在大楚境內肆虐殘殺無辜百姓之事，更是罪大惡極。但現在懇請殿下念及我姜國子民實屬無辜，借我些兵力去制止金離的惡行吧。”

說完這番話後，裴將軍似乎下定決心般深深呼吸數次，仿佛已經做好某種最壞的打算，“倘若殿下今日能夠施以援手助我一臂之力，待到這場戰亂終結之時，無論結局如何，要殺要剮，都任憑殿下處置。”

裴將軍此人，實難簡單地用好壞二字來評判。說他心地善良吧，可他偏偏又曾對他國百姓痛下殺手；可若要說他十惡不赦呢，·此刻他卻甘願以自身性命換取本國子民的安全。

如此矛盾覆雜的人性，著實令人唏噓不已。

周彥祁眼神冷漠，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從高處俯瞰著下方的裴將軍，語氣冰冷地說，“裴將軍的命還是留著多殺些窮兇極惡之人吧。外面那些只聽本王的號令，你若願意，本王可以陪你去一趟。”

其實就算裴將軍不說後面那番話，周彥祁也願意幫他去救姜國百姓，自古戰爭之下，最難的便是尋常百姓了。

聽到這話，裴將軍情緒激昂，連忙回應道，“好啊！多謝殿下！多謝殿下！”

當陳餘一行人匆忙趕到郊外的村莊時，眼前的景象令他們震驚不已。已有三四個村莊的村民慘遭殺害，現場慘不忍睹。

陳餘還是第一次見到大屠殺之後的場景，這讓他一時之間根本接受不了，是對心理和生理的雙重打擊。

哪怕是在人間煉獄國師府，被害的百姓尚有全屍，可眼前卻全是斷臂殘骸。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仿佛在默默傾訴著這裏曾經發生過何等慘烈之事。

未著寸縷的女屍懷裏緊緊地抱著被一劍穿胸的嬰兒，而旁邊男屍的頭顱被砍下，死不瞑目的眼睛還在看著妻兒的方向，很難想象他們生前到底經歷了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要虐殺他們……”陳餘指著不遠處被迫打斷運作的織機哽咽道，“他們只是普通的百姓，為什麽要經歷這樣的事……”

哪怕是見多了大場面的周彥祁也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眼前這慘不忍睹的景象實在太過殘忍，虐殺遠比一劍封喉更令人發指。

探子匆匆趕來報，“啟稟殿下，金離士兵目前正藏身於西南方向的村落之中。”

眾人聽聞此言，雖未言語，但彼此間默契十足地紛紛加快步伐。

一路走來都能看的血跡和屍體，陳餘在心底慶幸，還好影衛九號留守營地沒有跟來，若是讓他看到這樣血腥的畫面，怕是又要暈上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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