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位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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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位出道
錄制大廳的燈光是從四面八方打過來的, 匯聚在座位席間。
每當有新人入場，頻閃燈和PAR燈就伴隨音樂忽然“噌”的增強。
一驚一乍的，令人心神驟顫。
游略初來乍到, 緩沖了兩秒, 才適應這明亮絢麗的室內環境。
根據腦海中模糊的信息資料提示, 他現在應該是在綜藝節目的錄制現場。
什麽綜藝節目暫且未知，但現場舞美的布置非常豪氣。
幾乎所有視線可及的地方都裝有燈光設備，腳下踩著的舞臺是一個巨大桃心，桃心凹處正對評委席：五張裱花矮桌, 五張胡桃木絨面椅。
目前還沒有人。
而在評委席的背面, 則是一塊單獨隔開的座位席區域。
也是桃心狀，但如金字塔般層層高升，每只座位椅背都貼了醒目數字，從下往上排總共109個座位。
其中最下方的1號C位尤其豪華寬敞。
座位席間已經寥寥坐了十幾個年輕男孩, 但基本集中在5-30之間, 還沒有人敢往前面坐。
游略甚至已經可以通過這場景布置，判斷出錄制的綜藝類型了。
——不是選秀，就是選秀。
正好此時，前方座位席上傳來“竊竊私語”。
“我靠，是環藝的！環藝你知道吧，就是度展和蔔源源那個環藝，好牛的。”
“你瘋了嗎？我怎麽可能不知道環藝。”
“大公司果然不一樣，你看他們，個子好高長得好帥, 穿得也好華麗。”
“中間那個是司疇, 我認識他，他rap超強。”
“那他們是不是要坐下面了？第一名的座位還空著呢。”
“他們有五個人, 1位坐不下吧，會不會過來單挑，把第二名到第五名都趕走哈哈哈哈哈。”
“那我坐在第二名我豈不是完蛋了。”
“你自信一點哥，大不了跟他們比掰手腕！”
……
沒錯，舞臺此刻總共站了五個人。
游略站在從左起數第二個位置，身旁C位的男生略矮他三分之一個頭，但長得很帥，五官線條硬朗而利落，表情冷淡，站姿也酷酷的，看上去有種拽哥的氣場。
右二的娃娃臉男孩興奮問他：“疇哥，我們坐哪兒？”
拽哥雙手插兜，語氣無謂：“隨便。”
娃娃臉就頓了一下。
片刻後，他好似無法自己做決定，又糾結地探過腦袋：“Leo哥，你覺得呢？”
Leo哥？
……伴隨著這個名字被喊出口，無數記憶資料瞬間湧入腦袋。
關於這個世界的信息也逐漸清晰起來。
哦，原來沒改名。
他還是游略，只是有個藝名叫Leo。
在這個世界，是一名夢想著成為愛豆的練習生。
今天是練習生，明天是練習生。
直到死的那刻為止，也還是一名練習生。
……
原世界的故事情節，從脈絡上來講，並不那麽像是平鋪直敘的流水賬紀錄片。
反而更像一部群像綜藝。
綜藝名稱叫做《閃耀無極限3》。
是由東娛影音自制出品的偶像競演養成真人秀。第三季。
這個時間，偶像競演真人秀已經不是新東西了。
撇開《閃耀無極限》前兩季不談，其他平臺賽制相似的選秀綜藝也播了得有十幾部。
首先，內娛本就沒什麽供愛豆組合發展的良好生態。
其次，節目賽制萬變不離其宗，參賽選手的質量節節下落，還時不時出現一些老面孔。
幾大Debuff相疊，觀眾逐漸失去最初的新鮮感，在《閃耀無極限3》官宣時，選秀節目已經悄無聲息糊掉了好幾部。
大家寧願去看老牌明星翻紅的唱跳節目玩梗，也懶得再來審判年輕練習生們的汗水和眼淚。
好在東娛影音作為三大視頻平臺之一，又是內娛最早進入這個賽道的出品方，還是有點資本和經驗在手的。
資本體現在：它真的找來了不少高質量練習生。
有不少顏值高的，有不少賽前就在娛樂圈露過面有話題度的，還有不少星二代。
經驗體現在：節目組非常擅長通過剪輯來創造一些吸引路人進場的出圈爆點。
尤其是在短視頻盛行的現在，甚至不需要前因後果，幾張圖片也能做成精彩集錦。
很巧，游略就是《閃耀無極限3》在短視頻平臺出圈的第一個爆點。
出圈視頻標題為：“愛上直男是給子的宿命”。
直男指司疇。
而扮演給子的那個人，自然只有……游略。
在參加《耀3》之前，游略跟司疇其實不怎麽熟。
雖然他們是同公司的練習生，但司疇舅舅是環藝娛樂高層，他本人也是被公司看好的王牌練習生，早早就送去國外進行舞蹈特訓，直到因為要參加選秀才緊急回國。
也就是說，他們只不過臨時組成一個team，為初舞臺表演短暫地練習了三個月而已。
環藝是大公司，在這種節目上肯定有出道位名額，否則東娛說不動它把手底下的ACE放出來。
如今做票是高危行為，但節目組可以從剪輯分量和故事線上給予特殊關照，操控觀眾心理。
畢竟沒有劇本的真人秀，那就不叫真人秀了。
至於游略，最多只能稱作太子伴讀。
被環藝送過來碰碰運氣，能出道最好，不能出道也預料之中。不會費太多的心思。
游略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
隊伍裏其他幾個小孩或許懵懵懂懂，可他已經22歲了，從18歲“高齡”進公司，到如今整整練習4年，他深知機會的重要性。
實力很重要，可在選秀節目中，被人看到遠比展現實力更重要。
所以游略采取的方式就是：
蹭太子鏡頭，攀太子上位，主動和太子制造故事線。
他這樣的思路也不能算錯。某種程度上，一個實力做不到碾壓，顏值沒辦法震懾，還得不到資本支持的普通選手，跟人氣皇族炒CP是最快的飛升方式。
他只是沒料到司疇是從裏到外真真正正的拽哥性格，竟然完全不給面子。
於是那些試圖蹭鏡頭的行為就被營銷號剪輯成了“給子對直男愛而不得”的經典滑稽名場面。
譬如初舞臺表演，導師問他們這組有沒有人想額外表演才藝時，游略主動舉手，提出想和最好的弟弟司疇合唱《不解風情》。
對方直接拒絕：“我不會。”
游略遲疑：“我看你早上鬧鐘都是這首歌？”
司疇冷漠臉：“因為聽到就想關掉所以才設置成鬧鐘的。”
座位席傳來稀稀落落的笑聲，連PD都沒忍住。
那場面又尷尬又有些冷幽默。
最後還是導師張廖一南打圓場，主動提出可以幫忙合唱。
張廖一南是誰？
那是有名的實歌壇天後，實力唱將，別說這些練習生，她一開嗓甚至能把左右兩邊的導師碾壓。
在這種壓力和窘迫之下，游略毫無意外……破音了。
不解風情四個字唱得尤其顛簸。
播出後不僅彈幕哈哈哈，還被人惡搞成混音，成為鬼畜區熱門BGM。
營銷號：給子破防心碎，直男還在防備，不解風情的罪~
抽象.jpg
又譬如主題曲評價，司疇拿了最高的A。
從評級房間出來時，游略朝他豎起大拇指：“不愧是司疇，我們環藝的榮耀。”
司疇看了他一眼，酷酷回覆：“自己的榮耀要自己爭取，我的評級不能代表環藝，也不能代表你。”
游略：“……”
營銷號銳評：
給子：“我要變身誇誇機器吸引他註意！”
直男：“什麽檔次也敢跟我比？”
幾萬條評論在下面笑成一團。
最出圈的還屬一公分組這段。
規則是由高位選手按照排名優選選擇競演歌曲和組員。
司疇沒有選擇游略，但隔壁的高位選手選擇了游略。
於是陰差陽錯的，他們成了同一首歌的競爭組。
游略感嘆：“沒想到竟然和司疇弟弟成了對手，難道這就是同公司避不開的宿命麽。”
司疇微微挑眉：“那你命挺不好。”
“司疇命不好”
——這個詞條，甚至沖上了高位熱搜。
東娛宣傳發力，各大營銷號紛紛開始傳播這些剪輯，標題也衍生出無數個版本。
從“直男的一句話文學”、“強扭的瓜不僅不甜還有毒”，到“秀人賣腐也是一門功課”、“這個腐你們非賣不可嗎”等等等等。
因為這些名場面基本都發生在短短幾秒內，而且前後轉折強烈，對於短視頻平臺的推送算法極其友好，所以很快就登上熱門，從秀圈開始往外蔓延。
先不說觀眾究竟是抱著什麽看笑話的目的點開節目，但有點開這個動作，就已經滿足了東娛的營銷需求。
《耀3》節目組團隊人員偏年輕，很多策劃都是老追星人，深知一條愛豆圈真理：醜即是原罪。
是比起前幾屆選秀，《耀3》練習生的實力或許沒有多少提高，相貌卻完全在next level。
入場的大批觀眾很快被顏值圈中，留存下來開始激情投票。
同時，因為“給子愛直男”的出圈名梗，司疇人氣也迅速飛升。
甚至在短短兩周內就超過了賽前大熱選手——曾經出演過爆劇的新人演員溫晗日。
第一次順位發表時，司疇以一千五百多萬的票數斷層登頂，超了第二名溫晗日三百多萬票。
而游略排名第十二。
只差三名就能進入出道位。
對於沒有抱太大期望的他來說，是一個非常好的開端。
全天候競演類的偶像選秀綜藝中，禁止通信設備是常規。
可基本屢禁不絕，每一屆都有偷偷藏手機而沒被發現的案例，很難完全隔絕外界信息。
比賽過程中對觀眾反應了如指掌，那練習生還有什麽新人美可言？
東娛這次下了狠心，不僅嚴格搜查行李，密集裝攝像頭，每晚不定點巡邏，還特地在宿舍區安裝了無線信號幹擾儀器，主打一個嚴防死守。
究竟有沒有練習生在這樣的天羅地網中還成功聯上網，游略不知道。
至少他是完全沒辦法知道網絡上的輿論訊息的。
第一次順位發表後，他還甚至為自己的名次而感到興奮，越發努力地練習，暗暗發誓絕不讓辛苦給自己投票的粉絲失望。
實際上粉絲早就在網上罵翻天：究竟是誰在投這種油膩老男人？！
……
說實話，雖然全網營銷號都在玩給子和直男的梗，但真正看了節目後就會發現，游略的表現其實還好，和司疇之間的相處也並沒有剪輯片段中那麽誇張。
那為什麽同為熱梗主人公，他和司疇的人氣風評差值會有那麽大呢？
因為司疇是拽哥。
拽哥天生帶性張力，尤其吸女友粉。而女友粉戰鬥力最強。
司疇的性格跟這個路線簡直天造地設完美恰合，公司不希望自己人跟自己人撞型，就給游略安了個男媽媽的人設。
正好他年紀也是隊裏最大。
可惜，“男媽媽”恰好就是最不吸粉的那一類。
就算泛好感度高，也會在one pick階段被其他幾家按頭打。
通常都是作為美帝CP之一，才有可能艱難混進出道位。
那CP……司疇又不配合嘍。
自己直接出面拆，他的女友粉唯粉自然要嘲游略蹭熱度。
所以很快，第二次順位發表，游略就從十二名掉到了二十四名。
整整一倍的落差，讓人焦慮。
但這還不是最糟的。
畢竟排名下降的結果頂多也就是不出道而已。
惡評才真正能毀掉一個練習生的職業生涯。
他的惡評在三公舞臺前呈現井噴式爆發。
畢竟那期節目一經播出，便引起軒然大波。
由於三公是根據觀眾投票來決定分組。
所以游略和司疇首次被分到了同一首歌，游略是隊長，司疇則拿到了killing part。
照理來說，應該是極好磕的雙強組合。
可惜司疇一如既往地對同公司的游略態度冷淡，反倒和另外一個選手鄔季然關系很好。
鄔季然是整個節目練習生中年紀最小的一位，長相清秀性格膽小，非常非常社恐，因為跳舞不太行所以總是小心翼翼地問司疇能不能幫自己看看動作。
大拽狼和小白兔的組合多麽具有化學反應，光是同框便能讓CP粉興奮起來。
然而偏偏這時候，出現了一個不和諧因素：游略。
CP粉發現，每當司疇跟鄔季然互動時，游略就在旁邊掛臉，表情十分不好看。
鄔季然幾次試圖跟游略搭話，他也戴著個耳機裝沒聽到。
而早先分part的時候，游略跟鄔季然競爭過主唱，隊內投票輸給了鄔季然。
結果後來中期驗收，游略一直在旁邊盯著鄔季然，導致小孩聲音發抖，表現得不太好。
導師就問他們有沒有換part的想法。
也不知道是怎麽商量的吧，節目組沒放出來。
反正最後大家看到的結果就是：游略拿走了鄔季然的part變成主唱，鄔季然卻淪落為part最少的副唱。
粉絲頓時怒了。
要知道鄔季然也是熱門選手top9呢。
初舞臺的時候，他加賽唱了歌，還被導師誇音色好，未來可以試試當專業歌手。
這麽高的評價，換來這樣的結果，哪個鄔季然媽粉能接受？
於是既得利益者游略被罵上了熱搜。
“游略隊內霸淩”這個詞條，在熱搜上整整掛滿了二十四小時。
因為性質上升太過嚴重，連節目組都不敢以此做營銷。
可相關熱度還是節節高升，三公表演時，現場無數粉絲在下面讓游略退賽。
那是唯一一次，司疇在表演結束後沒有聽到安可。
整個場館都充斥著“游略，退賽！游略，退賽！”的抗議和噓聲。
司疇粉絲覺得是游略破壞了自己偶像努力準備的舞臺，鄔季然粉絲則看到自家小孩在臺上無措的眼神，越發憎恨起那個始作俑者。
三公舞臺結束後，網上repo沒多少，反而鋪天蓋的全是對游略的罵聲。
罵他孤立和霸淩組員，罵他搶了別的練習生機會，罵他實力不行還想靠炒CP上位，罵他給子騷擾直男。
他在節目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被解讀出幾百種意思，發酵到後面甚至已經開始憑空造黃謠。
游略看不到外界的評價。
但現場的觀眾反應也讓他明白了什麽。
他沒有退賽，自此之後卻沈默了許多，在錄制時會盡量躲著鏡頭，避免引起更大的爭議和不滿。
然後在第三次順位發表時，順理成章被淘汰。
於他而言，其實是種解脫了。
等到離開錄制的廠區，游略終於看到了網絡上所有輿論發酵的前因後果。
那天正好小區停電兩小時，出租屋昏暗的窗邊，他滑動著手機頁面，瀏覽那些視頻和評論，強烈的荒謬感在那瞬間甚至超過了委屈跟憤怒。
怎麽會能用這樣龐大的惡意去揣測一個剪輯出來的人呢？
游略不明白。
但好在娛樂圈是個更新換代特別快的圈子。
被淘汰之後，關於他的話題熱度也逐漸下降。
尤其節目結束後，連成功出道的組合都逐漸失去選秀時的關註度，更別提一個出道位都沒進的負面選手了。
之後，大概覺得游略沒什麽發展前景，公司跟他和平解了約。
游略作為個人練習生，又陸陸續續參加了幾個選秀綜藝——通通很糊。
可哪怕再糊的節目，他也從沒有進過出道位。
很多節目選中他，其實也不過是想借他身上的負面新聞來營銷，炒起些許話題度。
炒到後面，連黑粉都罵煩了不想再給眼神。
從一開始的千夫所指，到最後的跳梁小醜，游略在娛樂圈邊緣掙紮了整整七年。
他甚至沒有像很多專走黑紅路線的網紅那樣，通過爭議去獲取流量，再通過流量變現，賺錢謀生。
所以三十歲生日，他一事無成，窮困潦倒。
在城中村老舊陰暗的出租屋裏用一把菜刀割腕，結束自己的生命。
等到屍體被人發現時，已經過了三天。
警察在他的背包裏發現了他留下來的遺書。
上面只有三句話。
第一句是：對不起爸爸媽媽。
第二句是：我真的喜歡舞臺。
第三句是：我沒有霸淩。
……
當這件事作為社會新聞被報道，大眾終於又從記憶中翻出這麽個人物。
全網熱議，各大娛樂營銷號紛紛轉發，表示哀悼，全然遺忘了幾年前玩梗嘲諷的也是他們。
群體能給予最極致的惡意，也能在一瞬間收回。
當他死後，全世界都開始反思，當年自詡正義的攻訐和謾罵，是否更像一場網暴。
畢竟理性分析，那些在各帖子裏被羅列出來的“罪證”，不過也是帖主們在節目剪輯後，針對某一個被截出來的畫面，進行主觀揣測。
根本稱不上證據。
而一條人命的代價，不是以往其他“全網黑”事件可以類比的。
《耀3》節目組和東娛平臺在輿論聲勢下不得不出來道歉，為當年的惡剪表示慚愧和後悔，並給游略父母捐贈了20萬的人道主義慰問金。
這時候就有不少幕後人員出來發聲，說游略其實脾氣很好也很善良，當年錄制節目時，天天都在努力練習，配合拍攝，從來沒給工作人員添過麻煩。
得知網上很多人因為惡剪罵他，也是自己默默消化。
但他最後收拾行李離開時，廠區裏沒有一個練習生敢送他，生怕自己被牽連。
“真的很慘。”
——選管最後這樣說。
正好這時，通過《耀3》出道的選手也過了新人美時期，限定團解散後，各自分布在各個領域，並沒有打破大眾對於愛豆的固有認知。
演戲的被罵演技差眼睛無神，上綜藝的被問這麽多年究竟有什麽作品，專心唱跳的也被審判半開麥實力還一塌糊塗。
游略自殺的新聞出來後，圈內有不少從業者都發聲說要抵制綜藝惡剪之風。
很多明星轉發，包括幾個《耀3》的出道成員。
於是粉圈迅速把槍口炮火迅速對準他們。
質問為什麽當年謠言漫天飛時，他們明明知道真相，卻從不站出來為游略說一句話？
甚至采訪時被問到，還順著記者的畫風扮演受害者，或拿直男的梗開玩笑，全然不把這些謠言對另一個人的傷害放在心裏。
如今事發了，卻忽然轉發譴責微博冠冕堂皇地裝作自己是正義那一方，不過都是墻頭草。
還是吃人血饅頭的墻頭草。
輿論沸沸揚揚，牽扯出一個又一個人，鬧了許久也未止息。
甚至那幾年，但凡有綜藝節目上線，氛圍大多和和氣氣，至少從官方呈現的畫面上，不敢再去人工制造一點矛盾沖突。
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件好事。
只可惜游略看不到了。
也幸好，他什麽都看不到。
畢竟，他沒有死在被輿論罵得最嚴重的時刻，也沒有死在那個星光璀璨對比鮮明的出道夜。
而是風平浪靜之後，以一個安靜的方式，在一間窄小的老屋裏。
堅持了十幾年的夢想，期待著萬眾矚目發光發熱。
卻消逝得默默無聞不聲不響。那麽窩囊。
大概，他也從來沒期盼過自己的死亡能給世界帶來什麽影響吧。
……
“leo哥？”
紛雜的思緒被打斷，游略回過神，就看見娃娃臉隊友還在望著自己。
仿佛選座位真的是件很難的事情。
他哦了一聲，沈吟半秒，決定先按流程走：“司疇，第一名的位置，你要去坐嗎？”
和原劇情一模一樣的臺詞，他連語氣都沒改。
司疇依舊是那副拽哥表情：“不感興趣。”
他只好繼續念臺詞：“真的不去？除了你我想不到還有誰有資格坐在那個位置。”
對方瞥他一眼：“你要是想去的話就自己去，不用扯上我。”
哦？
游略挑挑眉，片刻後，笑了。
“真的啊。”
？
身旁幾位都還沒反應過來，只見男生已邁步朝座位席走去：“好的。”
他停在桃心尖尖的C位，理了理衣擺，瀟灑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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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制大廳的燈光是從四面八方打過來的, 匯聚在座位席間。
每當有新人入場，頻閃燈和PAR燈就伴隨音樂忽然“噌”的增強。
一驚一乍的，令人心神驟顫。
游略初來乍到, 緩沖了兩秒, 才適應這明亮絢麗的室內環境。
根據腦海中模糊的信息資料提示, 他現在應該是在綜藝節目的錄制現場。
什麽綜藝節目暫且未知，但現場舞美的布置非常豪氣。
幾乎所有視線可及的地方都裝有燈光設備，腳下踩著的舞臺是一個巨大桃心，桃心凹處正對評委席：五張裱花矮桌, 五張胡桃木絨面椅。
目前還沒有人。
而在評委席的背面, 則是一塊單獨隔開的座位席區域。
也是桃心狀，但如金字塔般層層高升，每只座位椅背都貼了醒目數字，從下往上排總共109個座位。
其中最下方的1號C位尤其豪華寬敞。
座位席間已經寥寥坐了十幾個年輕男孩, 但基本集中在5-30之間, 還沒有人敢往前面坐。
游略甚至已經可以通過這場景布置，判斷出錄制的綜藝類型了。
——不是選秀，就是選秀。
正好此時，前方座位席上傳來“竊竊私語”。
“我靠，是環藝的！環藝你知道吧，就是度展和蔔源源那個環藝，好牛的。”
“你瘋了嗎？我怎麽可能不知道環藝。”
“大公司果然不一樣，你看他們，個子好高長得好帥, 穿得也好華麗。”
“中間那個是司疇, 我認識他，他rap超強。”
“那他們是不是要坐下面了？第一名的座位還空著呢。”
“他們有五個人, 1位坐不下吧，會不會過來單挑，把第二名到第五名都趕走哈哈哈哈哈。”
“那我坐在第二名我豈不是完蛋了。”
“你自信一點哥，大不了跟他們比掰手腕！”
……
沒錯，舞臺此刻總共站了五個人。
游略站在從左起數第二個位置，身旁C位的男生略矮他三分之一個頭，但長得很帥，五官線條硬朗而利落，表情冷淡，站姿也酷酷的，看上去有種拽哥的氣場。
右二的娃娃臉男孩興奮問他：“疇哥，我們坐哪兒？”
拽哥雙手插兜，語氣無謂：“隨便。”
娃娃臉就頓了一下。
片刻後，他好似無法自己做決定，又糾結地探過腦袋：“Leo哥，你覺得呢？”
Leo哥？
……伴隨著這個名字被喊出口，無數記憶資料瞬間湧入腦袋。
關於這個世界的信息也逐漸清晰起來。
哦，原來沒改名。
他還是游略，只是有個藝名叫Leo。
在這個世界，是一名夢想著成為愛豆的練習生。
今天是練習生，明天是練習生。
直到死的那刻為止，也還是一名練習生。
……
原世界的故事情節，從脈絡上來講，並不那麽像是平鋪直敘的流水賬紀錄片。
反而更像一部群像綜藝。
綜藝名稱叫做《閃耀無極限3》。
是由東娛影音自制出品的偶像競演養成真人秀。第三季。
這個時間，偶像競演真人秀已經不是新東西了。
撇開《閃耀無極限》前兩季不談，其他平臺賽制相似的選秀綜藝也播了得有十幾部。
首先，內娛本就沒什麽供愛豆組合發展的良好生態。
其次，節目賽制萬變不離其宗，參賽選手的質量節節下落，還時不時出現一些老面孔。
幾大Debuff相疊，觀眾逐漸失去最初的新鮮感，在《閃耀無極限3》官宣時，選秀節目已經悄無聲息糊掉了好幾部。
大家寧願去看老牌明星翻紅的唱跳節目玩梗，也懶得再來審判年輕練習生們的汗水和眼淚。
好在東娛影音作為三大視頻平臺之一，又是內娛最早進入這個賽道的出品方，還是有點資本和經驗在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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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在短視頻盛行的現在，甚至不需要前因後果，幾張圖片也能做成精彩集錦。
很巧，游略就是《閃耀無極限3》在短視頻平臺出圈的第一個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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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指司疇。
而扮演給子的那個人，自然只有……游略。
在參加《耀3》之前，游略跟司疇其實不怎麽熟。
雖然他們是同公司的練習生，但司疇舅舅是環藝娛樂高層，他本人也是被公司看好的王牌練習生，早早就送去國外進行舞蹈特訓，直到因為要參加選秀才緊急回國。
也就是說，他們只不過臨時組成一個team，為初舞臺表演短暫地練習了三個月而已。
環藝是大公司，在這種節目上肯定有出道位名額，否則東娛說不動它把手底下的ACE放出來。
如今做票是高危行為，但節目組可以從剪輯分量和故事線上給予特殊關照，操控觀眾心理。
畢竟沒有劇本的真人秀，那就不叫真人秀了。
至於游略，最多只能稱作太子伴讀。
被環藝送過來碰碰運氣，能出道最好，不能出道也預料之中。不會費太多的心思。
游略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
隊伍裏其他幾個小孩或許懵懵懂懂，可他已經22歲了，從18歲“高齡”進公司，到如今整整練習4年，他深知機會的重要性。
實力很重要，可在選秀節目中，被人看到遠比展現實力更重要。
所以游略采取的方式就是：
蹭太子鏡頭，攀太子上位，主動和太子制造故事線。
他這樣的思路也不能算錯。某種程度上，一個實力做不到碾壓，顏值沒辦法震懾，還得不到資本支持的普通選手，跟人氣皇族炒CP是最快的飛升方式。
他只是沒料到司疇是從裏到外真真正正的拽哥性格，竟然完全不給面子。
於是那些試圖蹭鏡頭的行為就被營銷號剪輯成了“給子對直男愛而不得”的經典滑稽名場面。
譬如初舞臺表演，導師問他們這組有沒有人想額外表演才藝時，游略主動舉手，提出想和最好的弟弟司疇合唱《不解風情》。
對方直接拒絕：“我不會。”
游略遲疑：“我看你早上鬧鐘都是這首歌？”
司疇冷漠臉：“因為聽到就想關掉所以才設置成鬧鐘的。”
座位席傳來稀稀落落的笑聲，連PD都沒忍住。
那場面又尷尬又有些冷幽默。
最後還是導師張廖一南打圓場，主動提出可以幫忙合唱。
張廖一南是誰？
那是有名的實歌壇天後，實力唱將，別說這些練習生，她一開嗓甚至能把左右兩邊的導師碾壓。
在這種壓力和窘迫之下，游略毫無意外……破音了。
不解風情四個字唱得尤其顛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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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銷號：給子破防心碎，直男還在防備，不解風情的罪~
抽象.jpg
又譬如主題曲評價，司疇拿了最高的A。
從評級房間出來時，游略朝他豎起大拇指：“不愧是司疇，我們環藝的榮耀。”
司疇看了他一眼，酷酷回覆：“自己的榮耀要自己爭取，我的評級不能代表環藝，也不能代表你。”
游略：“……”
營銷號銳評：
給子：“我要變身誇誇機器吸引他註意！”
直男：“什麽檔次也敢跟我比？”
幾萬條評論在下面笑成一團。
最出圈的還屬一公分組這段。
規則是由高位選手按照排名優選選擇競演歌曲和組員。
司疇沒有選擇游略，但隔壁的高位選手選擇了游略。
於是陰差陽錯的，他們成了同一首歌的競爭組。
游略感嘆：“沒想到竟然和司疇弟弟成了對手，難道這就是同公司避不開的宿命麽。”
司疇微微挑眉：“那你命挺不好。”
“司疇命不好”
——這個詞條，甚至沖上了高位熱搜。
東娛宣傳發力，各大營銷號紛紛開始傳播這些剪輯，標題也衍生出無數個版本。
從“直男的一句話文學”、“強扭的瓜不僅不甜還有毒”，到“秀人賣腐也是一門功課”、“這個腐你們非賣不可嗎”等等等等。
因為這些名場面基本都發生在短短幾秒內，而且前後轉折強烈，對於短視頻平臺的推送算法極其友好，所以很快就登上熱門，從秀圈開始往外蔓延。
先不說觀眾究竟是抱著什麽看笑話的目的點開節目，但有點開這個動作，就已經滿足了東娛的營銷需求。
《耀3》節目組團隊人員偏年輕，很多策劃都是老追星人，深知一條愛豆圈真理：醜即是原罪。
是比起前幾屆選秀，《耀3》練習生的實力或許沒有多少提高，相貌卻完全在next level。
入場的大批觀眾很快被顏值圈中，留存下來開始激情投票。
同時，因為“給子愛直男”的出圈名梗，司疇人氣也迅速飛升。
甚至在短短兩周內就超過了賽前大熱選手——曾經出演過爆劇的新人演員溫晗日。
第一次順位發表時，司疇以一千五百多萬的票數斷層登頂，超了第二名溫晗日三百多萬票。
而游略排名第十二。
只差三名就能進入出道位。
對於沒有抱太大期望的他來說，是一個非常好的開端。
全天候競演類的偶像選秀綜藝中，禁止通信設備是常規。
可基本屢禁不絕，每一屆都有偷偷藏手機而沒被發現的案例，很難完全隔絕外界信息。
比賽過程中對觀眾反應了如指掌，那練習生還有什麽新人美可言？
東娛這次下了狠心，不僅嚴格搜查行李，密集裝攝像頭，每晚不定點巡邏，還特地在宿舍區安裝了無線信號幹擾儀器，主打一個嚴防死守。
究竟有沒有練習生在這樣的天羅地網中還成功聯上網，游略不知道。
至少他是完全沒辦法知道網絡上的輿論訊息的。
第一次順位發表後，他還甚至為自己的名次而感到興奮，越發努力地練習，暗暗發誓絕不讓辛苦給自己投票的粉絲失望。
實際上粉絲早就在網上罵翻天：究竟是誰在投這種油膩老男人？！
……
說實話，雖然全網營銷號都在玩給子和直男的梗，但真正看了節目後就會發現，游略的表現其實還好，和司疇之間的相處也並沒有剪輯片段中那麽誇張。
那為什麽同為熱梗主人公，他和司疇的人氣風評差值會有那麽大呢？
因為司疇是拽哥。
拽哥天生帶性張力，尤其吸女友粉。而女友粉戰鬥力最強。
司疇的性格跟這個路線簡直天造地設完美恰合，公司不希望自己人跟自己人撞型，就給游略安了個男媽媽的人設。
正好他年紀也是隊裏最大。
可惜，“男媽媽”恰好就是最不吸粉的那一類。
就算泛好感度高，也會在one pick階段被其他幾家按頭打。
通常都是作為美帝CP之一，才有可能艱難混進出道位。
那CP……司疇又不配合嘍。
自己直接出面拆，他的女友粉唯粉自然要嘲游略蹭熱度。
所以很快，第二次順位發表，游略就從十二名掉到了二十四名。
整整一倍的落差，讓人焦慮。
但這還不是最糟的。
畢竟排名下降的結果頂多也就是不出道而已。
惡評才真正能毀掉一個練習生的職業生涯。
他的惡評在三公舞臺前呈現井噴式爆發。
畢竟那期節目一經播出，便引起軒然大波。
由於三公是根據觀眾投票來決定分組。
所以游略和司疇首次被分到了同一首歌，游略是隊長，司疇則拿到了killing part。
照理來說，應該是極好磕的雙強組合。
可惜司疇一如既往地對同公司的游略態度冷淡，反倒和另外一個選手鄔季然關系很好。
鄔季然是整個節目練習生中年紀最小的一位，長相清秀性格膽小，非常非常社恐，因為跳舞不太行所以總是小心翼翼地問司疇能不能幫自己看看動作。
大拽狼和小白兔的組合多麽具有化學反應，光是同框便能讓CP粉興奮起來。
然而偏偏這時候，出現了一個不和諧因素：游略。
CP粉發現，每當司疇跟鄔季然互動時，游略就在旁邊掛臉，表情十分不好看。
鄔季然幾次試圖跟游略搭話，他也戴著個耳機裝沒聽到。
而早先分part的時候，游略跟鄔季然競爭過主唱，隊內投票輸給了鄔季然。
結果後來中期驗收，游略一直在旁邊盯著鄔季然，導致小孩聲音發抖，表現得不太好。
導師就問他們有沒有換part的想法。
也不知道是怎麽商量的吧，節目組沒放出來。
反正最後大家看到的結果就是：游略拿走了鄔季然的part變成主唱，鄔季然卻淪落為part最少的副唱。
粉絲頓時怒了。
要知道鄔季然也是熱門選手top9呢。
初舞臺的時候，他加賽唱了歌，還被導師誇音色好，未來可以試試當專業歌手。
這麽高的評價，換來這樣的結果，哪個鄔季然媽粉能接受？
於是既得利益者游略被罵上了熱搜。
“游略隊內霸淩”這個詞條，在熱搜上整整掛滿了二十四小時。
因為性質上升太過嚴重，連節目組都不敢以此做營銷。
可相關熱度還是節節高升，三公表演時，現場無數粉絲在下面讓游略退賽。
那是唯一一次，司疇在表演結束後沒有聽到安可。
整個場館都充斥著“游略，退賽！游略，退賽！”的抗議和噓聲。
司疇粉絲覺得是游略破壞了自己偶像努力準備的舞臺，鄔季然粉絲則看到自家小孩在臺上無措的眼神，越發憎恨起那個始作俑者。
三公舞臺結束後，網上repo沒多少，反而鋪天蓋的全是對游略的罵聲。
罵他孤立和霸淩組員，罵他搶了別的練習生機會，罵他實力不行還想靠炒CP上位，罵他給子騷擾直男。
他在節目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被解讀出幾百種意思，發酵到後面甚至已經開始憑空造黃謠。
游略看不到外界的評價。
但現場的觀眾反應也讓他明白了什麽。
他沒有退賽，自此之後卻沈默了許多，在錄制時會盡量躲著鏡頭，避免引起更大的爭議和不滿。
然後在第三次順位發表時，順理成章被淘汰。
於他而言，其實是種解脫了。
等到離開錄制的廠區，游略終於看到了網絡上所有輿論發酵的前因後果。
那天正好小區停電兩小時，出租屋昏暗的窗邊，他滑動著手機頁面，瀏覽那些視頻和評論，強烈的荒謬感在那瞬間甚至超過了委屈跟憤怒。
怎麽會能用這樣龐大的惡意去揣測一個剪輯出來的人呢？
游略不明白。
但好在娛樂圈是個更新換代特別快的圈子。
被淘汰之後，關於他的話題熱度也逐漸下降。
尤其節目結束後，連成功出道的組合都逐漸失去選秀時的關註度，更別提一個出道位都沒進的負面選手了。
之後，大概覺得游略沒什麽發展前景，公司跟他和平解了約。
游略作為個人練習生，又陸陸續續參加了幾個選秀綜藝——通通很糊。
可哪怕再糊的節目，他也從沒有進過出道位。
很多節目選中他，其實也不過是想借他身上的負面新聞來營銷，炒起些許話題度。
炒到後面，連黑粉都罵煩了不想再給眼神。
從一開始的千夫所指，到最後的跳梁小醜，游略在娛樂圈邊緣掙紮了整整七年。
他甚至沒有像很多專走黑紅路線的網紅那樣，通過爭議去獲取流量，再通過流量變現，賺錢謀生。
所以三十歲生日，他一事無成，窮困潦倒。
在城中村老舊陰暗的出租屋裏用一把菜刀割腕，結束自己的生命。
等到屍體被人發現時，已經過了三天。
警察在他的背包裏發現了他留下來的遺書。
上面只有三句話。
第一句是：對不起爸爸媽媽。
第二句是：我真的喜歡舞臺。
第三句是：我沒有霸淩。
……
當這件事作為社會新聞被報道，大眾終於又從記憶中翻出這麽個人物。
全網熱議，各大娛樂營銷號紛紛轉發，表示哀悼，全然遺忘了幾年前玩梗嘲諷的也是他們。
群體能給予最極致的惡意，也能在一瞬間收回。
當他死後，全世界都開始反思，當年自詡正義的攻訐和謾罵，是否更像一場網暴。
畢竟理性分析，那些在各帖子裏被羅列出來的“罪證”，不過也是帖主們在節目剪輯後，針對某一個被截出來的畫面，進行主觀揣測。
根本稱不上證據。
而一條人命的代價，不是以往其他“全網黑”事件可以類比的。
《耀3》節目組和東娛平臺在輿論聲勢下不得不出來道歉，為當年的惡剪表示慚愧和後悔，並給游略父母捐贈了20萬的人道主義慰問金。
這時候就有不少幕後人員出來發聲，說游略其實脾氣很好也很善良，當年錄制節目時，天天都在努力練習，配合拍攝，從來沒給工作人員添過麻煩。
得知網上很多人因為惡剪罵他，也是自己默默消化。
但他最後收拾行李離開時，廠區裏沒有一個練習生敢送他，生怕自己被牽連。
“真的很慘。”
——選管最後這樣說。
正好這時，通過《耀3》出道的選手也過了新人美時期，限定團解散後，各自分布在各個領域，並沒有打破大眾對於愛豆的固有認知。
演戲的被罵演技差眼睛無神，上綜藝的被問這麽多年究竟有什麽作品，專心唱跳的也被審判半開麥實力還一塌糊塗。
游略自殺的新聞出來後，圈內有不少從業者都發聲說要抵制綜藝惡剪之風。
很多明星轉發，包括幾個《耀3》的出道成員。
於是粉圈迅速把槍口炮火迅速對準他們。
質問為什麽當年謠言漫天飛時，他們明明知道真相，卻從不站出來為游略說一句話？
甚至采訪時被問到，還順著記者的畫風扮演受害者，或拿直男的梗開玩笑，全然不把這些謠言對另一個人的傷害放在心裏。
如今事發了，卻忽然轉發譴責微博冠冕堂皇地裝作自己是正義那一方，不過都是墻頭草。
還是吃人血饅頭的墻頭草。
輿論沸沸揚揚，牽扯出一個又一個人，鬧了許久也未止息。
甚至那幾年，但凡有綜藝節目上線，氛圍大多和和氣氣，至少從官方呈現的畫面上，不敢再去人工制造一點矛盾沖突。
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件好事。
只可惜游略看不到了。
也幸好，他什麽都看不到。
畢竟，他沒有死在被輿論罵得最嚴重的時刻，也沒有死在那個星光璀璨對比鮮明的出道夜。
而是風平浪靜之後，以一個安靜的方式，在一間窄小的老屋裏。
堅持了十幾年的夢想，期待著萬眾矚目發光發熱。
卻消逝得默默無聞不聲不響。那麽窩囊。
大概，他也從來沒期盼過自己的死亡能給世界帶來什麽影響吧。
……
“leo哥？”
紛雜的思緒被打斷，游略回過神，就看見娃娃臉隊友還在望著自己。
仿佛選座位真的是件很難的事情。
他哦了一聲，沈吟半秒，決定先按流程走：“司疇，第一名的位置，你要去坐嗎？”
和原劇情一模一樣的臺詞，他連語氣都沒改。
司疇依舊是那副拽哥表情：“不感興趣。”
他只好繼續念臺詞：“真的不去？除了你我想不到還有誰有資格坐在那個位置。”
對方瞥他一眼：“你要是想去的話就自己去，不用扯上我。”
哦？
游略挑挑眉，片刻後，笑了。
“真的啊。”
？
身旁幾位都還沒反應過來，只見男生已邁步朝座位席走去：“好的。”
他停在桃心尖尖的C位，理了理衣擺，瀟灑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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