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巷13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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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巷13號
許萊一很早就發現了, 楊鯨似乎有些怕游略。
……嗯，不是似乎。肯定，肯定很怕游略。
他們這對發小, 成年後基本就是王不見王的狀態, 彼此都有點躲著對方走。
許萊一偶爾會看見楊鯨給游略發的微信, 用詞那叫一個謹慎恭敬，態度簡直比底層打工人撞上頂頭大老板還小心翼翼。
可究竟為什麽呢？她想不明白。
認真說起來，游略其實蠻好相處的呢。
他們事務所的中層，平時遇著什麽事恨不得全找游略求救, 反而在面對另一位龜毛老板時誠惶誠恐大氣不敢出。
情緒穩定這樣良好的品質, 並不是隨便就可以擁有的，回想青少年時期，游同學哪怕在最i人的年紀也只是沈默寡言不愛說話而已，認真溝通起來就會發現他並不難搞——至少程子濯比他刺頭多了。
但楊鯨就是很怕這位發小。
比如剛剛游略一拉群聊發完言, 她就瞬間消失, 此後再沒冒過泡。
許萊一松了口氣的同時又不禁感到疑惑：這姑娘是不是有什麽把柄在游略手裏啊？
當事人回答：我只是致力於維持一種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罷了。
許萊一：哈？
“拒絕解釋，拒絕安慰，拒絕道德綁架。如果以上還不奏效，那就拒絕對話。”
許萊一：“神經病啦。難不成你對所有朋友都這樣？”
“其他朋友多少有點社交分寸。”
說到這裏，他似乎頓了一下：“不過這次，答應她也沒什麽。”
“答應她？你打算去找你老師幫忙啦？”
“用不著找老師，程子濯的核心訴求不是就想上個節目麽。”
男人忽然笑起來：“我親自幫他好了。”
“……我告訴你你別瞎搞。”
-
警告對游略向來是沒什麽用的。
但直到兩個月後，許萊一才知道，他說的“親自幫忙”是什麽意思。
首先這段時間實在太忙, 忙著展覽忙著趕稿忙著規劃裝修填表申請批文——她在遠郊買了塊地皮, 準備建一個私人畫廊。
當一個人連睡眠時間都錙銖必較的時候，怎麽可能有空關註娛樂八卦和綜藝節目呢。晚上稍微翻下天氣預報都算認真看過新聞了。
許萊一少女時代就誕生的夢想, 如今終於攢到錢拉到合夥人，天天滿懷熱情地跑遠郊看工地，比游略這個建築人起得還早睡得還晚。
所以，當看到李施發過來的綜藝截圖時，她整個腦袋都是懵的。
畫面裏，很明顯的大會議室置景，而男人西裝革履，翹著二郎腿背靠辦公椅，手持一份文件低頭寫寫畫畫，架勢十足。
再仔細一瞅，抹了發膠的背頭，皮鞋鋥亮，腕表表圈泛著金光，讓許萊一不由得回憶起以前給明星拍雜志畫報時，見過的被精心打造出來的“霸總妝造”。
她百忙之中抽出幾秒鐘給李施回覆：誰P的？還挺像模像樣的。
李施：？
李施：你老公本人你認不出？
李施：我直接節目裏截圖的，沒P！
許萊一：……什麽東西。
李施：什麽什麽東西？姐，你清醒一點！
李施：這是你老公啊！游略啊！！！！！！
李施：[啊！]
土撥鼠陡然張大嘴吐出一個感嘆號的表情包震得人頭暈目眩。
許萊一：好好好，我知道他是游略了。
許萊一：但是這究竟什麽情況，什麽節目截圖？他上節目啦？
微信那頭沈默幾秒，直接甩過來一個鏈接。
【#我們重新出發#：#男神面試官游略新上任，他的職場選擇會是什麽…】
許萊一頓時跟土撥鼠一樣張大嘴巴，腦袋還懵者，手指已經下意識點開鏈接。
點開後才意識到，游略參加的這個節目，就是之前楊鯨說程子濯報名沒報上的那個職場綜藝。
那段時間許萊一還挺瞧不上程子濯所謂的傲氣的。
明明就知道自己女朋友在低聲下氣地四處求人，卻死活不願意放下自尊心回家跟爸媽開個口。好沒種，
但她也知道，以那家夥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性格，最後關頭報上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果然，鏈接附鏈接，在大數據算法推送下，許萊一很快就刷到了自己這位發小的節目片段。
並且認真觀看了好幾分鐘。
作為項目履歷豐富，家境優渥，渾身潮牌的帥氣求職者，程子濯的人設和出場相當奪人眼球。從屏幕上方陡然多出一倍的彈幕數量就可以看出，這位男嘉賓的人氣可謂遙遙領先。
很正常啦，任何已經娛樂化的節目裏，顏值都是圈粉第一要義。
她以前拍過許多漂亮模特，好幾個都借著照片出圈成為網紅，並通過專業運營實現流量翻番，收入也翻番，現在起碼比她賺錢多了。
多年的攝影工作，讓許萊一深刻理解到為什麽說這個時代是流量的時代。
正好，程子濯專業能力也不咋地，作為發小，她太清楚這家夥的學歷背景和項目工程經驗都是怎麽來的，現在借這個綜藝出出名，轉行當網紅挺不錯的，反正念書時也根本沒覺得他有多喜歡建築行業。
她現在搞不明白的是：一向奉行低調原則、不靠流量吃飯的游略，為什麽會出現在這檔節目裏？！
就算要上節目，選個看起來更有逼格的節目才是他這種文青i人的取向，而《我們重新出發》這種作為生存制職場綜藝，很明顯就是以誇張、爭議和話題度為導向的狗血下飯綜。
有一種麥格教授參加麻瓜足球比賽的違和感。
哪怕她是當足球比賽的裁判。
現在是深夜10點整，游略微信、電話通通聯系不到，估計手機靜音沒看見。
工作忙起來這是常有的事，許萊一也沒繼續呼叫，想了想合上電腦，去廚房拌了碗酸奶麥片，捧著夜宵開始看綜藝。
《我們重新出發》最近熱度很高，視頻網站首頁就掛著宣傳banner，banner上近乎一半都是“男神面試官”那張臉，英俊五官起到了很好的引流作用。
雖然平時客觀上知道游略相貌不錯，身邊工作夥伴也時常稱他為“許萊一那個很帥的老公”——仿佛她有很多個公司似的——但突然在這種情況下被迫直視他的帥氣，許萊一心情還是怪怪的。
也不知道麥格教授參加足球比賽的時候……啊呸呸呸。
趕緊把腦子裏烏七八糟的聯想刪除掉！
節目之前統共播了三期正片，今晚上線第四期，正好是檢驗一檔綜藝節目收視與熱度的招商節點。
許萊一快速瀏覽前情提要：
幾位試用期員工經過一輪比賽，遺憾下車兩名同事，馬上又要開始新一輪的項目競標。而此次項目並非公司內部項目，一旦競標成功，就是實打實的業績。
這導致所有人都焦慮非常，還未完全從離別的感傷中脫離出來，就要再次投入到緊張刺激的競標準備中，熬夜趕工身心俱疲——最起碼節目剪輯出來的效果是這樣的。
為了緩解工作壓力，帶教組長特地請來自己的老同學游略，給員工們分享經驗，指點迷津。
之前幾位特教出場的時候，背景上都會打出資料介紹，這回更是專門做了個小VCR，PPT式切過游略設計的建築作品和職業生涯高光經歷。
外行人或許很難一下get到這些建築的含金量，但從屏幕下方滾動羅列的長串獎項中也可以曉得，這位特教老師絕非一個光靠顏值的花架子。
更何況還有觀眾實時科普。
無數觀眾熱烈地介紹“考神”上學時的光輝事跡，在業內多麽多麽橫空出世多麽多麽驚才絕艷，多麽多麽年輕就自己當老板，以及揣測一年能賺多少多少錢。
彈幕沸騰。
[好帥啊]
[怎麽跟寫爽文小說似的？是不是真的哦。]
[23歲參與設計金盛SOHO……23歲，還能署名，這家夥背景是得有多牛]
[質疑的自己先去查查唄，這麽多已經落地的作品，再牛的背景還能替他畫圖不成]
[好帥啊]
[尷尬，他似乎和程子濯差不多年紀吧？這身份對比也太讓人破防了]
[黑粉又開始了，程子濯一直都很尊重每位特教老師謝謝，不cue一下帥哥就難受是吧]
[？現在打工人綜藝也開始搞飯圈文化了？]
[我怎麽看這特教的臉那麽熟悉，他是不是之前上過別的綜藝？改造屋之類的]
[好帥啊]
[笑死，特教一推門所有人大氣不敢出，我覺得樓沅應該已經認出來了哈哈哈]
[這出場和介紹跟之前比也華麗太多了，充分感受到是節目組重點想捧的對象]
[彈幕看得我想笑，拜托這位是上過教材的大佬，需要一個網綜來捧？]
[這年頭誰不想當網紅]
[說真的，他和我用來當微信頭像的網圖男生長得好像……]
[好帥啊]
……
許萊一讀彈幕讀得津津有味。
節目裏說，游略是帶教組長上官赟私人邀請來的，而之前一直維持著嚴厲毒舌畫風的上官赟，見到游略後立刻笑瞇瞇打招呼，話癆又熱情，讓員工們大跌眼鏡，表情和動作管理徹底失控。
不過作為程子濯發小，許萊一知道——他絕不是因為這個才從椅子上跌下來。
游略出場有多帥，這家夥此刻心裏應該就有多破防。
而且節目後期很會利用對比手法，西裝革履自信淡定的英俊特教老師，連在員工身後旁觀工作的站姿都松弛無比。
一群戰戰兢兢接受審閱的員工，不僅外表上因為熬夜加班而顯得灰頭土臉，還時不時悄悄偷看特教，眼神裏透露出滿滿的敬畏和緊張。
上下位者的氣場差別在刁鉆的鏡頭切換下反差鮮明，程子濯看了播出版估計更要氣吐血。
簡單寒暄後，上官赟組織了一場中期驗收，讓員工分成5個小組介紹自己的設計作品。
游略坐在投影儀前聽匯報，基本不打斷，只在每個小組介紹完後給予一些修改意見，措辭溫和，簡短有力，甚至很難聽到什麽晦澀的專業用語。
[哇靠，他說得好明白，我完全聽懂了]
[是我看到現在唯一能夠充分理解驗收標準的一次匯報]
[這場驗收的氛圍簡直可以說是目前最佳了]
[說實話我覺得這才是正常的匯報會啊，之前幾回總讓我感覺像在拍什麽電視劇]
[但是特教給的意見真的都很實際很核心，能讓人著手去思考修改的，而不是虛的大方向]
[笑死了彈幕在暗示哪位]
[哇，這個特教好牛，外行人聽了都覺得好有道理]
[程子濯在那裏溫暖、情感、餘暉、剪影巴拉巴拉一通輸出。特教：還是考慮下地點在東北哈。]
[哈哈哈哈哈地點在東北我笑吐了]
[這程子濯是不是有些過於自我了，老師都把落地問題跟他說得那麽明白了，他還在那犟]
[我服了這也沒貶低他的設計吧只是說讓他考慮下材料的透光率和地理環境]
[emmm這麽玻璃心還做什麽建築設計]
[估計以前設計的都是自家項目，甲方捧著少爺呢吧]
[啊受不了了，程子濯以為在拍什麽職場偶像劇嗎？需要他來給女主出頭？]
[游特教：我就不該來]
……
許萊一看到後面就發現彈幕已經開始集火程子濯。
起因就是程子濯作為小組代表，上臺匯報時大幅運用華麗辭藻描述自己的設計理念，而游略不置可否，只是針對落地性提出了幾點疑問。
程子濯首先沒有回答上來，其次態度也十分拽，語氣很沖，甚至最後直接甩出一句：“我覺得您還是沒理解我們剛剛的表述”。
把旁邊倆組員都給徹底嚇傻。
游略笑笑，語氣平和：“行。那麽你們到時候完善了，可以跟業主傳達得清楚一些。”
程子濯微擡下巴：“我們會的。”
於是觀眾就炸了。
覺得他不僅匯報內容雲裏霧裏假大空，還不尊師重道，既沒水平又沒禮貌。
緊接著下一組匯報，主講女生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太緊張，全程結結巴巴舌頭沒捋清楚，後來估計自己也覺得很差勁，匯報到一半時聲音都開始顫抖。游略就讓她先下去調整好情緒，延到最後一組講。
女生一邊鞠躬道歉一邊沮喪得紅了眼眶。
程子濯立馬出列，蹙起眉頭正氣凜然：“游特教，唐穗他們臨場發揮是有些緊張，但也是熬夜加班很多天才做出來的方案，您可以批評，但不能這樣……我覺得有點不尊重人。”
第三組成員也跟著嚇傻了，
游略微微思索，望向呆若木雞的成員：“那你們要繼續麽？”
第三組主講：“我們……我們想先調整調整，能再有一次機會就最、最最最好了”
“行。”
……
許萊一看著屏幕角落窘迫站立的程子濯，忍不住捂住眼睛。
啊，好社死的畫面。
她這種替人尷尬的毛病又犯了。
彈幕評論都在抨擊程子濯不僅自己發癲還拖人下水，多虧了游略有風度不跟中二病計較。
只有許萊一看得出，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因為降維打擊和風水輪流轉這倆詞真的很傷人。
18歲以前，程子濯能在游略面前保持優越感的因素有很多。校園名氣、同性人緣、異性追求者、球賽選拔、游戲鍵盤……
那時候他心高氣傲，爭鋒相對，將少年的意氣和狂妄發揮得淋漓盡致，雖然愚蠢，倒也動人。
許萊一主觀上其實更欣賞游略的沈穩內斂，但不得不承認，少年程子濯的風采並不遜色少年游略，甚至因為張揚外向，還略有蓋過。
然而時光荏苒，三十多歲的他們再站一起，卻連比較的資格都不般配了。
這個人比你討人喜歡，這個人比你受人崇拜，這個人在世俗意義的評價上方方面面優過你，這個人還是你的宿敵。
所以游略表現得越優容，程子濯就越憤怒，亂了陣腳後主動攻擊的做法甚至顯得尖酸刻薄。
大眾對成年人的評判標準和對少年人是不一樣的。
許萊一想起自己曾經看一部漫改日劇，被裏面誇張的表現和超現實情節逗得哈哈大笑，感嘆道：“真神奇，我現在看這種青春電影竟然完全不覺得尷尬。”
游略在旁一邊研究貓咪的梳毛器，一邊隨口回答：“可能因為青春電影的世界裏沒有討人厭的大人吧。”
“大人也不都討人厭啊。”
“但大人很容易討人厭。”
“那你是說我也很容易討人厭嘍？”
“你不會啊。意識不到自己是大人的大人才容易討人厭。”
他說了一段拗口的話，最後總結：“比如程子濯。”
許萊一記得自己當時翻了個白眼。
直到現在才忽然意識到，游略說得沒錯。
自己這位發小只是表面上擺出了一副西裝革履的精英大人模樣，其實內裏還是個處處需要依賴的沖動少年。
那些在青春電影裏讓人動情的天真、率性、義氣，出現在成年人職場綜藝裏，只會招致批評和討厭。
“好可憐啊。”
許萊一輕輕嘆了口氣。
程子濯或許曾經也認為自己是青春電影的主角吧。
可是電影裏的配角如今都長大了，唯獨他還沒有。
真的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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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萊一很早就發現了, 楊鯨似乎有些怕游略。
……嗯，不是似乎。肯定，肯定很怕游略。
他們這對發小, 成年後基本就是王不見王的狀態, 彼此都有點躲著對方走。
許萊一偶爾會看見楊鯨給游略發的微信, 用詞那叫一個謹慎恭敬，態度簡直比底層打工人撞上頂頭大老板還小心翼翼。
可究竟為什麽呢？她想不明白。
認真說起來，游略其實蠻好相處的呢。
他們事務所的中層，平時遇著什麽事恨不得全找游略求救, 反而在面對另一位龜毛老板時誠惶誠恐大氣不敢出。
情緒穩定這樣良好的品質, 並不是隨便就可以擁有的，回想青少年時期，游同學哪怕在最i人的年紀也只是沈默寡言不愛說話而已，認真溝通起來就會發現他並不難搞——至少程子濯比他刺頭多了。
但楊鯨就是很怕這位發小。
比如剛剛游略一拉群聊發完言, 她就瞬間消失, 此後再沒冒過泡。
許萊一松了口氣的同時又不禁感到疑惑：這姑娘是不是有什麽把柄在游略手裏啊？
當事人回答：我只是致力於維持一種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罷了。
許萊一：哈？
“拒絕解釋，拒絕安慰，拒絕道德綁架。如果以上還不奏效，那就拒絕對話。”
許萊一：“神經病啦。難不成你對所有朋友都這樣？”
“其他朋友多少有點社交分寸。”
說到這裏，他似乎頓了一下：“不過這次，答應她也沒什麽。”
“答應她？你打算去找你老師幫忙啦？”
“用不著找老師，程子濯的核心訴求不是就想上個節目麽。”
男人忽然笑起來：“我親自幫他好了。”
“……我告訴你你別瞎搞。”
-
警告對游略向來是沒什麽用的。
但直到兩個月後，許萊一才知道，他說的“親自幫忙”是什麽意思。
首先這段時間實在太忙, 忙著展覽忙著趕稿忙著規劃裝修填表申請批文——她在遠郊買了塊地皮, 準備建一個私人畫廊。
當一個人連睡眠時間都錙銖必較的時候，怎麽可能有空關註娛樂八卦和綜藝節目呢。晚上稍微翻下天氣預報都算認真看過新聞了。
許萊一少女時代就誕生的夢想, 如今終於攢到錢拉到合夥人，天天滿懷熱情地跑遠郊看工地，比游略這個建築人起得還早睡得還晚。
所以，當看到李施發過來的綜藝截圖時，她整個腦袋都是懵的。
畫面裏，很明顯的大會議室置景，而男人西裝革履，翹著二郎腿背靠辦公椅，手持一份文件低頭寫寫畫畫，架勢十足。
再仔細一瞅，抹了發膠的背頭，皮鞋鋥亮，腕表表圈泛著金光，讓許萊一不由得回憶起以前給明星拍雜志畫報時，見過的被精心打造出來的“霸總妝造”。
她百忙之中抽出幾秒鐘給李施回覆：誰P的？還挺像模像樣的。
李施：？
李施：你老公本人你認不出？
李施：我直接節目裏截圖的，沒P！
許萊一：……什麽東西。
李施：什麽什麽東西？姐，你清醒一點！
李施：這是你老公啊！游略啊！！！！！！
李施：[啊！]
土撥鼠陡然張大嘴吐出一個感嘆號的表情包震得人頭暈目眩。
許萊一：好好好，我知道他是游略了。
許萊一：但是這究竟什麽情況，什麽節目截圖？他上節目啦？
微信那頭沈默幾秒，直接甩過來一個鏈接。
【#我們重新出發#：#男神面試官游略新上任，他的職場選擇會是什麽…】
許萊一頓時跟土撥鼠一樣張大嘴巴，腦袋還懵者，手指已經下意識點開鏈接。
點開後才意識到，游略參加的這個節目，就是之前楊鯨說程子濯報名沒報上的那個職場綜藝。
那段時間許萊一還挺瞧不上程子濯所謂的傲氣的。
明明就知道自己女朋友在低聲下氣地四處求人，卻死活不願意放下自尊心回家跟爸媽開個口。好沒種，
但她也知道，以那家夥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性格，最後關頭報上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果然，鏈接附鏈接，在大數據算法推送下，許萊一很快就刷到了自己這位發小的節目片段。
並且認真觀看了好幾分鐘。
作為項目履歷豐富，家境優渥，渾身潮牌的帥氣求職者，程子濯的人設和出場相當奪人眼球。從屏幕上方陡然多出一倍的彈幕數量就可以看出，這位男嘉賓的人氣可謂遙遙領先。
很正常啦，任何已經娛樂化的節目裏，顏值都是圈粉第一要義。
她以前拍過許多漂亮模特，好幾個都借著照片出圈成為網紅，並通過專業運營實現流量翻番，收入也翻番，現在起碼比她賺錢多了。
多年的攝影工作，讓許萊一深刻理解到為什麽說這個時代是流量的時代。
正好，程子濯專業能力也不咋地，作為發小，她太清楚這家夥的學歷背景和項目工程經驗都是怎麽來的，現在借這個綜藝出出名，轉行當網紅挺不錯的，反正念書時也根本沒覺得他有多喜歡建築行業。
她現在搞不明白的是：一向奉行低調原則、不靠流量吃飯的游略，為什麽會出現在這檔節目裏？！
就算要上節目，選個看起來更有逼格的節目才是他這種文青i人的取向，而《我們重新出發》這種作為生存制職場綜藝，很明顯就是以誇張、爭議和話題度為導向的狗血下飯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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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她是當足球比賽的裁判。
現在是深夜10點整，游略微信、電話通通聯系不到，估計手機靜音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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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重新出發》最近熱度很高，視頻網站首頁就掛著宣傳banner，banner上近乎一半都是“男神面試官”那張臉，英俊五官起到了很好的引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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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麥格教授參加足球比賽的時候……啊呸呸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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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導致所有人都焦慮非常，還未完全從離別的感傷中脫離出來，就要再次投入到緊張刺激的競標準備中，熬夜趕工身心俱疲——最起碼節目剪輯出來的效果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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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幾位特教出場的時候，背景上都會打出資料介紹，這回更是專門做了個小VCR，PPT式切過游略設計的建築作品和職業生涯高光經歷。
外行人或許很難一下get到這些建築的含金量，但從屏幕下方滾動羅列的長串獎項中也可以曉得，這位特教老師絕非一個光靠顏值的花架子。
更何況還有觀眾實時科普。
無數觀眾熱烈地介紹“考神”上學時的光輝事跡，在業內多麽多麽橫空出世多麽多麽驚才絕艷，多麽多麽年輕就自己當老板，以及揣測一年能賺多少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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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帥啊]
[怎麽跟寫爽文小說似的？是不是真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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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帥啊]
[尷尬，他似乎和程子濯差不多年紀吧？這身份對比也太讓人破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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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打工人綜藝也開始搞飯圈文化了？]
[我怎麽看這特教的臉那麽熟悉，他是不是之前上過別的綜藝？改造屋之類的]
[好帥啊]
[笑死，特教一推門所有人大氣不敢出，我覺得樓沅應該已經認出來了哈哈哈]
[這出場和介紹跟之前比也華麗太多了，充分感受到是節目組重點想捧的對象]
[彈幕看得我想笑，拜托這位是上過教材的大佬，需要一個網綜來捧？]
[這年頭誰不想當網紅]
[說真的，他和我用來當微信頭像的網圖男生長得好像……]
[好帥啊]
……
許萊一讀彈幕讀得津津有味。
節目裏說，游略是帶教組長上官赟私人邀請來的，而之前一直維持著嚴厲毒舌畫風的上官赟，見到游略後立刻笑瞇瞇打招呼，話癆又熱情，讓員工們大跌眼鏡，表情和動作管理徹底失控。
不過作為程子濯發小，許萊一知道——他絕不是因為這個才從椅子上跌下來。
游略出場有多帥，這家夥此刻心裏應該就有多破防。
而且節目後期很會利用對比手法，西裝革履自信淡定的英俊特教老師，連在員工身後旁觀工作的站姿都松弛無比。
一群戰戰兢兢接受審閱的員工，不僅外表上因為熬夜加班而顯得灰頭土臉，還時不時悄悄偷看特教，眼神裏透露出滿滿的敬畏和緊張。
上下位者的氣場差別在刁鉆的鏡頭切換下反差鮮明，程子濯看了播出版估計更要氣吐血。
簡單寒暄後，上官赟組織了一場中期驗收，讓員工分成5個小組介紹自己的設計作品。
游略坐在投影儀前聽匯報，基本不打斷，只在每個小組介紹完後給予一些修改意見，措辭溫和，簡短有力，甚至很難聽到什麽晦澀的專業用語。
[哇靠，他說得好明白，我完全聽懂了]
[是我看到現在唯一能夠充分理解驗收標準的一次匯報]
[這場驗收的氛圍簡直可以說是目前最佳了]
[說實話我覺得這才是正常的匯報會啊，之前幾回總讓我感覺像在拍什麽電視劇]
[但是特教給的意見真的都很實際很核心，能讓人著手去思考修改的，而不是虛的大方向]
[笑死了彈幕在暗示哪位]
[哇，這個特教好牛，外行人聽了都覺得好有道理]
[程子濯在那裏溫暖、情感、餘暉、剪影巴拉巴拉一通輸出。特教：還是考慮下地點在東北哈。]
[哈哈哈哈哈地點在東北我笑吐了]
[這程子濯是不是有些過於自我了，老師都把落地問題跟他說得那麽明白了，他還在那犟]
[我服了這也沒貶低他的設計吧只是說讓他考慮下材料的透光率和地理環境]
[emmm這麽玻璃心還做什麽建築設計]
[估計以前設計的都是自家項目，甲方捧著少爺呢吧]
[啊受不了了，程子濯以為在拍什麽職場偶像劇嗎？需要他來給女主出頭？]
[游特教：我就不該來]
……
許萊一看到後面就發現彈幕已經開始集火程子濯。
起因就是程子濯作為小組代表，上臺匯報時大幅運用華麗辭藻描述自己的設計理念，而游略不置可否，只是針對落地性提出了幾點疑問。
程子濯首先沒有回答上來，其次態度也十分拽，語氣很沖，甚至最後直接甩出一句：“我覺得您還是沒理解我們剛剛的表述”。
把旁邊倆組員都給徹底嚇傻。
游略笑笑，語氣平和：“行。那麽你們到時候完善了，可以跟業主傳達得清楚一些。”
程子濯微擡下巴：“我們會的。”
於是觀眾就炸了。
覺得他不僅匯報內容雲裏霧裏假大空，還不尊師重道，既沒水平又沒禮貌。
緊接著下一組匯報，主講女生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太緊張，全程結結巴巴舌頭沒捋清楚，後來估計自己也覺得很差勁，匯報到一半時聲音都開始顫抖。游略就讓她先下去調整好情緒，延到最後一組講。
女生一邊鞠躬道歉一邊沮喪得紅了眼眶。
程子濯立馬出列，蹙起眉頭正氣凜然：“游特教，唐穗他們臨場發揮是有些緊張，但也是熬夜加班很多天才做出來的方案，您可以批評，但不能這樣……我覺得有點不尊重人。”
第三組成員也跟著嚇傻了，
游略微微思索，望向呆若木雞的成員：“那你們要繼續麽？”
第三組主講：“我們……我們想先調整調整，能再有一次機會就最、最最最好了”
“行。”
……
許萊一看著屏幕角落窘迫站立的程子濯，忍不住捂住眼睛。
啊，好社死的畫面。
她這種替人尷尬的毛病又犯了。
彈幕評論都在抨擊程子濯不僅自己發癲還拖人下水，多虧了游略有風度不跟中二病計較。
只有許萊一看得出，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因為降維打擊和風水輪流轉這倆詞真的很傷人。
18歲以前，程子濯能在游略面前保持優越感的因素有很多。校園名氣、同性人緣、異性追求者、球賽選拔、游戲鍵盤……
那時候他心高氣傲，爭鋒相對，將少年的意氣和狂妄發揮得淋漓盡致，雖然愚蠢，倒也動人。
許萊一主觀上其實更欣賞游略的沈穩內斂，但不得不承認，少年程子濯的風采並不遜色少年游略，甚至因為張揚外向，還略有蓋過。
然而時光荏苒，三十多歲的他們再站一起，卻連比較的資格都不般配了。
這個人比你討人喜歡，這個人比你受人崇拜，這個人在世俗意義的評價上方方面面優過你，這個人還是你的宿敵。
所以游略表現得越優容，程子濯就越憤怒，亂了陣腳後主動攻擊的做法甚至顯得尖酸刻薄。
大眾對成年人的評判標準和對少年人是不一樣的。
許萊一想起自己曾經看一部漫改日劇，被裏面誇張的表現和超現實情節逗得哈哈大笑，感嘆道：“真神奇，我現在看這種青春電影竟然完全不覺得尷尬。”
游略在旁一邊研究貓咪的梳毛器，一邊隨口回答：“可能因為青春電影的世界裏沒有討人厭的大人吧。”
“大人也不都討人厭啊。”
“但大人很容易討人厭。”
“那你是說我也很容易討人厭嘍？”
“你不會啊。意識不到自己是大人的大人才容易討人厭。”
他說了一段拗口的話，最後總結：“比如程子濯。”
許萊一記得自己當時翻了個白眼。
直到現在才忽然意識到，游略說得沒錯。
自己這位發小只是表面上擺出了一副西裝革履的精英大人模樣，其實內裏還是個處處需要依賴的沖動少年。
那些在青春電影裏讓人動情的天真、率性、義氣，出現在成年人職場綜藝裏，只會招致批評和討厭。
“好可憐啊。”
許萊一輕輕嘆了口氣。
程子濯或許曾經也認為自己是青春電影的主角吧。
可是電影裏的配角如今都長大了，唯獨他還沒有。
真的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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