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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朝朝白鶴忘機(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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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朝朝白鶴忘機(9)

謝爾當然沒有真去應那枇杷精的心臟。

他咬牙切齒了許久, 還是沒有選擇和她們撕破臉。

林覓椒就那麽明目張膽地帶走了心臟。

三人走在長廊上,四周黑漆,只餘幾點月光透入。

“我來的路上看見了, 湖那裏全是人, 不少都是結靈境。”汀翎開口, 語氣有些沈重。

宋嫵低嘆:“哎, 看來明天的行動有點困難了。”

“對了椒椒, 剛才你拿的那個是什麽?我都沒看清。”

三人停下, 林覓椒從袖口掏出一枚圓珠展開在手心, 上面的光彩晦暗,幾乎呈現出透明。

“這是一顆已死的精怪心臟。”汀翎一眼認出。

靈境有些世家會豢養精怪, 等長大後便會挖取其心臟。上次她去章臺山,有見到過。

宋嫵紅唇微張, 於心不忍,伸手輕輕碰了碰圓珠, 像是一塊石頭, 又冰又硬。

“枇杷精竟然已經死了,可是將心臟埋在樹下幹什麽…”

林覓椒搖搖頭,她哪裏知道謝爾那個癲公想幹什麽, 他看見心臟時一臉懊惱,明顯知道心臟埋在樹下,說不定還是他自己親手埋的。

“誒, 對了。阿嫵,伏入雲剛剛說的是什麽計劃?”

聞言,宋嫵耷拉下臉:“青面將事情都轉告他了。伏入雲便想著在城主府裏引蛇出洞, 搞一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所以他讓步流光去當螳螂了?”林覓椒頓覺好笑。

且不說在城主府裏的妖都是她們帶進來的, 就拿謝爾為官多年的腦子都清楚,世上哪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不過她也能理解,伏入雲來柳州後,一直不怎麽露面,最後的評級上必會落下很多。

按照燧明神君那種性子,定會責罰伏入雲。

所以他想做點驚天動地的成就也屬實正常。

此招雖險,卻勝算極大,至少可免責罰。

只是……

“步流光方才都妖化了,而且,她為何知曉枇杷精的心臟在樹下?”

“嘶——”宋嫵緩緩點頭,“是哦,椒椒。此事的確奇怪。”

三人不再多言,回到院中。

宋嫵近來困乏,打了個哈哈便先一步回了屋。

汀翎見狀,頓了頓,喊住林覓椒。

“怎麽了?”林覓椒又走了回去。

汀翎臉色嚴肅,眉頭壓得緊緊的。

片刻,她道:“椒椒,鈞侯爺已經聯合幾位世家了,現在天蕖不太安寧。恐怕再過一陣會有危機。”

林覓椒心口一梗,說不出話來。

原書中根本沒有這個劇情啊,男女主帶著昏迷的原主回到天蕖一直很安寧…

林覓椒隱隱發覺了某個鉆孔而出的線,奈何撓在心頭,怎麽也摸不著。

“…所以我明日就得回天蕖了,若是…你有不能解決的事,你去找祁容之。”

林覓椒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一時沒聽清。

汀翎只好重覆一遍,這次說得更加清晰:“若是你有不能解決的事,可以去找祁容之。他和我熟識,不會不幫你的。”

“祁容之?!”林覓椒小聲驚呼,楞楞地看著汀翎。

頓時覺得,這位陪了原主二十年的姐姐變得有些陌生。

“還有…”

汀翎沒給她反應的機會,握緊了她的手,語重心長道:“方才雷澤神君跟我說,伏入雲查到你身邊的那個男寵…可能是妖獄逃出的妖。”

“男寵?”林覓椒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對應上宿希,訥訥道,“伏入雲和阿嫵說的?”

“是。”

林覓椒腦子瞬間茫然,空白一片,不知道該回什麽,機械般走回了屋。

難怪方才阿嫵一直沒怎麽看她,觸碰到她的目光便匆匆收回。

原來是因為這件事。

林覓椒坐在凳子上,無知無覺地倒了盞茶。

不過一會兒工夫,那麽多的信息量驟然擠入腦子。

眉心突突跳得厲害,仿佛要炸開。

這都是什麽事。

她以為自己穿進來的不過是一本狗血文,可現在看來,怎麽處處是秘密。

宿希到底跑去哪兒了,如此悄無聲息,難道被謝爾抓走了?

總不能真的是燈下黑吧。

不過細細一想,謝爾的確是愛吃窩邊草的人。

但今日他的反應,不像是抓了人。

“嘶——”胳膊上顫顫的痛突然加劇,恍然打亂了思緒。

林覓椒輕輕掀開袖子。

胳膊上的傷口細細一條,看著很淺,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道傷深入骨頭。

林覓椒看了好一會兒,小心翼翼從小香囊裏拿出一枚丹藥,眼也不眨地吞下。

又苦又澀,腌在喉嚨裏,難受得她立刻喝光了所有茶水。

胳膊上的痛感漸漸消失,林覓椒放下袖子,默默嘆了聲。

她吃的是冰散丸,只能止痛,恢覆還得看時間。

哎,若是宿希在就好了。

伏入雲說的話她一個字都不信,和宿希相處這麽多天,他一直乖巧待人,怎麽可能在妖獄待過。

那些在妖獄的妖,出來後不是瘋了就是死了。

宿希怎麽可能……

*

東方既白,天空一半微白,一半暗紫。

柳州城寂如死城,只有一兩只偶爾打鳴的雞叫聲,還在盡力維持著表面的光鮮。

半空中,一道黑影一閃而過,若一尾燕,根本來不及看清。

城郊霧氣還未消散,濕漉漉得漂浮在空氣裏。

玉嶺山上更是蒼茫一片,不可見路。

飛雁劃過,轉眼便隱入雲霧。

突然,一道古怪的回音回蕩在四面山谷之間,宛若鬼魂哀嚎。

山頂之上,粉衫飛揚。

“啊…果然在這裏。”

少年輕嗤一聲,縱身躍下懸崖。

山霧若騰蛇四起。

極速的失重感令他渾身血液沸騰,水汽撲打在那張昳麗絕色的臉上,眉眼不甚清晰,一筆勾勒而成。

“砰——!”

一聲巨響。

山石錯落下,一具血肉橫飛的身體炸開,緊接著,那一團肉球匯聚在一起,重新拼接成了原來的少年。

“唔,衣服臟了。”

宿希低頭看了眼胸前大片血跡,擡手溫柔地撫了撫。

這是林覓椒最喜歡的衣服。

“這麽寶貝你那衣服?希兒,你從前不這樣的,快讓為娘看看你。”

“娘?”

宿希低低嘆了聲,垂睫顫顫,唇角忽地揚起,一言不發地盯著面前的女人。

這麽多年過去了,她仿佛一點兒苦難也沒有遭受,還是那樣的……

傾國傾城?

“娘給你準備的十方蓮臺喜歡麽?還記得當年你蜷縮在裏面的樣子,可真美好啊。”

女人的臉上一派向往之色。

突然,女人語氣一沈,目光森冷:“如今,你倒是學會和娘作對了。”

宿希懶懶地瞥了眼女人,似嘆非嘆地低語:“可惜,我娘不是你啊…”

“住嘴!住嘴!!”

這個事實徹底激怒她,一瞬間面目猙獰,血紅的唇上透著陰狠。

她開始瘋狂地大叫著宿希的名字,以及另一個人的名字。

宿希沒有理睬,反而語氣輕柔地問道:“姑姑,你在哪兒呢?”

女人氣急敗壞的聲音驟然停下,警惕地盯著少年。

少年那雙瞳眸澄凈極了,與記憶裏的那個人還是那麽相似。此時卻泛著奇怪的淚花,仿佛什麽魔物即將噴湧而出。

女人心一驚,迅速斬斷了往生鏡的聯系。

哪知,卻還是慢了一步。

“唔!”

腹部乍然出現一雙巨大的血洞,傷口處還盤旋著細小的紫氣。

“女君!”周圍湧上一群人。

“…無事,呵。”女人冷冷地笑出聲。

“女君,是否即刻前往玉嶺山,或者…讓小王爺…”

“閉嘴。”女君狠狠瞪了眼底下跪著的人,“你是在教我做事?”

“不敢不敢!”

女君閉了閉眼,隨意揮手打發走了人。

“不要啊女君,不要啊!”

呼救逐漸被血水噴濺的聲音淹沒下去。

眾人眼觀鼻鼻觀心,戰戰兢兢不敢多語。

殿宇上的女人拿出一顆育靈珠隱入身體,腹部的大洞瞬間愈合。

女子癲狂的笑聲溢滿了宮殿。

“啊…”

時隔多年,他果然還是那樣的孩子,不是他娘又怎樣呢,只要和她相像就好了啊。

好期待,好期待和他見面。

方才往生鏡裏,他長得還是像那個人,這麽多年她依然沒找到同樣的替代品。

這一次,她可以陪他玩玩。

畢竟,還是小孩嘛。

“…女君,小王爺恐在柳州屠城開啟弒神大祭陣…”站在女君身側的仆人顫顫開口,生怕女君突然又發瘋遷怒到自己。

幸好,這次她的心情不錯。

“哦?是麽?不過一些低賤的人,就當是本君給希兒的禮物好了。”

女君捏起一顆葡萄,緩緩碾碎,汁液落了滿手,她卻是毫不在意地將手指含入口中。

希兒永遠是她的。

*

石頭上的鏡子碎成了齏粉,彌漫已久的霧氣一瞬間消散。

山谷蒼煙薄,穿林白日斜。

松林若雨聲颯颯,山石泉水潺潺流淌。

而在那小溪流一邊,好似有一座院子,只是此間荒草遍布,房倒屋傾,只留下門上一塊小匾。

宿希走上前琢磨了許久,才依稀辨認出一個模糊的字。

“家…”

宿希皺皺眉,眼底困惑一瞬。

是了,他差點兒忘了。

愛人是要有一個家的,林覓椒那麽容易受傷,沒有家可不行。

他向院子裏走近幾步,撿起了倒在地上的木柱。

剛鉆出來吸口新鮮空氣的小蛇:主人!你在幹什莫。

*

午時,天光灼人,空氣悶熱,站在外面不一會兒,手上便是一片粘糊。

迦若煩躁地走來走去,時不時瞧一眼靠在槐樹上發呆的林覓椒。

今日她換了一身衣服,顏色偏藍,袖口都是收緊的,連腰也勒得細直一條。

整張臉清麗出塵,像是用最柔軟的筆觸繪制而成,只是眼下一片薄薄的青黑破壞了這份美感。

迦若心底驀地發虛。

曾經和姐姐一起休憩時,就被吐槽過睡相不好,說她愛磨牙。

可那是小動物的天性!

小動物磨牙怎麽能叫磨牙呢!那是可愛!

但如今看林覓椒一臉沒睡好的樣子,她終是於心不忍。

想了想,迦若提步踱去:“林…”

“椒椒。”話語權一下子被另一個人奪走。

迦若心有不耐地轉頭瞥去,來人一襲白衣勝雪,頭頂著白玉冠,臉龐被光照撫得透亮,仿佛聖潔得不可侵犯。

“嗤——”

又是伏入雲。

迦若撅起嘴就差把不歡迎寫在了臉上,“噠噠噠”跑到了林覓椒和汀翎身後。

本還在發呆的林覓椒悠悠看了過去。

伏入雲徑直向她走來,卻被一旁的汀翎攔了下來。

“伏神子,自重。”

汀翎不茍言笑的時候,嗓音尤其冰冷,和祁容之簡直一模一樣。

一想到祁容之,林覓椒又轉回到宿希身上。

他到底去哪兒了,怎麽一句話也不留下就走了。

如若不是被謝爾所抓,難道真像伏入雲所說,他是妖獄潛逃的妖…

“靈使,我有事情要同椒椒將,你確定讓我在眾人面前說出來麽?”

林覓椒眉頭一擰,終於站直看向他,以及他身後的步流光。

男人眼睛裏透著股勢在必得。

不得不說,男女主的顏值都很在線,天生一對璧人,只是這對璧人怎麽那麽像狗皮膏藥,甩也甩不掉,林覓椒暗暗吐槽。

“你說吧。”

比起他靠近她,還不如讓他在眾人面前說。

伏入雲唇角剛剛揚起的笑一滯,陡然拉直。

心口仿佛被潑了一層冰水。

他攥緊手心,狠狠扯了把藏在裏面的蠱蟲。

果然,林覓椒突然捂住腦袋痛吟一聲,差點兒身形不穩跌倒,幸好在她身後的迦若扶起了她。

“椒椒!”

林覓椒周身立刻被圍成了一圈。

“…沒事。”

林覓椒咬牙緩了一陣,心底大罵伏入雲。

這個小登,一定是他做的!

她腦袋裏到底有什麽東西!昨日她讓汀翎看了眼,竟什麽也沒發現。

“伏入雲,你到底要說什麽就說出來,讓大家也聽個方便。”林覓椒忍著腦袋抽筋的痛,快速擠出一句話,語氣裏盡是厭惡。

到了這個份上,汀翎自是察覺到了異常,亦是冷眼瞧著男人,心底悄悄謀劃著。

伏入雲張了張口,剛伸出的手慢慢收回。

懊惱、愧疚湧上心頭。

“伏神子…”身側臂彎上倚來一人。

柔軟的身軀緊緊貼著他,伏入雲垂睫看了看。

步流光額頭光潔一片,原本那朵淺淡的蓮花已經被他完全遮住。

如今的他困囿難成,林覓椒若是無法相助於他,他還可以…選擇步流光。

屆時,林覓椒亦唾手可得。

只是…這樣做必會傷害她,但他別無他法了,要怪只能怪她為何變心。

伏入雲心生狠戾。

現在,只需再把她身邊那個令人惡心的男寵殺掉便可。

“諸位都應見過椒椒身邊的那個少年。”

此言一出,眾人都看向伏入雲。

宋嫵眼底一慌,驟然打斷:“伏入雲,沒有根據的事就不要說出來行麽?”

“雷澤神君,我給你的證據還不夠麽?”

“呵,一個莫名出現在河谷山附近的妖物,一塊兒咒城妖獄主管的腰牌,難道這還不夠?”伏入雲說得擲地有聲。

“莫不是雷澤神君想要包庇妖獄主管?”

“伏入雲,你不要血口噴人!”宋嫵氣得死死抓著熒惑燈,眉心的紅痕愈發艷麗,仿佛巖漿奔湧。

“此事皆為步流光一人所言,南咒主管的通行令牌在三月前就已丟失,此事早已稟報了神殿,若是有心人加以陷害,也並非不可能。”

伏入雲下頜緊繃,幽幽開口:“那敢問雷澤神君,地淵的妖,你有尋到麽?”

“這?!”宋嫵睜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伏入雲。

“這是雷澤機密,你從哪裏得來的消息!”

地淵的妖逃脫只有幾位天守靈使知曉,為了掩人耳目,即使是全境抓捕都只有不過五十人。

伏入雲又從何得知,不,應該是,燧明神君是如何得知的。

雷澤竟然已經被他境滲透得這麽厲害了。

林覓椒心底亦是震驚。

可如今天蕖也被鈞侯爺把持著,她們姐妹二人一樣的慘。

“雷澤神君不必問我如何得知,現在最重要的是抓捕那只妖,你我都明白地淵的妖,兇性難改,一旦放出,即是全境的災難。”

伏入雲話雖是對著宋嫵說的,眼睛卻一直盯著林覓椒。

他在迫使她交出宿希。

林覓椒喘了幾口氣,冷冷地回道:“宿希早就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兒。”

她根本不相信宿希是地淵的妖,一只妖怎麽可能連普通的鐵鏈都掙不開,怎麽可能全身都是深入骨髓的疤痕。

宋嫵亦然不信伏入雲的一家之言,且不說她根本沒在宿希身上感受到濃重的妖氣,再者,她現在更在乎的是雷澤。

天守靈使自小便從世家中挑選出來培養,卻沒想到有的竟已成為了他境的探子,簾幕之下究竟還有多少人根本不忠於雷澤。

“伏神子,妖獄的事不容你操心。如今我們該擔心的是此次甲級任務。”

宋嫵不愧是問心淵挑選出來的神君,不過一會兒便已收拾好情緒,除了握到發白的手尚能看出她的一絲不安。

伏入雲似乎是料到她會這麽說,只淡淡地應了聲,沒有反駁。

他的瞳仁一點點轉向面無表情的林覓椒:“椒椒,你我青梅竹馬多年,這世上,只有我不會害你。”

林覓椒壓下想要破口大罵的沖動,壓著嗓子道:“伏入雲,你只有死了才是真正的無公害。”

如果手中有刀,她恨不得將伏入雲大卸八塊。

“無公害是何意…”伏入雲皺眉,心覺這不是什麽好話。

突然,玄天冊上一陣響動,伏入雲只好咽下還未說完的話。

宋嫵展開一看,一道綠色的靈息鉆入眉心。

片刻,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我的親衛將五色石珠帶來了,即將到達城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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