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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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回家的路上, 斐然還在問斐淮:“兒子,你確定不需要配眼鏡嗎?”

斐淮羞憤欲死,大吼:“不需要。”

斐然可惜:“年紀輕輕瞎了眼,還諱疾忌醫, 兒子, 你這要不得啊。”

斐淮趕緊剝了一個棒棒糖堵住他的嘴:“再不快點, 咱們都趕不上公交車了。”

斐淮拉著斐然, 穿著雨衣背著書包在雨裏狂奔。

試圖用前進的大雨來沖刷他社死的痕跡。

求問。

每天都在丟人的路上, 他該怎麽辦?!

答案是繼續丟人。

隔天斐淮就又碰見了那個刺頭男生。

刺頭男生也是回來才發現他的煙也掉了的,後來還聽他弟說,斐淮下午沒出現在學校,聽說被喊了家長。

他稍一想就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斐然騎著小愛,看他一眼:“跟著我幹什麽?你也上學?”

現在他見到刺頭男生已經很平靜了。

畢竟, 斐然都快要帶去配眼鏡了!

雖然兒子的第六感讓他覺得這人真的很親近斐然,而且,他也沒……爸爸。

刺頭男生:“不上, 就是……你昨天沒事吧?”怎麽也算是他帶去的鍋……

斐淮:“有我爸在,沒事。”

想到昨天斐然毫不猶豫就相信那煙是他撿的, 他心裏就像是小鳥長出翅膀, 翺翔。

“真讓人羨慕。”刺頭男生感慨了一句。

斐淮瞬間豎起了耳朵。

又來了,又來了, 那該死的第六感。

第一次, 是斐然給他好幾張票子的時候。

第二次, 是刺頭男幸災樂禍他挨揍的時候。

第三次,就是現在……

雖然斐然說給錢是因為刺頭男生給了他東西……

斐淮謹慎道:“羨慕我什麽?”

刺頭男會給斐然東西, 是因為刺頭男生在網吧裏包夜從沒給過錢,一開始他以為是他逃單技巧高超, 後來發現暑假的時候,他去上網,一樣能在那個手紋大蟒蛇的男人手裏逃掉單。

刺頭男生還沒自大到自己天下無敵的程度,自然猜到了實情。

刺頭男生:“羨慕你有一個做網吧老板的爸爸。”

斐淮:“果然,你也想做我爸的兒子!”

他就知道他身為兒子的第六感,沒出錯!

刺頭男生詫異:“你……為什麽會這樣想?你不知道我的身份嗎?”

身份?什麽身份?

斐淮看過去:“……你還有什麽隱藏身份不成?”

隨後——

一聲急剎響起。

斐淮:“什……什麽?”

斐淮懷疑自己沒聽清。

刺頭男生輕描淡寫道:“我爸就是我殺的,我從耗子裏出來也沒多久。”

“怕了吧。”刺頭男生道:“我不想再多個爹,我是羨慕你可以永遠免費上網。”

斐然的網吧在圈子裏名聲其實不小,當然不是什麽高大上的圈子,是那種陰暗又潮濕的圈子,從淤泥裏爬出來,想要改變的人,網吧是他們可以低成本學習並探索到世界的路徑之一。

不是所有人都會改邪歸正,但也不是所有改邪歸正的人都能找到路。

但,恰好的是,他們有一條。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吧少年,不要整天胡思亂想。”刺頭男生說了一句,騎車離開。

陽光落在他的背影上。

斐淮今天上課又是走神的一天。

晚上回到家,斐然手裏正拿著兩個洋蔥。

看到斐然,斐淮就問:“爸,那個刺頭男生為什麽殺他爸爸?”

“陳淏?”斐然將手裏的洋蔥塞他手裏:“兒子,有你真好,幫爸爸剝洋蔥。”

斐淮低頭看了眼手裏的洋蔥,依稀還能回憶起,他上次扒洋蔥是,辣哭的眼睛……

斐然自己則另外搬了凳子,坐在一旁給燒好的豬皮刮蹭,刀擦過有噌噌噌的聲音:“因為他爸快把他媽和他弟弟打死,他撲上去推人,人磕死穴上了……”

陳淏的父親是個暴力酗酒的虐待狂,興致來了就以打人為樂。

陳淏父親走後,陳淏入獄,陳母帶著他弟弟再嫁人,他出來後也沒去給他媽好不容易恢覆正軌的生活添麻煩,畢竟他身上有汙點……

流落街頭之餘,睡的最多就是網吧。

斐淮想起陳淏聽到教務主任喊聲的第一反應就是遮臉,頓時有點明白了……

那個給他錢的人,應該是他弟弟,至於錢的來源也不難猜,只能是陳淏的母親了……

“兒子,你不會今天在陳昊面前口出狂言了吧?”斐然一把拎起刮好的豬肉:“你對爸爸的濾鏡是不是猶如此豬肉?”

五花肉拔水而出,在空中華麗的轉了一個圈。

斐然一錘定音:“爸爸明天就帶你去配眼鏡。”

斐淮:……

應該……沒有……那麽……厚?

學霸學成了近視眼!

為了學習,他把自己的黑眼圈都學成了近視眼!還有比這更狠的嗎?!

董書喜對著玻璃窗照了下自己的眼睛,眼含熱淚,“黑眼圈已經配不上戰場了嗎?道具為什麽還帶升級的?”

斐淮推了推的自己的眼鏡,事實證明斐然是對的。

他是真的近視了。

醫生說現在配剛剛好。

學霸戴了眼鏡後,更有學霸的感覺了,網吧裏的人打電腦的動靜都小了很多。

因為不少人都知道,然哥的兒子要高考了。

陣陣秋雨之後,人們都套上了毛衣、針織衫、外套……天氣一天天轉涼,夏天過去後,好像直接就進入了冬天,秋天好像只在唇齒間品了個味就不見了。

早上起來,推開窗,外面雪白一層,空氣裏都是冷寒的氣息。

空調制暖的聲音嗡嗡響著,斐淮將早餐拿到桌子上,掰開一個饅頭往裏抹上醬豆,放上奶奶前幾天剛腌好的小菜,配著大米粥吃的很香。

順便還同樣炮制了一個,放到斐然的位置上。

因為度假村開發的事,斐然最近沒少往湖山鎮去,昨天回來的晚,今天估計起來的也晚,斐淮就沒等他。

斐淮換鞋正準備出門的時候,斐然剛好打著哈欠從房間出來:“兒子,早。”

“吃的都在桌上的保溫盒裏,你趁熱吃,要是出去別忘了穿秋褲,小心凍成老寒腿。”

斐淮也是天冷了才發現,斐然不穿秋褲。

論秋褲的重要性,斐淮現在如數珍家。

斐然哈欠也不打了,頓時給小崽子展示了下他現在掉色的老虎頭:“兒子,爸爸這體格,到底是秋褲穿我?還是我穿秋褲?”

人強體壯的身板,秋褲是真的不舒服,奈何——

“到時候我給奶奶打電話!”

斐然:“……”

斐然一頭撞在門框上,回去穿秋褲去了。

穿上秋褲後,斐然使勁拉了拉,今天又是緊繃人生的一天。

明天要期末考,今天上午只上半天課,下午是調整考場的時間。

可能是快要過年的原因,最近大家都松弛了不少,不過談論起明天的考試,四人小群裏,消息瘋狂亂竄。

[就是明天]

[只等明天]

[決一死戰]

最後一句,連頭像都不用看就能猜到是董書喜發的,斐淮:“你不如直接對著我說。”

幾人此時正站在一張桌前。

其中三人卻都在低頭用手機發消息,聞言,他們擡起頭來看向斐淮。

曾經的第一名:“我需要維持形象。”

曾經的第二名:“群裏說的話不影響體面。”

董書喜奮力的搖了下拳頭,然後……

‘董書喜撤回一條消息’

眾人:……

“他們今晚會行動嗎?”

“會。”

黑夜裏,一群人蹲在後山的群坡上,斐然的聲音冒著寒氣:“快過年了。”

過年有人想要團圓,同樣也有人想要拿錢熱鬧。

蹲了這麽久,也就這個機會才能將人一網打盡,不留任何漏網之魚。

斐然晚上不回來的事,還是陳淏告訴斐淮的。

斐淮:“他回湖山鎮了?”

陳淏看了他一眼:“……嗯,你明天要考試?”

斐淮點頭:“期末考。”

“你考完,你爸差不多也就回來了。”

斐淮覺得陳淏的表情有點奇怪,他本想打個電話給奶奶,見時間太晚,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天冷,老人家覺早。

半夜。

群山之間。

趁其不備,一群人分批各處,齊齊撲了上去,大喝聲驚起鳥雀。

“趴下,不許動,警察!”

警笛聲在山裏搖響,照亮一片光。

昨夜又下了雪,早上起來一層新白,斐淮穿著斐然前幾天給他買的長筒靴,戴著手套,耳捂子,暖暖和和的去考試了。

期末考試,有獎金。

斐淮勢在必得。

連斐淮自己都沒察覺,他對於第一的渴望,已漸漸變成了第一本身。

一場大型追捕,從半夜持續到白天,追捕的警車聲在馬路上響起。

一輛黑色小轎車,像是野馬一樣橫沖直撞。

不少行人矚目,車輛避讓。

白色斑馬線上,紮著兩小辮的小丫頭,正在試圖將滾到地上的一圓硬幣扣起來,穿的太多,臉都憋的通紅。

黑色車體創開圍欄沖出去,車聲刺耳嘶鳴。

孩子媽媽的大叫聲,像是幻影一般。

一輛摩托車從坡上飛馳下來,壓砸在黑車的擋風玻璃上。

破裂的響聲,斷氣的嘶鳴,斑馬線上冒起黑煙。

斐淮看到新聞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滿頭大汗的跑到警察局,就看到斐然正吊著胳膊坐在椅子上,拿著一個蘋果在咬。

“餓死老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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