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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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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自斐然被太監喊走, 斐舟被彰太傅抓到後,斐舟坐在上書房裏屁股就像長釘一樣,根本坐不住。

心裏火燒火燎的,一會想斐然是不是因為曠朝被抓到了, 一會想是不是因他逃學的事被罰發現了, 致斐然替他受罰, 心裏一刻沒有安穩的時候, 最後, 在斐睿的遮掩下,他順著窗戶鉆了出去。

本似無頭蒼蠅亂轉,沒想到最後還真讓他摸到了。

他自以為藏的隱蔽,結果,他聽到了什麽??

斐然怎麽知道他又逃學了?

就在斐舟思考是不是他聽錯了, 猶豫猶豫他是否出來,斐然是不是炸他時——

他猝不及防就被拎了出來。

斐然:“兒子,你這是擔心爹?”

斐舟掛在斐然手上, 眼神心虛了一瞬,嘴硬道:“誰擔心你, 路過。”

斐然提溜他轉了一圈, 示意他看四周:“爹差點以為你想要個體面的死法。”

看清楚四下時,斐舟眼睛瞪大, 身體陡然繃緊。

他早就被弓箭手包圍了, 銀色的箭矢對著他, 寒意逼人。

斐然將人放下,拍了拍他的肩:“兒子, 打個商量,這次路過的很好, 下次能不路了嗎?”

斐舟咽了咽口水,瘋狂點頭。

慶盛帝走過來,示意四下弓箭手下去,聲音洪亮:“年紀不大,膽子到不小,禦花園也敢闖。”

看到慶盛帝,斐舟下意識乖覺,喊人:“皇太祖父。”

慶盛帝笑看向他,面目慈和:“不想上學?”

斐舟想起自己是為什麽出來了,聽到慶盛帝話,他頓時挺直身板:“是我自己逃的學,要罰就罰我吧。”

慶盛帝:“你這是怕我罰你爹?”

斐舟吭嘰了一下,好一會才道:“不是,只是他太弱了,不經罰,我堅固。”

慶盛帝笑出聲,順著他的話道:“這麽說你經罰了?”

斐舟拍了下胸脯:“不在話下。”

慶盛帝朗笑:“到是和你爹一個模樣,足夠自信。”

斐舟:“……”

和斐然一個模樣?這是誇他嗎??

慶盛帝:“先罰你上學一個月,再曠課就罰你爹。”

此時,寧安候府,正堂。

林文容與張氏相對而坐。

林文容聽著張氏嘴裏的話,端起茶喝了一口,對於張氏的所言,神色淡淡,不置可否。

張氏還是那一套言論,和打發候管家去找斐舟時同樣的說辭。

林文容垂下眼眸。

張氏以為他不知道,其實他都知道。

要不然紅姨娘也不會掉冰窟窿裏……

這候府的嫡長子,他既然坐了,就沒人可以撼動,無論是紅姨娘,還是……

林文容看向張氏,唇邊帶笑。

張氏:“……當年你紅姨娘喪子也是可憐,哪想到小廝以下犯上,偷了你弟弟出去,候管家找了一趟沒有消息,誰能想到他竟然膽大包天的混到瑞王府裏去了,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皇家貴族,豈是他能蒙混的,也不知使了什麽手段竟讓他充了這矜貴身份。不過也是天可憐見的,許是在外沒人教養,顛倒了尊卑,不識輕重,你即是他的哥哥少不得要去勸上一二,也不綴你兄長的身份……”

這番話也是張氏思量了良久說出來的。

自從確認過斐舟的身份後,張氏簡直睡不著,整個人都陷入矛盾裏。

既欣喜於斐舟現在的身份,可入上書房,得大儒專教,那意味著什麽?

在大雁朝,非皇位繼承人不入上書房!

若是斐舟真可得到那個位置……

張氏心激動的怦怦跳,直要跳出了胸腔去。

不很快,她又冷靜下來。

大雁朝現在的局面可不算好,內有蓮王一脈,外有敵國虎視眈眈,就算斐舟登上那個位置,也不會坐穩。

與縹緲的破天妄想相比,她更想要穩抓的富貴。

就比如現下,即使從奶娘嘴裏知道當年扔掉的是她親子,她也沒打算將林文容和斐舟的身份換過來。

舍不得林文容?

除了自己,張氏誰都舍得。

當年這寧安候府主母的位置也是她自己謀算來的,如果林文容上不得臺面,說不得在知道斐舟身份的那一刻,她立馬就能舍了林文容,換斐舟當這候府的嫡長子,畢竟只那天瞧著,斐舟在瑞王府很有幾分體面的樣子,精心策劃一番,未必不大有可成。

但,現在。

張氏可不會做虧本買賣。

林文容在寧安候府裏和蓮王府裏很有些臉面,一朝蓮王若是登位,他們寧安候府就護國公!

就算蓮王最後敗落,寧安候還是寧安府,穩賺不賠的買賣。

林文容目前坐穩嫡長子的位置,顯然是風險最小,收益最大的事。

斐舟的身份則變成了一塊更好的搭頭。

不過,這樣她就不好直接出面了,林文容以長兄的身份悄然出面,拉攏說服其為蓮王黨一脈出力是最好的。

如果兩者之間不容轉圜,才由她出面,這才最為妥當的。

進可攻,退可守。

張氏打的一手好算盤,料想無人所知,然而她眼裏精光讓林文容嗤之以鼻。

不過,張氏的蠢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

要不然,他現在也坐不穩這候府的嫡長子,如果沒有張氏換子,他則會變成一個候府的妾生子,和林文弘那個庶子一樣的身份,那樣……

林文容手裏的茶蓋輕輕撇了撇浮沫,眼裏閃過殺意。

掉進冰窟窿裏的就不止一個紅姨娘了……

林文容對現在身份還算滿意,並不想更改。

對於張氏話裏話外的鼓動他也不戳穿,只當不知自己與斐舟調換的身份。

張氏一口氣說了很多,看著還在不緊不慢喝茶的林文容就有點不滿了。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林文容茫然的擡了下頭,恍若剛回神般道:“在聽……就是有點震驚,一下回不了神,母親見諒。”

張氏面色稍霽:“你知道就好,有空找個機會去見見你弟弟,註意避著些人,不要把事情鬧大……”

對於斐舟身份,張氏自然是又派人查過的,蛛絲馬跡都對上了,再加上左手食指間上靠左一顆小紅痣,幾乎無疑。

張氏本來派人找斐舟,也只是想看看他死沒死,也怕他若是沒死,會出現什麽變故,影響她在候府的地位。

好在,現在也不算白找。

奶娘死前嚇唬她的那一場,沒有成真,真要她故意將候府的庶子抱去餵畜生的事爆出去,她這個候府嫡母恐怕也就坐不穩了。

至於斐舟到底知不知道,知道多少,什麽底細,雖然查的不甚分明,這不還有林文容在……

張氏看了林文容一眼。

林文容就是她最好的馬前卒,也不枉她白養一場……

張氏面前,林文容收斂了神色,半垂下頭:“兒子謹記母親囑咐。”

出了張氏的院子,林文容面色柔和。

蠢貨。

誰是馬誰是卒都分不清的東西。

斐然朝宮門走,身後還跟著兩小的,一人拎著一個書包,就差甩起來了。

斐睿雖說能坐的住,但如果可以不坐自然是不坐的,他齜牙瞇眼跟在斐舟後面,頭發都恨不得翹起來。

斐舟還念念不忘慶盛帝說的話。

想到接下來要上一個月的學,他就有點生無可戀了。

“你也要上一個月的朝嗎?”斐舟想起盲點,趕緊問斐然。

斐然一手攬住他的肩,開心:“兒子,事都讓你抗了,爹豈能辜負你的好意,上朝自然是——不用的。”

一個大喘氣差點閃彎斐舟的腰。

斐然另一只手攬過斐睿:“睿兒,第一天上學就能早退,小叔是不是你的寶貝?”

斐睿小臉有點紅,但頭卻點的毫不含糊,“小叔,寶貝,一起吃大席。”

斐然攬著兩個小崽子,迎著太陽笑。

“走。”

本來還想反抗兩句的斐舟,被順裹著向前,話都被順了回去。

只覺腦瓜子嗡嗡的。

斐然不用上朝,他要每天去上學?!

出了宮門,斐睿一眼就看到了啊大的馬車。

頓時欣喜。

趕忙對著啊大擺手:“啊大,啊大。”

斐睿聲音洪亮:“我們去吃大席!”

啊大臉上咧著笑:“那擎好。”啊大揚了揚馬鞭:“上車。”

斐睿頓時拽著面色扭曲的斐舟爬上了馬車。

斐然慢悠悠的走在兩人身後,路過啊大,挑了挑眉:“一切順利?”

啊大笑的憨,眼裏冒著精:“自然。”

兩人像是打謎語似的,讓人聽不懂。

很快宮門口的馬車動了,趕車的人沒換,鄧暢駕車載著瑞王府的人向酒樓去的消息在矚目的人眼裏傳開。

到了酒樓,幾人直接進了包間。

斐舟邊走邊和斐睿說悄悄話,“一會你請客,我點菜,曉得嗎?”

斐睿:“為什麽?”

斐舟一臉你落伍了的表情:“自然是為了你荷包。”

斐舟掰著指頭算著自己以後要做的事,很自信的拍了拍斐睿道:“以後我可能會是咱們中最有錢的人,你現在能省就省,不要落下我太多。”

斐睿很捧場:“哥哥厲害。”

斐舟膨脹。

進了包廂裏間,斐舟率先就要了菜單。

等看到菜單後,他頓時有點傻眼,這這這……

天價菜單!

京城的物價幾乎是小鎮物價的兩三倍,這溢價是不是太厲害了一點??

斐舟楞神了片刻,而後他快速低頭,掏出他荷包裏的計劃紙。

最近他也沒閑著,對於他的錢途很是有一番規劃,所以說上學耽誤他錢業也不為過。他本想偷偷賺錢,然後驚艷所有人,自以為計劃做的詳細,甚至最近還悄悄學習了一番,考慮的也算周全,甚至把京城可能的溢價都算了進去。

但沒想到……

他的錢途還沒開始就收到了打擊,這溢價也太嚴重了點!

斐舟表情斷折間。

斐然掃了一眼小崽子背著他恨不得半夜起來偷偷摸摸做的計劃表,快速收回視線,眼裏閃過笑意,當沒看見。

他快速拿過菜單,趁斐舟不備開始點菜。

八寶雞,清炒肚絲,魚三吃……

短短一會的功夫,斐舟驚反應過來,趕緊伸手拿過斐然的菜單:“我來,我來,讓我來。”

“……再添一份蜜棗粽。”斐然說完,很是爽快的將菜單讓了出去,“兒子,繼續。”

拿到菜單的斐舟:“……”

痛心疾首,失不再來,錯失良機,心口堵塞。

來?還來什麽來,最貴的不都已經讓他給點了!

斐舟沒好氣瞪了斐然一眼,然後轉頭就安慰斐睿:“計劃有誤,待我重整,你再省。”

這一趟酒樓,斐舟算是知道了什麽叫不能閉門造車。

一道道菜上桌,芳香味很快溢滿,臨窗的包間,窗外臨湖碧綠如波,初春的柳芽嫩色輕擺,屋內甚至能嗅到春天的味道。

隨著初春的風,幾人迅速拿起筷子,毫不謙讓。

餐桌上,手快無影,幾人像是在搶金子般差點打起來,筷子疊筷子,全武行動手。

這個時候,武力分明就十分明顯了,斐然的筷子敲住了斐舟的筷子,撇開啊大的走勢,精準的夾住了眾人都看好的一塊水晶肉。

看著被夾走的肉,斐舟小臉憋的通紅。

斐然哈哈大笑:“兒子,你不行啊。”轉而斐然又得意的眼看向啊大:“怎麽樣?服不服。”

啊大頓時擼起袖子:“本小將……啊大永不認輸!”

斐舟也擼起袖子,目光炯炯,吸取教訓,現在他就等著提前截胡斐然的菜!

斐睿老老實實的坐在一邊,背著桌上的其他兩人悄咪咪的給斐然遞信號。

斐然瞬間接收。

收到。

斐然做勢去夾蜜汁排骨,緊跟著兩個筷子跟上。倏爾,斐然手勢一轉奔向八寶雞,做好準備的啊大和斐舟本就防止斐然這一手,看到此情此景,兩人臉上露出笑容擴大,不約而同的舍棄筷子都朝八寶雞伸手,連盤子都不打算給斐然剩。

然而,有人比他們還快。

斐睿先眾人一步將盤子撈到了自己手裏。

看著落空的兩人,斐睿靦腆的笑了。

啊大和斐舟則傻眼了。

斐睿抿笑著看向斐然,將手裏盤子遞過去:“小叔,你的。”

小模樣像是機智偷腥的貓,看的啊大和斐舟兩人牙根癢癢,兩人搓了一下手,而後其其朝斐睿撲去。

“你個小叛徒。”

斐睿咯咯笑著往斐然身後躲,斐然果斷將人護在身後,“什麽叛徒不叛徒的,小睿分明是棄暗投明,慧眼識珠,跟著小叔有肉吃,是不是小睿?”

斐睿從斐然身後探出小腦袋,眉眼彎彎的點頭:“對對對。”

“對什麽對?”瑞王一來就看到啄米的小孫子,看著孫子臉上的笑,剛才還被鄧武候煩的皺起來的眉頭不免也松開了,眉目柔和起來。

“祖父。”“祖父。”

斐然:“爹,你怎麽來了?”

聽到兒子的問話,瑞王也有點便秘,想到鄧武候那個老混蛋,兒子不認識他也就罷了,他不說去找兒子,硬是跟著他,斐睿和斐舟出宮的事他還沒來得及知道,鄧武候就先他一步知道了,知道不說,還非要拉著他一起來。

瑞王視線看向鄧武候。

鄧武候清了清嗓子踏步進來,視線落在正伸手做賊似的想要從下方抄底斐然手裏八寶雞的兒子。

鄧武候:“……”

對於鄧暢的事,從瑞王府他也算是了解的差不多了,不說鄧暢當個駕車小廝和斐然毫無關系,那竟然還算是升職了!

他兒子的正職是乞丐!

看著好端端站在屋裏的兒子,鄧武候一時間心裏千頭萬緒。

在眾人分散註意力時,鄧暢成功抄底,大笑起來:“哈哈,就問你服不服?”

八寶雞盤流利的在鄧暢手上轉了一圈。

鄧武候看著因為一盤雞傻樂呵的兒子,一時哽咽。

悲喜交加。

鄧暢自然也看到進來的鄧武候,不過,他瞟了眼半掩的門扉,將盤子轉到鄧武候面前:“武侯大人要不要來點?”

斐睿看著鄧暢的動作,眼睛一亮,他比鄧暢精致點,端起一個剝好的粽子,放在小瓷碗裏遞給瑞王:“祖父,吃粽子。”

看著兩人動作。

很有默契的,斐然斐舟對視一眼,全無剛才對峙的架勢,一個拉椅子,一個擦桌子,順著鄧暢和斐睿的動作,做出邀請。

“來來來,長輩上座。”

“喝茶喝茶。”

啊大和斐睿也同時發揮和兩人不用說的默契,挪盤子的挪盤子,燙筷子的燙筷子。

一時間屋子裏的四人殷勤的宛若店家掌櫃呵小廝,就差上手捏肩了。

這猝不及防的轉彎,不僅鄧武候滯住,瑞王一時間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兩人囫圇的坐下,不知怎麽就握住了筷子。

看著手中的筷子,再看看幾個站著的小輩,鄧武候和瑞王面色下意識的和緩了。

小輩孝順,周到貼心,再也沒有比著更讓人欣慰的事了。

就連鄧武候因為鄧暢不認識他的淤堵心情都順平了一下。

鄧武候板直身體,看著對面的瑞王:“瑞王教子有方。”

瑞王謙虛擺手:“沒怎麽教過,孩子懂事罷了,你也不錯。”

站著的四人聽到兩人對話,齊齊微笑。

“先嘗一口粽子。”

“八寶雞也好吃。”

鄧武候和瑞王雖然不餓,但還算給面子,都嘗了嘗。

站著的四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更大了。

鄧暢喊小廝,斐睿拿菜單,斐舟放下茶壺,斐然去開門。

“結賬。”

鄧武候和瑞王還沒反應過來,然而話落後,只是眨眼間,屋裏的四人魚貫而出。

——沒人了!

等小廝走進來,就看到坐在屋裏的鄧武候和瑞王,還疑惑了下,是這兩人嗎?

不過,這不重要。

小廝看著坐著拿著筷子的兩人,很有職業操守的微笑:“兩位,結賬是嗎?”

鄧武候:“……”

瑞王:“……”

兩人對視一眼,看向桌子上已經吃的差不多的菜,再看向大開的包廂門,和連尾巴都消失的幾人,瞬間運氣。

這究竟是誰家的不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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