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0(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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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二更)

溫敘嵐也有叛逆期, 這事說出來,可能沒人會相信,甚至餘家都沒有人感覺到溫敘嵐有過叛逆期。

他總是溫溫柔柔、和和氣氣的, 從小到大就沒和人鬧過紅臉,家裏有什麽事讓他做, 就算他不想, 他也是好聲好氣地商量。

他被提起時, 永遠都會有一個“懂事”的標簽。

其實沒有人知道, 因為從小就聰明,所以溫敘嵐叛逆時,都叛逆得無人覺察。

數學競賽那件事,不是他迷路了走錯了樓,而是他故意迷路走錯樓。

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是想報生物競賽。

但生物競賽的“含金量”沒有數學競賽那麽高,也沒有後者那麽廣為人知,所以餘嵩峰更希望溫敘嵐去報數學競賽。

好聲好氣地說了一會兒後, 溫敘嵐同意了。

初賽、覆賽、省賽……他走得都很平靜。

直到那天國賽,溫敘嵐“迷路”了。

按理來說不應該, 負責帶隊的老師肯定會反覆確認, 親自把他們送進考場。

可溫敘嵐太好逃了。

說一句自己有點不舒服, 想吃顆藥,再說自己沒關系的,待會自己過去。

他說話輕輕地,透著和他那個年紀不符的成熟, 加上他從來就是不需要擔心的那一個……

所以老師就這樣被他騙了過去,甚至不只是老師, 餘嵩峰他們到現在也還沒有懷疑過,那天是不是溫敘嵐故意沒去。

畢竟之後再重新報過競賽, 溫敘嵐還是走完了所有的流程,拿到了獎。

而且那天因為有岑源的事打掩護,溫敘嵐的行為就更加有說法了。

尤其餘嵩峰信那些,在他看來,雖然不知道溫敘嵐那天幫助的孩子是誰,但既然給溫敘嵐遇上了,那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當時溫敘嵐聽見餘嵩峰這個說法時,只是配合地笑著嗯了聲。

但現在……

溫敘嵐覺得神奇。

.

溫敘嵐一時間沒有說話,他望著岑源,忽然很慶幸岑源大概率是因為當年對他出言不遜而感到後悔,所以一直低著頭不敢看他。

不然他現在就要露餡。

不需要人提醒,甚至不需要一面鏡子讓他自己看看。

溫敘嵐可以猜到,他現在的表情管理一定崩盤了。

不是什麽高興,也不是什麽驚喜,但也不會是難過和錯過的懊惱,而是一種極為覆雜的,在詞庫裏找不到可以去形容的情緒。

好像是懵和發楞的,但在這其中又藏了很多很多,只有岑源看了,和他自己才知道的情緒。

“……對不起。”

溫敘嵐又聽見岑源在說這三個字。

但這次岑源是為了三年快四年前的事:“我當時態度不好,肯定很討人厭。”

溫敘嵐輕呼出口氣,很淺地笑了下:“你當時又不認識我,在你看來,大概就是一個多管閑事還事情特別多的煩人小孩……”

“沒有。”岑源很少打斷溫敘嵐的話,但這一次他果斷打斷了:“我沒有覺得你煩。”

岑源擡起頭,認真地看著溫敘嵐:“我說真的,蘭蘭。雖然我那個時候語氣特別不好,但其實我內心是渴望有人能陪一陪我的。”

他其實不愛跟人說這些酸話——確實是有受家庭影響,岑源從不會跟別人說這樣的話——但他知道他跟溫敘嵐得說。

他得張嘴告訴溫敘嵐他的想法,他喜歡溫敘嵐,他就要使盡渾身解數,拋掉以前的那些別扭又堅硬的殼去給溫敘嵐看自己。

尤其他知道……他知道溫敘嵐會接納他。

無論是怎麽樣的他,溫敘嵐不是那種“希望你是個什麽樣的人”,而是“我想了解你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特別特別好。

岑源:“其實你當時就算什麽都不說,就站在我旁邊陪陪我,對我來說都是莫大的慰藉。因為我那個時候真的很難過,可我沒什麽人能說的。我那個時候交的朋友,都是些狐朋狗友,跟他們沒法說;跟隊友傾訴……只不過是垃圾往垃圾站倒,他們的情緒比我更加糟糕。”

因為隊長和他們做隊友更多年。

岑源無疑也是成熟的。

——他當然是成熟的,從小就接觸名利場,又不是紈絝,怎麽可能不成熟。

只是那個時候他也還是個孩子。

他再成熟,也會有自己無法消化的情緒,他的成熟只是體現在他怎麽去處理、不去把這個情緒帶給身邊的人。

溫敘嵐想著那個時候岑源的模樣,他是記得的。

那天在學校,雖然岑源在淚眼蒙眬中只露出了一只眼睛看他,但他看見了他的情緒。

那種天塌了的絕望和恨交織著。

所以他才會在確認了那個地方要是跳下去多半九死一生後,在那站著跟他聊天。

他當時當然不知道是岑源,後來也沒想到是他,畢竟岑源看著可不像是會誕生出這樣念頭的人。

會讓他這樣,說明……

他其實也很期待啊。

溫敘嵐心中一痛,同時也是微抿住了唇,輕聲:“我很慶幸。”

他很慶幸他那個時候叛逆了一把,出現在了岑源跟前。

但是……

溫敘嵐並不準備隱瞞岑源:“其實我那天出現,也是有我自己的原因。”

他甚至可以說是利用了岑源。

溫敘嵐慢慢把他這邊的故事告訴給了岑源,岑源眨巴了下眼睛。

沒有失落,沒有什麽“啊對我來說是救贖的點居然只是你的一場利用”這種心態,岑源的眼睛幾乎是在瞬間就變得格外亮。

像是點燃了什麽火焰一樣,他甚至還湊近了溫敘嵐一點。

他們之間的距離本來就夠近了,他這麽一動,讓溫敘嵐下意識地就後退了一步,背微微抵到了陳列展示櫃上,也再沒退路。

岑源顯然是高興的。

他彎著眉眼,那雙本該是神秘危險色彩的眼眸,都充滿了生機勃勃的鮮活感,像是春意正濃時。

“蘭蘭。”

岑源興奮道:“所以對你來說,那天也是很特殊的一天。”

溫敘嵐稍頓。

……岑源抓重點的能力真的……讓人嘆為觀止。

溫敘嵐無奈,但同時心裏也是微微放松了下來:“嗯。”

他淺笑著承認了這件事。

那天對於溫敘嵐來說,確實是很特殊的一天。

畢竟他小小地反抗了一下家裏,還沒有被任何人發現——溫敘嵐骨子裏,是有一點這種惡劣的因子在的。

而且這件事,到現在也只有他和岑源知道。

會讓他有一種滿足的開心。

岑源也捕捉到了這個:“還有…是不是只有我知道,你是故意跑掉的?”

溫敘嵐說是。

於是岑源眼裏的笑意就更加凝實且輕快,他笑瞇瞇道:“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獨屬於我們的秘密。”

就岑源這反應,這態度,溫敘嵐完全不用擔心他會說出去。

他覺得有點好笑:“你是不是有點……”

話沒說完,溫敘嵐也沒繼續說。

岑源卻好像真的跟他共腦了一樣,立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我這不是戀愛腦,因為你也承認了,那天對你來說也很特殊呀。再說了,因為你變成戀愛腦也很正常吧。”

他嘟囔,卻偏偏是溫敘嵐也能聽得很清楚的音量:“因為我真的很喜歡你啊。”

溫敘嵐猝不及防地,心尖又被燙了一下。

他無聲地輕呼出口氣,別開了視線,裝作沒有聽到,直接換了個話題,慢慢問道:“你什麽時候去滬申?”

岑源看著他躲避自己的目光,勾勾唇,語氣委屈:“你都允許我見你了,我還要走嗎?”

溫敘嵐:“?”

他看回岑源:“是你說有工作的。”

岑源:“我那是因為見不到你,所以才要去滬申工作的。”

溫敘嵐沒說話了,就是這樣看著岑源。

岑源也回望著他。

幾秒後,到底還是岑源敗下陣來:“好吧,是解說杯。”

他垂下頭:“聯盟今年組織了線下的解說杯,不僅售賣門票還有直播……還請了職業選手給我們當教練,現在售票已經賣出去了一半呢。”

有些解說是有粉絲的,譬如岑源這種,多得是人想看他打比賽,哪怕是個解說杯。

又或者是別的女解說,會有男粉絲想買票進來看一眼——FPL的女解說都長得特別漂亮,專業能力也不差,有一個甚至是《無畏》的高分段玩家。

岑源繼續:“然後我想著反正我要去打解說杯,就再去官方那邊問一問次級聯賽的事。”

今年過年早,一月底就過年了,所以春季賽一月上旬就會開賽。

這也就意味著次級聯賽會提前開始報名。

因為次級聯賽的隊伍是要比正賽多的。

正賽一共十六支隊伍,次級聯賽…去年最高有二十八支,其中還包括一支不需要交資格費的全國城市賽冠軍,剩下的有十六支是正賽的二隊或去年從正賽升降賽中下來的職業隊——規則是這樣的,不過去年沒有職業隊降下來,所以這場春季次級聯賽肯定是打十六支二隊。

這裏就十七支隊伍了,剩下的隊伍數量就不一定了,主要是看有多少隊買資格。

反正去年是二十八支隊。

而且隊伍只需要購買一次資格,就能算作次級聯賽戰隊,第二次並不需要交三十萬的資格費,所以還能再繼續打。

參加聯賽需要遞交的材料有很多,岑源這一趟過去可能就是要先交報名表了。

交了後,他們也就可以宣傳WA了。

溫敘嵐:“那我把報名費轉你。”

岑源下意識就是一句:“我手裏有錢。”

他確實有。

他現在已經不是當年被停了卡的落魄小子了,這些年直播、接商業活動,成為正式解說……甚至岑源有空時還會繼續接別的兼職打工,他也會再做一點簡單理財,他又沒有什麽花錢的地方,手裏是攢了個四十多萬的。

溫敘嵐看著他,慢聲道:“岑源,我們在公言公。”

他的語氣很溫和,乍一聽是商量,但岑源知道,其實全是毋庸置疑。

溫敘嵐的骨子裏,也有他的強勢。

“…好。”

岑源答應下來,又說:“對不起。”

溫敘嵐稍頓,接受了這聲道歉:“沒關系,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他視線微微別開一點,語調更加緩慢了,聲音也變得更輕:“我們…其實不算認識了很久。”

溫敘嵐在心裏輕呼出一口氣,然後視線又回到岑源的眼睛上,和他直視:“時間還很長,慢慢認識了解,好嗎?”

他在回應岑源那句“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岑源稍怔,第一時間就反應了過來。

他睜大眼睛,毫不猶豫地點了頭:“好!”

溫敘嵐給他機會了!

岑源勾起唇:“蘭蘭,你不要有負擔,我等你多久都可以的。”

只要溫敘嵐不會去考慮別人,他等他一輩子,到死才能得到一個吻,他也願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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