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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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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嗚咽

黎幸靠在學校的墻外, 郁郁蔥蔥的綠色將他的身影掩蓋。

但是即使是這樣,那露出的高挺鼻梁和鋒利的下頜,那被風吹起的幾縷發絲, 都勾著人的視線不由自主的朝他看去。

陽光下, 那冷淡蒼白的alpha,仿佛要隨之融化,猶如煙霧,於下一秒就消失在這個人間。

有人情不自禁的朝著他走去, 卻被那漸露出的疏冷,幽涼的眼眸釘在原地。

黎斯年在掛了黎幸打來的電話後就叫停了會議, 讓盛助理快速的查著自從黎幸進入學校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隨後則急匆匆的坐著車朝著聖安趕來。

他了解他家的小孩,雖然他固執倔強, 總表現出一副冷漠的漠不關心的樣子, 但是心卻比他們所有人都軟和一些。

能夠讓他看進眼中的人並不多,但是一旦讓人住進了心中,那就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只要體會過這信任, 不會有人舍得失去。

那麽, 是誰舍得讓他家的小孩傷心呢?

黎斯年溫潤的眉眼顯露出掌權多年的威勢,盛助理穩穩的坐於副駕駛, 手中的電腦打開,上面是已經被整理好的監控視頻,以及時間清晰的報告。

盛助理快速的總結著。

“早上8:40, 少爺和韓少爺再家中碰面,20分鐘後出門, 隨後坐著韓少爺的車來到了聖特斯裏安,未發現異樣。”

“9:30, 少爺開始上課,狀態良好。”

“10:30,聖特斯裏安召開大會,葉家,韓家,張家均在,少爺並沒有出現。”

“我們觀看了走廊的監控,少爺於10:10分進入了洗手間,陳厭在外等候,二十分鐘後陳厭進去,隨後視頻消失,少爺再次出現的時間在走廊的時間為10:45,暫時推測少爺是在廁所碰見了什麽,因此需要重新評估陳厭作為保鏢的能力。”

“隨後,監控顯示會議流程正常進行,在11:25分時,韓少爺在大禮堂發脾氣,具體畫面已被韓家借走,我們未曾找到視頻,禮堂內部的相機,手機等設備也被張家換掉。”

“11:33分鐘,少爺被韓少爺拉著一起進入了聖安大禮堂旁邊的花園內,監控被遮擋,無音頻,12:03分韓少獨自離開。”

“12:05分少爺前往食堂和張少碰面,神情平靜,期間,有一個演員在兩人中間,12:30分張少爺獨自離開。”

“12:45分鐘廚房的監控視頻和12:50分電梯內部的視頻被人抹去,我們嘗試覆原,並沒有成功,少爺於下午一點出現在聖安的高爾夫球場外,此時神情已經出現了不對,推測......”

盛助理的語氣帶著機械式的平穩,在看見他的上司的手勢後,安靜順服的閉上了嘴。

黎斯年看著車輛緩緩在聖安門口停下,他制止了盛助理接下來的話,“如果黎黎想和我說原因,那就說,如果不說,那就不用探究了,至於陳厭這個保鏢,看黎黎是否想要接著用下去。”

“還有監控,給聖安捐贈一批物資,把我們的換上去。”

“是。”

黎斯年一眼就瞧見了那靠著墻的眉眼低垂的alpha,他的弟弟,於是他解開安全帶,自己打開了車門,快步走了過去。

“幸!”

黎幸擡頭,看見叫著他名字的黎斯年朝著他走來。

此時,距離他和黎斯年通完話,還不到十分鐘。

而黎家的公司到聖安,至少有二十分鐘路程,因此,可以想象出黎斯年,是多麽的著急。

黎斯年的面上仍然帶著溫和,眸子中卻蘊含著淺淡的擔憂,他走到黎幸的身前,一把摟住了沒有說話的黎幸,將他擁進了懷中。

“怎麽了?受什麽委屈了?”

頭上傳來溫柔的撫摸,一下又一下,平穩,堅定。

哥哥身上的信息素雖然苦澀,卻也非常溫暖,就像是冬日的陽光,總會讓人覺的懶洋洋的。

黎幸將頭埋在黎斯年的脖頸處蹭了蹭,“沒有,就是訓狗被惡心到了。”

訓狗?

黎斯年的仍然規律的安撫著自己的弟弟,心中卻生出百般念頭,但是面上他卻只是說:“那我們不馴了好不好?”

“不行,我要把他變成一條好狗,不咬主人的,好狗。”

“好,那哥哥幫你訓,或者哥哥找一些訓狗的好手,一起幫你怎麽樣?”

“我不要。”黎幸感覺到黎斯年的手已經從他的頭上轉移到後背了,像拍小孩一般拍著他,他聲音發悶,“我想去哥公司。”

“好。”

黎斯年一口應下。

黎幸抱著他的哥哥,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溫暖的信息素,感覺到心情漸漸平覆下去之後,就推開了他。

他並沒有註意到黎斯年失落的神情。

畢竟,十歲之後,黎幸就有了自己獨立的意識,再也不像以前那樣,連穿衣吃飯都要賴著他來幫忙,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和他黏在一起。

直到如今,已經從一個雪□□致的小團子,長成了俊美鋒銳的成年人了。

黎斯年在心中可惜的嘆了一口氣,這還是今年來第一次他的弟弟主動擁抱著他,朝他撒嬌。

雖然失落,但是面上黎斯年還是保持了一個哥哥的穩重,他牽著黎幸的手,走到了車子前,將手護在黎幸的頭上,看著他坐上了車之後,才走到另一邊,自己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裏,西裝革履的盛助理看著眉眼雖然倦怠,但是比先前好很多的黎幸,先行問好。

“黎少爺。”

黎幸的視線在他的身上一閃而過,點頭嗯了一聲。

隨後就被坐進來的黎斯年吸引了視線。

黎斯年握住他的手,問:“今天吃了什麽?學校裏怎麽樣,養的狗是什麽樣子的?”

“哥,你的問題好多啊。”

黎幸放松的倚靠在他的身上,黑發垂在兩人之間,發尾掃在手背上,帶來一陣癢意,黎斯年不由得松開扣著弟弟的手,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正。

褪下那松松紮著的發繩,帶到了右手上,然後攏住那沒有了束縛就散落開來的的發絲。

柔順的發絲鴉黑純粹,黎斯年邊梳理著邊說:“你可以一個一個回答,不然,我會派人調查的。”

黎幸哼了一聲,嘟囔道:

“獨裁。”

黎斯年輕輕的拍了拍他的頭,“快說,別讓我擔心了。”

“沒吃什麽,今天新來的廚師做的鵝肝還不錯,還有布丁。”

“那看來那個廚師的手藝是真的不錯。”黎斯年收攏起他脖頸上散落的發,笑著說

黎幸雖然喜歡吃一些甜點,但是又不喜歡太甜,並且口味很刁鉆,因此能夠得到他的良好評價,是非常不容易的。

但是在外面,他向來不會表現出來挑食,就像是每一個愛面子的孩子一樣,裝作自己已經長大了。

黎幸並沒有在乎他哥哥的調侃,只是接著說

“唔,然後就是參加了一個會議,很無聊,但是是張雲弈組織的,他好像是要自己積累名望,隨後進內閣,不想進家裏安排的上議院......”

黎幸享受著頭上溫柔梳理的感覺,雖然他明白黎斯年很有可能在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調查過了。

不,應該是確實調查了。

黎幸想起他上車的時候,盛助理手中剛剛合上的紙張,alpha敏銳的眼力讓他輕而易舉的看見了韓雍的名字。

看來是他今天的反常表現嚇到了他的哥哥,但是誰讓他當時是真的想見哥哥呢。

黎幸朝後面一仰,直接躺倒了黎斯年的懷中。

即將紮好的長發隨著他的動作壓在兩人中間。

黎斯年快速的收回手,無奈的用手臂環著,支撐著他的弟弟。

他們後背胸膛相貼,他的下頜摩挲著黎幸的發,聲音低啞溫柔

“小心一點,我還沒有給你紮好。”

“哥哥肯定不會讓我疼的。”

黎斯年看著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嘆了口氣,卻還是用手擋住車窗外照進來的陽光。

手指並攏形成的陰影灑落在那微顫的眼睫和利落上挑的眉目間,另一只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額頭,黎斯年頭微側,在那鬢發間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隨後黎斯年調整了一下坐姿,讓黎幸躺到他的大腿上。

黎幸隨即側身,將自己整個人都埋進了哥哥的懷抱中。

濃黑的發在他背後垂下,又被黎斯年收起握在手中,他低頭註視著那半露的側臉,蒼白又安寧,

最終,黎斯年還是沒有接著詢問那所謂的“狗”是怎麽一回事。

如果不是真的狗的話,那是什麽?

早早撐起整個公司的黎斯年見過的骯臟場面,數不勝數,就算是他的弟弟告訴他養了一條狗......

那又如何,只要他的弟弟不受到傷害。

——願他一切如願。

這是在他們的父母突然死亡後,看著跪在父母遺照前懵懂又脆弱的弟弟,他在心中許下的願望。

……

因為不需要趕時間,所以車子行駛的快速又安穩,很快就到了公司的樓下。

盛助理率先下車,為老板拉開了車門。

就在他想要接著抱起不知道是不想起來,還是在已經睡著的小少爺時,被一只修長白皙的手阻止。

黎斯年俯身,一手環著脊背,一手環著膝彎,小心翼翼的將自家弟弟抱了起來,隨後步履平穩的朝著前方走去。

陽光下玻璃高樓刺目,兩人的身影逐漸遠去。

盛助理安靜的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準備轉身將門關上。

忽然,他的動作一頓。

他看見,在那皮質的座椅上,一個墜著淺綠色水滴形狀的發圈靜靜的躺在哪裏。

垂於身側的手指不由自主的痙攣了一下。

良久

他仿佛認輸了一般,整齊嚴謹的西裝拉出緊繃的弧度。

他深深彎腰。

袖子上揚,露出骨節分明的腕骨,上面扣著一個墨綠護腕。

手背上的青筋凸顯,指尖顫抖伸出,最終還是將那發圈寸寸勾來。

堅硬的寶石冰涼,硌著皮肉,帶出一片悶痛。

*

黎幸確實是醒著的,他只是單純的想要不想動彈,就想看著黎斯年會怎麽叫醒他。

不過沒想到黎斯年竟然直接將他抱起來了?

等他反應過來,想要下來拒絕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聽見了一聲清晰的

“黎董好。”

“嗯,小聲些。”

黎幸不禁將腦袋朝著黎斯年的頸窩中埋了埋,他可以聽見有許多的人朝著他哥問好,隨後被黎斯年制止。

雖然他向來不在意別人的目光,但是這種場面也實在是尷尬。

不過還好,黎斯年抱著他的時候特意拿了外套披到了他的身上,在加上他是側著,所以從外面看去應該是看不見他的臉的。

於是他就這樣,被抱著穿過公司,在所有人的註視下,上了頂層。

頂層非常安靜,黎幸感覺到自己被放到了床上,隨後是一雙手將他的鞋襪褪下,不知從哪裏吹拂的涼氣使得他蜷了蜷腳趾。

柔軟的床鋪上還有著黎斯年獨有的氣息,很明顯,他經常在這裏休息。

也是,黎斯年的工作非常忙,是經常通宵的,基本上一周只會回家兩三天......

黎幸在這裏胡思亂想著,就感覺到臉上的發絲被撥開,一只手溫柔的點了點他的眼睫毛,溫柔的低笑聲隨之傳來。

“害羞了?”

黎幸睜開眼,看見黎斯年正坐在床邊毫不驚訝的看著他,那低垂的眼睫連著眼角彎起的弧度,更顯寵溺。

“哼,哥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黎幸坐起來,一把拉住了他在他臉上作亂的手。

黎斯年順從的被拉倒在床上,側著身,小心的控制著身子不讓他壓著黎幸。

“怎麽,要和哥哥一起睡覺嗎?”

黎斯年當然是故意的,畢竟能夠抱到自家越來越冷淡的弟弟的機會不多,並且,當時的黎幸,真的非常的,可愛。

被人看見了自己撒嬌的場面後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動物一樣小心的朝著他的懷中鉆去,從發絲露出的耳垂還泛著紅暈。

就連裝睡都裝的一點都不走心。

“哥今天忙不忙?”

“不忙。”

得到回答的黎幸翻了個身,將自家哥哥壓在身下,趴倒他的胸膛上聽著黎斯年規律的心跳聲。

“小孩子一樣。”

黎斯年這樣說著,伸手摸著安靜的趴在他身上的黎幸的發。

“怎麽了?”

“哥的心跳很規律。”黎幸閉上眼睛說:“嗯,很健康。”

黎斯年失笑,“哥可是天天鍛煉,不然,怎麽抱的起來你。”

黎幸伸出手捂住他的嘴,濃綠的眸子睜開,他撐起身子,面色嚴肅

“噓,把這段記憶刪除。”

呼吸間的熱氣被冰涼的手掌阻擋,黎斯年點點頭。

“好,刪除。”他看著坐在自己腰間的弟弟,那一向鋒銳的富有攻擊性的面容像是被此刻的氛圍影響,也變得肆意驕橫起來,他描摹著這難得一見的景色,溫和道:“想參觀參觀哥哥的公司嗎?看看有什麽喜歡的,等你畢業了,就上手練練。”

黎家的L&S集團主要經營智能手機,人工智能,虛擬現實等前沿科技領域的研發以及應用,不過這個主要是黎幸父母去世後才開始慢慢轉變而成的,先前主要是單純的科學研究外加一些投資。畢竟黎父黎母雖然是世襲貴族,但是並不擅長經營公司。

當初開這個公司也是個人研究需要......

黎幸的視線在床旁邊的照片定了定,又若無其事的收回了目光,他坐起身,抓了抓頭發

“只參觀,不去。”

“好。”

黎斯年笑著答應他,甚至伸出手穩住他的腿,然後換來黎幸奇怪的一瞥。

黎幸坐在床邊,看著黎斯年下來後從旁邊的櫃子中拿來新的襪子,單膝跪地將他的腳放到了腿上,隨後為他一一穿上。

溫熱的觸感仿若羽毛,一閃而逝。

就在黎斯年為黎幸穿上鞋子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咚咚咚——”

“進。”

得到回應的盛助理推門而進,一眼就瞧見了那因為擡起來,而露出來的一截蒼白的小腿,他握著門把手,面色不動。

“黎董,小少爺,今天中午,第八大道上的葉家發生了爆炸,然後有消息說是韓少爺做的,韓少還在醫院和葉少打了一架,此時兩人都在搶救,據說是有生命危險。”

“韓家那邊派人過來請少爺,說是想讓讓少爺過去幫忙勸勸,並且葉家也送了禮物過來,說是賠禮。”

“嗯,稍後我們過去。”

黎斯年手中的動作不停,將鞋子給黎幸穿上後站起身,又從床頭櫃裏拿出皮筋,正對著黎幸替他紮起了頭發。

“別動,會歪。”

黎幸仰頭,又被黎斯年按著額頭壓下。

好像他並沒有發現黎幸和韓雍突入其來的舉動之間的聯系一樣。

黎幸有些困惑。

“哥。”

他抓住黎斯年的領帶,拽的黎斯年彎腰,他看著那雙漆黑的眸子中的一片坦蕩和溫柔,嘴裏要問的話突然就說不出來了。

黎斯年為他紮完頭發之後,碰了碰他的額頭,說:“怎麽了?別擔心。”

“無論是什麽事情,只要你沒有受到傷害,你都可以想說就說。”

“你不好奇嗎?”黎幸接著問:“韓雍可是炸掉了一棟樓,還是在王都。”

他皺眉,想起這件事情就有些不可思議。

韓雍這人可真是,情緒一旦上頭就不管不顧了。

“好了,他又不是炸的我們黎家。”

黎斯年直起身,揮手示意一只安靜站在一旁的盛助理去備車,隨後對黎幸說:“就算是這樣,我們黎黎也是受了委屈是不是,別擔心,哥哥會為你找回場子的。”

“唔,讓韓家和葉家各賠給黎黎一個農場好不好?”

“為什麽?”

“你先前不是想要養馬的嗎?剛好,他們兩個一個賠馬,一個賠地。”

“那對他們估計是輕輕松松。”

“也是,那到時候哥想想怎麽才能讓他們大出血一回。”

黎幸越過黎斯年朝著外面走去,並沒有看見黎斯年在他背後的目光沈凝下來。

*

當黎幸他們到達醫院的時候,外面已經有敏銳的得到消息的記者將整座醫院團團圍住,於是幾人將車開進了地下車庫。

從地下車庫的電梯裏坐到了相應的樓層。

等他們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一直在等待的幾人,氛圍安靜極了。

走廊上,除了護士來往,就只有站著的韓家人和葉家人,以及兩排穿著黑西裝帶著墨鏡的保鏢。

看見黎幸和黎斯年過來,葉元霖和韓習都看了過去。

“斯年來了啊。”

葉元霖上前一步,和黎斯年握了握手,隨後看著黎幸道:“小幸,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榮歸有對你做什麽嗎?”

黎幸倒是沒有想到韓雍還把這件事請讓葉元霖知道了,不過看他這個樣子,想必是知道的不多,因此他只是冷冷淡淡的搖頭

“葉叔,沒事,只是誤會。”

“誤會就好,誤會就好。”

葉元霖松了一口氣的樣子,隨後一直站在一旁的帶著無框眼鏡的韓習走了上來,他穿著規整的西裝三件套,領口扣的嚴實,一副嚴謹理性的作風,只是那張臉實在漂亮,倒是不像beta,像Omega。

他聲音低柔,並不像外表那樣不近人情。

“黎董,黎少爺,我們將軍如今並不在王都,今天的事情暫時由我處理。”

“韓少此時已經從急救室出來了,只有葉少還在裏面。”

韓習是韓家收養的孩子,因為能力強,參完軍回來後就一直跟在韓家的掌權人身邊做事。

黎幸和他對視,那雙鏡片下的眼睛仔細看去是令人有些不適的銀灰色,像是能見度極低的霧霾,將裏面所有的情緒掩蓋。

“黎黎,你先去看看韓雍吧。”黎斯年和韓習握了握手,指了指一旁的房間道:“這裏有我。”

黎斯年是向來不想讓他和這些老狐貍們打交道的,將他保護的極好,不願讓他沾染分毫這些俗事。

於是黎幸朝韓習點了點頭,離開了這裏。

韓習收回目光,和掛上營業笑容的黎斯年寒暄起來。

*

黎幸推開房門,一眼就看見半躺在病床上拋接著手機玩的韓雍,那頭紅發在陽光下熠熠發光,就像是巖漿熔鍛而出。

“你可真有能耐,打架把自己打進急救室。”

清冽的聲音在病房中響起,韓雍接手機的動作慢了半拍,於是手機從空中直直的墜下,被一只蒼白修長的手接住。

手機主屏亮起,黎幸低頭一看,發現這是一張他和韓雍的合照的照片,是在大禮堂照下的,當時的韓雍笑得燦爛,潔白的牙齒露出,整個人都掛倒了他的身上。

但是當時的他,明明沒有感覺到絲毫負擔。

黎幸將手機鎖屏,把手機仍給他,看了看韓雍此刻的樣子,挑了挑眉。

韓雍原本眉目深邃的眼角有著一片青紫,嘴角處也同樣是紅腫的,身上從小臂到手指,都纏繞著繃帶。

黎幸可以看見那敞開的病服裏面,被紗布覆蓋的地方占據了大半個胸膛。

“你們這是動刀了?”

蒼白的指尖點了點那裹著紗布的胸口,看著韓雍灰藍色的眼眸,緩緩加大了力氣。

紅色於潔白的紗布上蔓延,傷口崩裂,疼痛感傳來,一直沈默著沒有回話的韓雍突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哈,小星星來了啊。”

這樣說著的韓雍將人朝著自己的懷中扯去,就像是失去了痛覺一樣。

黎幸及時伸手,用手撐到他的臉側,黑發從肩頭滑落,垂在兩人中間。

“腦袋被打壞了?失去痛覺神經了嗎?”黎幸低頭看著他那張雖然受了傷但是憑添幾分狠厲痞氣的臉。

灰藍色的眼珠定定的瞧著他,淩厲的面龐突兀露出一抹笑來,韓雍側頭,伸出舌,輕輕舔舐著那在蒼白皮膚上漫著青紫色血管的手腕,有發絲混在那幹燥泛白的唇中,濕漉漉的癢意傳來。

黎幸皺眉,下意識的想要收回手。

於是瞬間,他就失去了平衡。

韓雍受傷的手直接握住了黎幸的腰,將其抱到了床上。

兩人貼近,黎幸可以嗅見那藥水苦澀的氣味,夾雜著韓雍辛烈醇厚的信息素的味道。

呼吸交纏間

韓雍用氣聲說:“小星星,我為你報仇了,想要獎勵。”

那雙灰藍色的眼眸泛著迷蒙,又帶著興奮殘忍的意味,整個人就像是漂浮在夢中。

黎幸伸出手掐住他的下頜,指尖陷入那紅腫的傷痕間。

“清醒一點,麻醉劑的藥效還沒過嗎?”

“唔,我好像對麻醉劑有抗體,所以他們打了好幾支。”

韓雍倒是在乖乖的回答他,只是雙手一直用力,像是要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歸零。

黎幸沈默了,他想起一直在外面呆著的葉元霖。

想必不是在病床上被打的麻醉,而是他們打的太過兇殘,被葉家的保鏢制止了。

“葉榮歸呢?”

他們到底打成了什麽樣子,黎幸有些想象不出來,畢竟兩個人都是天賦頂級的alpha,不過葉榮歸肯定是打不過韓雍的,畢竟韓家從小也是對自家繼承人進行殘酷的軍事訓練的,以後的韓雍也會參軍。

他的目標可是如今被成為將軍的韓家家主。

因此,他們幾人的武力值最高的就是韓雍了。

韓雍像是被他口中說出的名字刺激倒了,那迷蒙的眼神暗沈下來,他拉開黎幸控制住兩人距離的手,沒有顧及身上蔓延而來的血腥味道,揚起臉湊倒了黎幸的面前。

“他,快死了。”

兩人唇瓣相貼,韓雍說著話,堅硬的牙齒在黎幸的唇上咬下一個個凹印。

“我抽出了他的骨頭,碾碎了他的手指,對了,還有那張嘴。”

兩人的姿勢緩緩變化,韓雍像是在一步步的試探,不經意間的觸碰使得他渾身肌肉發顫,興奮充斥了他的腦海。

“他的那張嘴真是讓人討厭,是不是?”

韓雍攬著黎幸的腰肢,猶如猛獸在狩獵中輕移腳步,將他緩緩移動,黑色的發絲散落如蛛網

“葉家的爆炸是怎麽回事?”

黎幸將他拉起來,看著韓雍眼中的血絲,嘖了一聲。

在此時的韓雍眼中,躺在哪裏的alpha,俊美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淡漠。

但是就這麽冷淡的人此刻卻安靜的被他扣住腰肢,甚至他只是輕輕拂過,他就會敏感的顫動。

濃綠點綴蒼白,多麽像是被拽下神壇的神祇,被攏在手中即將融化的極冬。

讓人如何不心生貪婪。

黎幸並不知道他的所想,只是他明明流失了這麽多的鮮血,體溫卻如此炙熱,仿佛要將他融化,黎幸有些不適的皺眉。

讓黎幸想起了葉榮歸送的那條豹子,當時餵那個豹子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副貪心又克制的模樣。

像是要把他吃了一般。

黎幸將手在韓雍身上的繃帶上抹幹凈。

韓雍看了他一會兒,倒是沒有了別的動作,只是慢吞吞的將頭放到了黎幸的肩頭,整個人像是被馴服的寵物一樣乖巧,他側著臉看著黎幸卷翹的眼睫,聲音輕飄

“給他個教訓,把他房子炸了。”

“……”

好樣的。

黎幸感覺到兩人身體像貼的地方有濕潤的感覺逐漸蔓延,他再一看,只見韓雍搭在他身上的手都漸漸滲出紅色,那張臉也變得蒼白起來。

卻還是執著的扣著他的手,和他十指交纏。

黎幸雙手發力,將他從身上推開。

手中的戒指被那絞纏的指關節連帶著褪下,黎幸並沒有在意,他下了床,看見身上襯衣沾染了一片血色。

這個出血量,估計再等會兒韓雍就會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於是黎幸伸手按了按床頭的呼叫鈴。

病床上,被推開的韓雍用視線追隨著他的動作。

但是很明顯,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那雙眼眸開始半闔。

“怎麽了?”

病房的門被推開

帶著無框眼鏡的韓習推門而入。

身後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也魚貫而入。

黎幸讓開位置,來到了韓習的身旁。

韓習的註意到他身上的血漬,眉頭微蹙。

“你受傷了?”

“沒有,他傷口崩開了,染上的。”

黎幸雙手抱胸,看著醫生護士利落的解開繃帶,掀起紗布。

他能夠看見那蜜色皮膚上猙獰可怖的傷口,有的像是利刃劃過,有的像是被被什麽捅穿,還攪合了一下。

那筋肉模糊粘連成片,血液源源不斷的從裏面流淌而出。

將韓雍的整個上身披上血色。

“需要重新縫合,推他出去。”

醫生做出了簡單的判斷,連帶著護士一起將病床的輪子開關打開,推出了病房。

兩人被擠到一旁,韓習紳士的扶住了黎幸的腰肢,動作隱蔽,幾乎讓人察覺不到。

在醫生檢查的時候,韓習只是站在一旁冷靜的瞧著,甚至並沒有問為什麽黎幸進去一會兒,韓雍就成了這個樣子,傷口也崩開了。

就像是裏面躺著的人並不是他的兄弟,不是和他相處了十幾年的人。

也是,黎幸記起來,韓雍好像特別討厭他這個養兄,當初可是對他做了許多惡劣的舉動。

誰又會對一個一直討厭自己的人態度又好呢?

“我先出去了。”

黎幸朝韓習點了點頭就準備出去。

韓習攔住他,“換身衣服吧。”

他指了指他身上的血漬,看著黎幸的雙眼道:“黎董和葉總去外面談話了,如果讓黎董看見的話,可能會擔心,我來的時候有帶一些備用衣服,就在樓下。”

這麽周全?

黎幸看著他那雙看不清情緒的雙眼,點了點頭

“葉榮歸出來了嗎?”

“已經出來了,在對面,不過他還在昏迷中。”韓習打開門,給他指了指葉榮歸所在的病房,“就在哪裏,你可以去看看,我去幫你拿衣服。”

“謝了。”

黎幸越過他,朝著葉榮歸的病房走去,

韓習追隨著他的背影,隨後他低頭伸出手,指尖上染著一點紅色,這是剛剛醫生推過來時,他在黎幸的身上不小心沾染到的。

他拇指撚了上去,將那鮮紅抹開。

*

黎幸站在病床前,低頭看去

就像是韓習所說的那樣,葉榮歸確實正處在昏迷之中。

他躺在純白色的病床中間,精致的臉上失去了血色,臉上的青紫並不比韓雍的少。

兩人打起來好像專門朝著臉上打,仿佛要將對方毀容一樣狠。

額頭上被紗布包裹,身上倒是因為被子的阻礙,看不清楚情形。

一旁的機器檢測著他的心率,規律冰冷的滴滴聲響在這間病房中。

也不知道他後不後悔這麽沖動,黎幸瞥了旁邊的機器,轉身準備離開。

畢竟他和一個昏迷的人,也沒什麽好說的。

在他轉身的剎那,那緊緊閉起的雙眼卻緩緩睜開,看見床邊的身影要離開,他下意識的擡手握住黎幸的手腕。

“黎黎。”

阻力傳來,制住了他的步伐,身後傳來嘶啞幹澀的呼喚。

黎幸頓住了腳步。

在這一瞬間,他簡直懷疑葉榮歸是裝昏迷的。

他轉身,看著那雙金色的眼眸,瞇著眼仔細的觀察了一下他的神態。

卻發現葉榮歸的面上除了忐忑和驚喜之外,只有剛剛清醒的迷蒙。

“醒了?”

黎幸甩開他的手,拉過放到了放到一旁的凳子,坐了下來。

“黎黎受傷了?是誰幹的?”

葉榮歸發虛的視線一下子在襯衣前凝住,眼底的戾氣漸漸聚集

黎幸扯了扯衣服,“不是,剛剛去看韓雍了,被他染上的。”

“黎黎為什麽沒有先來看我。”

“你還在搶救。”

葉榮歸被堵了一下,他接著說:“真可惜,看來他還活著。”

黎幸看了他一眼,“你是覺得自己的好日子過多了?”

葉榮歸當然知道黎幸是什麽意思,無論他和韓雍誰殺了誰,那麽活下來的人絕對會承受另一家瘋狂的報覆。

不過,不說他們alpha強橫的體質,就說他們還是在醫院打架的,因此就算是真的瀕死,也能給他們救過來。

黎幸也知道他們當時只是上頭了,後面是絕對可以想清楚這些事情的,他懶懶道:

“解釋吧。”

“解釋什麽?黎黎,你看韓雍給我打的,痛死了。”葉榮歸伸出手,重新握住他的手指,甚至還晃了晃,一張臉上都是委屈。

“他還專門照著我的臉打,他是不是嫉妒我生的好看,想給我破相,讓我在黎黎心中變成一個醜人,這樣黎黎就不喜歡我的了。”

說完,他支起身子,還忍痛似的嘶了一聲。

黎幸就坐在一旁看著他表演。

因為受傷,葉榮歸的體溫降了不少,就像是在涼水中浸泡了幾分鐘,握著他的手帶著水汽的陰冷。

但是面上卻仍是一副天真依賴的模樣。

“抑制劑是怎麽回事。”

黎幸不想和他兜圈子,也不喜歡手上那種濕濡感,他一根根的將葉榮歸的手指掰開,隨後在被子上蹭了蹭,將那股子陰冷感抹了個幹凈。

葉榮歸看著他的動作,金色的眼珠在陽光下反射處冷硬的無機質的光芒,配上那蒼白的面容,直讓人心中發毛。

在黎幸重新望過來的目光中,他只是仍然掛著那虛弱的表情,緩緩攥緊了手指。

“黎黎,葉元霖要我和別人約會,我不想去。”

黎幸對於他直接叫自己父親的名字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畢竟他這也不是第一次在他的面前表現出對葉元霖的不滿了,事件的開頭甚至可以追溯到他們父母那一輩。

“你和Omega的信息素匹配成功了?相合率很高?”

黎幸靠在椅背上,陽光從他的背後照來,給那蒼白的鋒銳的面容增添了幾分暖意。

在帝國中,alpha和Omega成年之後,每一年都會做一次信息素的匹配,表面上這是為了緩解alpha和Omega越發嚴重的敵對情緒,向民眾展示alpha和Omega是天生一對,其實這不過是另一種強制性的相親,如果兩人之間相和率高,匹配機構就會要求他們進行至少三次約會。

一般來說,相和率高的話,兩人之間的反感情緒也會在相處間逐漸消弭,畢竟信息素,確實在很大一部分程度上決定了體內的激素,而alpha和Omega的顏值基本都在中等偏上。

一個人長的不錯,味道也頗有吸引力,社會輿論也支持,在三重夾擊之下,誰又會拒絕呢?

但是葉榮歸好似不這樣想,聽見黎幸的話後,他眼皮抽動了一下,咬牙道:“是葉元霖私自收集了我的信息素去匹配了,我們都說好了,要自己找一個喜歡的人,才不靠什麽相合率的,我怎麽會自己去做這種匹配。”

黎幸和韓雍等人確實都沒有做過,雖然不去做這個匹配,他們每年都要繳納一大筆的金錢,但是這些金錢對於他們來說,不值一提。

“這就是你弄抑制劑的理由?”

黎幸沒有被他帶偏思路,冷聲發問。

葉榮歸看著他那雙濃綠的眸子,心裏明白,這一關他要是過不去,那麽今後黎幸的身邊就不會再有他的存在了。

他不顧身上的疼痛坐起身,下床,蹲在無動於衷的看著他的黎幸的腿旁,一雙手乖巧的搭到了那膝蓋上。

他仰頭說:“黎黎,我只是想著要是我易感期了,那麽約會就會取消的,保護協會不會讓一個Omega和易感期的alpha見面的,這樣我就有了緩沖的時間,後面我會想辦法解決這件事情的。”

“但是,我我沒想到你會進來。”他微微紅了臉,“當時誘導劑讓我失去了理智,我做了什麽黎黎別放在心上好不好?”

“黎黎,原諒我好不好?”

那雙手緩緩向上移去,葉榮歸仿佛將整個人都嵌進了黎幸的懷中,他連帶這衣袖將黎幸的手腕擡起,側頭,將那只手貼到了自己的臉上。

幹啞的聲音像是呢喃,金色的眼眸從下往上看去,配上那張精致的臉龐,像是祈求。

“要不你打我一頓?”

他看著那張已然冷漠的臉,像是焦急,“打我出出氣,我以後絕對不會再這個樣子了。”

“只是葉元霖他逼的太急了,我才會出此下策,別生氣了好不好?”

說完,葉榮歸還放下了手,任由那黎幸冰涼的手垂下,他依然側著臉,像是在說無論黎幸要做什麽,他都會默默承受。

最好是,扇他一巴掌,或者打他一拳。

無論是什麽,只要黎幸出了氣,他就還有機會。

葉榮歸眼眸輕動,看著那白色襯衣上的血痕,心中滿是殺意和妒恨。

黎幸垂眸,狹長幽深的眼眸中情緒不明,看著那張無辜的臉,幾息後,他輕輕拍了拍那張精致的臉旁,他輕笑一聲

“我要是現在揍你一頓,你是想要葉叔直接把我送進監獄嗎?”

冰冷的手指劃過那挺直的鼻梁,和那裂出血絲的唇,葉榮歸微微張嘴,將那指節含進嘴中,含糊著說:“不會的,我會把監控抹掉的,不打我的話,那黎黎想要什麽補償?”

他的雙手用力,這次整個人切切實實的依在黎幸的懷中,再一次的嗅到那冷冽的信息素,那雙金色的眼眸滿是亢奮

“黎黎要什麽,我都給你。”

他就知道,他的黎黎,最是心軟。

*

韓習走出電梯,一眼就瞧見了站在樓道口望著窗外的alpha。

鴉黑色的發高束,露出了蒼白修長的脖頸,陽光透射出勁瘦的腰肢,連著長腿,極其吸睛。

他朝他走去,手中的袋子碰觸到腿旁發出細碎的聲音。

黎幸站在窗戶前低頭,看著手上的盒子。

黑絲絨的軟墊中間嵌著一枚耳釘,銀色的底托著一枚綠的純粹的寶石,打磨成了六角星的模樣。

這是在他走出來後葉榮歸非要塞給他的,說是看見它就想到了他的眼眸,所以拍了下來。

“黎少爺。”

身後傳來聲音。

黎幸啪的將盒子合上,轉身。

韓習正無聲的拎著一個白色的袋子站在他的身後,那眼鏡下的雙眼反射著光芒,看不出情緒,只能看見那唇微勾。

“衣服。”

韓習擡起手,晃了晃手中的袋子。

*

“黎董真是少年英才啊。”

“還是要像葉總學習。”

“這個項目下來,L&S看來是能更進一步。”

“......”

黎幸換完衣服出來後,就看見黎斯年和葉元霖一起走了回來,兩人的手中還多了一個文件袋。

葉元霖面色平靜,金色的眼眸依然冷硬,就像是先前被黎斯年獅子大開口而損失的利益不存在一樣。

看見他的身影,黎斯年加快了腳步,來到他身前,掃視了一下,皺眉道:

“黎黎,你怎麽換了一身衣服。”

黎幸剛要解釋,一旁站著的韓習就先接了話

“黎董,剛剛少爺傷口又崩開了,黎少爺去看的時候不小心染上了,我就拿了我的備用衣服給黎少爺換上了。”

黎斯年這才把視線轉移,他微笑點頭:“麻煩你了。”

韓習又看向葉元霖,“不麻煩,對了,葉少爺已經醒了,葉總要去瞧瞧嗎?”

葉元霖看了一眼黎幸,才對韓習點了點頭。

“我這就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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