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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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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屍體的面部已經有些潰爛, 但景暉帝不過一眼就已經認出,分明就不是楊奕!

楊奕便是化成灰,他都認得出來, 這人是哪門子的楊奕!

景暉帝臉色大變,臉上怒氣再也掩藏不住,他一把抓過了的胡寧的肩膀,厲聲質問道:“楊奕呢?!朕問你,楊奕呢!”

胡寧卻也像是剛知道裏面的人不是楊奕一樣, 忙趴到了棺槨邊上去看, 他像是不敢相信,反覆去看了幾眼,而後震驚道:“大人......大人呢!”

他甚之還開始做起了戲來, 哭道:“大人呢!我親眼看著大人落了氣, 看著他被裝進了棺材裏面的!這......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啊!”

但景暉帝現在已然沒有心情看他去做戲了, 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見了,他倒是先給他哭上了?

景暉帝怒道:“閉嘴!給朕閉嘴!”

吵吵吵, 吵死了!

胡寧安靜了之後,景暉帝又對陳朝道:“你去,去把那些錦衣衛的人叫過來!”

錦衣衛的人不是說, 楊奕已經死掉了嗎?!

怎麽現在屍體不見了?

楊奕屍體不見, 即意味著楊奕這人還活著......

若他活著,人又在哪裏呢!

景暉帝想到這些,就頭痛欲裂。

怎麽會這樣, 事情怎會發展到這樣的地步。

錦衣衛的人馬上就被帶了上來,景暉帝一問才知道, 為首的那人至今沒有回京!

事情幾乎已經明了,就是那人, 他讓他盯著楊奕,他卻去幫楊奕逃出生天!

“叛徒!他一家人都叫朕殺了幹凈,竟還叛朕!別叫朕抓到他了,若朕找到,勢必要將他摘心挖膽!”

景暉帝罵完了那個錦衣衛,又開始罵起了楊奕,他道:“朕早就該想到的,早就該想到他怎麽會這麽老實去死呢!”

爭來爭去,鬥來鬥去,還是叫他跑掉了。

景暉帝氣得頭暈目眩,他鬥不過他,事到如今,竟又敗他一局,楊奕現在下落不明,攪得他心神不寧。

就在他頭腦混沌之際,他馬上又想到了什麽,他抓著陳朝問,“楊風生呢?楊水起呢?”

他們兩個,不會也叫跑掉了吧!

陳朝哪裏知道這些,他又沒喊他去盯他們兄妹。

但看景暉帝臉色愈發t不好,陳朝硬著頭皮道:“應當不曾,楊風生我聽人說昨日在街上出現過,楊水起前幾日也一直往蕭家跑呢。”

前幾日?

景暉帝馬上捕捉到了不尋常之處。

他道:“楊風生沒事在街上走什麽?又那麽湊巧就叫你的人看見了?”

蠢物!都叫他們給騙了!

恐怕楊風生在京是真,不過是起了個障眼法的作用,實際不過是為了保護楊水起,恐怕楊水起早不知道藏去哪裏了。

景暉帝馬上又道:“你方才是說楊水起前幾日一直都在往蕭家跑是嗎?”

陳朝忙點頭。

聞此,他的嘴角勾起了一個陰邪的笑,“傳朕旨意,楊奕畏罪潛逃,速去抓楊氏兄妹進宮。”

楊奕有沒有罪,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情,他不肯好好去死,別怪他不仁慈。

楊奕可以沒了蹤影,但他不相信,抓了他的兒女,還能沒用。

陳朝帶著人就要去,卻又被景暉帝喊住,“楊家抓不到人,就去蕭家,蕭家抓不到就去杜家,拿著朕的令牌去。”

他不覺得他們會出京城,出了京城,他一樣不會放過他們,他要在蕭家,杜家找人,找不到,那便出去找。

*

陳朝很快就帶了錦衣衛的人我圍了楊家,果不其然的是,楊風生竟早早就已經在院子裏頭等著他們,但楊水起卻不見所蹤。

陳朝拿了人,而後問道:“楊水起呢?”

楊風生唇角微勾,搖頭道:“不知道。”

陳朝蹙眉,“不知道?”

他的妹妹,他會不知道?

只見楊風生嘴角含笑,看著他說道:“要不老祖宗帶著人去蕭家,又或者說是杜家找找呢?”

陳朝叫這話一噎,寒著臉道:“你以為我不敢?我有皇上的令牌,見令牌如見聖上,蕭家我能搜,杜家我也能搜。”

說罷,他向手下的人使了個眼色,讓人將楊風生押走。

而後,扭頭就帶著人先去了蕭家。

*

陳朝出現在蕭家的時候,蕭正還在衙門裏頭,見他來勢洶洶之氣,馬上就有人去尋了他回來,約莫還要半炷香的功夫。

眼看人已經到了家門口,陳朝親自拿出了令牌,蕭夫人沒法,見牌如見景暉帝,她只能將人放了進去。

陳朝此次搜尋,甚至就連蕭家二房三房的人都驚動了,二房三房的兩位夫人忙去問蕭夫人是發生了何事。

蕭夫人看著一旁站著的陳朝涼涼道:“咱這老祖宗多有本事啊,現下竟還充起了皇上來,同我們玩起了這拿著雞毛當令箭的把戲,他竟然說我們家中窩藏亂臣餘孤,可不可笑?有不有趣?”

“是啊,掌印大人,你這......這是個什麽意思,我們蕭家可是清流人家,你這樣說我們,我們百口莫辯啊......”蕭二夫人、蕭三夫人聽了蕭夫人的話也忙出聲附和。

聽得蕭夫人這樣說,陳朝冷冷睨她,“蕭夫人用不著這樣陰陽怪氣,這是皇上的旨意......”

蕭二夫人話音方落下,就聽到了一道凜然聲音從門口處傳來。

“憑著皇上的旨意就可以胡作非為了是嗎,帶著這麽多人搜查蕭家,實在不知掌印大人是何居心!難不成是想查抄了我們?!”

幾人朝來人看去,是從衙趕回來的蕭正。

蕭家的宅子太大,搜尋起來不是一件易事,還沒等到搜完,蕭正就已經從衙門裏頭回來了。

蕭吟至今未曾醒來,蕭夫人仍在生氣,見他回來,還瞥了頭去不願去看他。

陳朝卻道:“我都說了是皇上的旨意,饒是夫人、老爺們心裏頭不爽利,將氣撒在我的身上做些什麽......”

蕭正不接茬,他指著陳朝質問道:“你無憑無據就帶人搜了我家,我蕭正為官數載也不曾受過這種委屈,我要告你,我要向天下人告你!”

陳朝被他們一個兩個說得頭疼,從前不知道蕭正竟也這樣難纏,往往提起皇上的名頭,他就沒什麽話好說,現今卻也拍案反抗,這是幾個意思?

“無憑無據?”陳朝反問道:“蕭閣老,那楊水起日日往你家跑你還要說無憑無據!”

蕭正沒有被他唬住,只道:“好,你去找便是了,若找不到,我決計不會輕易放過此事!”

兩人沒有再爭論下去,再爭也爭不出來個所以然,只在外面等著錦衣衛的搜查,整整一個時辰過去,錦衣衛的人才從裏面出來,皆是朝他搖頭。

陳朝面色極其難看。

蕭正借機發難,“掌印,我日日為聖上操勞,從不敢有所怨言,可不曾想到頭來卻還要被疑心私藏罪臣的,有這樣的事情,怎會有這樣的事情!今日我便將話放在此處,我蕭正受此侮辱,勢必不會善罷甘休!”

等著吧,等著他寫折子,他寫奏狀,不給景暉帝看,給天下萬姓看。

天色已晚,陳朝離開蕭府的時候面色極其難看,而後又徑直去了杜家。

他私心以為,既蕭家尋不到人,那杜家定也沒有。

在蕭家搜了一趟,被蕭正如此批鬥,屆時去杜家,也少不得要挨一頓。

可若不尋,景暉帝又不會放心的。

到了杜家之後,陳朝沒法,嘆了口氣,就讓人去敲了門。

聽聞了陳朝來意,杜呈和杜衡出了門迎了人。

錦衣衛的人此刻正舉著火把,將大門圍了個嚴實。

杜呈看著陳朝寒聲道:“什麽意思?掌印是要帶人圍剿國公府?”

不出所料,張嘴便是質問。

陳朝只得耐著性子又去將方才在蕭家的話重覆一遍。

說來說去不過是為皇帝辦事,他們二人還是莫要反抗才好。

杜衡聽到他是來抓楊水起的,眉心忍不住跳動,他道:“你來國公府,來抓楊水起,你想什麽呢?”

就算是楊水起真的在國公府,陳朝是憑什麽以為,他會讓他將她帶走?

就憑借那一塊可笑的令牌?

陳朝抓了一日的人,這副年老的身子也早就已經吃不消了,他不想再同這二人起無謂的爭執,直接擡手,示意身後的錦衣衛動作。

錦衣衛得令,就想要往裏頭走去。

可剛走到了大門前,就被杜衡擋住,他擋住了他們的去路,不肯讓開。

錦衣衛往左,杜衡便也往左,錦衣衛往右,杜衡便也往右擋去。

他們始終進不了國公府的大門。

錦衣衛的人有些為難,回過頭去不知所措地看向了陳朝。

陳朝面色也尤其難看,沒有想到這個杜衡竟比蕭家的那些人還要難弄一些。

他道:“只管去查!”

錦衣衛的人聞此,越過杜衡就要進門,可還不曾走出幾步,其中一人就被杜衡抓了肩膀,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杜衡瞳眸微瞇,唇角勾起了一抹堪稱殘忍的笑。

“你算什麽東西,爺的話也不聽?跟你說了裏面沒有人,你非要硬闖。怎麽,當我們國公府和那蕭家的人一樣,都是紙糊得脾氣不成?!”

沒人想到杜衡突然發難,就連陳朝也有些楞神,他也沒想到平日裏頭一向安靜的杜衡竟會突然發難。

雖知他脾氣一直都不大好,可現下他這副樣子,是從來都沒有過的。

看著杜衡如此,錦衣衛的人更不敢動,若再動,生怕下一個就是挨了巴掌的人。

陳朝本還不覺杜家會藏著楊水起,但看杜衡這樣堅持,心中不免也生出了幾分猶疑。

他那雙蒼老的眼眸微微瞇起,道:“若我今日非要帶著人進去呢?”

杜衡陰沈地笑了聲,“我可以讓你進,但我告訴你,我沒蕭家那樣的人好糊弄了,你若在我國公府找不到人當如何?當我們是什麽地方,進去出來全憑借你們的心意。”

若找不到當如何?

陳朝終歸是在宮裏頭摸打滾爬了幾十年的人精,沒有被他的話繞進去了,他道:“都說了是皇上口諭,為何非要爭執不休!”

他直接對錦衣衛道:“進去!”

杜衡見到陳朝這樣,也沒再堅持,還是錯了身去,只看著陳朝的視線漸漸轉冷。

錦衣衛的人在裏面搜了許久,約莫一個時辰過去了,才從裏面出來。

他們皆朝陳朝搖頭。

陳朝知道,又是沒人,他帶著錦衣衛的人轉頭就要走,可還不曾走出去幾步,就被杜衡喊住。

他從臺階上面走下,一步一步走到了陳朝面前,他似笑非笑看著他道:“掌印,交代呢?”

陳朝臉色寧難看至極,也不曾想到杜衡竟敢攔著不讓他走。

他不理會他,轉身要走,卻聽得身後傳來了杜衡的輕笑聲,“我好像說過,若掌印找不到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還不待陳朝反應過來,只見杜衡不知道是從哪裏拿t來的劍,竟直接朝著陳朝身邊站著的一個錦衣衛刺去。

他動作狠戾且迅速異常,一旁的錦衣衛沒有反應過來,或許也根本就想不到這杜衡竟真就敢去當著陳朝的面去動手,就這樣直直被杜衡刺中。

一切發生的太快,待到眾人反應過來之時,那錦衣衛的人已經就這樣沒了氣息。

眾人看向杜衡的眼神終正兒八經帶了幾分懼意。

他們錦衣衛的人向來是心狠手辣,沒想到今日碰到個更加厲害的人物。

本來也以為杜衡不過是個綺孺紈絝,卻不曾想,竟真會提劍傷人......

不只是他們,就連杜呈都被杜衡此舉嚇到,眼中浮現驚異。

陳朝猛地後退了一步,生怕這杜衡瘋了起來,連他也要去傷。

他被錦衣衛的人護在身後,手指哆嗦顫抖,指著杜衡道:“你......你實在無禮,實在膽大包天,我......我要去皇上那裏告你......!”

杜衡沒有被他這話唬住,只嘴角浮現著一抹冷笑。

“好,你要去皇上那裏告我,你告我什麽?”

他又繼續道:“我是國公府正兒八經的世子爺,你帶著錦衣衛的人強闖進了我的家門,無憑無據就要搜查,我殺個人罷了,你想如何你能如何”

怎麽,他陳朝在內廷呼風喚雨,哄擡的連錦衣衛也高人一等,他倒想看看,他今日便是殺了個人,他又能如何呢。

陳朝道:“怎就同你說不明白?!說了千遍百遍是皇上的旨意,同我何幹?同我何幹!再又說,怎就無憑無據了,楊水起身為賊子之流,不見了蹤跡,你們同她私交甚好,我怎麽就不能來搜查了?!”

他氣極,若非是因為他的身份他直接就要抓了他。

“她和我交好?”杜衡說這話之時,眼中竟好像還浮現起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意。

她和他私交甚好。

好到都去說了親。

可那都是曾經的事了。

她現在是,左也蕭吟,右也蕭吟。

陳朝提什麽不好,可非要去提過去的事情。

杜衡丟開了手上沾血的劍,他嘴角笑意更甚,看著陳朝道:“你說我同她私交甚好,但那好像都是從前的事了吧。現下我們,有何私交可言?”

“還有,掌印是真要同我去論從前的事嗎?”

陳朝聽聞此話,竟真罕見沈默不語。

真要去論從前的事嗎......從前那些事情,害得杜、楊兩家結親之事作罷,害得昭陽瘋瘋癲癲......

他真的有勇氣再去提嗎。

若說從前,陳朝是有的。

可今日見到杜衡這般不要命之後,他還是有所顧及。

畢竟真要去鬧的話,又能如何。讓杜衡一個世子爺,給這個錦衣衛的人償命嗎?

陳朝終究是沒有再說,最後終只是冷哼一聲,被人擁躉著離開了此處。

一行人撤離了之後,就只剩下了杜呈父子。

杜呈看著地上掉著的那把染血的劍,又深深地看了看杜衡,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什麽都沒有去問,只是對他道:“走,我們回去,回家裏頭。”

杜衡從前雖有自己的脾性,可決計不會這樣狠。

但,不管杜衡成了什麽樣子,他也只有這一個孩子了不是嗎。

*

很快五日過去。

景暉帝四處尋不得人,錦衣衛的人被派離了十二個人,天涯海角勢必要追尋出楊水起的下落,與此同時,他還嚴守城門,若有人進出,皆要嚴查。

畢竟楊奕如果還活著,便總是要回京城。

景暉帝有些怕他。

本都已經說好要死的人,現下卻突然反了悔,使了計,這讓他內心生出萬分惶恐,只怕他要來報覆他。

畢竟他待楊奕,實在算不得良善。

而且他,也實在非是一個賢君。

那邊楊水起已經被人帶離了京城,但在路上卻也慢慢覺察出了事情的的不對勁來。

暗衛們帶著她躲躲藏藏,不走正路,足夠叫人心慌。

況且,她還在途中聽到了各種風言風語,說是景暉帝一直在搜查逃犯--楊家的逃犯......

夜晚,一行人趕路,楊水起坐在馬車上面,將這些不尋常的的事情串聯起來,恍恍惚惚之間好像也明白了什麽。

她爹沒死,棺槨回京,事情便會敗露,而後景暉帝惱羞成怒,直接對楊家下手,所以楊風生如此著急將她送走,所以說,方和師被送去了蕭家,也是為了避難。

楊水起這一趟根本不是什麽回鄉,而是去逃亡。

楊風生離不開京城,若他一離開,那她也就走不掉了。

她的哥哥,又一次為她做了決定。

可是這一次,相比往常,楊水起卻已經冷靜許多。

與其說是冷靜,倒不如幹脆說是心如死水了。

人教人往往教不會人,事教人一次便可。

以往楊奕總是要她去聽話,總是叫她去老實一些,她總是不肯聽。後來,楊奕身死的消息傳回來了京城,她日日夜夜都在後悔,當初究竟為何要同楊奕吵架,當初又為何要去說那樣傷人的話。

現下,這樣的事情又發生了一遍,她的哥哥為了護著她,而將她送出了京城。

她不該去哭,不能去哭,不能總是抱怨他們。

楊風生說過了,她已經十七了。

不是孩子了。

她要自己去想,往後該要如何。

馬車簡陋,行駛在林中,夜風一點又一點地灌進了帳篷內,桌上那盞微弱的燭火被風吹得一晃一晃,光影晃動,十分斑駁。

肖春一邊嘀咕著惱人的天氣,一到晚上就冷得不像話,一邊從旁的行囊中翻出了一件衣裳給楊水起披上。

她惱完了這天氣,又開始惱起了外面的那些暗衛,她道:“也不知這麽著急做些什麽,大晚上也要趕路,找間客棧歇歇又不打緊。”

肖春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覺這些暗衛是要趕著去投胎,一路下來停都不帶停一會的。

楊水起攏了攏衣領,剛想要開口說些什麽,窗口卻忽地射進了一只冷箭。

箭矢破窗而入,兩人皆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什麽,齊齊噤聲。

擡眼看去,只見箭矢尾部還在不斷震顫。

可見射箭之人氣力之大。

不過片刻之後,屋外馬上又響起了暗衛的聲音。

“快!他們來了!保護小姐!”

是錦衣衛的人?!竟然這樣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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