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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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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方才二牛去找了曾經的乞丐兄弟們, 誰承想竟然真的有用。那些乞子們平日裏頭混跡在城中各處,也時常能看見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這回還真就碰巧有個乞子想來這處躲雨,卻發現這破廟竟叫別人占了先, 偷摸躲起來看,才發現是個男子綁架了女子。

後來二牛帶人來尋的時候,這乞子便將此事告訴了二牛,二牛再趕緊帶著楊水起來了這處。

“楊......楊水起......”陳錦梨道。

即便她戴著帷帽遮掩住了面容,可不知為何, 陳錦梨覺得眼前這人就是楊水起。

陳錦梨腦子緊緊繃著, 她不知道楊水起此刻為何會出現在此處,只以為,她同方才那人一樣, 也是來害她的。

“你到底想要做些什麽?!我不過說了你兩句罷了, 你何必, 何必害我至此!你不過是得不到他,便想要拿我來撒氣, 你這樣蛇蠍心腸,若是叫表哥知道了,他不會放過你的!”

陳錦梨這是將方才那男子的話全聽到了心裏頭去了, 只以為今日的事情全是楊水起所策劃。

她罵了半天, 卻遲遲沒聽到楊水起說話,從始至終,她只是借著月色, 一直居高臨下的,睥睨著倒在地上, 形容不堪的陳錦梨。

忽地,她有了動作。

陳錦梨被方才那男子嚇得應激了, 光是這一舉動,都叫她以為楊水起也是想要動手打她。

可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看到了楊水起動手脫下了自己外衫。

她蹲下了身,將外衫披到了陳錦梨的下身。

楊水起什麽都沒有說,然只這一舉動,叫陳錦梨如轟雷掣電。

她知道,楊水起一定知道自己失禁了,陳錦梨心中又苦又酸,自己最窘迫的狀態被她看到,自己最狼狽的樣子在朝她叫囂。

可楊水起就連理都不曾理她。

陳錦梨知道,楊水起這人即便看上嬌嬌柔柔,大小姐模樣,可她的內心其實比誰都要強大。就如她無論怎麽對她,好像都激怒不了她,無論是誰當著她的面說她的壞話,她也從來都恍若未聞。只要是不提及她的家人,不提及她的父母,她就像是不會生氣一樣。

就像是現在,她方才如此咒罵她,她卻什麽都不曾說。

末了,只是給她蓋上了一層體面。

陳錦梨這一刻竟又想哭,又想要笑。笑她自己如此可笑,哭她自己如此可悲。

因她在這一刻忽然清楚意識到,她比不上楊水起,或許這輩子都比不上她。

楊水起就這樣在旁邊聽著她哭,許久也不曾說話。

當著旁人的面失禁,這樣的事情,若是她,她也是要哭的。

不知過了多久,陳錦梨終於停止了哭泣,她擡眼看向了楊水起,道:“看我這樣,你很快意吧。”

就多餘救她。

楊水起垂眸看她,冷冷地睨了她一眼,道:“若是這樣想能叫你心裏頭舒服一些,你便這樣想吧。”

將她人想得險惡,好像這樣才能她心裏頭好受一些。

“你不恨我?我若出了什麽事情,你當真不高興?”

聽得此話,楊水起臉上終於有了些許神色,她眼露譏諷,“你若真出了什麽事情,我自然高高興興的,可你若出了事,殃及我家,那可萬萬不成。所以,陳錦梨,你要死就死一邊去,別把晦氣染了我。”

她這話便是絲毫不曾顧及陳錦梨顏面。

即便她現在救下了陳錦梨是事實,可嘴上功夫也要逞。

屋外雷聲大作,一道一道白光打在楊水起的臉上,她看t著無話反擊的陳錦梨,忽然開口道:“你挺可憐的,嗯,我也挺可憐的。但今後我不可憐了,你一個人當倒黴蛋去吧。”

喜歡上了蕭吟,就是一件很倒黴的事情。

“你什麽意思。”

楊水起道:“字面意思。”

從前她一心撲到在蕭吟的身上,以他的喜為喜,生怕做了什麽事情要惹得他徹徹底底的厭棄,受盡眾人白眼也要尋機會跟在他的身邊,如今看來......

真真是叫腦子給驢踢了。

如此一廂情願的行徑,對蕭吟來說只是厭惡,話本子裏頭的烈女怕郎纏,也終究只是話本子。

陳錦梨同她又有何差別,心系蕭吟,而次次使下作手段。

廟外的雨下得越來越急,楊水起看著地上的陳錦梨寒聲道:“你起不起來?不起來就自己待在這裏好了。”

現下,她還是先回去蕭家要緊。

陳錦梨剛想出聲說話,就聽到寺廟門口傳來了動靜。

一行人回頭去看,只見一少年,身穿蓑衣,頭戴鬥笠站在雨夜之中。

雨夜中的閃電,皎潔的月光,沐在他的身上,一道修長的身影正從外頭慢慢走來,黑發束做馬尾,少年面容清疏,眉眼在雨霧之中稍顯柔和了幾分,從雨夜之中走來的男子,溫潤通透,如水中冷月。

蕭吟的身上沾了不少的雨水,就連臉側也有不少。

看他那樣子,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來的,又不知道,將才的話他又聽沒聽到。

他已經從寺廟之外走來,還帶了一股冷氣進來。

陳錦梨見到蕭吟之後,卻只想著自己失禁一事,想要叫他離開出去,決計不能叫他見到自己這樣的一面。

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先聽到了蕭吟開口,“你何時來的。”

他在問楊水起。

“蕭二公子是疑心我綁了人嗎?”楊水起沒有看他,視線依舊盯在別處。

雨天、黑夜、破廟、綁架、過節......而楊水起又在這樣的時候出現在這處,尋常人第一反應都該是:看吧,果然是他們綁架了陳錦梨。

蕭吟沒有遲疑,道:“沒有。”

他將才在尋人的時候,聽到手下的人說還有另外一撥人,像是一群乞丐,也在四散尋人,後來他們跟著那些人的行蹤,才得以找到這處。

如今在楊水起的侍衛身邊看到一乞子模樣的人,想來就是他們。

如此想來,楊水起可能也剛來不久,早他們些許尋到了人。

他沒有懷疑她,他也能猜到楊水起為何會出現在此處。

楊水起恐也是怕有心之人,會故意借此次機會,挑撥蕭、楊兩家的關系,而後,去借蕭家的手對付楊家。

所以,她非不是來綁架她的,反而是來救她的。

他現下能想到的東西,楊水起早就想到了,她,比他想象的還要聰明。

楊水起卻懶得同他再說些什麽,直接道:“好,既然蕭二公子來了,你自己說的,我沒綁過她,後面再想因為這事來尋我們麻煩......真就是恩將仇報。”

無論如何,也算是楊水起救了她,若是再敢攀扯他們,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楊水起冷冽的語氣同從前全然不同,蕭吟本不是求之不得她離他遠些嗎,可現下聽到她如此語氣,心中卻像叫針尖刺過了一般。

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上次的事情,她好像很生氣。她不是一個愛生氣的人,可現下,氣得連一點好臉色都沒有再給他。

蕭吟並未意識到,楊水起好像當真說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了,只是以為,或許她還是在因為上次的事情生氣。

蕭吟罕見主動出口,他喊住了楊水起,道:“上回的事情......”

楊水起頭也不曾回,打斷道:“上回的事情過去就過去了,無需再提。前塵往事,也不要再提。”

她說不提,便是什麽事情都不提。

話畢,空氣似乎都停滯在了這一刻。

楊水起擡步就走,但很快又被蕭吟喊住。

她極不耐煩地回了頭去,問蕭吟又要說些什麽有的沒的。

蕭吟察覺到了她的不耐。

從前那個無論什麽時候都滿眼是他的人,如今看他卻只剩下了不耐煩。

他沒有說話,只是動手脫下了身上的蓑衣,而後脫下了外衣,遞給了楊水起。

他從進門之時,就看到了楊水起身上沒有套外衣,現在外面風雨淒切,寒風飄零,若是像她這樣出去,必會染了風寒。

京城女子身量多高挑,楊水起雖然算不上多高,但卻也不大矮,只是身形過於單薄消瘦,恍若給人一種錯覺,只要她出了這廟,就要折在這場春雨之中。

若是從前的時候,楊水起定會叫蕭吟這樣的舉動高興得找不著北。

可是如今,楊水起只覺有些可笑。

蕭吟這人也真叫奇怪,不都如他所願,離他遠些,他現下又做這些扯不斷理還亂的事情作甚。

她拒絕了蕭吟,淡道:“不用了,蕭二公子。男女授受不清,若穿了公子的衣袍,叫別人知道了,豈不是損了公子的聲名嗎。”

聽得她帶著幾分譏諷的話,蕭吟下頜緊繃,卻始終不肯收手,他道:“無妨,雨天風涼,現下天黑,不怕叫人瞧見,你穿著就是了。”

他大步上前,楊水起還不曾反應過來之時,他的外衣就已經披到了他的身上。

“若你嫌麻煩,回家後丟了就是。”

楊水起看向他的眼神都帶了幾分怪異,最後想說的話竟就這樣被哽在了喉頭。現下夜已經晚得厲害,楊水起也生了幾分疲憊,最後不再同他爭執下去,轉身離開。

就在要離開前一刻,她又回身朝著剛才那被打昏了的男子揚了揚頭,道:“人給你了,你自行帶回去審。”

這人,他不能帶回楊家,否則叫楊風生知道了,少不得要鬧。

她走後,跟在蕭吟身邊的江北忍不住出聲道:“這楊小姐還在生氣嗎,可若是生氣的話,今夜為何要來這裏救表小姐。”

看著楊水起離開的背影,蕭吟道:“因她擔心楊家。”

她來找陳錦梨,是因為她怕此事會於楊家不利,其他的,再多的也沒有了。

“可這楊小姐氣性也太大了些吧,那日本就是她傷了人,何至於現在還如此啊……”

江北無法理解,他不理解從前楊水起如此喜愛自家公子,現下竟當真能說斷就斷,說不理人就不理人……竟當真就這樣心狠。

旁的人不知道楊水起對蕭吟如何,但是身為蕭吟的貼身小廝,江北如何不知。想當初,他家公子走到哪裏,楊水起便能跟到哪裏,而他只不過是說了一句要她道歉的話,就能叫她直接就說不喜歡了?

江北越想越是奇怪,沒有註意到身旁蕭吟臉色已經不大好看,他嘟嘟囔囔道:“我看她的喜歡也沒什麽嘛,雷聲大雨點小的,才兩個月,就因為這事……”

“江北。”

蕭吟的聲音都帶了幾分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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