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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024 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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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024   下雪了。

寒涼侵夜, 便利店的玻璃門上蒙著一層水霧。

隔著霧蒙蒙的玻璃門,那個人的背影走進去,向右轉, 大概是去了擺水果的地方。

紀瑟瑟盯著那扇門看了一會兒, 覺得自己有些好笑。

她在想什麽呢?

難不成還以為他是那誰?

那人在國外呢,還創立了什麽汽車品牌,這些年一定過得風生水起吧……怎麽可能突然出現在這裏?

冷風拂面,紀瑟瑟凍得鼻尖發紅,她收回目光, 轉身快步向小區內走去。

等回到家就不冷了, 家裏有地暖, 穿短袖光著腳都沒問題。

她疾步匆匆往前走著,穿過小區大門, 轉過一個彎,前面就是她住的12號樓——

可是她卻忽然停下腳步。

萬一是他呢?

來不及多想, 她轉身向來路返去,越走越快,最後一路小跑起來。

等她氣喘籲籲地返回便利店, 一推開門,只見裏面只有收銀員和另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奶奶正在買菜。

認出她剛剛來過,收銀員問道:“還有什麽需要的嗎?”

紀瑟瑟搖搖頭, 又在店裏打量一圈……那個人已經走了。

從店裏出來, 外面的雪花變大了,撲簌簌的鵝毛一般,輕飄飄地往下落。

紀瑟瑟吸了吸快要凍僵的鼻子,覺得挺沒意思的。

就算那個人是他,又能怎麽樣呢?

這麽多年沒聯系, 大概早已經把她忘了。

再見面,恐怕也只剩下尷尬,畢竟他們當初的分離並不愉快。

所以還是不見面好。

回到公寓,脫掉厚實的大衣和靴子,紀瑟瑟去沖了個熱水澡,換上綿軟寬松的家居服,往沙發上一癱,然後就再也不想動了。

摟著抱枕瞇了一會兒,結果睡著了。

再睜眼是餓醒的,看看時間,已經夜裏九點多。

將牛奶用微波爐打熱,她把幾樣蔬菜洗幹凈,拌個沙拉,然後窩到沙發上,一邊吃東西,一邊打開電腦,導入白天新拍的照片,一張張地慢慢瀏覽著。

不得不說,姚馨兒真挺漂亮的,也難怪能紅起來。尤其是她穿著比較森系的那套緞綠紗裙拍的幾張側臉剪影和背影,就像從神秘森林裏走出來的小仙子一般,渾身帶著一股魔力。

挑出幾張比較滿意的,她把照片存入文件夾,名字就是當天日期,算是一天的工作總結。

不僅如此,她還有每周總結,每月總結,甚至還給自己制定了KPI,每天都要有進步。

打開論壇瀏覽帖子,她正想看看別的攝影師拍的照片,爭取再進步一點,馮佳發過來一個視頻邀請。

高中畢業以後,紀瑟瑟去了T大,馮佳留在本地讀海城大學,兩個人沒怎麽見過面,但是微信聊天卻很多,後來直接語音視頻通話,漸漸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隨手點了同意,屏幕中央彈出一個對話框,馮佳笑容誇張的圓臉浮在中央。

“忙什麽呢,紀大攝影師?”她一邊說著,一邊啃著紅彤彤的蘋果,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吃飯呢,怎麽了?”紀瑟瑟叉起一塊番茄塞進口中,將對話框挪到一邊,繼續瀏覽論壇。

馮佳嘖聲道:“這都幾點了,你才剛吃飯?晚上又加班了?”

“沒,我把工作辭了。”

“啥?你還真辭了?”

“過幾天去辦手續。”紀瑟瑟快速吃完晚餐,將盤碗拿到廚房去洗。

“餵,你別走呀?”馮佳在那邊喊道,“你還真打算自己開工作室?”

過了一會兒,紀瑟瑟擦著手回來了,淡聲道:“怎麽了,你也不看好我?”

“NO NO NO!”馮佳搖著一根手指,“我可太看好你了!我就是想問問,紀大攝影師的工作室需不需要財務主管?我去給你打工!”

紀瑟瑟被她逗笑了,隨口道:“需要,你來吧,看看怎麽把我的五千塊存款後邊多加幾個零。”

“喲,還有存款啊?我還以為你天天喝西北風呢。”

“喝西北風不至於,沒看見剛才我還吃西紅柿了嗎?你來了管飯,蔬菜管夠。”

“能管飯也行啊。”馮佳收起調侃,苦著臉道,“我快在家裏待不下去了。”

“怎麽了?”

“還不是我爸媽,天天催婚催婚,一天到晚找人給我相親,快煩死了!”馮佳把蘋果咬得哢嚓響,嘟囔著,“早知道我也去外地上大學,天天待家裏可真遭罪!”

紀瑟瑟也管不了人家的家事,寬慰幾句,轉移話題道:“我今天碰到姚馨兒了,還給她拍了照片,她是我們這期雜志的封面。”

“姚馨兒?”馮佳驚訝道,“就是那個姚玥?”

紀瑟瑟嗯了一聲,隨手把幾個照片不錯的帖子收藏起來,找時間再仔細研究一下。

“她認出你了嗎?”馮佳眼睛裏燃起八卦之魂,忙不疊問道,“她有沒有刁難你?”

“你怎麽知道她刁難我了?”

“這還用說?”馮佳理所當然道,“那誰那年當眾表白,姚玥知道以後,差點沒氣瘋,連你在光榮榜的照片都給劃爛了。上次她參加一個娛樂訪談,被問到最不喜歡的人是誰,她還拐彎抹角地cue你呢!沒想到你倆還真遇上了,沒找人家大明星要個簽名?”

紀瑟瑟嗤了一聲,問道:“她cue我,你怎麽沒跟我說?”

“跟你說幹嗎,又不是什麽開心的事。那誰都走了好幾年了,姚玥還在那念念不忘呢,我說了不是純粹膈應你……”馮佳說著說著,聲音忽然小了起來。似乎發覺自己說錯話了,她又連忙生硬地轉換話題,“看天氣預報,你們那下雪了吧?”

“是呀,下雪了。”紀瑟瑟淡聲應付了幾句,然後便關了視頻。

擡頭看向窗外,撲簌簌的雪花依舊下個不停,在淒冷的夜色裏迷離飛舞,就像那年冬天的雪花一樣。

之前和靳文燊一起去鳳鳴山蹦極的時候,她說那峽谷的景色好看,他說下雪的時候一定更美。

兩人還約著,等到冬天再一起去爬山看雪景。

結果不到一個月,兩人就分了,最後潦草收場。

後來聽說靳文燊出國了,紀瑟瑟自己又去爬了一次鳳鳴山。很巧的是,等她爬到山頂,雪就下了起來。

撲簌簌的雪花像鵝毛一樣,飄飄灑灑地落到峽谷之中,漫山遍野一片白茫茫,蒼涼又寥闊,雄渾又壯美。

只可惜,那樣的美景,他沒看到。

因為突然下雪,下山的路封了,山頂的游客們只能乘索道下山。看到排隊的人很多,紀瑟瑟閑著無聊,忽然想起蹦極那邊的休息室。

她和靳文燊曾經在許願墻上寫過字。

她還記得自己寫的是:願沒有來生。

那時的她,正處在叛逆之中,因為母親日漸過分的控制欲,被壓抑地喘不過氣,一心只想逃離。直到得知母親的病情,她才知道自己錯的離譜。如果能重新許願,她絕不會再寫那句話。

走進那個休息室,看著許願墻上五彩斑斕滿滿的字,紀瑟瑟依稀記得,靳文燊那天拿著的,是一支藍色的彩筆?

走到當時他站的那個位置,她湊近到墻邊仔細分辨著,過了好一會兒,終於在亂花迷眼的留言中找到那一行字。

看清他寫的是什麽,紀瑟瑟忽然間淚盈於睫。

——希望來生,我們依然在一起。(JWS)

她現在想要來生,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她把那個許給她來生的男孩弄丟了。

從回憶中醒過神來,紀瑟瑟默默揉了揉額角,感覺自己挺失敗的。

這麽多年,連個男朋友都沒有,事業更是一團糟。

雖然在《優麗》雜志當攝影師的薪水不低,但她攢下的錢全都拿去買單反和鏡頭了,日常還要開支房租水電和汽油費,捉襟見肘是常事。

因為跟父母誇了海口,她要用一年的時間來證明自己可以走攝影這條路,所以也不好意思伸手問家裏要錢。宋媽媽自然樂得看她在這條路上吃點苦頭,所以不願接濟她;紀爸爸倒是時常給她打錢,只是那些錢都被她存起來,一分都沒動。

人總要有點自己的骨氣和追求才行。

奔著這點目標,紀瑟瑟重新燃起鬥志,從雜志社那邊辭職以後,立馬開始張羅自己的工作室。

說是工作室,其實全部員工只有她一個人,什麽都要靠自己。

每天在網上將自己打了水印的作品集發給那些有攝影需求的公司,或者抱著本子親自去登門拜訪,紀瑟瑟好歹攬下幾單生意:給一家新成立的公司拍員工照、給一位懷孕的寶媽拍大肚照、給一個開網店的賣家拍各種衣服照……

本以為離開雜志社就能拍自己想拍的,當一名有逼格的攝影藝術家,結果還是要為了糊口度日,不得不聽從客戶的各種奇葩要求,去拍那些讓自己辣眼睛的照片。

紀瑟瑟每天累成狗,感覺自己離夢想越來越遠了。有時候她自己忍不住懷疑,這樣的選擇是不是錯的?她是不是真的應該去當一名體體面面的大學老師,然後等到假期再去搞這所謂的愛好?

可是懷疑歸懷疑,就這麽認輸,她又不甘心,只能咬牙堅持下去。

日子一天天滑過,錢沒賺到多少,紀瑟瑟卻撿了一個小徒弟:叫刺猬,男,19歲,大專畢業以後,和同學合夥搞婚紗攝影,結果也沒開起來。他在網上看到紀瑟瑟拍的照片,一時驚聞天人,死活要拜她為師,學習手藝。

紀瑟瑟原本不同意收徒,她連自己都顧不過來,哪還有閑工夫去管別人?

可是刺猬雖然拍照技術不行,攬活談生意卻是一把好手,沒幾天就拉來五六對想拍婚紗照的情侶。正被房東催房租的紀瑟瑟,一下解了燃眉之急。

不好平白受人之惠,紀瑟瑟便收刺猬當徒弟,盡心盡力地傳授他各種拍照技巧。

“師父,你看這個!”刺猬坐在花壇邊上,一邊吃著煎餅果子,一邊把手機舉到紀瑟瑟面前,“極限越野俱樂部招聘跟隊攝影師,報酬五萬呢,咱去試試吧!”

手裏拿著漢堡,紀瑟瑟的吃相就斯文多了,擡頭掃一眼:“跟隊攝影師?幹什麽的?”

“大概是拍那些越野車?”刺猬滿不在乎道,“管它呢,拍什麽不是拍!”

“那就試試吧。”紀瑟瑟無所謂,“你打個電話問問。”

刺猬三兩口吃完煎餅果子,當即打過去詢問,對方要看他們的作品,刺猬便發一份過去。

本以為又會石沈大海,沒想到第二天,俱樂部給了個地址,讓他們過去洽談合約。

沒想到會這麽順利,紀瑟瑟擔心是不是遇上了騙子。

刺猬堅持要去試一試,兩個大活人,總不可能被扣下搞傳銷吧?

紀瑟瑟見他勁頭十足,於是便同意了,開著她的甲殼蟲,拉著刺猬趕去那個地址。本以為頂多是個小俱樂部,沒想到卻是一片十分摩登的工業廠區,鋼結構的外形恢弘又大氣,十分新潮。

合約洽談時間定在下午兩點,紀瑟瑟和刺猬趕到的時候,對方早已準備好會議室,十幾個人正在裏面列席等候。

接待他們的人將兩人領到座位上,一邊端茶倒水,一邊客氣道:“洽談會馬上開始,您請稍候。”

沒想到這個俱樂部陣勢還挺大,紀瑟瑟點頭致意,默默觀察著,努力維持表面的淡定。

刺猬卻是個自來熟,坐在那裏和那些西裝革履的男士女士們聊天攀談著,詢問這個俱樂部相關的事情。

聽他那話語間掩飾不住的熟稔語氣,紀瑟瑟莫名有些詫異,他是不是跟那些人認識?

不等她多想,會議室門忽然打開,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士走進來,其他列席人員紛紛站起身迎接。

狹長的丹鳳眼目光冷峻,俊美無儔的臉龐面無表情,他邁著長腿走到居中主位上坐下,淡聲道:“開始吧。”

那樣清冷淡漠的聲音,就像那個清冷蕭瑟的雪夜。

所以那天晚上,在便利店門口碰到的人,真的是他嗎?

紀瑟瑟默默看著對面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

有些人,只一眼就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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