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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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二十八、
天上的烏雲在分局外排兵布陣，雨不打招呼下下來。李律師站在分局門口擡頭看了看天。她的公事包裏全是文件，沒有傘。後方伸來一只手，手裏握著一把直傘。
“記得還。”恩仔說。
這傘有點年紀了，一時撐不開。瀚仔從李律師手裏拿過傘，奮力一甩，傘砰地展開。李律師撐傘走到雨中，步伐不大也不快，可不一會兒就不見人影了。瀚仔又惱又愁，頭皮被他撓得沙沙響。
“你們就是負責阿傑案子的人？”
婷婷走到屋檐下，抖掉傘上的雨水。
夏季白天熱，淩晨不見太陽還是相對涼快的。婷婷褪下制服，天還黑著，一邊掛著個太陽，一邊掛著個月亮。她問跟她一起值班的副隊長，還有誰負責蔡俊傑的案子。副隊長叫她下班了早點回家補覺，問了也沒用，上次不就是沒結果，不要找麻煩上身。婷婷沒聽，騎機車跨區，看見路邊的早餐店老板搬完食材開火煮食，距離有點遠，她聞不到味道。天亮了一半，開始下大雨，她看見李律師走出分局門口。
隨風撇來的雨水把婷婷亮出的證件套打濕了，“我是其它區的，想協助你們調查蔡俊傑的案子。”
“我們沒有接到人員調動的申請，你是怎麽回事？”
“沒有人員調動，只是我想協助你們。”
恩仔按住想趕人走的瀚仔，“你跟蔡俊傑是什麽關系？”
“阿傑離開案發現場後一直呆在另一個地方，他不可能棄屍。”婷婷刻意將聲音放輕，對瀚仔和恩仔不知情的反應並不吃驚。
“有證據嗎？”
“有。”
“那你──”
“一物換一物。你們先告訴我你們手上有什麽證據。”
“這哪裏是一物換一物？你才一樣，我們──”
“進去講。”恩仔讓了讓身。
“不，我們找個地方聊。”
這次秘密行動的費用可能不能報賬，瀚仔繞了遠一點便宜一點的飯店。瀚仔心疼錢，他問前臺警察辦案能不能打折，結果引來充滿探究的目光。
房間寬敞光源充足，恩仔用筆電播放蔡俊傑進入案發現場的監視器紀錄片段。婷婷想要備份所有影片，被瀚仔攔住。
“不是說好一物換一物，你的證據咧？”
“給你們小隊長了。”面對沈默，婷婷給兩人播放蔡俊傑作為背景的影片。“附近也有監視器紀錄，你們可以自己去調取。”
此時此境，瀚仔只好說出他們手上持有的證據。
婷婷聽完，冷靜得令人詫異，“你們有找到棄屍的人離開的路線嗎？”
“沒有完整的。”
“那死者被穿走的衣服和戴走的假發呢？”
“衣服沒找到，假發蔡俊傑家裏有。”
“你們是在他媽媽房間裏找到的嗎？”
“你怎麽知道？”
“他媽媽有胃癌，在做化療。做了有一段時間，應該開始有脫發的現象。”
沈默持續一段時間。恩仔說：“棄屍手法不一樣。”
“蔡俊傑認罪了，他對死者造成的傷害都在驗屍報告上，還有報案紀錄，審判長閉著眼睛都知道怎麽判啦。”
“什麽意思？”婷婷的視線壓迫著瀚仔。
“重組案情那天，蔡俊傑沒有把棉花塞回去，也沒有用夾子把布料夾起來。我們在焚化廠貯坑裏找到的玩具熊是塞滿棉花的，裂開的地方有那種細細的發夾夾住。”瀚仔指著婷婷的腦袋：“就是這種。”
“會不會是他太匆忙了記不清細節？”
“還是說殺人棄屍的根本不是他？”
沈默被中斷片刻，又繼續前行。
“中叔整天叫我們查蔡俊傑蔡俊宏，查到東西他又不信。”瀚仔眼神不敢落到婷婷身上，“如果蔡俊傑把人虐待致重傷，那人還是有呼吸啊，把人塞進棉花裏鼻腔會吸進棉絮，但屍體的鼻腔沒有。中叔說是蔡俊傑等人死了再放進去。驗屍報告上寫死因是窒息，不是被電擊導致心臟跳停，屍體也沒有電擊斑。”瀚仔越說越氣憤，一巴掌拍到桌上，看向恩仔：“我們自己查吧。”
“中叔那邊……”
“不管他啦。我們不查清楚要把人害死嗎？”
“你們還有多少時間可以花在這案子上？”婷婷問。
瀚仔和恩仔又不說話了。
“那這樣，我備份你們的錄影回去看，如果有線索我就找你們。你們有新的線索也要跟我講。我保證，如果阿傑真的殺了人，我不會包庇他。但如果他沒有殺人，請你們救救他。”
婷婷拿著錄影消失了一天，再次出現時眼睛發炎，滴眼藥水也不管用。
“他是誰？”婷婷指著監視器畫面上一個戴著帽子的人問。“我翻過你們發給我的調查紀錄，沒有這個人的資訊。”
淩晨的超商沒有多少人，瀚仔省下去飯店的費用。
“‘熟客’吧。這種人不會登記真實姓名，問了旅館，也看了附近的監視器，沒有查到身份。”
“熟客進入旅館大概半小時或一小時後就會出來，除了住客，所有人我都排除嫌疑了，有進有出。這個人，他進去旅館後沒有再出來。”婷婷說。
瀚仔扔下汽水，搶過筆電，快速播放碎片一樣的紀錄畫面。那個被指出的男人的確進入旅館後沒再出來過。恩仔核對前臺給的住客資料，這男人不在列表上，擺明了是熟客。男人在案發時間進入旅館，大概一個半小時後，一個穿著裙子披著長發的人抱著一大袋垃圾出來。恩仔把所有錄影的時間線往前調：男人最早出現在一條小巷裏，低頭走著走著，突然背過手在腰側抓了一下，腰側什麽也沒有，隨後放下手繼續往旅館走。沒幾分鐘的片段讓他們倒退快轉，恨不得穿過螢幕去扒開那人的帽子和口罩。
婷婷沒有避諱兩個刑警，打電話告訴蔡俊宏新發現。“你那天有註意到阿傑在家裏燒過什麽東西嗎？”
“沒有。我急著找我媽，沒太留意他。他出門回來又出去，應該是那時候被拍到去旅館的。”蔡俊宏那邊窸窣作響，似乎在翻找東西，“我哥不抽煙，連個打火機都沒有，要燒就要用瓦斯爐燒了。”
婷婷又問瀚仔和恩仔：“你們確定在阿傑家沒有找到裙子和假發？”
“假發拿去檢測過，沒有死者跟蔡俊傑的皮屑，汗液油脂也沒有。”
蔡俊宏忽然叫了一聲：“我哥那天不可能在家燒過東西，那天整個區都沒有天然氣，好像是要修管道，暫停供應一整天。”
電話這頭的三個人都聽見了。瀚仔上網隨便一搜，當天的新聞報導有好幾篇。
“那他怎麽隨口就可以說出棄屍和消除證據的方法？”
恩仔臉色不太好：“那些現場的照片是我們給他看的。我們找不到的證物，他怎麽說我們都暫時沒辦法證實，除非我們找到證據，但如果找到就不用問他了。”
超商的燈太亮，亮得人尷尬。
黑夜轉白，婷婷不知道慈聖街附近的廟哪一間最靈，她隨意停下，沒有任何禮數，對著五顏六色的神像閉眼合十。線香的氣味飄近，她忍不住揉了揉鼻子。太久沒回來，加之天色又未全亮，街道有些陌生。婷婷趁著街上沒人，肆意打量街上的變化。眼見雜貨店近在咫尺，也就離她原來的家不遠了。這時前方走來一女人，婷婷視力不錯，她看一眼便轉過身，躲在一條巷子裏。然而對方沒有認出她，不聲不響地走了。婷婷探頭看女人離開的身影，忽地瞪大眼睛。她給恩仔打電話。
“我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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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烏雲在分局外排兵布陣，雨不打招呼下下來。李律師站在分局門口擡頭看了看天。她的公事包裏全是文件，沒有傘。後方伸來一只手，手裏握著一把直傘。
“記得還。”恩仔說。
這傘有點年紀了，一時撐不開。瀚仔從李律師手裏拿過傘，奮力一甩，傘砰地展開。李律師撐傘走到雨中，步伐不大也不快，可不一會兒就不見人影了。瀚仔又惱又愁，頭皮被他撓得沙沙響。
“你們就是負責阿傑案子的人？”
婷婷走到屋檐下，抖掉傘上的雨水。
夏季白天熱，淩晨不見太陽還是相對涼快的。婷婷褪下制服，天還黑著，一邊掛著個太陽，一邊掛著個月亮。她問跟她一起值班的副隊長，還有誰負責蔡俊傑的案子。副隊長叫她下班了早點回家補覺，問了也沒用，上次不就是沒結果，不要找麻煩上身。婷婷沒聽，騎機車跨區，看見路邊的早餐店老板搬完食材開火煮食，距離有點遠，她聞不到味道。天亮了一半，開始下大雨，她看見李律師走出分局門口。
隨風撇來的雨水把婷婷亮出的證件套打濕了，“我是其它區的，想協助你們調查蔡俊傑的案子。”
“我們沒有接到人員調動的申請，你是怎麽回事？”
“沒有人員調動，只是我想協助你們。”
恩仔按住想趕人走的瀚仔，“你跟蔡俊傑是什麽關系？”
“阿傑離開案發現場後一直呆在另一個地方，他不可能棄屍。”婷婷刻意將聲音放輕，對瀚仔和恩仔不知情的反應並不吃驚。
“有證據嗎？”
“有。”
“那你──”
“一物換一物。你們先告訴我你們手上有什麽證據。”
“這哪裏是一物換一物？你才一樣，我們──”
“進去講。”恩仔讓了讓身。
“不，我們找個地方聊。”
這次秘密行動的費用可能不能報賬，瀚仔繞了遠一點便宜一點的飯店。瀚仔心疼錢，他問前臺警察辦案能不能打折，結果引來充滿探究的目光。
房間寬敞光源充足，恩仔用筆電播放蔡俊傑進入案發現場的監視器紀錄片段。婷婷想要備份所有影片，被瀚仔攔住。
“不是說好一物換一物，你的證據咧？”
“給你們小隊長了。”面對沈默，婷婷給兩人播放蔡俊傑作為背景的影片。“附近也有監視器紀錄，你們可以自己去調取。”
此時此境，瀚仔只好說出他們手上持有的證據。
婷婷聽完，冷靜得令人詫異，“你們有找到棄屍的人離開的路線嗎？”
“沒有完整的。”
“那死者被穿走的衣服和戴走的假發呢？”
“衣服沒找到，假發蔡俊傑家裏有。”
“你們是在他媽媽房間裏找到的嗎？”
“你怎麽知道？”
“他媽媽有胃癌，在做化療。做了有一段時間，應該開始有脫發的現象。”
沈默持續一段時間。恩仔說：“棄屍手法不一樣。”
“蔡俊傑認罪了，他對死者造成的傷害都在驗屍報告上，還有報案紀錄，審判長閉著眼睛都知道怎麽判啦。”
“什麽意思？”婷婷的視線壓迫著瀚仔。
“重組案情那天，蔡俊傑沒有把棉花塞回去，也沒有用夾子把布料夾起來。我們在焚化廠貯坑裏找到的玩具熊是塞滿棉花的，裂開的地方有那種細細的發夾夾住。”瀚仔指著婷婷的腦袋：“就是這種。”
“會不會是他太匆忙了記不清細節？”
“還是說殺人棄屍的根本不是他？”
沈默被中斷片刻，又繼續前行。
“中叔整天叫我們查蔡俊傑蔡俊宏，查到東西他又不信。”瀚仔眼神不敢落到婷婷身上，“如果蔡俊傑把人虐待致重傷，那人還是有呼吸啊，把人塞進棉花裏鼻腔會吸進棉絮，但屍體的鼻腔沒有。中叔說是蔡俊傑等人死了再放進去。驗屍報告上寫死因是窒息，不是被電擊導致心臟跳停，屍體也沒有電擊斑。”瀚仔越說越氣憤，一巴掌拍到桌上，看向恩仔：“我們自己查吧。”
“中叔那邊……”
“不管他啦。我們不查清楚要把人害死嗎？”
“你們還有多少時間可以花在這案子上？”婷婷問。
瀚仔和恩仔又不說話了。
“那這樣，我備份你們的錄影回去看，如果有線索我就找你們。你們有新的線索也要跟我講。我保證，如果阿傑真的殺了人，我不會包庇他。但如果他沒有殺人，請你們救救他。”
婷婷拿著錄影消失了一天，再次出現時眼睛發炎，滴眼藥水也不管用。
“他是誰？”婷婷指著監視器畫面上一個戴著帽子的人問。“我翻過你們發給我的調查紀錄，沒有這個人的資訊。”
淩晨的超商沒有多少人，瀚仔省下去飯店的費用。
“‘熟客’吧。這種人不會登記真實姓名，問了旅館，也看了附近的監視器，沒有查到身份。”
“熟客進入旅館大概半小時或一小時後就會出來，除了住客，所有人我都排除嫌疑了，有進有出。這個人，他進去旅館後沒有再出來。”婷婷說。
瀚仔扔下汽水，搶過筆電，快速播放碎片一樣的紀錄畫面。那個被指出的男人的確進入旅館後沒再出來過。恩仔核對前臺給的住客資料，這男人不在列表上，擺明了是熟客。男人在案發時間進入旅館，大概一個半小時後，一個穿著裙子披著長發的人抱著一大袋垃圾出來。恩仔把所有錄影的時間線往前調：男人最早出現在一條小巷裏，低頭走著走著，突然背過手在腰側抓了一下，腰側什麽也沒有，隨後放下手繼續往旅館走。沒幾分鐘的片段讓他們倒退快轉，恨不得穿過螢幕去扒開那人的帽子和口罩。
婷婷沒有避諱兩個刑警，打電話告訴蔡俊宏新發現。“你那天有註意到阿傑在家裏燒過什麽東西嗎？”
“沒有。我急著找我媽，沒太留意他。他出門回來又出去，應該是那時候被拍到去旅館的。”蔡俊宏那邊窸窣作響，似乎在翻找東西，“我哥不抽煙，連個打火機都沒有，要燒就要用瓦斯爐燒了。”
婷婷又問瀚仔和恩仔：“你們確定在阿傑家沒有找到裙子和假發？”
“假發拿去檢測過，沒有死者跟蔡俊傑的皮屑，汗液油脂也沒有。”
蔡俊宏忽然叫了一聲：“我哥那天不可能在家燒過東西，那天整個區都沒有天然氣，好像是要修管道，暫停供應一整天。”
電話這頭的三個人都聽見了。瀚仔上網隨便一搜，當天的新聞報導有好幾篇。
“那他怎麽隨口就可以說出棄屍和消除證據的方法？”
恩仔臉色不太好：“那些現場的照片是我們給他看的。我們找不到的證物，他怎麽說我們都暫時沒辦法證實，除非我們找到證據，但如果找到就不用問他了。”
超商的燈太亮，亮得人尷尬。
黑夜轉白，婷婷不知道慈聖街附近的廟哪一間最靈，她隨意停下，沒有任何禮數，對著五顏六色的神像閉眼合十。線香的氣味飄近，她忍不住揉了揉鼻子。太久沒回來，加之天色又未全亮，街道有些陌生。婷婷趁著街上沒人，肆意打量街上的變化。眼見雜貨店近在咫尺，也就離她原來的家不遠了。這時前方走來一女人，婷婷視力不錯，她看一眼便轉過身，躲在一條巷子裏。然而對方沒有認出她，不聲不響地走了。婷婷探頭看女人離開的身影，忽地瞪大眼睛。她給恩仔打電話。
“我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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