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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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想見你
18想見你
方以內心在尖叫, 他這是什麽運氣！
入住不到半天就要玩這麽刺激的項目嗎！
門鈴聲連響三聲就停了。
但他們都知道，外頭的人沒走。
南時琛扶額：“她應該是來拿東西。”上次逛商城，南時玥的包落他車上。
妹妹來哥哥家不需要理由, 出現在這個家需要理由的是方以：“我先躲起來吧。”
南時琛沒移步，直勾勾看著方以：“為什麽要躲？”
“啊，”方以出聲，還用問，那不是：“我怕……”
南時琛眼底漆黑一片：“嗯？”
因為, 因為，因為什麽呢。
方以心猿意馬：“……我這樣住在你家, 給方輕舟丟臉，”說著說著方以自己都不信了，“……哥哥怎麽能住同學哥哥家呢，就有點尷尬啊。”
毫無說服力。
南時琛眼角微微彎了彎, 像在笑, 又不像，對於方以蹩腳的說辭，他只道：“嗯, 妹妹同學的哥哥, 去躲起來吧。”
方以：“……”
腳步一動，南時琛讓開路。
門鈴又響，外頭的小姑娘等急了。
方以越過南時琛，走到房門口，想想, 又回頭。
南時琛還站在原地, 見方以回頭，揚起下巴：“躲好了, 不要被人找到。”
方以：“……”唰地躲起來了。
關好門。
靠在門板上。
方以胸膛起伏。
不知是不是錯覺，方以覺得南時琛的情緒像要把他生吞活剝。
***
南時琛給南時玥情緒是不情不願的。
在外頭受凍的小姑娘尋著門縫就鉆進屋，不管南時琛黑著的臉，“臭老哥，”南時玥囔囔著，去換鞋，“在幹嘛呢，外頭超級冷啊。”
打開鞋櫃，發現她給老哥對象準備的兔兔拖鞋不見了。
意識到什麽，南時玥猛擡頭。
屋裏只有南時琛散發怨氣的身影。
南時玥進屋，左顧右盼，沒瞧著那位漂亮小哥哥，但聞到熱騰騰食物的味道。
餐桌上有碗冒熱氣的臘八粥。
南時玥走過去，問：“你煮的？”
南時琛看了那碗粥，“嗯。”
南時玥狡黠一笑：“我要喝。”伸手假意要去碰碗筷。
“別動那碗，”果然被南時琛攔住，南時琛指竈臺上：“鍋裏有，自己盛。”
南時玥輕“嘁”了一聲。
面上霸道總裁，背地裏玩金屋藏嬌。
南時玥才不當他們play的一環，拿回自己的東西，沒賴南時琛這兒，喝了碗臘八粥就走。
一個媽生的，南時琛能看不出南時玥猜到了什麽。
上次南時玥不打招呼輸密碼進別墅，撞見他在打印和方以的合照。
大門密碼南時琛是連夜修改，下次讓未成年再撞見什麽就不好說了。
方以想躲起來，南時琛不勉強，趕走南時玥，南時琛才上樓叫人。
躲起來的人也沒閑著。
放假是放假了，但他們的課題沒放假。
方以在視頻開組會，導兒要他們定新的實驗方案，三天時間看二十篇論文、畫流程圖、做ppt、做小結。
輪流發言的時候有人提了實驗室試劑不夠，要買新的。
還有人提了不要再用word交作業，必須轉ppt格式。
顯然放假後大家心態都跟著放松，秉承著有什麽事年後再說的想法，這個組會開得松散自由。
導師中途接了個電話離開，組會提前結束。
方以剛想關電腦，陸應楚就在小群裏發了視頻邀請。
陸應楚是走到哪兒八卦到哪，方以和周堯剛進入視頻，陸應楚就開始拉話題：“隔壁組的事你們聽說了嗎？”
當然全是搖頭啊，誰有陸應楚八卦。
“他們組固定用的爐子燒出來的材料檢測成分一直有問題，每次結果都不一樣，”陸應楚說得繪聲繪色，“小趙他們去找他們導，要求去外面測，被罵得，嘖，說什麽外面吃花冤枉錢，小趙他們幾個不服氣，就找博士那邊的學長幫忙，偷偷去學校測試中心測了幾次。”
方以和周堯：“啊……”
小趙是那個經常找他們宿舍搓麻將的隔壁組同學，離校前還和方以在樓下打過招呼。
陸應楚還在說。
方以托腮，像他們這種化工類實驗室的器材確實貴，像icp、電鏡這種就要小把錢。
“然後你知道嗎，他們導在網上買了一麻袋阿拉丁，小趙去測了下，純度只有百分之二十……整個元素周期表都在裏頭，就是說，誇不誇張。”
周堯：“啊。”
方以顰眉：“小趙呢？該不會要去理吧。”
陸應楚：“小趙沒那麽傻，不過他身邊那幾個就不知道了。”
周堯慶幸：“還好咱們導靠譜。”
方以點頭。
這個八卦話題過了，陸應楚換下一個：“弟弟，你的背景不在宿舍啊？”
周堯這才註意到。
方以靠在舒服的椅背上，面不改色：“嗯，在網吧。”
網吧老板在外頭敲門：“小以，可以出來了。”
聲音穿透門板。
視頻裏的兩個男人：“在朋友家啊？”
“好像聽到男人的聲音。”
方以拳頭抵在唇邊，嗯哼了聲：“我們這不都是男人的聲音？”
陸應楚、周堯：“咦。”
陸應楚昨天就收到蛋糕退款提示，知道方以已有歸宿，老父親欣慰啊。
方以把視頻掐斷，起身去開門。
南時琛站在門邊，“那臺電腦沒密碼，”他看到方以在用自己的筆記本，“你需要可以用。”
方以猜到那是專門給他準備的，點頭：“好。”
南時琛：“下去吃東西。”
方以跟著南時琛走，嘴上誇：“看著很好吃。”
南時琛一點也不謙虛：“嘗起來也好吃。”
方以盛的那碗臘八粥溫度涼得正好。
吃了粥，又嘗了糯米飯，南時琛的手藝要被方以誇上天。
下午南時琛回公司。
方以在房間裏倒騰臺式電腦，連接數位板，大屏幕繪畫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方以覺得自己可以一口氣更新到完結。
嗯，只是覺得。
***
時已深夜。
夜風蕭瑟。
南時琛回來時，屋裏靜悄悄。
和每個晚歸時見到的場景差不多，不同的一點是，方以給南時琛留了照明燈。
一排地燈從樓梯旋轉至二樓。
入戶玄關處的壁燈也開著。
橙黃的暖燈照得南時琛心口發熱。
他上樓。
特地往客房那看。
門縫裏還有光，方以沒那麽早睡。
兩人在微信裏溝通過，晚上南時琛有個飯局，方以自己在家熱中午的飯菜，南時琛還給他叫了外賣。
今天的交集夠多了。
南時琛不急，把“循序漸進”刻進DNA，人都到自己地盤了，還怕跑了不成。
這般說服自己，南時琛沒去敲客房的門，回屋，當個正人君子。
卻不想幾分鐘後是方以來敲“正人君子”的門。
方以確實沒睡，沒睡的原因絕對不是在熬夜創作。
而是，他還沒洗澡啊……
南時琛上樓的聲音刻意壓低，但時刻註意南老板回沒回來的方以把腳步聲聽得一清二楚。
甚至在車回來時就在聚精會神聽動靜。
方以是精致的豬豬男孩，沒洗澡不可以上/床睡覺，何況傍晚那會還去給院裏的花花草草澆水施肥。
畫可以不畫，澡不能不洗！
方以起身，去敲隔壁的門。
彼時南時琛剛把衣服掀起來，準備沖澡。
家裏就兩個人，是誰敲門不言而喻。
南時琛放下脫衣服的動作。
一時想不到大半夜會是什麽事，是想請他吃夜宵還是遇到什麽大麻煩。
帶著疑惑去開門。
門外的方同學穿著白天的衣服。
“那個，”方以尷尬啊，同樣的事情發生兩次，對方會不會以為是他故意為之，“花灑出不來熱水。”
還以為出什麽大事的南時琛楞住，不是很確定：“壞了？”他發誓！他這次沒動熱水閘啊！
方以不好意思：“嗯……”
南時琛：“……”表情有點一言難盡。
和上次的流程一樣。
一起進客房，南時琛確定浴室沒有不能見的私密物品，進去，開關左右擺，放水。
南時琛都想笑了，這算不算一回生二回熟。
可真實是笑不出來。
花灑出不來熱水。
……真壞了啊。
“我晚上試了好久，”方以收緊表情，小聲問：“你這兒還有沒有其他客房？”
南時琛關掉開關，搖頭：“其他房間浴室都沒裝修，”又把君子那套樣子拿出來，“去我那洗吧。”
又這樣嘛！
方以耳尖控制不住熱起來：“……啊。”
哭了。
真要哭了。
哭有用的話要警察幹嘛！
南時琛：“明天我叫人來修。”
方以抿唇，好吧，抱緊換洗衣物，像上回那樣，跟南時琛回房。
南時琛剛回來，公文包擱桌上，電腦屏幕亮著光。
床上有一套拿出來準備去洗澡換的衣物。
方以慚愧，給人添麻煩了。
方以進浴室，把裏頭燈打開。
“南時琛，”方以探頭，叫住要離開房間的南時琛，“我洗很快的，你不用去書房。”
方同學是貼心小棉襖，大半夜為了他洗澡的事讓房間主人出去，這行為多不好啊。
南時琛站在衣帽間裏。
衣帽間的燈沒開，南時琛的表情看不真切。
方以說讓他留下來。
這句話的殺傷力有多大。
南時琛攥了攥藏身側的拳頭，眼裏的欲融在黑暗裏。
方以關門前再次強調：“我會很快的。”
南時琛眸光沈著，他說：“好。”
水聲響起。
遇熱後的磨砂玻璃再次變為透明。
私/密的浴室裏，暗戀的男孩子，赤/條條，膚如白瓷。
方以洗得很快，換了睡衣出來，南時琛不在屋裏。
桌上的電腦息屏了。
方以走出臥室，呼了南時琛兩聲，才聽到樓下有聲響。
方以趴在欄桿上，探頭往下看。
地燈沒關，大燈沒開，樓下忽明忽暗。
南時琛高大的身影半隱在黑暗裏。
方以：“你在幹嘛？”
有水倒入杯子的清脆聲。
南時琛潤了下幹澀的喉嚨，聲音聽著變回正常：“喝水。”
“哦，”方以說，“我洗好了。”
南時琛：“嗯。”
洗香香要睡覺覺的方以：“晚安。”
南時琛的聲音很低：“晚安。”
仰頭一口氣喝光水杯裏的冷水。
等樓上的人進屋，南時琛才繃著臉。
回臥室，關門，落鎖。
進浴室。
南時琛把排風扇關了。
浴室裏還存著方以洗漱後彌漫的氣息。
下腹一陣燥熱。
手往下伸時，南時琛覺得自己像個流氓變態。
這是南時琛洗過最久的一次澡。
***
小圓編輯和後期團隊效率高。
如方以所願，新漫第一話在過年前一周上線。
上架不到半小時，《海上的雪》點擊曝光率沖進首頁top前三。
方塊老師影響力了得。
小圓編輯發貓咪轉圈圈表情，撒花撒花。
南時琛一大早也看到了方塊老師作品第一話。
漫畫在淩晨更新。
南時琛是躺在床上看的。
看著看著，南老板從床上起來。
冬日天亮得晚。
七點多了窗外還霧蒙蒙。
南時琛開燈，把手機拿近點，再仔細看。
越看這漫畫場景，越熟悉。
不就是那天的海邊咖啡廳？
這主角長相……
南時琛摸摸自己下巴。
天馬行空的猜想劃過。
南時琛坐不住了，他起床，換衣服，出門。
漫畫裏另一個主角長相的男生正在廚房搗騰早餐。
方以醒得早，在熱牛奶。
蒸蛋機方以會用，裏頭放在兩顆雞蛋，機子咕嚕咕嚕冒著熱氣。
只會做這麽簡單版早餐的方以，招呼從樓上下來的南時琛：“喝不喝牛奶，我多熱了一些。”
南時琛一身休閑裝，走到方以身邊，看了一眼慘淡的早餐，他笑問：“吃三明治嗎？”
方以眼神一亮：“吃！”
南時琛在方以面前小露了一手，幾分鐘完成兩份夾雙蛋和雞肉的三明治。
面對面吃早餐，方以滿足到不行。
南時琛借此開口：“上次那家咖啡廳風景不錯，要不要再去一次？”
方以沒有拒絕，但是問：“我們不用等人來修熱水嗎？”
南時琛：“我讓人來看。”
方以哦了聲，想想也是，霸總身邊有助理和秘書。
咖啡店距離這兒不遠，開車十幾分鐘就到。
天氣好，加上是寒假，人多。
爬臺階的時候方以眉頭就開始皺。
人太多了。
爬個樓梯都要小心不撞到前面人的屁股。
方以不喜歡人擠人。
南時琛看出方以的情緒。
一時興起的東西果然容易翻車。
南時琛失策。
到店裏，一人點了一杯咖啡，但連坐的地方都沒有。
提議要來咖啡廳的南時琛，十分抱歉。
方以情緒價值給的積極：“晴天的風景也不錯啊，沒來還看不到那麽藍的海。”
兩人站在小臺階上。
向外望，是一片在陽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
方以拿著咖啡杯，想到了上回的事，他側目問身邊的男人：“你知道……”
南時琛打斷：“等下。”
方以：“嗯。”
南時琛左手咖啡，右手手機，大拇指在屏幕上快速點動。
方以沒有看人隱私的習慣，把視線移開。
一分鐘後，南時琛放下手機：“你說。”
方以喝口咖啡，考南時琛：“你知道海和晴天的詩句嗎？”
南時琛張口就來：“千裏晴空轉碧波，海浪洶湧展宏圖。{備註③}”
方以：“？”
南時琛憋著笑，把剛才他搜的頁面亮給方以看。
南時琛預判了方以的預判。
方以：“……”
好嘛。
方以還以為他在急匆匆處理工作上的事：“你公司好像很清閑。”
南時琛收起手機：“畢業來我這工作，你也能像我這麽清閑。”
“你清閑有錢，”方以腦袋瓜清醒著呢，“我清閑就要喝西北風了。”
南時琛唇角上揚，不否認：“嗯，也是。”
兩人並肩在外吹了會風，把咖啡喝完，準備回家。
空氣中傳來一陣吉他聲。
是《小情歌》的旋律。
方以和南時琛還沒反應過來，旁邊就有人在喊：“哇，有人在求婚！”
海邊咖啡店本就是浪漫的地方。
方以和南時琛對視，很默契往最熱鬧的地方那看。
他們站得高。
正在求婚的主角們在他們三點鐘方向的小涼亭前。
是對同性伴侶。
穿黑色風衣的男生左手一束鮮花，右手一枚戒指，單膝下跪，對著另一位穿白衣的男生求婚。
身邊圍著助力的親友團，有個寸頭男生背著把吉他，配著小情歌的輕快旋律。
方以眨了眨眼。
當白衣男子伸出左手，黑衣男子將戒指戴進無名指。
場面掀起陣小高/潮。
氣氛渲染，方以也輕“哇”聲。
南時琛觀察方以的反應，眼裏略過一抹情緒。
南時琛問：“你想要你對象帶什麽和你求婚呢？”
方以收回視線，去看提問的人。
提問者那眼神，那表情。
好像只要方以敢說，南時琛就能做到。
方以彎唇一笑，開起玩笑：“如果那個人拿著一篇SCI當求婚禮物，我應該會很心動。”
南時琛：“……”咳。
方以目光清澈透明。
南時琛：“喜歡同專業的人？”
這問題。
“不不不不，多可怕的事啊，”方以收起笑容，猛搖頭，多猶豫一秒都是對這個專業的不敬畏，“不和同門談戀愛。”精致男孩可不想把自己在實驗室蓬頭垢臉的樣子露給另一半看！
南時琛眼神明亮了幾分，換種問法：“有喜歡的人了？”
方以頓了頓，還是搖頭：“……不知道。”
南時琛嗯了聲。
不知道，就是沒有。
也可能潛意識裏是有，只是沒發現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
***
從咖啡廳回來後，熱水器也修好了。
有自己的私人空間洗漱，方以借住的日子美妙起來。
除開第一天急急忙忙的躲閃，後面幾日倒也風平浪靜。
年底公司忙，南時琛早出晚歸。
方以的漫畫開始連載後也不輕松，蛋糕店的畫冊也要收尾。
同住一屋檐，各忙各的。
又心照不宣的加快幹活速度，想著幹完活，才有多餘的時間陪對方。
方以先完成了蛋糕手冊，把文件歸類，郵件發給南時琛。
南時琛收到，過目，對方以的作品自然是說好看。
文件最後轉給田甜，後期田甜去處理。
南老板親自發工資：“尾款我打你卡裏了。”
方以動了動酸澀的脖子和手腕，笑顏常開：“謝謝老板。”
南時琛說今天又要晚歸。
方以唔了聲，開始計劃接下來的安排。
拿了工錢，還沒焐熱，方以想馬上把它們花掉。
吃住都靠南時琛，總要給人家準備新年禮物吧。
有想法就去做。
下午天氣好，方以出門。
他做過攻略，附近有家大商城，商城裏基本是奢侈品。
方以在網上搜過，看中了一款領夾，很配先前視頻聊天時南時琛身上綁的那條黑領帶。
方以沒在高奢店買過東西，但沒關系，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網絡發達，網上隨便一搜都是滿滿幹貨攻略。
首先要有穿名牌衣，方以從衣櫃裏找出南時琛送的那件淺藍色衣服。
再則要有漂亮的外表，方以拿梳子對鏡理頭，將頭發梳成帥哥模樣。
最後還要背個名牌包包，方以只有含知識量百分百的雙肩包，沒事，不帶包就行。
充足準備，方以提起胸膛，上商城，進高奢飾品店。
哪裏想。
萬全準備，下一秒就破功。
迎上來的櫃姐，不對，是櫃男，一熟人。
上次粵式餐廳的那個男店員換了工作崗位，遠遠鎖定穿著冬季新款的有錢人上門，急急忙忙迎上去，堆起來的職業微笑再看清有錢人模樣後。
破攻+1，男店員：“……方以？”
方以嘴角下垂。
什麽嘛，攻略白做了。
不過行吧，方以不是愛裝的人，裝不來有錢人。
男店員往方以身後看，沒看到其他人，男店員也不裝了：“來幹嘛？”
方以鎮定自若：“來幹嘛？和你敘舊啊。”
男店員嗤了聲。
方以看男店員蓋頭換臉的工作裝：“換工作了？”
就前不久突然被餐廳裁員的男店員被戳傷疤，語氣不爽：“要你管。”
方以可沒閑情逸致去管別人的私事。
把手機裏的照片給男店員看，討厭對方是真討厭，但方以不是真有錢人，再去找其他櫃姐，沒什麽勇氣，也怕男店員從中作梗，幹脆便宜這單給男店員加業績：“這款，給我包起來。”
男店員嘖聲：“傍大款了啊。”
方以眼神淡淡：“你要這麽想那我也沒辦法。”
男店員：“這款很貴的啊，還是爆款，你想要得先配貨。”
搜過攻略的方以聞言，微瞇起眼。
男店員並不在意這單能成不能成：“要不這樣，你……”
男店員似乎有很多不滿方以的話要說。
不過沒有機會給男店員來表現了。
早進店一步，站在櫃架後的南時玥聽不下去，走出來，站到方以面前，叫人：“小哥哥。”
甜美的女音闖入。
爭鋒相對中的倆人皆停下動作。
南時玥一身小白裙，卷了個梨花頭，在方以頓愕間，朝方以甜甜地微笑。
尤其看到方以身上的衣服，小姑娘笑得更燦爛了。
男店員目瞪口呆。
方以張了張嘴：“……嗨。”
南時玥來到方以身邊，掃了眼男店員，問：“這是你朋友？”
方以：“不是。”
“我就說，”南時玥幾不可聞的一聲冷笑，“小哥哥人好又帥，怎麽會交嘴巴這麽臭的朋友。”
方以：“……”
男店員：“……”
南時玥回頭：“琳姐。”
跟在一旁為大小姐服務的工作人員：“南小姐。”
“把店裏所有領夾都拿出來，”南時玥也是有霸道總裁的潛質，“我們家小哥哥要看。”
叫琳姐的工作人員：“好的。”
“不用麻煩，”方以阻止，他身上的錢可買不起更高貴的款，再次把照片拿出來，方以：“要這款就行。”
琳姐不知道這位漂亮男生是南家第幾個兒子，但稱職的店員是不會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上，對於顧客的要求，琳姐永遠是說：“好的。”
琳姐去找貨，順便把面如死灰的男店員拉走。
南時玥湊近看照片：“這個好漂亮。”
“對，你看，”方以放大照片，把這枚領夾裏他最喜歡的部位介紹給南時玥：“這個地方有個竹子的雕刻，很小，不影響整體美觀，但細節又能拉成滿分。”
南時玥亮星星眼：“好看好看。”擡頭，“送人嗎？”
方以收起手機，點頭：“嗯。”
南時玥雙眼彎彎。
禮物打包好，方以付款，離開時再沒看到男店員出現在他面前。
南時玥幫他了個大忙。
“你要去哪？”方以問空手跟著他一起出來的小姑娘：“我打車，順路送你。”
小姑娘狡黠：“我要去我哥那。”
方同學：“……啊？”還來？
“哦，不對，”小姑娘也就調皮那麽一下，看方同學臉上的慌張，小姑娘笑：“突然想起來我和小夥伴約看電影了。”
方以：“……”
南時玥站在不走了，揮手：“拜拜。”
方以，擡手：“拜。”
轉身南時玥就給南時琛發消息：
“吼吼吼！”
“嘿嘿嘿嘿嘿，小嫂子皮膚好白，想捏。”
南時琛在聽一場數據分析報告。
匯報的部門推了位據說很有潛力的新人上臺。
潛力股新人緊張，講話磕磕絆絆。
南時琛早沒聽下去的耐心，眉頭皺得能做夾心餅幹。
南時玥嗷嗷叫的消息讓南時琛心稍作好轉，臺上的人還在幹巴巴念ppt，南時琛低頭回消息：“別這樣喊他。”
“哦哦哦，”南時玥：“你家寶貝皮膚好白，想捏。”
“……”有那麽一瞬間想揍暴打親妹妹。
南時琛：“哪裏遇到他？”
南時玥：“不告訴你。”
“[轉賬一百塊]。”
收錢的動作倒是快：“我提前告訴你你就沒有收到禮物的驚喜感啦。”
南時琛：“退下吧。”
南時玥：“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你家寶貝在店裏給人欺負了我挺身而出保護你家寶寶的故事。”
南時琛退聊天頁面的動作一頓，旋即：“[轉賬五百塊]。”
南時玥：“嘿。”
南時琛擡起頭，看那個哆哆嗦嗦匯報的新員工時眼神更兇了。
新員工內心：啊！
***
年二九晚。
南時琛正式放假，方以也暫停了繪圖速度。
有一周多沒坐下來好好吃頓飯。
南時琛下廚，做了一桌美食。
這幾天在家偶爾也開火的方以已經會炒一盤簡單的小白菜，迫不及待給南時琛露一手。
開飯時，南時琛很給面子，第一筷就去夾青菜。
方以滿臉期待：“怎麽樣？”
吃到一口沒化開的鹽巴，南時琛面不改色：“還行。”
方以搖小尾巴：“我真厲害。”
南時琛喝了口水，看方以瘦嘎嘎的下巴，阻住方以吃青菜的動作：“多吃肉。”
方以夾了塊大雞腿。
客廳電視開著，在播晚間新聞。
明天是大年三十，新聞聯播喜氣洋洋。
方以聽著電視裏歡快的聲音，他想起了件事，“我明天下午要回家。”
南時琛夾菜的動作怔住，兩秒後，道：“嗯，是要回家過年。”
“我買了一些春聯和貼花，”方以征求意見，“可以幫你把房子裝飾一下嗎？”
南時琛聞言，瞥了眼周遭毫無過年喜慶色調的房子。
點頭。
“可以，”南時琛說，“我們一起。”
方以拍手，下任務：“好啊，我不夠高，大門上的對聯要你貼。”
南時琛笑意漫上眉眼。
室外有“砰砰”聲。
方以歪頭看窗外，五顏六色的光在夜幕中閃爍。
又有人在偷放煙花。
南時琛看方以的動作：“想放嗎？”
方以小臉蛋上泛著期待的光：“可以嗎？”
有什麽不可以的，南時琛骨子裏也是叛逆：“帶你偷偷放。”
方以哇哦了聲。
不過今天家裏沒有現成的煙花。
年前一起放煙花是沒辦法實現。
次日大早。
兩人搭配合作，貼完對聯和窗花，方爸就打電話催方以，要方以下午回去大掃除，家裏還有雞鴨沒殺，忙不過來。
方以木木地點頭應答。
匆匆吃完午飯，南時琛把方以送到方家小區樓下。
方以就背了個包，裝了套換洗衣服回家，下車前禮貌性問南時琛：“你要上去……”
南時琛不讓方以為難：“不了，我晚點要回C市。”
方以是知道南家祖宅在C市，除夕夜是要和家人一起過的。
方以下車，“路上註意安全，”又說：“明年見。”
南時琛笑笑：“明年見。”
方家小區在老城區，房子是八十年代的建築物。
沒有電梯，方以家在頂樓。
按方媽的要求在樓下超市買了瓶醬油方以才爬上樓。
南時琛就坐在車裏，看方以閃身進小賣部，幾分鐘後提著瓶黑乎乎的醬油出來，小身板又快速閃進旁邊樓道。
人消失在南時琛視野裏。
南時琛默不作聲。
人是要先放回去的。
明年。
明年他們會在某個浪漫的地方一起跨年。
***
小區格局是一梯兩戶。
方家的房子買的是三室一廳。
老小區煙火氣重，基本是住上十幾年的老鄰居，都是熟人，家家戶戶基本不關門。
在南家養了點惰性，才爬十樓方以就靠在扶梯上小喘氣。
方家的門是開著的，隔壁鄰居不在家，大門緊閉。
方以看到大哥方未來在客廳泡茶招待客人。
屋裏煙霧繚繞。
來做客的都是些年輕人，有男有女，不用猜，肯定都是方未來的同事朋友。
方未來在C市開公司，不是什麽大公司，是那種和兩個大學同學合夥開的包裝廠有限公司。
做得不好不壞，過年提了些煙酒回來，放假間吃住全靠家裏，拿出來招待朋友的茶葉也是方爸不舍得喝的那幾包好茶。
方未來擡頭，看到門外的方以。
方未來先開口：“回來啦。”
方以悶悶嗯了聲，低頭要換鞋，櫃子裏卻找不到合腳的拖鞋。
屋裏的客人都在看方以。
方輕舟出去玩不在家，方以就隨便套了雙方輕舟的小拖鞋，把醬油拿到廚房交給在下飯的方媽。
昨晚就和方輕舟說過自己會回來，方輕舟那小丫頭真把她淘寶五十塊買來的布支在客廳，將方以的小床圍起來。
進屋方以就看到沙發後面那塊花花綠綠的布料。
方以眼角輕抽。
還挺想知道小丫頭是怎麽說服方爸方媽的。
方以繞到布後，把書包擱床腳地板上。
方未來沒再和方以說話。
他忙著和朋友談天說地。
方以和方未來本來就不親。
花花綠綠的布料將客廳一分為二。
方家有三個孩子，屬於超生。
會有方以，是因為方媽想要個女兒，那個年代，有兒有女才是“好”。
可二胎生的還是兒子。
方以是多出來的那個孩子。
三房一廳的屋子，不可能會有方以的小房間。
方以從小就睡在客廳多加的小床上。
小時候睡的是上下鋪，下鋪睡覺，上鋪堆他的小雜物。
但小時候方輕舟貪玩，爬上鋪去差點摔下來，方媽心疼到不行，連夜把上下鋪丟了。
改成了現在這張單人床。
床單還沒鋪，方以合衣坐床沿。
簾子外的人高談闊論。
煙味濃嗆。
簾子裏的人低著頭，摳手指。
***
和每個除夕夜一樣。
年夜飯是下午五點開始的。
彼時天還沒暗。
方以不會做飯，端盤擺桌是他的任務。
方輕舟是晚上最高興的，從回家開始就粘著方以不放，叨叨著晚上要方以陪她打游戲。
方以對打游戲沒多大興趣，含糊：“再說，再說。”
不過最後反悔不和方以打游戲的也是方輕舟。
吃過年夜飯，有幾個同小區的女同學叫方輕舟去廣場上放仙女棒拍照片，方輕舟立馬拋棄方以。
方以哭笑不得。
方媽在姐妹群裏發語音搶紅包。
方爸在看春晚。
餐桌沒人收，沒參與做飯環節的方以知道那是自己的活。
早收拾完能早點下樓散步，方以起身。
方未來點了支煙，叫住方以：“你別瞎支持方輕舟走什麽藝考路。”
方以剛把碗筷拿起來。
“好好讀書，上大學，”方未來吞雲吐霧，“再像你這樣，考個研究生，以後找份坐辦公室的工作，女孩子，安安穩穩好過所有。”
方以放下碗筷，“你問過方輕舟的想法嗎？”
方未來覺得好笑：“小孩子能有什麽想法？”
方以沈下臉色。
方未來把酒瓶子往桌上敲了敲：“先別收，來喝一杯？”
方以語氣有點僵：“不了。”
“都那麽大的人了還不會喝酒啊？”方未來又往外吐了口煙霧，“男人不喝酒以後怎麽應酬？”
方以垂下眼，不想在過年的時候吵架。
就當左耳進右耳出。
方以就一悶葫蘆，方未來說了幾句，覺得沒趣，開了酒瓶，自己喝。
方以安靜把碗筷收拾好，悄悄溜出家門。
下樓。
呼吸新鮮空氣。
老小區熱鬧。
樓下有小孩在奔跑，有大人在嬉笑。
方以找了個長椅坐下。
除夕夜，氣溫不算太冷。
氣氛到處都是熱鬧的。
方以仰頭看天，天上看不到星星。
他突然有點想回學校了，或者回別墅。
想宿舍的生活，還有……南時琛。
那天走得匆忙，新年禮物都沒來得及送出手。
是想什麽來什麽。
專屬提示音叮咚一響。
方以快速翻出手機。
南時琛發了段小視頻過來。
方以調低音量，點開視頻。
視頻只有五秒，畫面裏的南時玥帶著幾個小朋友在院子裏放煙花。
南時琛：“放煙花。”
方以敲字：“啊，你已經去放煙花啦。”
南時琛沒有正面回答：“很好看。”
不知怎麽，方以心口有點酸：“嗯，好看。”
“你什麽時候回來。”
“怎麽了？”
南時琛讓身邊偷看聊天記錄的南時玥一邊去，回覆方以：“我想放煙花。”
方以坐直身，不懂：“你不是已經在放了？”
南時琛笑。
笨蛋，你不在，我跟誰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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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以內心在尖叫, 他這是什麽運氣！
入住不到半天就要玩這麽刺激的項目嗎！
門鈴聲連響三聲就停了。
但他們都知道，外頭的人沒走。
南時琛扶額：“她應該是來拿東西。”上次逛商城，南時玥的包落他車上。
妹妹來哥哥家不需要理由, 出現在這個家需要理由的是方以：“我先躲起來吧。”
南時琛沒移步，直勾勾看著方以：“為什麽要躲？”
“啊，”方以出聲，還用問，那不是：“我怕……”
南時琛眼底漆黑一片：“嗯？”
因為, 因為，因為什麽呢。
方以心猿意馬：“……我這樣住在你家, 給方輕舟丟臉，”說著說著方以自己都不信了，“……哥哥怎麽能住同學哥哥家呢，就有點尷尬啊。”
毫無說服力。
南時琛眼角微微彎了彎, 像在笑, 又不像，對於方以蹩腳的說辭，他只道：“嗯, 妹妹同學的哥哥, 去躲起來吧。”
方以：“……”
腳步一動，南時琛讓開路。
門鈴又響，外頭的小姑娘等急了。
方以越過南時琛，走到房門口，想想, 又回頭。
南時琛還站在原地, 見方以回頭，揚起下巴：“躲好了, 不要被人找到。”
方以：“……”唰地躲起來了。
關好門。
靠在門板上。
方以胸膛起伏。
不知是不是錯覺，方以覺得南時琛的情緒像要把他生吞活剝。
***
南時琛給南時玥情緒是不情不願的。
在外頭受凍的小姑娘尋著門縫就鉆進屋，不管南時琛黑著的臉，“臭老哥，”南時玥囔囔著，去換鞋，“在幹嘛呢，外頭超級冷啊。”
打開鞋櫃，發現她給老哥對象準備的兔兔拖鞋不見了。
意識到什麽，南時玥猛擡頭。
屋裏只有南時琛散發怨氣的身影。
南時玥進屋，左顧右盼，沒瞧著那位漂亮小哥哥，但聞到熱騰騰食物的味道。
餐桌上有碗冒熱氣的臘八粥。
南時玥走過去，問：“你煮的？”
南時琛看了那碗粥，“嗯。”
南時玥狡黠一笑：“我要喝。”伸手假意要去碰碗筷。
“別動那碗，”果然被南時琛攔住，南時琛指竈臺上：“鍋裏有，自己盛。”
南時玥輕“嘁”了一聲。
面上霸道總裁，背地裏玩金屋藏嬌。
南時玥才不當他們play的一環，拿回自己的東西，沒賴南時琛這兒，喝了碗臘八粥就走。
一個媽生的，南時琛能看不出南時玥猜到了什麽。
上次南時玥不打招呼輸密碼進別墅，撞見他在打印和方以的合照。
大門密碼南時琛是連夜修改，下次讓未成年再撞見什麽就不好說了。
方以想躲起來，南時琛不勉強，趕走南時玥，南時琛才上樓叫人。
躲起來的人也沒閑著。
放假是放假了，但他們的課題沒放假。
方以在視頻開組會，導兒要他們定新的實驗方案，三天時間看二十篇論文、畫流程圖、做ppt、做小結。
輪流發言的時候有人提了實驗室試劑不夠，要買新的。
還有人提了不要再用word交作業，必須轉ppt格式。
顯然放假後大家心態都跟著放松，秉承著有什麽事年後再說的想法，這個組會開得松散自由。
導師中途接了個電話離開，組會提前結束。
方以剛想關電腦，陸應楚就在小群裏發了視頻邀請。
陸應楚是走到哪兒八卦到哪，方以和周堯剛進入視頻，陸應楚就開始拉話題：“隔壁組的事你們聽說了嗎？”
當然全是搖頭啊，誰有陸應楚八卦。
“他們組固定用的爐子燒出來的材料檢測成分一直有問題，每次結果都不一樣，”陸應楚說得繪聲繪色，“小趙他們去找他們導，要求去外面測，被罵得，嘖，說什麽外面吃花冤枉錢，小趙他們幾個不服氣，就找博士那邊的學長幫忙，偷偷去學校測試中心測了幾次。”
方以和周堯：“啊……”
小趙是那個經常找他們宿舍搓麻將的隔壁組同學，離校前還和方以在樓下打過招呼。
陸應楚還在說。
方以托腮，像他們這種化工類實驗室的器材確實貴，像icp、電鏡這種就要小把錢。
“然後你知道嗎，他們導在網上買了一麻袋阿拉丁，小趙去測了下，純度只有百分之二十……整個元素周期表都在裏頭，就是說，誇不誇張。”
周堯：“啊。”
方以顰眉：“小趙呢？該不會要去理吧。”
陸應楚：“小趙沒那麽傻，不過他身邊那幾個就不知道了。”
周堯慶幸：“還好咱們導靠譜。”
方以點頭。
這個八卦話題過了，陸應楚換下一個：“弟弟，你的背景不在宿舍啊？”
周堯這才註意到。
方以靠在舒服的椅背上，面不改色：“嗯，在網吧。”
網吧老板在外頭敲門：“小以，可以出來了。”
聲音穿透門板。
視頻裏的兩個男人：“在朋友家啊？”
“好像聽到男人的聲音。”
方以拳頭抵在唇邊，嗯哼了聲：“我們這不都是男人的聲音？”
陸應楚、周堯：“咦。”
陸應楚昨天就收到蛋糕退款提示，知道方以已有歸宿，老父親欣慰啊。
方以把視頻掐斷，起身去開門。
南時琛站在門邊，“那臺電腦沒密碼，”他看到方以在用自己的筆記本，“你需要可以用。”
方以猜到那是專門給他準備的，點頭：“好。”
南時琛：“下去吃東西。”
方以跟著南時琛走，嘴上誇：“看著很好吃。”
南時琛一點也不謙虛：“嘗起來也好吃。”
方以盛的那碗臘八粥溫度涼得正好。
吃了粥，又嘗了糯米飯，南時琛的手藝要被方以誇上天。
下午南時琛回公司。
方以在房間裏倒騰臺式電腦，連接數位板，大屏幕繪畫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方以覺得自己可以一口氣更新到完結。
嗯，只是覺得。
***
時已深夜。
夜風蕭瑟。
南時琛回來時，屋裏靜悄悄。
和每個晚歸時見到的場景差不多，不同的一點是，方以給南時琛留了照明燈。
一排地燈從樓梯旋轉至二樓。
入戶玄關處的壁燈也開著。
橙黃的暖燈照得南時琛心口發熱。
他上樓。
特地往客房那看。
門縫裏還有光，方以沒那麽早睡。
兩人在微信裏溝通過，晚上南時琛有個飯局，方以自己在家熱中午的飯菜，南時琛還給他叫了外賣。
今天的交集夠多了。
南時琛不急，把“循序漸進”刻進DNA，人都到自己地盤了，還怕跑了不成。
這般說服自己，南時琛沒去敲客房的門，回屋，當個正人君子。
卻不想幾分鐘後是方以來敲“正人君子”的門。
方以確實沒睡，沒睡的原因絕對不是在熬夜創作。
而是，他還沒洗澡啊……
南時琛上樓的聲音刻意壓低，但時刻註意南老板回沒回來的方以把腳步聲聽得一清二楚。
甚至在車回來時就在聚精會神聽動靜。
方以是精致的豬豬男孩，沒洗澡不可以上/床睡覺，何況傍晚那會還去給院裏的花花草草澆水施肥。
畫可以不畫，澡不能不洗！
方以起身，去敲隔壁的門。
彼時南時琛剛把衣服掀起來，準備沖澡。
家裏就兩個人，是誰敲門不言而喻。
南時琛放下脫衣服的動作。
一時想不到大半夜會是什麽事，是想請他吃夜宵還是遇到什麽大麻煩。
帶著疑惑去開門。
門外的方同學穿著白天的衣服。
“那個，”方以尷尬啊，同樣的事情發生兩次，對方會不會以為是他故意為之，“花灑出不來熱水。”
還以為出什麽大事的南時琛楞住，不是很確定：“壞了？”他發誓！他這次沒動熱水閘啊！
方以不好意思：“嗯……”
南時琛：“……”表情有點一言難盡。
和上次的流程一樣。
一起進客房，南時琛確定浴室沒有不能見的私密物品，進去，開關左右擺，放水。
南時琛都想笑了，這算不算一回生二回熟。
可真實是笑不出來。
花灑出不來熱水。
……真壞了啊。
“我晚上試了好久，”方以收緊表情，小聲問：“你這兒還有沒有其他客房？”
南時琛關掉開關，搖頭：“其他房間浴室都沒裝修，”又把君子那套樣子拿出來，“去我那洗吧。”
又這樣嘛！
方以耳尖控制不住熱起來：“……啊。”
哭了。
真要哭了。
哭有用的話要警察幹嘛！
南時琛：“明天我叫人來修。”
方以抿唇，好吧，抱緊換洗衣物，像上回那樣，跟南時琛回房。
南時琛剛回來，公文包擱桌上，電腦屏幕亮著光。
床上有一套拿出來準備去洗澡換的衣物。
方以慚愧，給人添麻煩了。
方以進浴室，把裏頭燈打開。
“南時琛，”方以探頭，叫住要離開房間的南時琛，“我洗很快的，你不用去書房。”
方同學是貼心小棉襖，大半夜為了他洗澡的事讓房間主人出去，這行為多不好啊。
南時琛站在衣帽間裏。
衣帽間的燈沒開，南時琛的表情看不真切。
方以說讓他留下來。
這句話的殺傷力有多大。
南時琛攥了攥藏身側的拳頭，眼裏的欲融在黑暗裏。
方以關門前再次強調：“我會很快的。”
南時琛眸光沈著，他說：“好。”
水聲響起。
遇熱後的磨砂玻璃再次變為透明。
私/密的浴室裏，暗戀的男孩子，赤/條條，膚如白瓷。
方以洗得很快，換了睡衣出來，南時琛不在屋裏。
桌上的電腦息屏了。
方以走出臥室，呼了南時琛兩聲，才聽到樓下有聲響。
方以趴在欄桿上，探頭往下看。
地燈沒關，大燈沒開，樓下忽明忽暗。
南時琛高大的身影半隱在黑暗裏。
方以：“你在幹嘛？”
有水倒入杯子的清脆聲。
南時琛潤了下幹澀的喉嚨，聲音聽著變回正常：“喝水。”
“哦，”方以說，“我洗好了。”
南時琛：“嗯。”
洗香香要睡覺覺的方以：“晚安。”
南時琛的聲音很低：“晚安。”
仰頭一口氣喝光水杯裏的冷水。
等樓上的人進屋，南時琛才繃著臉。
回臥室，關門，落鎖。
進浴室。
南時琛把排風扇關了。
浴室裏還存著方以洗漱後彌漫的氣息。
下腹一陣燥熱。
手往下伸時，南時琛覺得自己像個流氓變態。
這是南時琛洗過最久的一次澡。
***
小圓編輯和後期團隊效率高。
如方以所願，新漫第一話在過年前一周上線。
上架不到半小時，《海上的雪》點擊曝光率沖進首頁top前三。
方塊老師影響力了得。
小圓編輯發貓咪轉圈圈表情，撒花撒花。
南時琛一大早也看到了方塊老師作品第一話。
漫畫在淩晨更新。
南時琛是躺在床上看的。
看著看著，南老板從床上起來。
冬日天亮得晚。
七點多了窗外還霧蒙蒙。
南時琛開燈，把手機拿近點，再仔細看。
越看這漫畫場景，越熟悉。
不就是那天的海邊咖啡廳？
這主角長相……
南時琛摸摸自己下巴。
天馬行空的猜想劃過。
南時琛坐不住了，他起床，換衣服，出門。
漫畫裏另一個主角長相的男生正在廚房搗騰早餐。
方以醒得早，在熱牛奶。
蒸蛋機方以會用，裏頭放在兩顆雞蛋，機子咕嚕咕嚕冒著熱氣。
只會做這麽簡單版早餐的方以，招呼從樓上下來的南時琛：“喝不喝牛奶，我多熱了一些。”
南時琛一身休閑裝，走到方以身邊，看了一眼慘淡的早餐，他笑問：“吃三明治嗎？”
方以眼神一亮：“吃！”
南時琛在方以面前小露了一手，幾分鐘完成兩份夾雙蛋和雞肉的三明治。
面對面吃早餐，方以滿足到不行。
南時琛借此開口：“上次那家咖啡廳風景不錯，要不要再去一次？”
方以沒有拒絕，但是問：“我們不用等人來修熱水嗎？”
南時琛：“我讓人來看。”
方以哦了聲，想想也是，霸總身邊有助理和秘書。
咖啡店距離這兒不遠，開車十幾分鐘就到。
天氣好，加上是寒假，人多。
爬臺階的時候方以眉頭就開始皺。
人太多了。
爬個樓梯都要小心不撞到前面人的屁股。
方以不喜歡人擠人。
南時琛看出方以的情緒。
一時興起的東西果然容易翻車。
南時琛失策。
到店裏，一人點了一杯咖啡，但連坐的地方都沒有。
提議要來咖啡廳的南時琛，十分抱歉。
方以情緒價值給的積極：“晴天的風景也不錯啊，沒來還看不到那麽藍的海。”
兩人站在小臺階上。
向外望，是一片在陽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
方以拿著咖啡杯，想到了上回的事，他側目問身邊的男人：“你知道……”
南時琛打斷：“等下。”
方以：“嗯。”
南時琛左手咖啡，右手手機，大拇指在屏幕上快速點動。
方以沒有看人隱私的習慣，把視線移開。
一分鐘後，南時琛放下手機：“你說。”
方以喝口咖啡，考南時琛：“你知道海和晴天的詩句嗎？”
南時琛張口就來：“千裏晴空轉碧波，海浪洶湧展宏圖。{備註③}”
方以：“？”
南時琛憋著笑，把剛才他搜的頁面亮給方以看。
南時琛預判了方以的預判。
方以：“……”
好嘛。
方以還以為他在急匆匆處理工作上的事：“你公司好像很清閑。”
南時琛收起手機：“畢業來我這工作，你也能像我這麽清閑。”
“你清閑有錢，”方以腦袋瓜清醒著呢，“我清閑就要喝西北風了。”
南時琛唇角上揚，不否認：“嗯，也是。”
兩人並肩在外吹了會風，把咖啡喝完，準備回家。
空氣中傳來一陣吉他聲。
是《小情歌》的旋律。
方以和南時琛還沒反應過來，旁邊就有人在喊：“哇，有人在求婚！”
海邊咖啡店本就是浪漫的地方。
方以和南時琛對視，很默契往最熱鬧的地方那看。
他們站得高。
正在求婚的主角們在他們三點鐘方向的小涼亭前。
是對同性伴侶。
穿黑色風衣的男生左手一束鮮花，右手一枚戒指，單膝下跪，對著另一位穿白衣的男生求婚。
身邊圍著助力的親友團，有個寸頭男生背著把吉他，配著小情歌的輕快旋律。
方以眨了眨眼。
當白衣男子伸出左手，黑衣男子將戒指戴進無名指。
場面掀起陣小高/潮。
氣氛渲染，方以也輕“哇”聲。
南時琛觀察方以的反應，眼裏略過一抹情緒。
南時琛問：“你想要你對象帶什麽和你求婚呢？”
方以收回視線，去看提問的人。
提問者那眼神，那表情。
好像只要方以敢說，南時琛就能做到。
方以彎唇一笑，開起玩笑：“如果那個人拿著一篇SCI當求婚禮物，我應該會很心動。”
南時琛：“……”咳。
方以目光清澈透明。
南時琛：“喜歡同專業的人？”
這問題。
“不不不不，多可怕的事啊，”方以收起笑容，猛搖頭，多猶豫一秒都是對這個專業的不敬畏，“不和同門談戀愛。”精致男孩可不想把自己在實驗室蓬頭垢臉的樣子露給另一半看！
南時琛眼神明亮了幾分，換種問法：“有喜歡的人了？”
方以頓了頓，還是搖頭：“……不知道。”
南時琛嗯了聲。
不知道，就是沒有。
也可能潛意識裏是有，只是沒發現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
***
從咖啡廳回來後，熱水器也修好了。
有自己的私人空間洗漱，方以借住的日子美妙起來。
除開第一天急急忙忙的躲閃，後面幾日倒也風平浪靜。
年底公司忙，南時琛早出晚歸。
方以的漫畫開始連載後也不輕松，蛋糕店的畫冊也要收尾。
同住一屋檐，各忙各的。
又心照不宣的加快幹活速度，想著幹完活，才有多餘的時間陪對方。
方以先完成了蛋糕手冊，把文件歸類，郵件發給南時琛。
南時琛收到，過目，對方以的作品自然是說好看。
文件最後轉給田甜，後期田甜去處理。
南老板親自發工資：“尾款我打你卡裏了。”
方以動了動酸澀的脖子和手腕，笑顏常開：“謝謝老板。”
南時琛說今天又要晚歸。
方以唔了聲，開始計劃接下來的安排。
拿了工錢，還沒焐熱，方以想馬上把它們花掉。
吃住都靠南時琛，總要給人家準備新年禮物吧。
有想法就去做。
下午天氣好，方以出門。
他做過攻略，附近有家大商城，商城裏基本是奢侈品。
方以在網上搜過，看中了一款領夾，很配先前視頻聊天時南時琛身上綁的那條黑領帶。
方以沒在高奢店買過東西，但沒關系，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網絡發達，網上隨便一搜都是滿滿幹貨攻略。
首先要有穿名牌衣，方以從衣櫃裏找出南時琛送的那件淺藍色衣服。
再則要有漂亮的外表，方以拿梳子對鏡理頭，將頭發梳成帥哥模樣。
最後還要背個名牌包包，方以只有含知識量百分百的雙肩包，沒事，不帶包就行。
充足準備，方以提起胸膛，上商城，進高奢飾品店。
哪裏想。
萬全準備，下一秒就破功。
迎上來的櫃姐，不對，是櫃男，一熟人。
上次粵式餐廳的那個男店員換了工作崗位，遠遠鎖定穿著冬季新款的有錢人上門，急急忙忙迎上去，堆起來的職業微笑再看清有錢人模樣後。
破攻+1，男店員：“……方以？”
方以嘴角下垂。
什麽嘛，攻略白做了。
不過行吧，方以不是愛裝的人，裝不來有錢人。
男店員往方以身後看，沒看到其他人，男店員也不裝了：“來幹嘛？”
方以鎮定自若：“來幹嘛？和你敘舊啊。”
男店員嗤了聲。
方以看男店員蓋頭換臉的工作裝：“換工作了？”
就前不久突然被餐廳裁員的男店員被戳傷疤，語氣不爽：“要你管。”
方以可沒閑情逸致去管別人的私事。
把手機裏的照片給男店員看，討厭對方是真討厭，但方以不是真有錢人，再去找其他櫃姐，沒什麽勇氣，也怕男店員從中作梗，幹脆便宜這單給男店員加業績：“這款，給我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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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店員並不在意這單能成不能成：“要不這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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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鋒相對中的倆人皆停下動作。
南時玥一身小白裙，卷了個梨花頭，在方以頓愕間，朝方以甜甜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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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店員目瞪口呆。
方以張了張嘴：“……嗨。”
南時玥來到方以身邊，掃了眼男店員，問：“這是你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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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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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時玥回頭：“琳姐。”
跟在一旁為大小姐服務的工作人員：“南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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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姐去找貨，順便把面如死灰的男店員拉走。
南時玥湊近看照片：“這個好漂亮。”
“對，你看，”方以放大照片，把這枚領夾裏他最喜歡的部位介紹給南時玥：“這個地方有個竹子的雕刻，很小，不影響整體美觀，但細節又能拉成滿分。”
南時玥亮星星眼：“好看好看。”擡頭，“送人嗎？”
方以收起手機，點頭：“嗯。”
南時玥雙眼彎彎。
禮物打包好，方以付款，離開時再沒看到男店員出現在他面前。
南時玥幫他了個大忙。
“你要去哪？”方以問空手跟著他一起出來的小姑娘：“我打車，順路送你。”
小姑娘狡黠：“我要去我哥那。”
方同學：“……啊？”還來？
“哦，不對，”小姑娘也就調皮那麽一下，看方同學臉上的慌張，小姑娘笑：“突然想起來我和小夥伴約看電影了。”
方以：“……”
南時玥站在不走了，揮手：“拜拜。”
方以，擡手：“拜。”
轉身南時玥就給南時琛發消息：
“吼吼吼！”
“嘿嘿嘿嘿嘿，小嫂子皮膚好白，想捏。”
南時琛在聽一場數據分析報告。
匯報的部門推了位據說很有潛力的新人上臺。
潛力股新人緊張，講話磕磕絆絆。
南時琛早沒聽下去的耐心，眉頭皺得能做夾心餅幹。
南時玥嗷嗷叫的消息讓南時琛心稍作好轉，臺上的人還在幹巴巴念ppt，南時琛低頭回消息：“別這樣喊他。”
“哦哦哦，”南時玥：“你家寶貝皮膚好白，想捏。”
“……”有那麽一瞬間想揍暴打親妹妹。
南時琛：“哪裏遇到他？”
南時玥：“不告訴你。”
“[轉賬一百塊]。”
收錢的動作倒是快：“我提前告訴你你就沒有收到禮物的驚喜感啦。”
南時琛：“退下吧。”
南時玥：“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你家寶貝在店裏給人欺負了我挺身而出保護你家寶寶的故事。”
南時琛退聊天頁面的動作一頓，旋即：“[轉賬五百塊]。”
南時玥：“嘿。”
南時琛擡起頭，看那個哆哆嗦嗦匯報的新員工時眼神更兇了。
新員工內心：啊！
***
年二九晚。
南時琛正式放假，方以也暫停了繪圖速度。
有一周多沒坐下來好好吃頓飯。
南時琛下廚，做了一桌美食。
這幾天在家偶爾也開火的方以已經會炒一盤簡單的小白菜，迫不及待給南時琛露一手。
開飯時，南時琛很給面子，第一筷就去夾青菜。
方以滿臉期待：“怎麽樣？”
吃到一口沒化開的鹽巴，南時琛面不改色：“還行。”
方以搖小尾巴：“我真厲害。”
南時琛喝了口水，看方以瘦嘎嘎的下巴，阻住方以吃青菜的動作：“多吃肉。”
方以夾了塊大雞腿。
客廳電視開著，在播晚間新聞。
明天是大年三十，新聞聯播喜氣洋洋。
方以聽著電視裏歡快的聲音，他想起了件事，“我明天下午要回家。”
南時琛夾菜的動作怔住，兩秒後，道：“嗯，是要回家過年。”
“我買了一些春聯和貼花，”方以征求意見，“可以幫你把房子裝飾一下嗎？”
南時琛聞言，瞥了眼周遭毫無過年喜慶色調的房子。
點頭。
“可以，”南時琛說，“我們一起。”
方以拍手，下任務：“好啊，我不夠高，大門上的對聯要你貼。”
南時琛笑意漫上眉眼。
室外有“砰砰”聲。
方以歪頭看窗外，五顏六色的光在夜幕中閃爍。
又有人在偷放煙花。
南時琛看方以的動作：“想放嗎？”
方以小臉蛋上泛著期待的光：“可以嗎？”
有什麽不可以的，南時琛骨子裏也是叛逆：“帶你偷偷放。”
方以哇哦了聲。
不過今天家裏沒有現成的煙花。
年前一起放煙花是沒辦法實現。
次日大早。
兩人搭配合作，貼完對聯和窗花，方爸就打電話催方以，要方以下午回去大掃除，家裏還有雞鴨沒殺，忙不過來。
方以木木地點頭應答。
匆匆吃完午飯，南時琛把方以送到方家小區樓下。
方以就背了個包，裝了套換洗衣服回家，下車前禮貌性問南時琛：“你要上去……”
南時琛不讓方以為難：“不了，我晚點要回C市。”
方以是知道南家祖宅在C市，除夕夜是要和家人一起過的。
方以下車，“路上註意安全，”又說：“明年見。”
南時琛笑笑：“明年見。”
方家小區在老城區，房子是八十年代的建築物。
沒有電梯，方以家在頂樓。
按方媽的要求在樓下超市買了瓶醬油方以才爬上樓。
南時琛就坐在車裏，看方以閃身進小賣部，幾分鐘後提著瓶黑乎乎的醬油出來，小身板又快速閃進旁邊樓道。
人消失在南時琛視野裏。
南時琛默不作聲。
人是要先放回去的。
明年。
明年他們會在某個浪漫的地方一起跨年。
***
小區格局是一梯兩戶。
方家的房子買的是三室一廳。
老小區煙火氣重，基本是住上十幾年的老鄰居，都是熟人，家家戶戶基本不關門。
在南家養了點惰性，才爬十樓方以就靠在扶梯上小喘氣。
方家的門是開著的，隔壁鄰居不在家，大門緊閉。
方以看到大哥方未來在客廳泡茶招待客人。
屋裏煙霧繚繞。
來做客的都是些年輕人，有男有女，不用猜，肯定都是方未來的同事朋友。
方未來在C市開公司，不是什麽大公司，是那種和兩個大學同學合夥開的包裝廠有限公司。
做得不好不壞，過年提了些煙酒回來，放假間吃住全靠家裏，拿出來招待朋友的茶葉也是方爸不舍得喝的那幾包好茶。
方未來擡頭，看到門外的方以。
方未來先開口：“回來啦。”
方以悶悶嗯了聲，低頭要換鞋，櫃子裏卻找不到合腳的拖鞋。
屋裏的客人都在看方以。
方輕舟出去玩不在家，方以就隨便套了雙方輕舟的小拖鞋，把醬油拿到廚房交給在下飯的方媽。
昨晚就和方輕舟說過自己會回來，方輕舟那小丫頭真把她淘寶五十塊買來的布支在客廳，將方以的小床圍起來。
進屋方以就看到沙發後面那塊花花綠綠的布料。
方以眼角輕抽。
還挺想知道小丫頭是怎麽說服方爸方媽的。
方以繞到布後，把書包擱床腳地板上。
方未來沒再和方以說話。
他忙著和朋友談天說地。
方以和方未來本來就不親。
花花綠綠的布料將客廳一分為二。
方家有三個孩子，屬於超生。
會有方以，是因為方媽想要個女兒，那個年代，有兒有女才是“好”。
可二胎生的還是兒子。
方以是多出來的那個孩子。
三房一廳的屋子，不可能會有方以的小房間。
方以從小就睡在客廳多加的小床上。
小時候睡的是上下鋪，下鋪睡覺，上鋪堆他的小雜物。
但小時候方輕舟貪玩，爬上鋪去差點摔下來，方媽心疼到不行，連夜把上下鋪丟了。
改成了現在這張單人床。
床單還沒鋪，方以合衣坐床沿。
簾子外的人高談闊論。
煙味濃嗆。
簾子裏的人低著頭，摳手指。
***
和每個除夕夜一樣。
年夜飯是下午五點開始的。
彼時天還沒暗。
方以不會做飯，端盤擺桌是他的任務。
方輕舟是晚上最高興的，從回家開始就粘著方以不放，叨叨著晚上要方以陪她打游戲。
方以對打游戲沒多大興趣，含糊：“再說，再說。”
不過最後反悔不和方以打游戲的也是方輕舟。
吃過年夜飯，有幾個同小區的女同學叫方輕舟去廣場上放仙女棒拍照片，方輕舟立馬拋棄方以。
方以哭笑不得。
方媽在姐妹群裏發語音搶紅包。
方爸在看春晚。
餐桌沒人收，沒參與做飯環節的方以知道那是自己的活。
早收拾完能早點下樓散步，方以起身。
方未來點了支煙，叫住方以：“你別瞎支持方輕舟走什麽藝考路。”
方以剛把碗筷拿起來。
“好好讀書，上大學，”方未來吞雲吐霧，“再像你這樣，考個研究生，以後找份坐辦公室的工作，女孩子，安安穩穩好過所有。”
方以放下碗筷，“你問過方輕舟的想法嗎？”
方未來覺得好笑：“小孩子能有什麽想法？”
方以沈下臉色。
方未來把酒瓶子往桌上敲了敲：“先別收，來喝一杯？”
方以語氣有點僵：“不了。”
“都那麽大的人了還不會喝酒啊？”方未來又往外吐了口煙霧，“男人不喝酒以後怎麽應酬？”
方以垂下眼，不想在過年的時候吵架。
就當左耳進右耳出。
方以就一悶葫蘆，方未來說了幾句，覺得沒趣，開了酒瓶，自己喝。
方以安靜把碗筷收拾好，悄悄溜出家門。
下樓。
呼吸新鮮空氣。
老小區熱鬧。
樓下有小孩在奔跑，有大人在嬉笑。
方以找了個長椅坐下。
除夕夜，氣溫不算太冷。
氣氛到處都是熱鬧的。
方以仰頭看天，天上看不到星星。
他突然有點想回學校了，或者回別墅。
想宿舍的生活，還有……南時琛。
那天走得匆忙，新年禮物都沒來得及送出手。
是想什麽來什麽。
專屬提示音叮咚一響。
方以快速翻出手機。
南時琛發了段小視頻過來。
方以調低音量，點開視頻。
視頻只有五秒，畫面裏的南時玥帶著幾個小朋友在院子裏放煙花。
南時琛：“放煙花。”
方以敲字：“啊，你已經去放煙花啦。”
南時琛沒有正面回答：“很好看。”
不知怎麽，方以心口有點酸：“嗯，好看。”
“你什麽時候回來。”
“怎麽了？”
南時琛讓身邊偷看聊天記錄的南時玥一邊去，回覆方以：“我想放煙花。”
方以坐直身，不懂：“你不是已經在放了？”
南時琛笑。
笨蛋，你不在，我跟誰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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