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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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內,餘珦依然留在皇帝的寢宮裏,皇帝因為葛一水跑了而焦慮不安。

派出去的人每隔一刻鐘就傳來回報,都沒有找到葛一水的蹤影。

皇帝氣得砸碎了好幾樣東西,惹得宮人們紛紛跪倒在地,請皇帝息怒。

餘珦以為葛一水就此逃走了,不會再有消息時,忽然有人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報——”那人哆嗦著一個踉蹌撲了進來,“啟稟皇上,邊關急報!”

皇帝一瞪眼,那人立刻將急報呈上,他打開一看,身子一晃,堪堪站住了,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馮國,大軍壓境,大戰,一觸即發……”

餘珦聽到此話,頓時有不好的預感,他朝皇帝看過去,果然從他臉上看到了狂熱的眼神。

“大戰,打仗……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皇帝突然仰天長笑,雙手舉天,像是天降大喜一般!

餘珦恨不得沖過去搖醒他!

他所預料到的可能性出現了,雖然不是皇帝為了自己的私欲而發動戰爭,置越國百姓於災難之中,但是葛一水的計劃已經無可避免地用另一種方式啟動了。

或許馮國便是接到了他的消息,才提前發動戰爭,打得越國措手不及,而皇帝呢,皇帝這個時候第一想到的不是反擊,而是自己!

果然,皇帝笑夠了之後,目光移到了餘珦身上。

“正好,現在看來,你說的恐怕都是假話,國師所做的都是為了朕哪……”

餘珦覺得皇帝已經瘋了!

“來人……傳太子來見!”

餘珦不知道皇帝找太子來幹什麽,不會是讓太子帶著他去戰場上吧?

太子不一會兒就過來了,他被囚禁了一陣,整個人充滿了陰冷之氣。

“兒臣拜見父皇。”

皇帝走到太子面前,道:“皇兒,邊關來報,馮國大舉進攻,暉遠侯又不幸過世,朕怕昭遠將軍獨木難支,朕決定,禦駕親征!”

太子難以置信地擡頭看著皇帝,接連兩個消息打得他一時之間沒有反應。

餘珦則明白了,皇帝等不及了,他要帶著他上戰場!

餘珦看到太子看向自己,從他眼中看到了幾分狠毒,怕是在後悔為什麽不先殺了他吧。

餘珦心想,現在已經晚了。

“父皇!”太子跪地前行,急道,“此事萬萬不可!——”

然而皇帝沒有讓太子多說,擺手道:“你不用多說,朕意已決,你在此期間由你監國,大小事宜與幾位大臣商量決定,不可一意孤行,好了,你下去準備,朕還要召見幾位大臣,下去吧。”

太子憤憤不平地離開,臨走前又看了餘珦幾眼。

餘珦此後被暫時帶走關了起來,他望著猶如牢籠的宮殿,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皇帝要禦駕親征,這本來是件好事,然而皇帝被自己搞得不像人樣,哪裏經得住長途跋涉,即便是到了戰場上,他當真給皇帝續了命,又如何呢?這樣的皇帝,保不準為了自己能多點命,哪怕是打退了馮國,或許還要殺很多很多人。

這樣的皇帝,大逆不道地說,還不如早點死了的好。

可是這個時候馮國已經準備開戰,不,路途遙遠,戰報來到皇宮,說不定南疆已經打起來了。

如果這時皇帝死了,那太子登基,朝廷上下必然會經過一段時間的亂戰,這可就合了葛一水的意了!馮國豈不正好趁亂大舉進攻,說不定越國就完了!

不,不行,皇帝不能死!

既然皇帝得暫時活著,那他更不能自盡,萬一皇帝得知他的死訊,氣死了怎麽辦!

餘珦想來想去,又恨不得找到葛一水,將他砍成肉泥!

葛一水這一著棋下得好啊!將他送進宮,讓皇帝得了可以續命的希望,馮國虎視眈眈準備著,只要越國皇宮一點風吹草動,就能動搖根基,馮國正好坐收漁翁之利。

餘珦現在只希望昭遠將軍能夠撐住,等到局勢平定下來,那皇帝怎麽樣都無所謂了。

下定了決心,餘珦便不再或思亂想,靜觀其變。

不過沒等他自己一個人安靜多久,門被打開,太子進來了!

餘珦站起來,面對著手持長劍的太子,沒有感到多少意外。

“太子殿下,你要殺我可以,但不是現在。等到馮國退兵,不用你動手,我自己會去死的。”

太子明顯沒想到餘珦會有這番說法,他滿面冰霜地看著他:“你身上那種妖力,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隱患……既然暉遠侯已經死了,我這就送你去見他。”

餘珦後退一步,看出他眼裏的殺意,道:“殿下,你就不怕得知我死訊,陛下會責備與你嗎?”

太子殿下嗤笑道:“我自有辦法,你死後若是想知道結果,我會讓人說給你聽!受死吧!”說著,太子長劍揮出。

餘珦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等了會兒,卻沒有痛感傳來,他張開眼,猛然發現有人擋在了自己面前——

“你!”太子驚訝地看著眼前人單手握住了劍身,鮮血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殿下,”賀劍輕道,“饒他一命,我會帶他遠離京城,這輩子都不再回來。”

餘珦張了張口,無法說出一個字,眼中早已蓄滿淚水,他死死盯著賀劍輕的背影,很想伸手上去摸一下,看是不是自己的幻覺,賀劍輕真的好好地,活著嗎?

賀劍輕回頭望了餘珦一眼,對他溫柔一笑:“我來找你了。”

餘珦不斷點頭,有很多很多話要說,要問,可是現在不是時候。沒關系,只要賀劍輕還活著,只要他還活著……

太子卻是十分不滿,他震驚過後,一把抽回了劍,劍身劃過賀劍輕手掌,留下深深的傷口,賀劍輕握住拳頭,受傷的手垂在身側,任鮮血直流。

“殿下,如今馮國已經打過來,陛下親征的確不妥,但是我願隨陛下前往。此後,你將不會再見到我們,還請殿下成全!”

說著,賀劍輕跪下了。

餘珦便跟著跪在了他身邊,悄悄地包住了他受傷的手。

太子沈吟良久,將劍一把扔下,轉身離去:“暉遠侯,但願你信守承諾……”

房門關上了,餘珦迫不及待地撕開自己衣角,給賀劍輕包紮,嘴裏不疊地問道:“傷得重不重?痛不痛?你怎麽來了?不是,你怎麽活下來了?”難道他猜測錯了,他莫非能幫人續命多次?!

然而他沒有得到回答,賀劍輕一下子封住了他的嘴。

良久之後,餘珦喘了幾口氣,才終於得到了答案。

“不是,鐘老給了我假死藥……我會陪你去的,別擔心,到時候我們就逃走,你爹和餘念已經讓何成帶走了,去往南疆至少要一個月的路程,機會多得是。”

“嗯。”

翌日,皇帝鎧甲加身,做了一番慷慨陳詞,帶領著軍隊前往南疆。

餘珦被困在皇帝車架之中,有人好生看管。

賀劍輕混在軍隊中,兩人尋不到多少時間見面。

就這樣到得臘月下旬,南疆還是溫暖如春,浩浩蕩蕩的隊伍,終於來到了南疆。

餘珦一到,便被皇帝命人押著一同前往戰場最近的地方。

由於皇帝禦駕親臨,邊疆將士們個個群情激昂,給他們帶來了無盡的勇氣與為國效勞的雄心。

餘珦難過地看著不遠處兩方交戰的場面,慘叫聲此起彼伏,鮮血飛濺,到處是殘肢斷手,更有身首異處的,場面淒慘又悲壯!

他不懂國家大事,與馮國也無多大仇怨,他甚至還在那裏生活過幾年,至今還記得馮國話怎麽說。

面對這麽多人死去,他只有無盡的悲哀。

然而皇帝卻看得十分激動,他對身邊的昭遠將軍表達了敬意,給予他高度的讚賞。

昭遠將軍是見過餘珦的,不明白他這會兒怎麽到了皇帝身邊。

不過他沒有多少機會敘舊,見過皇帝後便被支開了,軍務繁忙,他也不在意。

“要怎麽做,你做給朕看!”皇帝在一旁命令餘珦。

“陛下,要續命,只有陛下死的時候才行。”餘珦老實地說。

皇帝一聽這句話,臉色難看道:“這麽多死人,不夠?國師說你可以先將他們收集到自己身上,到了朕不行的時候,你可以將這些轉給朕!”

餘珦沒法子,只能按照記憶中的法子,朝戰場的方向跪拜下去。

皇帝目不轉睛地盯著看,可是什麽都沒看出來。

“你不是在騙朕吧?”

餘珦這會兒哪裏說得出話來,他感覺到千斤重擔壓在自己身上,根本頭都擡不起來。

“他這樣要多久?”皇帝問身邊人。

那人回答道:“國師說,這麽多人,得至少半天才行。”

皇帝疲憊地撐起眼皮,說道:“看好他,朕去歇一歇。”

“是。”

皇帝回到了營帳,留下餘珦和一群禁軍看守。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餘珦擡眼看向前方,戰場上仍在廝殺,嘶吼聲陣陣傳來,猶如近在眼前。

他不知道這樣還要多久,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他一路沒有機會跟賀劍輕商量接下來的逃跑計劃,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啊!”

“快保護他!”禁軍大喊,將餘珦團團圍住。

餘珦捂著胸口,整個人軟倒在地,他被流矢擊中了,是來自戰場方向的箭!

現場眾人都被這個意外之舉搞得沒有辦法,立刻手忙腳亂地將餘珦即刻擡起,送往軍醫那裏!

“快救他!”一人臉色慘白地對軍醫說道,“如果他死了,我們所有人都得死!”

軍醫見慣了大場面,不緊不慢地查看了一番,“你們都出去,圍著我怎麽救他?!礙手礙腳的!快走!”

保護兼看守餘珦的一夥人不得不退到了賬外,幾個人面面相覷,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懼。

“要,要去通知陛下嗎?”

“找死啊,陛下萬一知道了,還不摘了我們的腦袋!”

“對對對,先瞞著,說不定處置好了,也就沒事了。”

眾人紛紛議論,期盼著軍醫能夠將餘珦處理好。

他們焦急等待了很久,營帳打開了,軍醫走出來,嘆口氣對他們道:“死了,救不活了,擡走吧。”

眾人:“……”

皇帝片刻後就被找來了,他幾乎是暴怒的狀態,一進帳內看到餘珦躺在那裏,已經沒了氣,頓時暴跳如雷:“你們都得死!都得死!快來人,再找其他人來看,一定要救活他!”

然而,更多的大夫被找來,餘珦依然一動不動,沒有氣息。

皇帝頓時感到一陣眩暈:“朕,朕一定要殺了你們!……”他嚷嚷著,面如死灰,比餘珦的臉還蒼白。

他不相信地再度湊過頭去看,猛力地搖晃餘珦,餘珦被搖得腦袋撞得“碰碰”響,也絲毫沒有動彈。

“你給朕醒過來!醒過來!……啊……”

“皇上!皇上!……”

“陛下!快來人!快來人!……”

不久後,昭遠將軍站在帝王營帳內,頭疼地扶額,看著一直在旁邊站著的禦醫,問道:“陛下怎麽了?”

禦醫誠惶誠恐,擦著額頭的汗,回答道:“陛下他,他……”

昭遠將軍揮了揮手,看著睜大眼睛,卻沒有意識的皇帝,怒道:“有話就說!”

“是,將軍……陛下氣急攻心,恐怕——啊,陛下氣息尚在,只是可能需要修養一陣子。”

“一陣子是多久?”

“這個……少則幾日,多則,多則——”

昭遠將軍明白了。

翌日,戰事暫歇,昭遠將軍目送身體微恙的皇帝班師回朝,默默舒了口氣。

他慢慢走到戰場工事處,看著還殘留著血腥味的前方,沈默不語。

有人來到他身側,陪著站了會兒。

昭遠將軍沒有回頭,道:“陛下回京,只怕越國很快要變天了……你,你們好自為之。”

“多謝。”

“不必謝我,是太子的意思——走吧,我就不送了。”

“等戰事結束再走,以謝太子之恩,報家國之義。”

“好,”昭遠將軍回頭,“你父兄沒有教錯你,這便隨我去巡視一番,做好下一場準備!”

面容稍做變化的賀劍輕朝他點點頭,望向遠方,目光堅定,等著即將到來的硬仗。

………………

數月後,越國東南小鎮。

賀劍輕從包子鋪中離開,加快腳步拎著還在冒著熱氣,賣剩下的幾個包子,往隔壁街上的一條巷子深處走去。

剛走到巷子口,他便笑了起來,迎上去道:“怎麽出來了?若是受了寒怎麽辦?”

餘珦搖搖頭道:“哪裏這麽弱了,別擔心。哎呀,今天剩得少了,爹應該很高興吧?”

賀劍輕擡眉笑道:“可不是,樂呵呵地在數銀子呢。”

餘珦便高興了,兩人並肩往家裏走去,賀劍輕不住地叮囑他不要走得急。

“我又不是——哎呀,你這是幹什麽?!”

賀劍輕一把抱起他,道:“抱你走啊。”

餘珦便縮著不動了,心裏嘆了氣。

自從那日他意外中箭,假死逃生之後,不知怎的,傷口卻好得非常慢。賀劍輕每日都大驚小怪,生怕他出問題。

他們搬到了這個地方隱居這段時間,他身體還是不太好,不過大夫也看不出什麽來,他也就不在意了。

至於賀劍輕什麽時候會像顧文以一樣,他也不去想,多想只會擔憂難過,不如好好地過每一個日子。

時候到了,自然也就到了。

就如同有一日收養的小狗突然病死了,餘珦憐惜它,本想救它,然而他的能力如同鐘老說的那樣,忽然間就消失了。

從此以後,他就只是餘珦,陪著賀劍輕,在這個鎮子上,過著屬於自己的日子。

只不過有一件事,讓餘珦還是很擔心——

“爹是不是又罵你了?”

賀劍輕不在意道:“他就是不想見我,我偏要湊上去幫他忙,自然是要罵幾句出出氣的。”

“唉,他怎麽還這樣呢?”餘珦想不通。

餘重啟還是不待見賀劍輕,雖然不再要拆散他們,可是也不樂意和他們在一塊兒,便和餘念在包子鋪旁邊租了個地方住。

兩家隔得不遠,也有照應,就是總愛找賀劍輕茬,讓餘珦也無可奈何。

“總會等到那一天的。”

“嗯……對了,關大人來信了。”

“說了什麽?”

“太子殿下——不,皇上把葛一水殺了。”

賀劍輕停了一步,與餘珦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還有,他要訂親了。”

“哦?跟誰訂親?”

“李姑娘。”

“……嗯?她?……唔,要送禮嗎?”

“你說呢?”

“你做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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