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關燈
餘珦早已知道葛一水是個什麽都幹得出來的人,但是當著皇帝的面,在皇宮裏,為了要證明給皇帝看,他便將宮女給殺了,餘珦仍然忍不住要發抖。

他臉色發白,怔怔地看著宮女痛苦地倒地,沒過一會兒便閉上眼睛,死了。

皇帝也是被葛一水的動作給驚到,他睜大了渾濁的眼睛,又驚又急,問道:“你,你這是幹什麽?”

葛一水將手中還滴著血的匕首在身上擦幹了,恭敬地對皇帝說道:“陛下,稍安勿躁,我不是告訴過陛下,陛下可以千秋萬世,只需要眼前這個人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過來拉住餘珦手上的鏈條,來到了那宮女身前。

皇帝在侍從的攙扶下,也跟了過來,他滿面疑惑,眼裏卻帶著幾絲期盼,目光掃向餘珦。

葛一水拉著餘珦,對皇帝道:“陛下,請看好了!”說完,他猛地一用力,餘珦便整個人往前撲過去,一下子便倒在了宮女身上。

餘珦趕緊起身,他反覆想著,剛才有沒有碰到宮女,若是沒有碰到,讓葛一水的計劃失敗,那也是好的。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葛一水和皇帝四只眼睛直勾勾盯著宮女,過了片刻,那宮女緩緩張開了眼睛,發出了痛苦的哀叫。

皇帝看得眼睛都直了,兩眼放光,整個人激動地顫抖。

“國師,國師!”皇帝不斷地叫葛一水,“這竟然如此厲害!朕沒有眼花吧?啊?沒有吧?”他又問身邊的侍從。

侍從已經被嚇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不安地點頭。

餘珦失望地閉上了眼睛:“快叫太醫!”

葛一水瞥了他一眼,朝另一名嚇得瑟瑟發抖的宮女喊道:“去請太醫。”

宮女倉皇而去,幾乎踉蹌著跑了出去。

皇帝此時此刻已經沒有註意到其他的,他眼裏只有餘珦了。

餘珦本哀傷地看著捂著傷口不斷痛叫的宮女,卻突然肩上一沈,回頭瞧見皇帝雙手握著他肩膀,將他反覆打量,又要伸手來摸,他趕緊後退幾步,脫離了皇帝的掌控。

皇帝又要上前,葛一水擋在了他面前,對皇帝說道:“陛下,無需如此……我剛才已經想陛下證明了,此人的確是我獻給陛下的至高無上的寶貝,這個世界上,僅此一人。”

“恩恩恩。”皇帝不斷點頭,興奮地目光不斷去掃餘珦,激動得簡直像是年輕了許多,“好好,你果然沒有騙朕,沒有辜負朕的期待!”

葛一水垂首以示恭敬。

太醫很快被叫來了,宮裏的太醫自然是有眼色的,簡單給宮女處理了傷口,便命人擡走了她,自己也離開要繼續去醫治。

等到大殿裏只剩下幾人,皇帝將其他人都轟了出去。

“好了,現在我該怎麽做?國師,難不成你也要給我一刀?”皇帝謹慎地說。

餘珦心想,他倒是還沒昏聵到愚蠢的地步。

葛一水搖頭誠摯地道:“陛下無需著急,自然是不到萬不得已,不用先浪費。陛下可知,他如何能令人起死覆生?”

皇帝便道:“如何?”

葛一水解釋道:“自然是需要人了,每個人的命都有定數,如果不從那些人身上取得,如果能為陛下延綿無盡的生命啊……”

餘珦聽他這麽一說,感到毛骨悚然,他有一個非常可怕的預感,葛一水離開馮國來到越國,進了皇宮,難道是要搞垮越國,為馮國皇帝報仇嗎?

如若是這樣,那越國將面臨多大的災難!

餘珦望向皇帝,看到他聽了葛一水的話後,陷入了沈思,這會兒的樣子,在餘珦看來,倒真像個皇帝,不急不躁,似乎在衡量對方話裏的真假。

然而餘珦很快發現他高估了越國皇帝。

只聽得皇帝思考完,擡頭看向葛一水,問道:“那麽,要死多少人,朕才能得到一天的命?一年呢?長長久久呢?朕要的是長生不死,百年千年,萬年,朕要做永遠的帝王,國師,你給朕算一算。”

葛一水明顯停頓了一會兒,隨後才道:“這個,我還真得算一算才能回稟陛下。”

餘珦聽出他的緩兵之計,心想,葛一水哪裏知道需要多少無辜的人送命?他自己也不清楚。

然而皇帝顯然聽信了葛一水的暫緩之策,點頭應了,道:“那朕給你一天時間,如何?”

“一天足以,謝陛下。”

皇帝滿意了,又將目光放到餘珦身上:“那麽國師便去算吧,我跟這位,恩?你叫什麽名字?”

餘珦正要開口,葛一水忙回道:“陛下,陛下不可與容器多做接觸,以免到時候出什麽差池。”

皇帝聽了此話後,明顯退縮了:“當真?出過什麽差池?”

餘珦馬上搶道:“沒有差池,陛下,草民有很多問題想請教陛下,陛下有問題,也可以問草民,草民知道的,可不比國師大人少!”

葛一水聽聞餘珦這麽說,吃驚地覷他一眼,雙眼中盡是不信。

他沒預料到餘珦竟然敢這麽做,他這是要做什麽?葛一水不免猜想餘珦的意圖。

餘珦自然不理睬葛一水,他不能白白讓葛一水害得他陷入如今這般。

“陛下,”葛一水急忙道,“他因為收了太多人的壽命,所以經常瘋瘋癲癲胡言亂語,陛下不可單獨與他留下,若是一時發瘋驚嚇到陛下,那可就不好了。”

“我沒瘋!”餘珦冷冷道。

皇帝聽他們兩人針鋒相對,便不耐煩道:“國師都將他綁成這樣,他還有什麽辦法對朕不利?安心,國師趕緊去給朕算一下吧。”

葛一水這時不好再多說,否則惹怒皇帝也不明智,他便給了餘珦一個警告的眼神,低聲湊到他耳旁說道:“你別忘了,半瓶解藥還在我手上,你要是敢胡言亂語,別怪我不客氣。”

餘珦狠狠刮了他一眼,目送著葛一水不放心地離去了。

等到大殿內只剩下皇帝和他,餘珦便跪下給皇帝磕了一個頭。

皇帝擡擡手:“平身……”他還在不住打量餘珦,盡管剛才那一幕令他震撼,但身為帝王日積月累刻印在身體裏的懷疑,讓他沒有盡信。

餘珦站起來,將早已想好的話說給皇帝聽:“陛下,我的確有這樣起死覆生的能力,只要陛下保我平安,我定然會甘心為陛下所用,讓陛下千秋萬代!”

皇帝滿意地點頭,道:“你當真心甘情願?”

餘珦說道:“自然如此……陛下,可是國師並非如此!”

皇帝坐正了身體,疑問道:“為何這麽說?你可知道什麽?”

“回稟陛下,我自小跟著國師,自然知道他是怎樣的一個人。他養我十年,為的是去馮國救治當時的皇子,他為了救皇子,不惜命人攻打越國,這樣就有千萬的人死在戰場上。救活了皇子之後,皇子當上了馮國皇帝,國師便留在皇帝身邊,至於做什麽,相信陛下明白的……”他隱晦地說。

越國皇帝瞇起眼睛,手指摩挲著龍椅的扶手,道:“說下去。”

餘珦接著說道:“國師是馮國人,自然處處幫著馮國皇帝。後來,馮國皇帝病重,便又打起了這個主意,便是年初那場戰事。只可惜,馮國皇帝被人所害,而我當時又被暉遠侯撿到,所以馮國皇帝死了。國師便將這件事都怪到我頭上,要來越國找我報仇!然而我沒想到,他竟然到了宮裏。”

餘珦註意著皇帝的表情,發現他一直認真聽著,但是情緒沒有變動,他心裏忐忑,不知自己所說,皇帝有沒有聽進去,又會不會相信他。

但是已經開了頭,他也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馮國皇帝畢生的心願,便是吞並越國,要將越國收入馮國的版圖,奈何越國將士實在厲害,在陛下您的英明之下,奮勇殺敵,才擊潰了馮國數次攻擊,保我越國河山。現在馮國皇帝死了,國師便想著要報仇,他找我不要緊,我只怕他為了完成馮國皇帝的夙願,要將整個越國毀掉啊陛下!”

餘珦越說情緒越激動,他努力地讓自己情緒激昂,沈重地直面皇帝:“陛下,既然我能幫陛下實現萬歲之願,又何須國師?更何況,陛下得了萬世千秋,如果國師要陛下殺盡越國百姓又當如何?屆時陛下要千秋萬世也無用啊!國師陰險狡詐,他的目的如此可怕,還望陛下明察!”

說完,餘珦深深地朝皇帝拜下去。

皇帝扶著扶手站了起來,緩步走到了餘珦面前。

“你所說的,可有半句虛言?”

餘珦盯著面前皇帝的鞋尖,表決心道:“並無半點虛言,我被國師利用不要緊,陛下可千萬不能受他所——當然,我相信陛下一定能查明清楚,讓越國繁盛,陛下得以永生為皇!”

皇帝沒有表態,憑餘珦的眼力也看不出皇帝的喜怒,只能忐忑不安地伏身,等著皇帝的話。

“你且退下,此事朕自有分寸。”

餘珦聽不出這話裏的意思,稍後便被禁軍的人帶到了一個房間裏,房門從外鎖上了。

餘珦環顧了一下,發現這個房間很小,只有一張硬硬的床榻,榻上放著一張被褥,此外只有一張四方桌子。

皇帝命人將他送到這裏,意味著什麽呢?

相信他,還是懷疑他?

餘珦不得而知,他只希望事情不要往他所擔心的方向發展。

然而,到了傍晚,葛一水的到來,讓餘珦覺得萬念俱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