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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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珦跟著賀劍輕的手下,趕了很久的路,終於來到了餘重啟和餘念藏身之處。

呈現在餘珦面前的,是藏在京城郊外山脈深處的一座木屋,木屋前有一個用短籬笆圍起的小院子,在屋子的身後是一道懸掛的小瀑布,水流沖天而下,落在下面的小溪中。

溪水潺潺,伴隨著山間傳來的鳥鳴聲,形成一幅絕好的畫面。

餘珦站定了,深深吸了幾口濕冷的空氣,覺得這裏的氣息讓周遭所有的凡塵都被洗滌幹凈了,心裏的種種世間瑣事,都能頃刻間遺忘得一幹二凈。

木屋前,有一道人影正在彎腰查看院中種著的一種紅色的植物。

那人一身灰色短袍,白發須眉,身形瘦長,像是世外高人一般。

餘珦恍惚地覺得此人有點眼熟,直到對方擡起頭來,目光掃過來,餘珦腦中渾然一震,想起來了。

眼前的人竟然是那日在雲韶山上的食寮裏遇到的老者,只緣一面,給餘珦留下印象的是對方手拿拂塵,賀劍輕以為他要對自己不利。

“你來了。”老者自然而然地迎上來,對餘珦的態度就像是相處多年的人,此刻總算迎到了對方的回來。

餘珦蒙著點頭:“見過老伯。”

他沒料到賀劍輕竟然會將他送到此地,莫非賀劍輕認識老者?如果那天的偶遇不是特異安排,那便是在此之後,賀劍輕與老者有過會面,所以會將他送到他這裏。

老者點點頭,將他打量了一番,說道:“小侯爺送你到我這裏,只怕是事情到了不可再往前走的地步,既然如此。”

餘珦不知道賀劍輕跟老者說過什麽,心中萬分好奇,正要問出口,卻忽然聽得一聲“大哥”!他趕緊轉過頭去,見到有人朝他跑過來。

“餘念!”餘珦當真是震驚萬分,背著一個小簍子的餘念一如他離開前那般,沒有變,見到他滿面喜色,熱情得抱住了他。

“大哥,你終於來了,我們等了你好久!”

我們?餘珦一怔,擡眼望去,在餘念走過來的方向,餘重啟正匆匆而來,雙目含淚地站到了餘珦面前。

“爹!”

餘重啟握住他雙肩,上下查看了一番,發現他並沒有受到什麽傷害,這才放心下來。

一家三口終於重聚,老者將他們送到暫住之處,便離開了。

這所屋子顯然是不久新建的,距離老者的木屋只轉過一座山中巨石,再走一段路的距離。

屋內陳設簡單,但該有的都一應俱全,不缺少什麽。

“大哥,你安然無恙我們就放心了,我跟著爹一路過來,總在擔心你,這下可好了,我們一家團聚了。”餘念絮絮叨叨跟餘珦說了很多。

餘珦聽著他們在賀劍輕的幫助下,被何成派人送到了這裏,老者接受了他們,並多有照顧,心裏不由感慨萬千。

“你們沒事就好,只是以後只怕我們都只能隱姓埋名,躲躲藏藏一輩子了。”餘珦對此感到十分無奈又毫無辦法。

餘重啟心中仍然對罔顧皇帝旨意,逃獄出來而耿耿於懷,但看到餘珦也終於安全了,才稍稍平覆了些。

“我相信不會太久的,只要爹的罪名沈冤昭雪,我們就可以回去了。”

聽到餘重啟這麽說,餘珦沒有接話,是他害得餘重啟無端受到牽連,又不得不背負著朝廷欽犯的罪名。只是聽他爹的語氣,似乎對賀劍輕的安排有諸多不滿,他便什麽都沒有說。

等到一家人敘過話,餘重啟去廚房準備吃的,餘珦才拉著餘念問了當夜的情形,聽得直為賀劍輕捏把汗,若是當時他強硬要帶他們兩個出來,只怕現在不會是這樣的情形。

“對了大哥,你是怎麽來的?小侯爺為什麽不一起來?”餘念問道,他對於賀劍輕沒什麽偏見,又托他的福,他才能離開牢房,自然更多的是感激,知道是因為大哥,他們父子才能安然無恙。

餘珦一想到賀劍輕,便不知該如何,是該回到京城,還是該留在這裏?賀劍輕既然送他來,自然已經做好了準備。

可是餘珦明白,賀劍輕日後定然會受到責難,他該怎麽做呢?

父子三人好不容易相聚在一起,便暫時忘卻各種煩惱,好好地吃了一頓飯,又閑談了幾句,度過這一日。

第二天,餘珦去找老者,一問才知,果然賀劍輕與老者多次碰面。

“鐘老,他是在那日我們在雲韶山見過之後,就來找你的嗎?”餘珦問老者。

鐘老掐去了手中幹草的根部,將莖稈放到一個籃子裏,才對餘珦說道:“的確如此。當日我便覺得小公子你身上有一股陰暗之氣,本想提點幾句,但是小侯爺看護得緊,我便走了。”

餘珦接觸到他投過來的目光,不由得臉紅了紅。

鐘老慈愛地笑了笑,道:“不枉你還記掛著他,那日他去而覆返又來找我問清原由,一次不成,後來隔段時間又來,如此幾番,倒是真誠。”

餘珦明白,賀劍輕連番造訪,只怕都是為了他。

那時他沒有將自己的事情向賀劍輕全盤托出,賀劍輕只能自己用盡各種辦法來探知,又因為鐘老說的那些話,恐怕是令他心生不安。

“那,您告訴他了嗎?”

鐘老搖搖頭,神色重重地對餘珦說:“小公子身上的事,你沒有說,我自然不能告訴他。當然,我只見了你一面,不能知道全部,說也說不清楚。多說了,反而害了他。如今看來,我當日的猜測沒有錯,你身上背負了太多的陰暗冤屈,才會受此磨難。”

餘珦便將自己的事,從葛一水將他領到胡嬸家裏開始,原原本本都說給了鐘老聽,他相信賀劍輕,也覺得眼前的老者或許能幫他一把,他存著這樣的奢望。

鐘老聽完之後,手上動作停了,沒有說話,而是拉過餘珦的手,將五指分別搭在他的脈上,閉目沈思,良久才放開了他。

“你這能力,如何得來並不重要,只怕是天意如此。世間萬物無奇不有,不用太過掛懷。只是聽你說那葛一水如此行為,倒是為天地所不容。”

餘珦難過地道:“他如今要將我抓去,為一心求長生的皇上所用,皇上鬼迷心竅,被他所迷惑,竟然隨意想了個天大的罪名按到我爹身上,如果我如他所願,不知以後還會發生怎樣荒謬的事。所以,您有什麽辦法,可以除去我這個能力嗎?我只想當一個正常人。”

鐘老搖搖頭,認真地對他道:“這既然是天意,自然只有老天能夠收回,我只不過有幸能窺見一二,已是萬幸。”

餘珦聽他話中意思,是無能為力了。

“我也知道自己是異想天開。”餘珦垮下肩膀,失望地說。

鐘老見他意志消沈,拿起籃子走到屋外掛在檐下,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世間發生的事自然都有其道理,時候到了,事情自然也就解決了。”

餘珦此時沒有聽出什麽來,等到他回到屋中,再細細品味,不由得眼前一亮,看到了希望。

鐘老的意思很明顯,他有機會失去這個能力!

只是現在時間還沒到,沒到時候,只要他能等到,等到那時,便對葛一水再無用處,那到時——

餘珦一卸力,頹然坐在了床沿。

到那時,若是自己落在葛一水手裏,便是性命不保。

萬一僥幸活著,只怕賀劍輕也已經沒命了……

如此過了幾日,餘珦一直悶悶不樂,直到有人帶來了一個消息。

來的人令餘珦意想不到。

“李姑娘。”餘珦震驚的神情令李欽歡不由笑出了聲。

她只身前來,著實大膽,令餘珦佩服。

“沒想到,我們還有再見的一日。”李欽歡無限感慨地對餘珦說道。

餘珦見人迎進屋裏,見到餘念對李欽歡特別熱情,便是感到一陣莫名,一問之下才知,竟然又是賀劍輕的安排。

“當日便是小侯爺來請我幫這個忙,在半道接了伯父,以燒香禮佛的名義,輾轉將他們送到此處。”說著,李欽歡多看了餘珦兩眼,笑道,“果然如小時候一般,你們才是一起的。”她若有所指地說。

餘珦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一旁的餘念則笑瞇瞇地盯著她。

李欽歡與他們敘舊了幾句,便將今日來的主要目的說了出來,一出口,就令餘珦恨不得生出雙翼,即刻飛回京城。

“小侯爺被皇上下旨拿下獄了,這次旨意很明確,十日之後便要問斬,我尋思著怎麽也得來通知你們一聲。”

“他、他……”餘珦只覺得一陣眩暈,整個人搖搖晃晃站立不住,虧得餘念上前將他扶住,才不至於暈倒在地。

李欽歡皺眉道:“你不要著急,還有幾天時間,你如果能有辦法讓皇帝收回成命,也許還有救。”

餘珦哪裏能去請皇帝收回旨意,如果他去了——

不,他得去,他要去!

“李姑娘,你等等我,我收拾一下跟你回城!”餘珦說著,掙開餘念的手,便要往裏間沖去。

餘念追在他身後道:“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誰都不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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