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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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誰也沒料到這一天會發生這樣的事。

外頭雨勢不減,瓢潑大雨傾天而下,屋內,四人分站四角,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餘重啟已然在緊急處理之後醒了過來,但是怒氣升騰,大馬金刀地坐在桌前,擱在桌上的手捏著拳頭,滿面怒氣,不住地喘氣,是要跟人拼命的架勢。

餘珦躲在角落裏,一時又是難過,又是擔憂,他自己都沒發覺,先前的害怕已經悄然褪去,只想著該怎麽面對眼前的情形。

他爹顯然被氣炸了,賀劍輕突如其來的剖白,不僅震動了他的心,也差點震碎了他爹的心,若不是看在賀劍輕是暉遠侯家的獨子的份上,恐怕他爹撕了對方的心都有。

為此,他只能苦澀地站在角落裏,等著他爹的發落。

而賀劍輕,盡管被餘重啟氣暈過去嚇了一跳,但等他醒過來,賀劍輕也沒有半點兒心虛的意思。神情坦蕩,有著勢在必得的決心。

如果說剛才餘珦沒有給予回應,他還願意等待,願意給餘珦考慮的時間,讓他想明白再回應,現在面對餘重啟,他則沒有退讓半分的意思。

屋裏最操心的,則是餘念。

他站在餘重啟身側稍遠的位置,一是怕他爹再度被氣暈,二是怕他爹控制不住要跟小侯爺拼命,三來則是萬一真的場面不可控制,他可以沖進去勸個架。

唉,也是很為難的。

他爹好不容易得回來的兒子,讓賀劍輕給看上了,又是個男人,這擱誰當爹的都想殺人了。

只是餘念在家鄉的時候早就見過這樣的情形,見慣不怪,只要當事雙方樂意,旁人多管的那就是討人嫌了。

他小小年紀早看開了,可他爹不是這樣想的,寶貝兒子要給賀劍輕,想都知道他爹會怎麽做。

餘念只好靜觀其變,隨時準備奉獻自己來控制局面。

過了好一陣子,餘重啟總算緩過來一點,他怒目瞪著賀劍輕,話語倒是軟了幾分:“小侯爺,我就說一句,不管你是對珦兒有怎樣的心思,那我也管不著。可是我是珦兒的爹,你想要他,我告訴你,沒門!”

餘重啟的話在靜靜的屋子裏響透四方,所有人都聽見了,也聽明白了。

賀劍輕喜歡餘珦可以,想要他,就別做夢。

餘珦聽完了,不由得瞥了眼賀劍輕,發現他神情鄭重,卻不似意外的模樣。

“伯父,我——”賀劍輕正要將話拋出,可餘光瞥見餘珦擔憂的目光,便轉了話頭,“我想告訴伯父的是,我對餘珦是真心實意,今生勢必心裏只他一人,伯父如何珍惜他,我定然十倍付之,還請伯父明鑒。”

“哼!”餘重啟重重道,“我不管你怎麽想,我還是那句話,隨便你怎麽想,就是不準碰我的兒子!”

“爹……”餘念皺了皺眉,聽這話怎麽怪怪的。

餘珦聽懂了他的意思,一時心頭五味雜陳,不知如何是好。他只能希望賀劍輕早點離開,萬一再說出什麽話來,讓他爹氣著了,場面不知如何收拾。

餘珦悄悄走了兩步,想讓賀劍輕別再說話,還是離開為好,可剛跨出兩腳,就聽得餘重啟振聲道:

“你幹什麽?回去!”

餘珦被嚇得一個哆嗦,後退三步,縮到角落裏了。

餘重啟被餘珦的舉動氣著了,心裏的火更熊熊燎原,怒道:“小侯爺,請回吧!這件事到此為止,以後請不要再來了,珦兒我自會照顧好,不勞小侯爺費心,請!——”

說著,走到房門口,手一伸,意思是讓賀劍輕趕緊走。

三人都明白今日餘重啟是不會松口的,再多說只會火上澆油,讓他更加憤怒,說不得做出什麽事來。

餘珦用眼神示意,餘念也朝賀劍輕打手勢,賀劍輕只能苦笑。

他朝餘珦投過去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後萬般無奈地離開了餘府。

等到賀劍輕走後,餘重啟才頹然兩步,踉踉蹌蹌地坐回到了椅子上。

“爹啊,你別生氣。”餘念趕緊上前安撫。

餘重啟朝餘珦招了招手,看他走到自己近前,才憂心忡忡地說:“珦兒啊,你跟爹說實話,今日小侯爺說的,可是真的?”

餘珦不知他問這話是何意思,只能老實地搖搖頭:“我,我不知道。”

餘重啟嘆口氣,對他說道:“我猜也不是你造成的,這幾日我看你對他避而不見,想必是他早已有了這個意思,你才躲著他,又不能如何,唉,實在是難為你了。”

餘珦想說不是的,可又不敢提起,想到自己身上的事,他又覺得眼前一片黑暗。

方才賀劍輕一來,又說了那些話,他幾乎都被牽過去,忘記了自己是個奇怪的人,現在回想過來,萬幸他爹突然出現打斷了,否則,否則萬一他一時由著本心,豈非要後悔莫及?

餘重啟以為餘珦是為此苦惱,所以神色暗淡,神情苦悶,只安慰道:“你放心,只要有爹在,就算他是小侯爺,也不能對你怎麽樣?要是他敢胡來亂來硬來,哼哼,爹就讓他知道我的厲害!”

“爹,我……”餘珦吶吶地不知道怎麽說才好。

其實,賀劍輕剛才一番話,聽在他心裏,他是有點歡喜的,若是,若是在他發現自己奇怪的能力以前,他一定感到喜滋滋,滿心甜蜜地應了,即便是他爹反對,想必也有法子悄悄地去見他。

可是,可是現在,他想,讓他爹誤會他為此煩惱,不樂意見賀劍輕也好,算是給他了一個借口,如果能讓賀劍輕知難而退,也是好的。

餘重啟說了這幾句話,胸口的憤怒總算漸漸平息下來,再看餘珦苦著臉為難的樣子,就更加篤定是賀劍輕單方面覬覦自己兒子了,便說道:

“這樣,餘念你也不用去私塾了,這段時間得跟緊你大哥,要是小侯爺再來,你就拿棍子把他趕出去,不要怕,知道嗎?”

餘念哪敢這麽做,再說了,他可是看清楚了,說不定到時候——

“是的,爹,你放心。”餘念嘴上答應了,心想著,爹啊,你是假裝看不見還是忘記了,前些時候你難道沒發現自家大哥是怎樣的態度嗎?這會兒怎的說是小侯爺一廂情願?是故意的是不是?大人啊,真是讓人不好說。

於是乎,接下來的日子,餘珦依然過起了閉門不出的日子,並且還換了間房,住到餘念房裏去了。

餘珦簡直哭笑不得,與前日相比,他的心境起了些變化,雖然仍為此心裏難受,可是到底好了些,何況既然他爹也不同意,以後想必他與賀劍輕也不再會有多少交集,那麽,那麽也沒什麽要多想的了。

餘珦嘆了口氣,看著顧文以坐在院中與餘念說著話。

顧文以今日是要回去了,餘念正在將一些大夫的囑托,一一地覆述給他聽,餘珦看在眼裏,想到這些日子所發生的事,只剩下無限唏噓。

他忽然想到,他是個怪物,可是顧文以畢竟被他救活了,即便於他而言不能算好事,可是顧文以一切未知,他此時溫言笑語對著餘念,想必心裏是高興的,那麽,從顧文以方面來說,是不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呢?

想到此,餘珦心裏多少緩解了一些積壓的痛楚,可是這方面減輕了,想著日後再也不能見到賀劍輕,哪怕是一方面是他自己的意思,也能感到自己是多麽地難過。

“大哥,顧先生要走了。”餘念遠遠提醒他道。

餘珦便起身,去送顧文以出門,好歹顧文以做了他多日的先生,即便以後大概是不能再相見了,他也該送一送。

顧文以或者從餘念平時說的話中多少猜到點什麽,臨走時,對他說道:“任何事,時間久了,便能順其自然地解決,無須煩憂,多順從本心,便不會錯了。”

餘珦沒聽明白,顧文以也不再多說,謝過餘念,上了馬車,漸漸遠去。

餘念站在餘珦身側,正想轉身回府,突然看到侯府大門裏走出來一人,此人肩寬腰圓,看樣子是個武人,正雙目炯炯朝他們看過來。

餘念趕緊遮住餘珦的身形,正要快步回去,卻聽那人揚聲道:

“餘少爺,留步!”

餘珦一聽,那是關忠義的聲音,便從餘念身後側身出來,面向他。

關忠義是來找賀劍輕說些事的,哪知對方不在,正想回去呢,就看到了餘珦他們。

“唉,小侯爺又進宮去了,這幾日去得也太頻繁了些,怕不是被太子看上了,要做駙馬了吧,哈哈哈。”關忠義口沒遮攔地說。

餘念警覺地瞥了餘珦一眼,發現大哥臉色一白,心裏暗道糟糕,忙出聲道:“哦,是嗎?額,我大哥病剛好,還累著,就不請你進去坐了,好走好走。”說完就想帶著餘珦進去。

關忠義卻上前兩步,攔在兩人面前,活像個無賴,笑道:“別急著走,好不容易見著了,多聊一會兒。”

餘珦勉強笑了笑:“我,我還是不了,以後再聊。”

關忠義聽他這麽說,楞了楞,隨即忽然想明白了,道:“哎呀,我剛才是瞎說的,什麽駙馬,不會的,你別聽我胡扯,只是開個玩笑,玩笑!”

餘念瞪了他一眼,關忠義摸摸脖子,不說話了。

恰在此時,馬蹄聲由遠而至,賀劍輕回來了。

關忠義便走了過去,餘念一見,扯了扯餘珦的衣裳,看他的意思。

餘珦只遠遠看了一眼,沒有看清賀劍輕的表情,便進了家裏。

關忠義等在階下,看賀劍輕半天不下馬,正納悶呢,註意到他目光緊緊盯著餘珦離開的地方,頓時明白了什麽。

“你被休了?”

賀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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