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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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起因,還是在餘念身上。

餘念將餘重啟的印章拿來偷偷把玩,不小心摔斷了一角,拉著餘珦出門去修補,哪裏想到餘重啟突然要用到,匆匆轉回家,正好在餘念偷偷摸摸打算放回去的時候,一把抓住了。

人“贓”並獲,著實令餘重啟大為光火,這就將餘念抓起來準備施行家法。

餘念小時候因為貪玩受過一次,知道家法的厲害,忽然就想起自己還有個大哥,急忙趁餘重啟沒留意,撒腿往院子裏跑,梯子自從餘珦回家後,就一直擱在墻角,他三兩下爬上去,在餘重啟吹胡子瞪眼的怒吼聲中,跐溜就到了暉遠侯府。

餘重啟一時也沒多想,順著就跟來了,然而當他踏上賀劍輕特意為餘珦設置的靠墻階梯時,倒是一時楞了神。

餘重啟多看了會兒,琢磨著這木階的用意,顯然不會是小侯爺想進餘家院子來做什麽。

餘重啟很快就想明白了,心裏直嘆氣,隨後就聽到餘念嚷嚷著“大哥救我”的聲音,頓時怒火重燃,拿起家法用的長棍就沖了過去。

只見在侯府的小花園裏,此時被賀劍輕從街上帶回的餘珦正讓賀劍輕又去請來的大夫給瞧著臉上的傷勢。

大夫細看了一會,心裏嘀咕,這點小傷也要特意勞動他緊趕慢趕來一趟,先前的大夫給包得好好的,也抹了藥,處理得當,並不需要他再來一趟。

可他瞅瞅賀劍輕嚴肅的樣子,就把話給憋在心裏頭,只裝作再稍稍處理了,特意對賀劍輕說道:“餘公子的傷沒什麽大礙,不要碰水,看樣子很快就會結痂,不幾日就可痊愈,一點疤痕都不會留,請小侯爺無需擔憂。”

賀劍輕這才放心地讓何成將大夫送走了。

餘珦也覺得賀劍輕是多此一舉,不過見他不管是等著大夫來,還是大夫查看他傷口又一臉狐疑的時候,他都是眼裏有著明顯的擔憂,也就聽話地順著。

賀劍輕對這點小傷如此重視,他也是明白的,心裏稍稍生了點受到重視的歡喜。

此時秋風徐徐,日頭不烈,帶著點溫度,是很好的天氣,所為秋高氣爽,讓人心情也頗為舒暢,微風似乎吹走了他心頭煩亂的心思,不由得仰起臉,讓日光照在面上,暖洋洋的,整個人懶散散,渾身都舒服得想要就此瞇一會兒。

餘珦閉著眼睛,正放空思緒,全身舒服得輕輕搖晃,隨即感覺到身旁投過來些許溫度,他下意識地靠了過去。

賀劍輕坐在他身側,將肩膀挨著餘珦,微側頭便瞧見餘珦像一只懶洋洋的貓兒似的,心滿意足地輕揚唇角,滿臉舒暢。

兩個人靜靜地坐著,一時難得清閑。

何成回來時一瞧,便站在拐角,嘴角含笑,沒有過去打擾。

然而這一切沒過多久,就被突然傳來的呼救聲給打破了。

賀劍輕略一皺眉,餘珦猛然張開眼,再仔細聽,卻是聽見餘念大喊著“大哥救我”,聲音由遠及近,東竄西跳,似乎在侯府裏迷了路,找不到餘珦在哪兒。

何成觀望了一眼賀劍輕的意思,這才尋著聲音來處,去找到了餘念,領著他過來了。

餘珦站起來,看到餘念滿臉驚嚇,急匆匆朝他撲過來,喘著氣道:“大、大哥,這裏有沒有地方可以躲一下?”

餘珦疑問道:“你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

餘念吞了口口水,魂兒還沒收回來,抖著聲音道:“爹發瘋了!他要打死我了!快,大哥,快帶我去躲一躲。”

餘珦一時還沒鬧明白,餘重啟的身影就出現了,這會兒他看清楚了,下意識站到了餘念身前,又往旁一瞅,不見了賀劍輕。

他心下還來不及多想,就看見了餘重啟揚起的手裏的長棍。

棍子大約有兩丈長,他手腕的粗細,看樣子餘重啟是要給餘念一頓好打。

“爹,你、你這是做什麽?”

餘重啟來到此地,只見到餘珦一人,一時怒火急心,倒是暫時忘卻了是在暉遠侯府裏,他緩了一會兒,對餘珦道:

“餘念呢,你把他藏哪兒了?”他稍一細看,就發現了餘珦身後的人。

餘珦趕緊攔在餘重啟身前,道:“爹,你是要打餘念嗎?”

餘重啟對餘珦可無法發火,重重道:“你可不知,那小子越來越無法無天,竟然想偷我的印章!這可不能慣著,今日我要教他知道分寸!”

餘珦一聽是印章的事兒,便勸解道:“不是都補好了嗎?”話說完,就被餘念給掐了一下後背。

他“嘶”了一聲,身子一動,餘重啟就趁機一把將餘念給拖了出來。

“爹啊,我錯了我錯了,我沒有要偷印章,只是看著好玩,求爹爹這次饒了我!”餘念是個機靈的,頓時雙膝撲通跪地,可憐兮兮的仰起臉,一副求饒的姿態。

餘重啟氣的倒也不是他將印章摔破了,而是這個行為。

“你知道錯了?錯在哪裏你說說?”

餘念想了想,猜測道:“不該隨便亂動你的東西?”

話才剛說完,餘重啟一棍子就下來了,打得他“哇哇”亂叫。

餘珦哪裏見過這等陣仗,他小時候是個人人寶貝的孩子,從沒見過餘家的家法,一時倒不知如何是好。

餘念雙膝一轉,趕緊抱著他腿求救道:“大哥救我!”

餘重啟聽他這樣,狠狠道:“你還想讓大哥救你,你——”立刻揮了第二棍,可不巧,餘珦正看著餘念可憐,上前要護呢,就結結實實被打著了。

餘重啟其實下手也不重,只是給餘念一點教訓,並不是要下狠手。

奈何餘珦一時不防備,就吃痛地叫了聲,腰畔被打著了,陣陣地生疼。

這下子餘念呆住了,餘重啟也楞了楞,正想上前查看餘珦是不是真給打傷了,還沒開口呢,他就發現賀劍輕不知何時出現在餘珦身後,也不多話,只看了他一眼。

餘重啟便想起此地是侯府,正想跟賀劍輕告罪呢,受到了他這一眼,一時張了張口,沒有說出來。

賀劍輕擡了擡手,何成就轉身,趕緊跑去將離開不是太久的大夫給攔住,緊趕著回來。

餘珦反手捂著左側的腰部,自己輕輕揉了揉,也不知傷得如何。

在場四人一時之間都沒了話,等到賀劍輕拉著餘珦去了另一頭,很快消失在視線裏,餘念才起身,早忘記了挨打之事,問他爹道:

“爹,你,你沒打傷大哥吧?”

餘重啟也懵了,他打得到底重不重?怎的那小侯爺的眼神,像是他將餘珦給打殘了?他沒下重手啊?

“應該,沒用力……”他也沒把握了。

餘念捂著肩膀,點頭道:“是啊,爹沒怎麽用力啊,小侯爺怎麽——啊,一定是太擔心大哥了,所以嚇著了。”

餘重啟倒真被嚇著了,他腦海裏忽然閃過幾個畫面,想起剛才看到的,不自覺地像自言自語地問出口道:“我怎麽覺著,珦兒像是他的人一樣?”

餘念一楞:“嗯?爹你在說什麽呢?什麽他的人?”

餘重啟猛然一震,忽然就憂心了,他嘆了口氣,在一旁坐了,將木棍擱在石桌上,一時百感交集,心頭亂得很。

餘念站在原地細細思量了一會兒,瞬間就恍然大悟地瞪大了眼睛,回頭看看他爹,想要出口的話就硬生生咽了下去。

這頭父子兩個各自心事重重,那箱餘珦正為難呢。

賀劍輕拿堅定的眼神靜靜註視他,可他哪裏好意思就這樣解了衣裳呢。

“我沒事,真的。”餘珦保證說,就是不肯放開手。

賀劍輕也不多話,只盯著他,手上拉著餘珦的衣帶,要替他查看一下被餘重啟打的那一下。

餘珦臉上冒了熱氣,眼神卻是不相讓的,固執道:“你,你放手。”

賀劍輕沒有放手,兩人僵持著,似乎在看誰能堅持得更久。

視線交鋒中,餘珦先敗下陣來,他只能盯著腰畔的兩只手,一個是自己,另一個是賀劍輕,發現他修長的手指不知怎的忽然就占據了有力位置,再多移兩寸,可就要順利地將他衣帶給扯著了。

餘珦心裏噗噗直冒泡,用另一手輕輕打了賀劍輕的手背一下,耳畔就聽到了一聲似曾相識的笑,他咬了咬嘴,正要出聲再堅持一下,門就被叩響了。

何成領著大夫來了。

賀劍輕的手指終於松開了,餘珦渾身繃著的氣勢松了下去。

大夫年歲長,快要六十的身子骨還很硬朗,但似乎是個倔老頭,在賀劍輕一直杵在一旁的時候,特意轉了轉身子,擋住了他的視線。

餘珦即便當著大夫的面,讓大夫來給他查看,也是有點不好意思的,好在大夫手快,沒看幾眼,又隔著衣裳問了他幾個問題,確定只是稍稍腫了些,並無大礙。

“沒什麽問題,休息休息,明日便消下去了,註意不要再碰到就成,行了,小侯爺,我可就走了——”

大夫腳步飛快地出去了,經過賀劍輕時,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賀劍輕坐到餘珦身側,還沒開口呢,就被餘珦堵住了話:“說了沒事的,唉,非要信大夫不信我,唉……”

餘珦故意那麽說,起身走了,留下賀劍輕琢磨著他這話的意思,沒想出所以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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