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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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顧文以又得一日閑,他輕輕嘆了口氣,將東西收拾好,慢慢朝侯府大門走去,路上撞見了精神不大好的餘珦,和緊跟在他身後的餘念。

餘珦沒有註意到他,反而餘念看見了,眨眨眼,朝他輕輕笑了,揚起手算是打了個招呼。

餘念看著顧文以出了侯府,才將目光收回,放到身前的餘珦身上。

“大哥,柿子在哪裏?”他還心心念念著青柿子。

餘珦今日一早醒來,本以為張開眼會是賀劍輕,在醒來後,還萬分緊張,一時半會兒都沒將眼睛張開。

他記得昨夜的情形,覺得一定是何成將他日間在太子東宮花園裏的發生的情形告訴了賀劍輕,所以他才漏夜過來,甚至還跟他躺在一處,就為了讓他安心。

他的確安心地一夜好睡,可醒了卻不好意思了。

然而哪裏知道賀劍輕早已經不見了,換之的竟然是餘念,開口第一句就是要吃柿子。

他說不清心裏的失望是什麽,一會兒就被餘念纏得其他事都忘記得一幹二凈。

如今他在侯府裏輕車熟路,儼然半個主人,領著餘念去廚房小櫃子裏找出來了,廚娘立刻動手幫忙,然後餘念就一手拿一個,高高興興地回去了。

臨走忽然道:“大哥,我看先生剛才出門了,你今日是不是又不用學了呀?”

餘珦還不知道這事兒呢,一聽餘念這麽說,似乎剛才是見到了顧文以。

“不知道,但你是要去學的,怎的還不去?”

餘念笑嘻嘻地走了後,餘珦才轉過去找賀劍輕,路上遇到何成,他身後跟著一名下人端著酒水小菜。

“啊,怎的一大早要喝酒?”

何成吩咐下人先送過去,才對餘珦道:“今日關大人一早來了,他就愛喝酒,咱們也不能怠慢了。”

餘珦一聽是關忠義回來了,腦海中頓時想起那個寬肩胖肚的人,點了點頭,準備去學堂裏拿本書看。

何成送他過去後,就去伺候賀劍輕。

小廳堂裏,關忠義正給自己倒酒呢,見到何成進來,揚了揚酒壺,算是打招呼。

“來了?”賀劍輕問道。

何成回道:“在學堂看書呢。”

關忠義一聽他們兩個對話的意思,一時間沒回過神來:“誰來了?誰在看書?難不成,沒幾個月,你已經成親了?!”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賀劍輕。

賀劍輕只笑笑不說話,關忠義便以為他默認了,扯開嗓門嚷嚷道:“你這不厚道啊小侯爺,成親了怎的不等我來?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怎的也不等我回來再成親,也好讓我喝一杯喜酒啊!”

說完,關忠義一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又去倒一杯。

“好了,一大早的,少喝點,你不是還要去府衙報到?”

關忠義聳聳肩,無所謂道:“不在乎這一時半會兒,還是你這事兒比較重要。”他又吃了幾口菜,接著道,“無論如何,你這是對不起我了,趕明兒你得在樂顏居擺一桌好好請我,否則我跟你沒完!”

賀劍輕搖頭:“別盡想著喝酒,說吧,你前日就回來了?我怎的一點消息都沒聽說?”

關忠義伸出手指點了點他,嘆氣道:“唉,我這不是被事情耽擱了嘛。”

“什麽事這麽重要?”

關忠義又喝了口酒,這才說了。

原來,他啟程回京的路上,遇到了一個人,此人高深莫測,自稱要去越國皇宮覲見皇帝,讓關忠義搭一程。

關忠義本無意為之,但此人振振有詞,說得跟真的一樣。

說什麽萬一有朝一日等他進了宮,被皇上知道是關忠義耽擱了他的路程,定然會判他一個欺君之罪。

關忠義聽得嘖嘖稱奇,自然是不信的。不過看他一人,倒也不介意順路載一程。

可沒想到——

“沒想到什麽?”賀劍輕問。

“沒想到啊,”關忠義大嘆一聲,“你猜怎麽著,前日我到了京城,就跟他分散了,可我昨日就聽說,他居然就進了宮了,入了皇上的眼,被封為國師!”

賀劍輕一頓,想起了一事,說道:“國師不是有一位了麽?”昨日他見太子之時,太子也提起國師這人,但他曾經聽過一次,以為說的是同一個。

關忠義搖頭道:“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聽說,他非但立刻被封為國師,還乘著轎輦在宮裏繞了一圈,你說邪不邪門?!”

賀劍輕自然明白關忠義想說的,但他知道有些事不該多嘴:“是嗎?既然如此,那你便無需擔心,稍他進了城,也算盡了職,你氣什麽?”

“我沒氣,我只是想到,這麽一個邪門的人到了皇帝身邊,這越國呀,唉……”

賀劍輕垂眼,看著桌上的水漬,提醒道:“你我盡好本份便是了,其他無需多管——你可知道,衙門的王大人,是怎麽辦事的?”

“嗯?怎麽了,他惹到你了?”

賀劍輕搖頭道:“沒有,就是寄望你能給他做個榜樣,不要等人出了事,衙門的人還沒到呢,這可就不好了。”

關忠義聽出他的意思了:“我去做個下手,要是越俎代庖,怕不是王大人要撕了我,你可饒了我吧。”他側頭看向何成:“你來說說,小侯爺是不是在那位王大人面前才吃了虧了?”

賀劍輕嗤笑:“他?”

關忠義“嘿嘿”一笑:“我懂了,那就是夫人的事兒——不是夫人?你真沒成親?”

“沒有,”何成上來拿過空了的酒壺,“沒有夫人,關大人,酒沒了。”

關忠義正起身上前一步要拉何成,突然瞥見門口站著一位少年,正呆呆地看過來,他怔了怔,正想說話,賀劍輕已經擋住了他的視線。

“怎麽了?”賀劍輕看著餘珦問道。

“我——”餘珦正想說話呢,一股酒氣沖了過來,他下意識地皺眉躲了躲,關忠義的臉從賀劍輕肩頭冒了出來。

“啊,是你!”關忠義一把撥開賀劍輕,熱情對餘珦道,“又見面了,餘少爺!”

餘珦立刻就認出他來了,點點頭微笑道:“關大人,好久不見。”

關忠義在南疆的時候,在賀劍輕府裏已經和餘珦打過很多交道,這會兒又在京城見到他,自然很高興。

“你等我會兒,我馬上回來。”關忠義急匆匆去洗了把臉,回來時,酒桌已經撤掉,換上了茶水點心,餘珦正坐在賀劍輕身側,兩人低聲說話。

關忠義站在門口,看見他們湊在一起的模樣,心裏咯噔一下,隱約察覺到了什麽。

餘珦註意到他,關忠義才晃晃神,坐到了賀劍輕對面。

“原來你竟記起小時候的事了?那可真是太好了,”關忠義撫掌笑道,“小侯爺總算守得雲開了。”

此話沒人接,關忠義也不在意,又說道:“對了,我還給你帶了點東西,要知道你就住在侯府裏,我就帶過來了。”

餘珦忙說不用,此時他正吃著點心,不小心給嗆著了,何成立刻端茶,賀劍輕拍了拍他的背。

關忠義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總算看出點意思來。

“哦哦,原來如此……”他自說自話,瞇起眼睛端著茶水灌了一口。

等到走的時候,賀劍輕送他出門,關忠義還特意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賀劍輕見他古怪的樣子,搖頭進去了。

餘珦正在書房裏等他呢,見他回來了,便問道:“關大人怎的忽然愛喝酒了?”

賀劍輕便道:“只是隨意喝兩口,明日他便要去瞭京護上任,他有分寸。”

餘珦驚訝道:“真的嗎?他要留在京城了?”

賀劍輕覷了他一眼:“怎麽?你很高興?”

餘珦隨手拿起一本書,翻了翻道:“沒有,那時候關大人說他的娘一個人在京城怪孤單的,現在能回來當然很好。”

“嗯。”賀劍輕坐下,拆了信看,“的確如此。”

兩人便各自做自己的事,何成給餘珦拿來了學堂裏的書,一一給他擺好,看他端坐下時,忽然噗地笑了聲。

餘珦奇怪地擡頭:“怎麽了?”他摸了摸臉,“我剛才吃的沒擦幹凈嗎?”

何成搖頭,眼珠子一轉,道:“我只是想起剛才關大人的話,所以不小心笑了出來。”

“他說了什麽?”餘珦好奇地睜大眼睛問。

何成瞥了眼賀劍輕,見他只盯著手裏的信,便悄聲湊近了餘珦,對他說道:“剛才啊,關大人以為少爺成親了,少夫人在學堂裏念書呢。”

餘珦一聽,不知怎的,臉頓時紅通通地:“啊?他,他瞎說什麽啊。”

何成點頭:“嗯,是瞎說來著,少爺還沒成親呢。不過少爺也二十了,是到了該成親的時候了——哦,這本不要嗎?那我拿回去放好。”

餘珦聽了這話,心頭紛亂,將書打開了攤在自己面前,可是埋頭下去,也看不清上頭寫了什麽。

他又瞧瞧拿眼尾掃了賀劍輕一眼,看到他似乎對信上所寫不滿意,正皺眉呢,便暗自嘆了口氣,回轉來,捏著書本兩邊,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餘珦眼睛在書上,心裏卻早飄散去十萬裏之外。

他想起何成說,賀劍輕也過二十了,到了該成親的時候。又想著,關忠義說侯爺夫人在學堂裏看書。

哎呀呀,怎麽回事?

他想象了一下賀劍輕成親之後,正坐在書房裏看書讀信,那時的侯爺夫人在、在——

“在想什麽?”

“……在,看書。”

餘珦一震,從晃神中收回散開的思緒,仰頭便瞧見賀劍輕背光站在自己面前,那眼裏放著三分詢問,還有七分——

那七分,是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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