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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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劍輕一動不動看著餘珦乖順地站著,等所有尺寸量好,這才邁步小跑過來。

這一陣,餘珦似乎就忘記了先前的事兒,巴巴湊上來。

一如雛鳥情節似的,第一眼見到的人是他,餘珦便將他當成了依靠,即便是找到了親人,總也不是很親近。

賀劍輕經此一事,不免想多了些,想著是不是該趁此機會,離餘珦遠一些。

畢竟年歲漸長,餘珦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哪怕是再也找不回那些過往的記憶,也不影響以後和人相處,只要能夠融入就成。

可是轉念又一想,何必這麽著急,越國的男子大多都要二十以後才成家立業,餘珦不過十六,至少還有四年,可以無憂無慮地過。

他又何須急著甩手,讓餘珦孤立無援一般難過。

賀劍輕清晰地記得昨兒夜裏見到他出現,餘珦是怎樣的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一般。

“好了,可以走了嗎?”餘珦揚起下頜,眼帶催促,又帶著幾分期盼地向賀劍輕看過來。

賀劍輕接觸到他誠然的目光,便將腦中想的那些雜七雜八給拋掉,還是顧著眼前為好,其他的,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出了門,走了一段路,就是人來人往的大街。

這會兒正是早晨,路上行人非常多,買早點的,采買食材的等等,讓餘珦大開眼界的同時,就緊貼著賀劍輕亦步亦趨地走。

賀劍輕沒有坐車,為的就是讓餘珦多看看京城的風景。

“都是些百姓,不用怕。”賀劍輕將餘珦從身側拉過來,握著他的手腕,讓他與自己平行慢慢走。

“哦哦……”餘珦一邊應著,眼睛四處亂轉,看看這個,又被那個吸引過去了,發現別人也沒多瞧他兩眼,也就不太害怕了。

兩人走了一會兒,賀劍輕在一間鋪子前停下腳步。

這裏是東街比較僻靜的地方,人沒有那麽多,周圍的鋪子多半是賣貴重東西的,來的人也就少了。

餘珦還沒擡頭看匾額上的字,鼻子裏聞到了一股藥味,就知道目的地到了。

“這是天一堂,天下歸一的意思,”賀劍輕簡單說了句,就領著他進去了。

天一堂名字取得響亮,卻是個小醫館,不大的一個鋪面,裏頭只有一位大夫和一個伺候的藥童,外加有兩人正在看診的病人。

藥童見到賀劍輕兩人,先將他們領到一側的位子坐下,讓他們稍等。

賀劍輕也不急,便隨意等著,拿起一旁閑擱著的醫書,隨意看看,順便教餘珦認字。

餘珦的註意力就被吸引過去:“唔……是古……啊,那是苦?”他琢磨半天,眉心聚攏,苦思冥想,楞是想不出來什麽字。

此時那病人突然大叫一聲,嚇得餘珦縮起脖子,下意識地湊近了賀劍輕,雙手拉住了他的衣裳,一雙眼怯怯看過去。

賀劍輕面色一沈,起身擋在餘珦面前。

只見那病人嘶喊過後,呼吸一頓,就不動彈了。

大夫嘆了口氣,正要開口,另一人猛地推了推病人,又顫著手去探鼻息,頓時圓目大睜,如兇狠的猛獸一般,扯著大夫的衣領大聲叱罵:

“你殺了我大哥,你殺了我大哥!”

“壯士誤會,你送他來時已經——”

大夫要辯解的話哪裏能被聽進去,那人是個五大三粗的壯漢,只知道大哥如今死在醫館裏,腦中哪裏想得到其他。

他猛地將大夫一甩,大夫整個人被甩開,賀劍輕伸手一攬,大夫堪堪站住了,跟他道了謝。

賀劍輕正想帶著餘珦避一避,哪裏知道那壯漢不依不饒,開始打砸醫館,掀起桌子砸過來。

賀劍輕只得動手,奈何他一時不查,忘記了自己右手還未痊愈,即使好全了也用不了功夫,硬生生接桌子,就這麽被砸得倒退了兩步,險些倒地。

餘珦在一旁急了,想也不想拿起手邊的醫書就砸了過去。

壯漢此時已經毫無理智可言,腦中一片漿糊,他看見什麽砸什麽,將醫館搞得亂七八糟,大夫和藥童一邊勸阻一邊躲避,醫館剎那間搞得雞飛狗跳似的無比混亂。

賀劍輕看不過去,覷空飛身一腳將壯漢踢得飛了出去,砸到那躺著的病人,那人落了地,兩個人撞在一處。

壯漢大吼一聲朝賀劍輕撲過來,賀劍輕輕飄飄一轉避開,左手輕扯餘珦,壯漢一撲不成轉身再撲,臉上兇神惡煞一般。

賀劍輕躲開之餘又給了壯漢一腳,這才讓他消停了,整個人歪倒在地,氣喘不已。

醫館內總算安靜了。

大夫在藥童的扶持下,喘氣安定了好一陣子,對賀劍輕道了謝:“要不是你,今天可就——哎呀,小公子有沒有受傷?”

賀劍輕一聽,暗道糟糕,回身見餘珦不知是被他撞到還是怎的,此時整個人可憐兮兮地歪坐在地上,半個身子靠在那位病人身上,腳似乎有點扭到,面目苦兮兮地起不來了。

賀劍輕急忙將他拉起,蹲身去查看。

大夫走了過來:“我來看看……還好還好,沒有傷到筋骨,看來是扭了一下,不礙事,休息片刻就無恙了——哎喲,真是遭罪,阿青啊,趕緊讓隔壁阿申幫忙去報官!”

藥童一溜煙跑出去,隨後又回來開始整飭醫館內被搞得亂七八糟的物件。

賀劍輕帶著餘珦到隔壁鋪子裏去避了避,那是賣珠寶首飾的鋪子,順手就給餘珦拿了幾塊玉佩掛身上。

“方才嚇到了,怕嗎?”

“有一丁點兒,那人脾氣真大,還蠻不講理的。”

“嗯,如果是你,你會如何做?”

餘珦不知他什麽意思,茫然地問:“啊?什麽?”

賀劍輕耐心道:“如果換成我躺在那兒,你也會跟他一樣,找大夫拼命嗎?”

餘珦總算明白了,他多看了賀劍輕好幾眼,訝然道:“當然了,我還會叫何成一起來呢。”

賀劍輕只是隨口一問 ,得了這個回答,滿足了,將玉佩給他戴好。

餘珦也不知這價錢,只是看玉佩叮當撞在一起很好玩,便眉開眼笑的,把剛才對話一下就拋開了。

賀劍輕聽得隔壁動靜,想著捕快來得有些慢,可正要再等一會時,就聽到那藥童大驚地叫起來,那叫聲嚇得餘珦拿玉器的手一抖,啪嗒,一個玉貔貅給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幾塊。

餘珦傻眼了,心裏突突地亂跳,都不敢看賀劍輕。

賀劍輕本尋思著那壯漢是不是又鬧事,卻見餘珦蹲下身,要去撿碎玉,註意力就被分散了,他拉住了餘珦:“別碰,碎了無妨,小心割著手。”

一旁的掌櫃是認得賀劍輕的,這會兒心痛得想哭,可又不敢明面上訴說,一張臉憋得像什麽似的。

“怎、怎麽辦,碎了!”

“碎了便碎了,你——”賀劍輕話沒完,隔壁的藥童又叫了起來。

這會兒餘珦也不再註意碎玉,伸長脖子往隔壁看,賀劍輕付了銀子,領著餘珦過去看了一眼,就見藥童躲在鋪子角落裏,顫巍巍的樣子像白日見鬼似的。

大夫正蹲在地上一邊喃喃自語,一邊上下其手,給那倒地的病人仔細檢查。

“發生何事?”賀劍輕讓餘珦在門口等,自己跨進鋪子,問那大夫。

大夫仰起頭,見是賀劍輕,忙撐著膝蓋起身,腳有點發軟,臉上盡是疑惑不解,說道:“無事無事……阿青,別大驚小怪的,快過來幫忙。”

阿青是個還沒餘珦大的少年,這會兒臉色發白,走路顫抖,慢吞吞地接近了大夫:“師、師傅,我我……”

大夫猛地在他頭上敲了一下:“這種事別大驚小怪的,看錯了也不是沒可能,好了,快去將他擡起來。”

賀劍輕大致明白了。

剛才那一團混亂正是因為還躺在墻角的壯漢以為自己打個被大夫醫治死了,這才發瘋地亂打一通,如今看樣子,似乎是病人暫時沒了呼吸,這會兒又緩過來了。

他不是很懂醫書,但也是聽過這種事的,雖然不常見,也並非沒有,所以也沒放在心上。

他自己便是一例,只不過沒有人將實話告訴他罷了。

既然此事是個誤會,便也很快就處理好了,病人這會兒呼吸平穩,那壯漢在大夫狠狠一針紮下去之後,也醒轉過來。

壯漢見大哥沒事,自然知道自己理虧,賠了一大筆銀子,隔壁阿申又跑一趟,將還在路上晃悠的捕快給送了回去。

賀劍輕在心裏記下了京城的衙門這個處事作風,若當真要出點什麽,等到他們趕到一切都晚矣。

所有一切都停當之後,大夫這才問正事。

“實在抱歉得很,出了這檔事,兩位沒受驚吧?”大夫滿是歉意,他自然看得出賀劍輕身份不凡,又加上方才出手相助,態度上更是恭敬許多。

賀劍輕說明來意,大夫見多識廣,倒也沒聽過這等例子,他也沒把握道:

“這等事,往常是沒有什麽藥能治的,這位小公子又非因外力所致,想來,還是心病……”大夫給餘珦把了脈,看了口舌耳眼,都看不出異常,“我也不瞞你們,小公子也無需擔憂,保持心情通暢,假以時日,自然會記起一切的。”

賀劍輕盡管早有準備,這回也是順便來帶著餘珦逛一逛,倒也不怎麽放在心上。

可是餘珦反倒稍稍有點失望,他的神采一下子就落下了。

這未免令賀劍輕多想,考慮是不是不用再去找下一個大夫。

可沒想到出來時,餘珦自動提起了。

“不去了,應該都沒有辦法的。”

“為什麽呢,萬一下一位——”

“算了,”餘珦垂頭喪氣地說,“大夫說得對,可能就時間還沒到,等時機到了,我就想起來了。”

賀劍輕無奈,見他失落的樣子,又不好編些假話來騙他,只得牽著他的手,邊走邊想著法子怎麽讓他開心起來。

半路,就碰到了逃學的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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