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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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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第八十四章

一邊是緊閉的門,一邊是緊閉的窗。

她獨自躺在床上,神色懨懨。

鄭知微走了,她聽見了她離開時關門的聲音,所以,也無所顧忌地哭了起來。

淚水怎麽也止不住,在她蒼白的臉頰上肆意橫流。她知道屋子裏沒人,便也不再忍,放聲哭了出來,而那般絕望又痛苦的聲音隔著不厚的門板傳到剛回到家的鄭知微耳裏。

她楞住,敲門的手擡起又放下。

而在她仍在猶豫的時刻,門被打開。

倉皇的淚水停頓,且一秒,啪嗒垂落。

“你...”

鄭知微握緊手,看著哭得難以自已的宋瀾,嘆氣道,“我出去買了早飯。”她指了指桌子上被塑料袋裝起來的熱騰騰的早飯。

塑料袋因為食物的熱氣而結滿了霧,就像早晨宋瀾的心,模糊不堪。

她還是有些哽咽,穩了穩,才問,“你不是走了嗎?”語氣繾綣,好生委屈。

鄭知微淺笑,晃了晃手機,“預約的順風車還沒有來,等到了,我再走。”

“哦。”宋瀾回道,原來還是要走。

她懷著這樣的難過,踱著步往餐桌走。

“買了你喜歡的紅糖饅頭,還有一根油條,將就吃一點。”

“你吃了嗎?”宋瀾回頭看著鄭知微。

“吃了。”鄭知微揚唇。

手機就在此刻響鈴,她沒有即刻就接通電話,而只是握住手機,向著宋瀾,笑著說,“和你吃的一樣。”

不鹹不淡的一句話卻像是剛被紅碳燒過一樣,滾燙燙地就烙進宋瀾的心間,以至於留下不小的疤,經年之後,她仍會撫摸著心間的這句話,迎著風,久久矗立。

她說不出天長地久的情話,也不能寫出優美的詩章,她不驚嘆於一切高大恢弘的語詞,也不會感動於華美的辭藻,只是一番又一番地醉心於鄭知微不經意間說的稀松平常。類似於今早的“和你吃的一樣。”

宋瀾要如何表達這種內心的安穩呢?她說不出,你或許能感受。

大約是,漫天飄雪的冬日,裹在毛絨毯中伸個懶腰的踏實與舒適。

宋瀾的早飯吃得很香,紅糖饅頭細密的甜蜜一直縈繞在她的唇齒間。

她沒有送鄭知微下樓,而只是站在客廳的窗前,看著她一個人坐進了車裏,又折疊好輪椅,和拐杖一並交給司機放在了車後備箱。

這是鄭知微的要求,她不讓她送,說想要試一試自己走。

宋瀾心裏雖是擔憂,卻也只能由著她這樣去做。

車子遠去,剛才停留的位置處重新覆蓋上落葉,以洗刷掉車子停留和駛去的痕跡,卻洗刷不掉鄭知微在她這裏停留的痕跡。

手中的油條還泛著油香,一陣陣飄來,這是鄭知微一早去給她買的早飯,她一口口咀嚼,細細品嘗,忽而感嘆初秋的美好。

回到回龍鎮時,鄭知微眼前一片空曠,原來的老槐樹已經斷了根,於是有更多的光從上方傾灑下來,感覺空曠的同時也忽的覺得這片土地變得更大了。

詹新國和李玉江站在派出所門口等她,見她來了,忙得上前,雖是有些手忙腳亂,可終歸是見到面色紅潤,精神狀態好了很多的鄭知微。

詹新國松下一口氣,拍了拍鄭知微的肩,“終於舍得回來了。”

鄭知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杵著拐看著面前兩人,說,“這段時間,麻煩你們了。”

“說什麽麻煩!”詹新國有些不爽,他話音剛落,就聽見一陣汪汪狗叫傳來。

鄭知微睜大了眼睛,尋著聲,問,“是小狗嗎?”

“人現在有名字,有編制,聰明著呢。”李玉江笑,“叫李玉虎。”

鄭知微沒忍住笑,“你弟弟?”

“怎麽能說不是呢,只可惜不能上到我家戶口上。”李玉江滿臉自豪,“等會讓帶你去看,玉河去給你收拾行李了。”說及此,李玉江擰眉問道,“真的不再多待幾天?這麽快就要走嗎?”

鄭知微鄭重地點了點頭,“市局那邊雖然給我放了假,但我的腿也需要經常覆健,再有.......”鄭知微不知為何,總是想著今早上在房間裏放聲大哭的宋瀾,讓她心頭發酸,“再有,北安總歸是我的家,我得回去。”

“那住哪裏?市局房子緊張,怕沒有住宿。”詹新國走來,把小虎抱在手裏,晃給鄭知微看。

鄭知微盯著小虎如葡萄一樣黑圓的眼珠,開心不已。此刻卻又不能騰出手來揉小家夥的腦袋,只能一個勁地“嘬嘬嘬”,逗弄得小虎在詹新國懷裏又是搖頭又是擺尾,興奮不已。

“你好好覆健。別的什麽都不要想,只要還能站起來,一切都能過去。”詹新國語重心長地寬慰著鄭知微,轉眼有看著她那總算長了些肉的臉,感嘆道,“不過,看你現在也好很多了,大家也都能放心。”

鄭知微點頭,沖著小虎笑。

不一會兒,李玉河就把房間裏鄭知微所有的東西都打包拿了下來。她走到鄭知微身旁,說,“知微姐,你檢查看看,有沒有什麽遺漏的?”

鄭知微沒有開包檢查,她搖搖頭,“不用了,這邊東西不多。”她看了看玉河,“那玉河,麻煩你幫我放到車上吧。”

匆忙見面,又要匆匆離別。

鄭知微有些不舍,可再見總是要說。她看了看詹新國,以及他懷裏的小虎,說,“詹所,明年回龍鎮還會舉辦煙火大會嗎?”

“不知道,應該吧。”詹新國望著老槐樹落下的坑,喃喃,“每年每年,該來的總會來,該走的也會走,煙火易逝,人也一樣。”

鄭知微看著詹新國的白發,一言不發,她聽到他言語中對歲月的認知,對人情的感嘆,卻什麽都不能說,因為事實如此。

人們每年因為煙花的繁盛而聚集,又因為它的結束而消散,就像人生,我們總會因為一些事而相聚,又因為時光而流散,譬如上學與畢業,結婚和離婚......

回龍鎮就是這樣一個地方,每年最熱鬧的無非就過年那幾天,而平時,街道空寂,四處靜籟無聲。

鄭知微坐在李玉河車上,再次離開這裏,而下一次,她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回來,或許,再也不會回來。

而抱著小虎離開的詹新國或許也是以最後的姿態出現在她的生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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