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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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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第六十一章

醫生安排鄭知微下周二接受第二次手術。

在簽署手術確認書時,鄭知微握著筆,遲遲沒有動靜。

覃歡、李玉河、李玉江都站在她的床邊圍著她。

而宋瀾卻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橫搭的電線,以及電線上的小鳥,看著樓下嬉戲的小孩,沒有方向,也沒有說話。

鄭知微瞥了一眼遠處宋瀾的背影,最後還是一筆一畫寫上了自己的姓名。

主治醫生和覃歡對視一眼,一起離開了病房。

李玉江倆兄妹左一個右一個,看著鄭知微支支吾吾,滿臉惆悵,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反倒是鄭知微笑著問,“你們幹嘛這麽愁眉苦臉?”

李玉江癟嘴,仿佛下一秒就又要哭出來。

“知微姐,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李玉河這樣安慰著,她的眼睛甚至不敢看突然陷下去的被子,只是直直看著鄭知微。

她點頭,揚著聲音,“對呀,所以現在能在這裏和你們見面,還挺好。”

“單位的事,你不用擔心,詹所包括陳警官,我們所有人都會幫你落實後面的工作。”李玉江邊說邊從衣兜裏摸出一個方盒遞給她,“這是你的,三等功。”

鄭知微手指冰涼,接過她用腿換來的功勳章,勉強笑道,“謝謝。”

“你好好休息,下周二手術的時候,玉河會來,不要擔心。”

鄭知微看著李玉河,問,“你的員工沒事吧?”

李玉河搖頭,“都挺好,安心。”

她點頭,後又只是垂頭,看著手心裏的功勳章,兀自出神。以至於,李玉江兄妹什麽時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等到四周空寂,她才回過神來,將手中的盒子放在床頭,睜著雙眼,不知所思。

而宋瀾還站在窗前,沒有回頭。

鄭知微收回視線,不敢再看。

她從未告訴任何人,現在的她,一旦看到宋瀾,就總會感到很深的難過,一時,她甚至會失去辨別能力,不清楚那種難過是宋瀾透過單薄的身影度給她的,還是她自己內心滋生出來的,亦或兩者皆有,她不願深想,便只能這樣,在宋瀾未曾察覺的角落,偷偷望她一眼,偷偷地,用那被愛和愧疚糾纏的眼神遠遠地擁抱她。

覃歡忙完手中的事,便走到宋瀾身旁,問,“怎麽了你?感覺你很不開心。”

“沒...”

覃歡嘆了口氣,側身,與宋瀾看向同一扇窗外的景色,卻什麽都看不見,沒有電線,也沒有嬉戲的小孩,有的只是灰撲撲的水泥地和一顆死於去年冬天的小樹。

“老宋,你現在總是在否定,你..發現了嗎?”

“沒..”剛說完一字,她意識到覃歡對自己的指摘,便也不再說,只是默不作聲地垂下頭去。

“說說吧,發生了什麽事?”

宋瀾的眼裏盛滿淚,她的淚水模糊了窗戶框住的小小世界,等著這一陣酸澀過去,她才輕聲問道,“為什麽?”

“什麽?”

“為什麽鄭知微可以在你們面前笑出來,為什麽她可以對你們說那麽多的話,甚至可以反過來安慰李玉河...”

“你都聽到了?”覃歡嘆氣,“老宋,有沒有可能,正是因為這樣,才能說明,鄭知微她是愛你的,她在我們面前故作堅強,在你面前撒脾氣,只是因為她現在只有你,她只能在你面前釋放情緒和壓力。”

“......我以為她在怨我...”

“怨你什麽?”

“替她做了決定,讓她截了肢。”說起此事,宋瀾忍不住地顫抖起來,十指密密麻麻地痛了起來。

她皺眉,深深地皺起了眉。

覃歡看著她的樣子,心中難過,卻也只能安慰,“這一關總得過,你陪著她,總比她一個人承受,好過得多。”她握住宋瀾冰涼的手,說,“宋瀾,這段時間必然會委屈你、辛苦你,但無論如何,請你要好好的,記得吃飯,記得睡覺,記得照顧好自己。”

宋瀾點頭,淚水滴落在她們的手背上,一滴接著一滴。

覃歡吸了口氣,穩了穩神,換了話題,“我沒記錯的話,明天是你生日吧。”

宋瀾點頭。

“那打算怎麽過?”覃歡說完,無奈地哂笑,“嗨,你說我問你幹嘛,你肯定說在醫院,陪鄭知微,對吧?罷了,明天我也在醫院值班吧,算是陪你過生日了,禮物我就自己看著買了,就不問你了。”

“老覃,謝謝你。”

“對我客氣什麽。”她拍了拍宋瀾的肩,低聲道,“好了,擦幹淚回去吧,你家鄭知微都看了你好多次了,你再不回去,她會著急的。”

宋瀾冷不丁地被打趣,耳尖驀然紅了起來,她擡起手狠狠地擦掉臉上的淚痕,轉身往回走。

7號床是這間病房最靠近門的位置,離窗戶有兩個床位的距離。宋瀾往回走的時候,路過了得了肺炎不住咳嗽的9號床,也路過了正在閉目養神的8號床。

這讓宋瀾覺得鄭知微也只不過是得了一個不太嚴重的病,只是因為她總是被藍色的簾子包裹,所以顯得與這個病房格格不入,顯得她比其他人嚴重許多。

宋瀾深深呼吸了兩口,走到鄭知微身旁,傾身幫她擦掉額頭細細小小的汗。

鄭知微睜著眼看著這樣的宋瀾,問,“下周手術你會在嗎?”

宋瀾彎下眼睛,“你希望我在嗎?”宋瀾看著鄭知微有些無措的表情,轉瞬開始責怪自己為什麽要去試探鄭知微,連忙接著說,“我會在的。”

她輕吐此言,太稀松平常,如咀嚼,如睡覺,如呼吸。

她的陪伴與承諾,總是這樣平常地存在於鄭知微的世界裏,這樣的想法,最終還是讓鄭知微紅了眼眶。

宋瀾看著她逐漸變紅的眼睛,心疼地小聲問道,“怎麽了?很害怕嗎?”她將鄭知微輕摟在自己的懷裏,一手輕拍她的肩背,安撫著,“別擔心,我在的,我保證,你進去前看見的最後一個人,出來後看見的第一個人,都只會是我。”

鄭知微在她的安慰中,竭力控制了哭泣,而更深的疲憊轉而襲來,在昏昏沈沈中,對面床頭櫃上的金魚晃著金黑色的魚尾,竄入了她的腦海,於是她有了一個金黑色斑駁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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