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1.041【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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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一更】

轉天一大早,蔣寒城原本要親自陪著李言北去見程一諾。

“不成,你去忙你的,別耽誤工作。”

更衣室裏,李言北說這話,穿上黑色高領針織衫。

貼身設計,將他的窄腰襯得更瘦,又翻出一件印花襯衣套上,下身配一件黑色覆古燈芯絨長褲,法式慵懶風格,活脫脫一個年輕又浪漫的大男孩。

蔣寒城一身正裝地上前將人摟住: “要偷著去勾引誰嗯”

明亮的眼眸凝視他,李言北湊上去咬他的耳垂,用力皺皺鼻,笑著道: “你這個大醋缸。”說著主動牽著他一起出去。

蔣寒城臂彎上挽著兩件大衣,摟著他出去,淡然道: “說起來,我們蔣家祖籍的確是山西的。”

“……”李言北笑死: “真的假的啊,行吧。祖上不會真的賣過醋”

“這不可考。”蔣寒城扶著欄桿,站定一會兒,想起來什麽似的道, “我幼年在南洋常住,吃得偏酸。”

“怎麽著你還給你愛吃醋找到了各種正當理由不成”李言北笑著用手肘捅他的腰, “少來。”

進了廚房,李言北才知昨夜裏下了雪。

文城地處江南,近幾年雪下得少,多數夜裏下了第二天便不見蹤影。

香琴姐見他穿得單薄,便囑咐道: “出門要戴圍巾手套,不要凍著了。”

“好的。”李言北笑瞇瞇地吃早飯,腳尖踢踢蔣寒城, “聽見沒,記得戴圍巾手套。”

蔣寒城手往下一撈,將他踢過來的腳擱在自己大腿上。

“……”李言北跟他坐的是對面,腳這麽被他一架,尷尬一秒,看香琴姐出來,忙要往回收。

蔣寒城按住腳踝。

“好好吃早飯!”李言北瞪他。

蔣寒城好整以暇地揉著他的小腿: “嗯,好好吃早飯。”

偏偏手指還在褲邊兒處劃撥,蹭著小腿肌膚,癢得李言北直皺眉。

一大早就這麽色情!

李言北啃著小餐包,隨口輕聲道: “你怕是學了西門大官人的把式”

蔣寒城深邃的眉眼瞥向他,同樣輕聲道: “你自比潘金蓮”

李言北怒道, “不吃了!大爺我飽了!”

香琴姐在廚房收拾,聽見他這假模假樣的話,也笑了。

前幾天,她還和陳鐸說,這屋子有了小李先生,就是不一樣,亮堂,帶著人氣兒。

吃過飯,兩人分兩頭,司機送李言北去方亦南和程一諾家,蔣寒城與陳鐸前往公司。

抵達別墅,給他開門的是程一諾,身上裹著一件波西米亞風格大毛毯,李言北嚇一跳: “程老師你怎麽了感冒了”

“快好了。”程一諾還有些鼻音,把人請進來。

李言北脫掉外套圍巾,湊到大廳壁爐前的單人軟皮沙發裏坐下: “方導呢去劇院了”

“在睡覺。”程一諾一邊給他倒熱茶一邊搖頭, “先是我感冒,傳染給他,我好了。等他感冒加重,又傳染給我。”

“那你們分開一陣啊”李言北要笑死, “分個房間睡不就好了”

“那也得他願意。”程一諾將白色的骨瓷描金茶杯推給李言北,道, “恨不得要死一起。”

“得了,又秀恩愛。”李言北對著壁爐喝茶,胸膛暖得要起懶勁兒, “要麽,我也弄個壁爐,這太舒服了吧。”

程一諾喝著茶點頭: “是不錯。”

方亦南就喜歡放著音樂,在壁爐前同他一起看看東西。

程一諾請他坐,轉身去二樓書房找方亦南之前的項目計劃表。

一打開密密麻麻各種劇本項目, “我前幾天同他商量,你最好能抽三個季度時間,我們好好排一出雙人劇。”

“行。我也先跟公司聊下,那具體劇目你們定,這個我就不摻和。”李言北捧著杯子, “對了,朵兒說不是要出去聚個餐”

“都感冒了,去哪裏”程一諾搖頭, “對了,回頭有時間請那位小蔣先生一起來家裏吃個便飯”

“噗——”李言北忍不住笑, “什麽小蔣先生,你這叫法好奇怪。”

“我比他年長,但他身份比我重,哪裏奇怪”

“什麽身份……程老師你就是客氣。”李言北道, “就叫蔣寒城得了。我都這麽喊他……”

頓了頓,想起昨夜裏的事情,驀地臉要紅,趕緊扭頭看看這壁爐,假裝在研究通風裝置。

火光照他臉上,似熱得面頰浮起紅雲。

“那你記得年節前,請他來。”程一諾道, “春節我陪亦南出國待幾天。”

“行。”李言北點點頭。

在程一諾家蹭了一頓中飯,李言北才回去。

路上,韓丞的來電,讓李言北陷入沈思。

蔣寒城預料得竟然沒錯,韓丞來聯系他了。

哎,這事兒就是麻煩。李言北頓時想昨天晚上就應該問問清楚蔣寒城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的。

電話接通後,韓丞便道: “言北,有時間,方便見個面嗎”

“老韓,怎麽了”李言北皺皺眉,看一眼在開車的司機。

韓丞道: “三言兩語恐怕也說不清楚,我這邊抽了一個小時,想跟你面談下,有關於一朗的。”

李言北沈思,便道: “你給我個地方,我過來。”

等掛斷電話,他琢磨一下,聯系了蔣寒城。

“蔣寒城,韓丞剛聯系我了。想見面聊聊,我先問問你,宋一朗到底幹嘛了。”

蔣寒城似乎在忙,過了幾分鐘才回答道: “找人潑硫酸,辦事的人沒這膽,換了水。”

“……我靠,真他媽的是硫酸啊”李言北腦子裏簡直炸開一個煙花,想到那天晚上的情形,簡直毛骨悚然。

“別去見。”

“可是我答應了……靠,我傻了。”李言北皺眉, “那你知道韓丞找我做什麽因為你讓他退出《逆風》劇組還是你對宋一朗做了什麽”

“我動用了關系,他們現在的工作都被切割……”蔣寒城頓了頓, “不過你昨天說了,找警察,那就找警察。”

“……”李言北扶著額。

果然昨天不跟他說,他就不準備聯絡警察。

李言北揉了下眉尾: “那我去跟韓丞聊下”又瞥一眼司機, “我跟司機先生一起這樣可以”

這事兒不能這麽不明不白的過去,他也得弄個清楚。

“在哪裏我這邊結束就過去找你。”

李言北將地址告訴他。

掛斷電話,李言北還是覺得不可思議,他到底哪裏得罪宋一朗,他要這麽陰毒地對自己出手。

韓丞定的是一家小型咖啡館,地點就在他家附近。

李言北沒進去,在外面等與蔣寒城碰頭,才一起過去, “我是不是打擾你工作了”

“不重要。”蔣寒城抱他的肩膀,將他圍巾攏好, “走吧。”

李言北看他一臉肅穆,估計是不太滿意自己來見韓丞,他也不做聲,只伸手繞過他的腰將人攬住, “弄清楚,我們報警,讓警方處理,以後再也不見好不好”

“嗯。”

兩道高大的身影並肩一同進入覆古裝飾的咖啡館。

韓丞在一個小包間等他們。

房間裏都是煙,李言北下意識地輕咳一聲,他就這麽幾天沒見韓丞,這人居然活脫脫老了幾歲。

“老韓,你怎麽成這樣了”

面前的韓丞,眼神疲憊,一臉滄桑,明顯胡子都沒怎麽刮。

這哪裏還是風光無限的影帝,簡直就是個落魄得叫人咋舌。

韓丞搖搖頭: “坐吧,點咖啡嗎”

李言北道: “不了。”又問蔣寒城, “你喝嗎”

這小包間有個小窗,蔣寒城走過去推開,透透風,繞回來坐到了李言北的身邊,擡起一條胳膊落在他背後的沙發上。

“你……不是,宋一朗怎麽回事”李言北皺眉道, “你找我又是為什麽”

韓丞望一眼肅穆不語的蔣寒城,沈默幾許,才道: “沒想到蔣先生也一起來。”他對著李言北無奈地聳肩, “我想請你們幫個忙,能不能對一朗網開一面。要我怎麽做都可以。”

李言北望著他,半晌說不出話。

蔣寒城的手敲了下沙發,啟唇冷冷地道: “今天言北完好無損地坐在這裏,韓先生才有機會開口說出這種話。如果,言北被宋一朗毀了呢你也能說出這四個字你有什麽立場,來請我們網開一面”

聲音既沈又冷,仿佛一把寒刀,直接擺到韓丞的面前。

明顯是情緒上來了,李言北擡手撫在蔣寒城的腿上,沈默著沒做聲。

韓丞點點頭,深呼吸: “我知道,這的確很無理,我也的確沒有立場這麽做……”

李言北見他頹喪,問道: “老韓,你把我當朋友嗎”

“怎麽不算”韓丞苦笑, “你說。”

“宋一朗這人是不是有點問題,你是不是……”李言北這話也不太方便說下去,頓住,不知如何再繼續。

韓丞道: “他是性格太偏激,而且這兩年特別嚴重,主要是工作上發展不是很順利。”他沈沈地道, “太看重名利了。”

李言北問道: “不過,既然今天當面聊這事兒,我還是挺想問問你,是不是因為《逆風》那個本子你推薦我去試鏡所以他才吃味了”

“也算,不過這是後頭的事情了,早前面還有一些。說不清楚,一朗的心裏梗著太多事情。”韓丞靠向沙發,拿起咖啡杯抿一口。

“那回我遇到他跟……蔡文海在一起,他還說我運氣好。我覺得他這話是不是有什麽由頭”李言北道, “否則平白這麽說我我跟他真的也不算太熟。”

“他當面跟你這麽說過”韓丞頗有些驚訝, “我以為他只是在家裏這麽念一念。”

李言北看一眼蔣寒城,心道:宋一朗簡直就病態。他問韓丞道: “那你知道原因嗎”

“這事兒說來話長。”韓丞垂眸。

“那就長話短說。”蔣寒城不客氣地道。

本來李言北要來見韓丞,就已經讓蔣寒城非常不爽,現在兩人面對面坐著,他剩下的為數不多的耐心快要用完了。

“起頭是早前蔣先生在圈子裏尋人合作……”韓丞道, “那時,一朗剛簽到我經紀人名下,也聽說了這件事,但我攔住了。”

這一句就把李言北一下子拉回近兩年前。

可不是,再過兩個月,就整整兩年了。

“我記得我當時在那家酒店也看到你了,不是嗎”李言北道。

“對,不過我當時沒認出來。當時心裏存了其他事。”韓丞攤手,用一種極覆雜的神情望著李言北, “可能我當時沒攔著一朗,也許今天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不是,這跟你有什麽關系”李言北無奈,他還是第一次意識到,韓丞這老實人,對宋一朗負疚至此。

韓丞搖頭: “後來你進組《生死戰》,一朗得知是蔣先生投資了八千萬,就常把你運氣好這件事掛在嘴邊。”

“那會兒你們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韓丞苦笑, “哎,巧合就巧合在,我其實幫他爭取過《生死戰》男三的角色。”

聽到這裏,李言北才猛的意識到,原來這麽早之前他們竟已經在暗中有過這麽多的交集。

從《生死戰》的男三,到《逆風》的男二,宋一朗的積怨看來真的不淺。

李言北想到王朵偶爾提過的,宋一朗“搶過”他的代言和綜藝。

“那你真不該推薦我去演《逆風》。”李言北道。

韓丞也極無奈: “我考慮得不夠周全。那個角色的確適合你,一個好演員要的不是多大制作的片子,而是一個對味的角色。一朗不適合那個角色,他自己很清楚……但是,我忽略了他的情緒。”

李言北靠在沙發裏,有些無力。

事已至此,現在來談這些細節,聽上去似乎也已經於事無補。

“那……”李言北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道, “他和蔡文海的事情……”

他話沒說完,點到為止。

韓丞掃過李言北和蔣寒城的臉,苦澀地搖頭: “每天睡在自己身邊的人,怎麽會沒有感覺”

李言北不再作聲,他不知道要問什麽。

韓丞主動道: “一朗的確是堅持由於你爆料,這件事才爆發出去。他太擔心我會離開他,所以……可能行為過激了。”

“外人無法理解。他既然擔心你會離開他,又為什麽跟蔡文海攪和在一起”李言北頓時覺得很荒誕, “還是說他一直都有往上爬的心思”

韓丞道: “他對我說是一時鬼迷心竅,想要資源。不過……這我沒多問,對我來說……言北,對我來說,他沒事就行了。”

李言北有些無法直視面前這個忽然變得如此滄桑的男人, “你很愛他甚至於知道他的這些事情,你還這麽愛他”

韓丞正要開口,身邊的手機便響了,他一皺眉,先接電話。

李言北才和蔣寒城對視,扯扯嘴角。

“什麽!去哪裏了你怎麽這麽大意!”韓丞對著電話裏口氣不善, “行,我聯系他。”

“出什麽事了”李言北問一句。

“我出來前,叫人看著一朗。現在人跑出家了。”

“……”

這特麽是什麽劇情啊!李言北心道,宋一朗才是男主角吧,活得如此戲劇化。

韓丞忙給宋一朗去電話,好歹電話是通了。 “一朗,你去哪裏了……我沒走遠,我一會兒就回去……半小時內一定到!……真的真的……”

李言北聽這焦灼的語氣就覺得韓丞是真的在乎這個人。

難怪能來找自己求情。

“你在哪裏行,那你別走遠,我現在就來,我在附近。”韓丞松口氣,忙去拿身邊的帽子,對李言北道, “那我先回去,真是麻煩你們過來。”

“你先去……先去照看他。”李言北內心已經將宋一朗劃到危險分子那一欄。

一個既會傷人又會自傷的危險分子,顯然很可怕。

李言北對蔣寒城道: “那我們也走吧。”

兩人一同起身,韓丞已經先跑出去。

李言北若有所思地對蔣寒城道: “我永遠不會懂這種愛人背叛自己還要這麽維護他的心理狀態……”似乎不夠表達內心的情緒,又重覆了一遍, “永遠不會懂。”

蔣寒城見他的神色黯然,似情緒有些低落,便將人抱著道: “我永遠不會背叛你。”

“要是我……”李言北剛隨口想做個假設,突然發現有點惡心自己,於是道, “算了,當我沒說。”

“我知道,你也永遠不會。”蔣寒城抿唇,慎重地看著他, “走吧。”

“你知道嗎我是很討厭宋一朗說什麽我運氣很好。”李言北被他安然摟著,兩人一起出去, “但我覺得遇到你,我真的運氣不錯。”

“這世上根本不存在運氣。”蔣寒城按住他的肩膀, “相信運氣的人,都是被運氣折磨的人。”

李言北一頓,才微笑道: “怎麽這麽有哲理蔣先生現在不僅有錢有顏,還懂深刻的哲學呢。”

蔣寒城看他一臉笑意,推開咖啡館的門,道: “不是還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是的咯。”李言北嘚瑟,迎著冷風,用粵語笑道, “家有蔣生,如有一寶。”

兩人說得隨意,下了咖啡館的臺階。

正朝著車子走去,卻不想一個人朝著他們沖來——

李言北只覺一陣風朝自己襲來,還沒看清楚這裹著大棉襖的人是誰,便見蔣寒城悍然腳,把人踹出去……

這個瞬間,他想,每個人命中如果都有一個保護神的話。

李言北的保護神應該就是蔣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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