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30【二更】
關燈
小
中
大
030【二更】
剛回文城拍《傾城》，一周後，李言北又趕往祖國中部參加《生死戰》的路演。
這是一座著名火鍋城市，在百年名校做過電影宣傳後，宣傳組集體殺到一家知名的火鍋店開局。
李言北和韓丞上次在酒吧分別後，沒再聯系，他在有意無意地避嫌。
不過韓丞倒是不太有所謂的樣子，照舊關心了下李言北的近況。
宣傳組兩桌人，吃到興奮，又要集體合影，人人舉著酒杯對著鏡頭大喊大叫，宛若瘋子。
但等回文城，王朵在機場接上李言北，便提醒他: “我感覺你是不是跟韓丞走太近了”
“什麽走太近我都已經避之不及好麽”李言北無奈。
王朵在開車，沒回頭，直道: “你自己上微博看看《生死戰》宣傳的照片。我跟你說粉絲都是拿著顯微鏡看明星的，別說蛛絲馬跡，就是相差十萬八千裏不相幹的事情，都能給你整出來。”
不就是一張合影……鏡頭裏全是人，他還特別站在角落，根本挨不著韓丞。
“我都快出鏡頭了，你還覺得不妥朵兒姐，你是想逼死我呢”
“你不覺得你有鬼麽”
李言北感覺天打五雷轟， “你們女人都是什麽思路太迂回曲折吧”
王朵搖頭: “真的，特別像是故意避嫌，才避那麽遠。你再看看評論，多少人在理你跟韓丞的交集，從去年的《生死戰》開始。”
“我懶得看，清者自清。”李言北合上手機， “我避開那麽遠，是因為宋一朗。”
“宋一朗怎麽了”王朵忙問，她切到左車道，掉個頭一會兒就能到，等轉過去，她才反應過來這句裏的意思， “宋一朗和韓丞在一塊兒”
女人的心思到底細膩，微一挑，就明了。
“嗯。”李言北道， “我也是上次在滬城才知道的。不過他們在一起挺久了。對了，你千萬別八卦出去!”
王朵搖頭: “我才沒興趣。我對宋一朗沒有好印象。截胡咱們的綜藝不說，後頭有個代言我聽說也是被他截胡。”
“是麽”李言北想，但在宋一朗的心裏，也許是我截胡了他的電影吧。
神特麽亂七八糟的關系。
“而且脾氣大，早前就聽說他在片場耍大牌。”王朵絮絮叨叨地道。
“這就別說了，我們也沒親眼看到。”李言北皺皺眉頭，他自己也經常被人說耍大牌，其實怎麽回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算了，反正我避著點，不摻和。”
王朵循循善誘: “問題在於你避不開， 《逆風》立馬就要開拍，同性戀電影，你覺得接下去還有安生日子”
“我又不跟韓丞演對手戲我跟……哦，張世鈞。”李言北也就在試鏡酒店見過一次張世鈞，是個一米八五左右的大直男，人有點楞，聊了兩句還挺好相處。
“粉絲會怎麽想粉絲只會覺得韓丞跟你在一個片場。”王朵搖頭， “我得趕緊聯系歡姐做好公關硬仗的準備。”
“至於這麽誇張麽”李言北關節扣了兩下玻璃窗，道， “拍完我就立馬跟韓丞劃清界限，可以嗎”
“可惜，之前我還在想如果韓丞單身，還可以捆綁炒作下。”王朵嘆息， “他眼光不行啊，怎麽跟宋一朗在一起”
“少八卦人的私事。”李言北掃了下鼻尖， “談戀愛就是王八對綠豆，看對眼就行。”
王朵在後視鏡裏掃他一眼: “你這只小王八呢”
“我死了。”李言北仰躺在後座上，挺屍。
上次跟蔣寒城聊過之後，他也沒好意思聯系他，感覺蔣寒城的態度怎麽這麽怪。到底是什麽心理狀態
十天後，一個電視劇圈的大型頒獎禮隆重開幕。
李言北憑借早前的《父愛如山》與更早之前的熱播劇《在人間》分別入圍一個最佳男配和一個最佳男主。
頒獎禮前，王朵幫李言北打領結，又整了一下西裝上的楓葉銀質胸針。
仔細說來，這件西裝還是蔣寒城送的。
李言北本來每天就混在片場，那一兩百件西裝根本穿不完，估摸著要是不計品牌和新舊款，穿一輩子是穩妥了。
“言北，今天咱們平常心哈。雙黃蛋的可能性不大，爭取拿個男配就好!不貪心哈!”王朵笑著拍他的肩膀。
李言北卻在發呆，想起那次頒獎禮晚上，蔣寒城看見自己哭，現在都能入圍更高級別的獎項了，果然他們真的分開得太久太久。
“給什麽拿什麽。”李言北站起身，在鏡子裏挑眉，推開遞來的玳瑁窄邊框眼鏡， “別總讓我戴，鼻梁疼。”
“哎呀，就戴一會兒。”王朵踮起腳給他戴眼鏡，看看他這彬彬有禮的斯文樣，滿意—— “沒見過你這種不想耍帥的。”
“切，哥哥我本來就很帥好嗎這眼鏡就是來阻擋我的魅力四射。”李言北不要臉地道。
等到紅毯現場，李言北跟著兩個劇組走了兩遍紅毯，為做區別，換了兩身不同西裝，一身深沈成熟的純黑，一身優雅年輕的珍珠白。
一年一度地被問道對能否獲獎有什麽看法。
李言北想想，鄭重其事地道: “特別想拿獎，真的，特別想。”
什麽隨緣，就是非要拿一個不可!
老子就跟你們都統統杠上了!
當晚的頒獎禮問題頻頻，先是獲得最佳新人獎的女演員上臺時不慎被旁邊的禮儀小姐踩到裙尾，整個撲在臺階上，一陣轟動;
其次是獲得最佳編劇的人在臺上哭得太激動，動作幅度過大，把立式話筒不慎給推到，引發巨大的嘈雜聲，把觀眾席上不少人都驚了。
等最佳電視劇女演員出爐時，宣布獲獎名單的老前輩約莫有九十多歲，說話聲音略含糊，導致兩個名字差不多的女演員一起站了起來，場上一度尷尬至極……
等兵荒馬亂一陣過去，當頒獎嘉賓喊出今晚的最佳電視劇男演員獲獎者是李言北時，他本人因為太困在扶額打瞌睡。
旁邊《在人間》劇組的導演推了一把李言北，他才一楞，眼鏡托磕到鼻梁，疼得皺眉。
“言北，你的獎!”
李言北恍恍惚惚地下通道，再上舞臺，一路看著各種攝像機都有點懵，耳邊是陣陣鼓掌聲浪。
他對著話筒， “謝謝我的劇組導演，謝謝整個主創團隊。謝謝今晚的評委，我印象中已經入圍了兩次，今天第一次拿獎，感恩。”
男主持忙道: “看來言北是真的激動。那個言北啊……這是最佳男主角，不是最佳男配角。”
李言北站在臺上: “……”趕緊看一眼獎杯確認。
女主持也忙接道: “咱們今年是先頒最佳男主，再頒最佳男配，言北一定是記了往年的順序吧”
“……”
李言北捏著話筒長頸， “不管怎麽樣，多謝大家。”
反正趕緊撤就對了。
等下了臺，他才緩過神，怎麽回事第一次入圍男主角，拿了獎。
今天這場頒獎是真的混亂，頒完最佳導演又開始頒最佳女配和男配。
當第二次喊到李言北名字時，他正在和王朵發消息確認獲獎的事情。他又一楞，還以為自己幻聽，看到旁邊的導演又湊過來說“恭喜”，才趕緊起來。
等上了臺，主持人都在笑: “恭喜言北，等了幾年，今天一次性拿了兩個獎。”
李言北看著臺下的人，一部分都算是老熟臉。
他發現自己似乎也沒什麽好說的，腦子裏想到蔣寒城的臉，便在感謝完劇組後，沈默幾秒後，鄭重其事地道: “今晚是一個很特別的日子，想趁此機會感謝一位對我而言很特別的人。”
他頓了頓，忽的改用粵語道: “多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中，多謝。”
說完全場掌聲雷動，大家都一驚，這當眾表白，是對誰說的
女主持人道: “言北居然用粵語來表態，方便與我們分享這位特別的人是誰嗎”
臺上年輕俊秀的男人略有些害羞地抿唇一笑，推了一下眼鏡，才道: “他知道就好。”
李言北掩住笑意往後退了一步，微鞠躬，快步下臺。
李言北握著獎杯的手，用力地關節泛白，他想:
我這一生也無所長，唯有這份微薄的事業，今天獲獎，你雖不在，但也希望同你分享。蔣寒城，你要我認真，希望不負你所望。
等頒獎禮結束時，李言北合著頒獎禮的眾多熱點話題一起被刷上熱搜，他的隔空告白夾在“新人女星為博風頭，頒獎禮摔倒走光”與“兩女星同臺競艷共爭一獎”的話題中間，存在感十足。
一時間，李言北的微博被挖個底朝天，粉絲紛紛將他近年來的動向做了個時間軸，將可能在感情上有關的人都列了出來，其中蔣寒城，韓丞都在列。
尤其是蔣寒城，畢竟李言北的那一句告白是用粵語說的，指向性已經十足十的明顯。
後臺的獲獎明星采訪環節，李言北被頻頻問到的果然是感情問題。
“言北，這位特別的人是之前的蔣寒城還是韓丞嗎”
“言北，最近你和韓丞有多次拍到同框，是不是韓丞你為什麽要用粵語說”
采訪現場的燈光打在李言北英俊的面容上，他的黑眸望向眾多記者，道: “不方便透露。希望大家諒解。”
王朵在旁邊幫忙擋住一部分的感情問題，內心在瘋狂吐槽李言北發神經，自然猜得到是蔣寒城。
雖然李言北並未正面回答，但記者都看得出來他今天心情好，拿了獎，又大方隔空告白，不少人問:
“言北，你拿獎的消息已經告知對方了嗎”
“言北，接下去兩個劇組的慶功宴，對方會到場嗎”
李言北含笑道: “不方便透露。”
忽的後排一道聲音響起: “言北，誠遠影投官微剛放出公關聲明，表明與你沒有任何聯系，希望你方停止炒作，你怎麽看”
李言北微頓，三秒內幾乎沒反應過來誠遠影投是哪家公司，等意識到才楞了下。
沒有任何聯系
炒作
這個瞬間，似有茫茫白雪般將他徹底覆蓋，這是蔣寒城叫人發出來的聲明麽
想到之前的電話，蔣寒城那莫名其妙的，忽冷忽熱的態度，李言北有一瞬間的茫然，仿佛墮入冰窖般窒息。
記者一下子就瘋了一樣發問: “言北，所以你隔空喊話的真不是蔣老板”
“言北，還是你現在有意求和你和蔣先生已經分手對嗎”
“言北，那你的確是對韓丞說的嗎”
“蔣老板是不是不滿你和韓丞的事之前你們是不是分手，你現在是不是和韓丞在一起”
“……”
閃光燈如此刺眼，簡直要逼死人。
仿佛一碰加冰冷水直接劈頭蓋臉地砸在李言北的面上，他還得維持著面上的淡笑，依舊還是那句話: “不方便回應。”
其他人自然不知道，但王朵多熟悉李言北，已經從微變的語氣中聽出他的情緒，忙補一句: “那就到這裏，言北一會兒還要趕場兩個慶功宴，希望大家諒解。”
“言北!蔣先生作為你前任緋聞男友，這麽不給面子，是不是因為分手是你劈腿韓丞”一個女記者大聲問道。
李言北找到這張臉，眼神微有些茫然，但最終還是笑了一下: “你狗血電視劇看得不少。”
王朵把人推出去，與Peter一起將李言北護著出了頒獎典禮所在的禮堂，直接奔著停車場區。
等坐上車，王朵手機上有兩個朱歡的未接電話，她拽開車門坐進車內，接起電話: “歡姐怎麽了”
“我問你們怎麽回事言北隔空喊什麽話現在好了，好好拿個獎，全是緋聞。”
李言北從王朵手中接過手機: “歡姐，誠遠影投是蔣寒城的嗎”
“你說呢你是沒睡醒嗎啊!”朱歡恨鐵不成鋼地說， “你自己說過什麽話你說之前合作結束就沒聯系的!就算你要炒，也讓我們這裏做策劃，你貿貿然說這種話，現在搞得他們直接出公關否認，這以後怎麽辦”
李言北低眸盯著西裝褲上筆直的紋路，心道，我可能在夢游吧。
最近有種身不由己的惶惑感，果然是太飄了。
“我……”
“我什麽我現在好了，我人在醫院掛吊瓶，還要給你處理這種問題!”朱歡氣得語氣極差， “你是不是得罪蔣寒城了”
“得罪”李言北心裏一片慘淡地道。
朱歡換了個口吻，苦口婆心地道， “這事先這樣，我們今天做熱搜，主要做你得獎的宣傳。言北，乖一點。”
李言北沒做聲，掛斷電話，打開微博刷熱搜，果然看到誠遠影投和蔣寒城的字樣。
戳開白紙黑字紅章的聲明，明明白白寫著蔣先生無意參與演藝圈的炒作，與李先生暫無聯系，請各方不要多加揣測。
李言北將手機還給王朵，只悶聲道: “先回滬城。”
“不去參加慶功宴嗎”
“不去。你幫我聯系下，推了。就說不舒服。”
車子從地下停車區開出去，李言北直直地盯著車窗外的一盞又一盞路燈。
他沒明白哪個環節又出了錯，他不是已經那麽明確地告訴蔣寒城了麽，他為什麽平白要給自己難堪
李言北只感覺一切都又難過又荒唐。搞半天，原來他還真的是剃頭擔子一邊熱的那個。
自己這王八看中了小綠豆，可是小綠豆並不想理自己呢。
李言北的指尖抹過眼角，指甲尖銳地蹭過肌膚，動作實在是太急太用力，直接在白皙的肌膚上劃下一道深深的紅痕。
不行，簡直就是過分，憑什麽讓老子受這氣!
李言北從王朵這裏那過手機。
王朵忙著急問: “怎麽了給誰打”
“蔣寒城!”李言北恨恨地道。
王朵心裏也在埋怨蔣寒城太不給面子，這不是活生生打臉這圈子裏的人，也就剩下一點臉面，但她見李言北的模樣，又關心道: “那個……要不你先冷靜下”
李言北撥出電話，不在服務區，他皺著眉頭對王朵道: “我就是死也要死個明白!”
他要弄明白，中間到底怎麽出問題，蔣寒城到底存了什麽心思。
看他這固執的模樣，王朵忽的想起一件舊事。
當時李言北才十七八歲，王朵帶他去試鏡一個角色。沒過，人就梗在那兒不走。
那時她記得自己也才剛去橙星，只覺得這小孩兒怎麽這麽難搞，導演說你不行你就趕緊走，但李言北就規規矩矩地坐著安安靜靜地等，等到所有人試鏡完了他跑上去問，哪兒演得不好，一個地方一個地方跟導演細扣，又跟導演請教轉折要怎麽演，整個邏輯思路又是如何……
最後那戲也沒上成，但李言北在演戲這件事上，的確脾氣就這樣。
現在倒好，這脾氣都梗到感情上了。
王朵也沒再攔著，心裏只想蔣寒城行個好，趕緊放過李言北。
李言北改為聯系陳鐸，得知蔣寒城在邁阿密。陳鐸妥帖，將美國區號一並發來。
毫不猶豫地撥出去。
三十秒後，蔣寒城的聲音傳到耳中: “餵”
“是我，李言北。”
“什麽事情”蔣寒城道， “還要我恭喜你拿獎嗎”
這語氣，實在是太可惡了。
李言北掐著眉心， “蔣寒城，我怎麽得罪你了我不是想同你和好嗎你叫我要認真點，我認真了，你還要我怎麽樣我跪在地上求你嗎你未免太不把我的尊嚴當回事”
王朵在旁邊一聽，幹瞪眼。
“你如何認真的”蔣寒城克制的語氣中帶著些許激動， “你和韓丞都已經在一起，何必再聯系我”
“我……我他媽哪裏和韓丞在一起全他媽是傳言緋聞，你寧願相信外面這些風言風語，也不願意相信我說的話是嗎”李言北薄怒道。
蔣寒城聲音冷到極致地道: “那天，我在滬城劇院，親眼所見你們在一起。”
“……”李言北覺得極荒誕，這不是狗血偶像劇的橋段
媽的，他演多了，被傳染的
他克制住自己的脾氣，耐心解釋道: “那是他不請自來捧我場，我等你沒等到，以為你不來，所以才跟他走了。我不是還聯系你”
蔣寒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等了幾秒，才改用粵語道: “是啊，你親口同我說，你在劇院，可是你就坐在韓丞的副駕駛上!就從我的車前開過!你可知道我坐在車裏，眼睜睜看著你們一起離開的心情嗎你能理會我的感受”
可以說，李言北從未聽過他這樣說話，不是氣急敗壞，而是森冷，冷得叫人絕望。
而且莫名其妙為什麽突然改用粵語。
仔細一想，也許是已經氣得不知道怎麽表達好了。
李言北想象那日的情形，心思千回百轉，也虧得是蔣寒城，如果是自己——估計早沖上去質問了……
又心疼他又替自己委屈，李言北只得放平語調，柔聲問: “你覺得我在頒獎禮上的話，是對韓丞說的”
“不然呢否則呢”蔣寒城惱怒地質問道。
李言北輕輕嘆氣，淡淡問道: “那你為什麽要回來為什麽要去話劇院看我的戲呢”
蔣寒城簡直被他的語氣弄得更光火，似咬牙切齒般，又是一段粵語道:
“我用一年多時間處理我的問題，解決了我所認為的會阻礙我們在一起的麻煩，結果，我才知道，原來最大的麻煩根本不是我家庭。”
李言北順著他，也用粵語問: “你如何處理你的繼承人如何來過繼代孕”
蔣寒城僵硬地道: “Pay for surrogacy。” ①
“……”
若不是現在正在吵架，李言北差點要被蔣寒城逗樂了，這人原來氣急敗壞時，真的挺可愛的。
李言北手指關節敲了一下車框，問道: “在你心裏，是你帶著希望來的，而我讓你失望了是嗎”
又是停頓幾秒，蔣寒城似平靜了些: “我不會再自作多情到你會對我講什麽真話了。絕對不會。”
這個“絕對不會”聽上去有幾分孩子氣般的固執。
李言北撓了下眉尾，繼續輕聲問: “所以你不相信我說的任何話，你只相信你看到的。”
一分鐘的沈默。
“如果是任何一個其他人，我可以對自己解釋是個意外，可那是韓丞!”蔣寒城的話沒說完。
韓丞是什麽情況，兩人再清楚不過。
話都不必說穿，大家都能明白。
李言北正想解釋，卻聽蔣寒城道: “我不是你，你還年輕，有很多時間可以玩。”
“玩什麽現在在你心裏我變成了一個……一個……玩弄感情的人”李言北扶著額，若不是種種誤會，他都不知道蔣寒城心裏究竟怎麽想他的， “行吧，蔣寒城，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你今天說的真心話我都記住了，我會好好考慮的。”
李言北按斷電話，死死地望著窗外，原來到頭來，蔣寒城居然是這樣想的。
根本就不信任彼此的話，何必要解釋
難怪這麽回來，也沒有要主動聯系自己，根本就是在做衡量。
果然是個做大事的人，到底心思縝密。
王朵看李言北盯著外頭，握著手機的手都在輕顫，也不敢說話。
過了不到一分鐘，電話居然震動。
李言北瞥一眼這串長號碼，忍著難過接起來: “又如何”
蔣寒城沈默，十幾秒後，才問: “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
李言北簡直是想哭又想笑，揉著眼角，將濕潤抹去，極不客氣地罵道: “蔣寒城，你祖籍是不是山西的戰亂年代去的港城你們蔣家當年發跡是不是靠在路邊攤賣醋你又是不是在醋壇子裏泡大的嗯”
王朵:……
蔣寒城還沒反應過來，李言北又道: “我們在一起很久很久了!這劇情符合你的心裏預期嗎!再見!”說完，不等對方反應，再次按斷電話。
王朵: “你幹什麽你……你別氣成這樣吧你這……有話不能好好說嗎如果是誤會了，就解釋下，別鬧得更僵了。”
李言北將手機丟回去，一只手蓋著眉眼倒在座椅上: “不要跟我說話。”
現在說不出一個好字。
王朵忙閉嘴。
車子開得許久，李言北腦子裏全是蔣寒城說的， “我用一年多時間處理我的問題，解決了我所認為的會阻礙我們在一起的麻煩。”
這句話背後所蘊含的意義太重。
重得李言北莫名心頭都有點暖了。
是啊，三十歲的男人又不是他這樣二十出頭的楞頭青，今天說愛明天說分手，激情一來頭昏腦漲，激情退潮灰飛煙滅。
這成熟而沈穩的男人，總有他的顧慮和計較，而這樣的小心翼翼更顯得珍貴，因為一旦決定就不會回頭。
李言北終於想明白了，可是他不清楚自己是否能夠擔得起這樣慎重的一份感情。
但是不管怎麽樣，今天的誤會的確不能再加深了。
他主動從王朵那裏抽過手機，給蔣寒城打去。
電話通了，李言北想，這得是多大的容忍，才沒有拒接電話。
他單手托著腮，靠在窗邊，也用粵語道: “對不起，我剛才太過生氣，騙了你，我沒有同韓丞在一起。”
“李言北，你讓我如何信你”
“那就……不要信吧。”李言北嘆氣，無力地道， “那就這樣，再會。”
車內很安靜，已經上高速，無人說話。
開車的Peter忽然道: “哎，此時此刻很適合放一首歌。”
王朵道: “哎，別添亂。”
李言北則道: “來吧，我聽聽是什麽應景的歌。”
Peter打開車載藍牙，戳開一首老歌。
“……是二十歲的男人就不該哭泣，因為我們的夢想在他方，到四十歲的時候我們再相逢，笑說多年來無淚的傷痛，沒有哭只有笑，笑你當年的荒謬……”
李言北捂著眼睛， “Peter算你狠!”眼淚從指縫間冒出來，擋都擋不住。
Peter聳肩: “完全不客氣。”
王朵聽了都要哭了， “別瞎搞了!能不能正經點!”
滄桑男人在嘶啞地吟唱，歌聲如風沙入耳，李言北都不敢想，四十歲和蔣寒城再相逢……
神他媽的四十歲再相逢!
————————
備註: ①Pay for surrogacy。
有償代孕
鑒於相當多國家代孕違法，這裏架空(架到外太空那種)
②歌詞選自《二十歲的眼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剛回文城拍《傾城》，一周後，李言北又趕往祖國中部參加《生死戰》的路演。
這是一座著名火鍋城市，在百年名校做過電影宣傳後，宣傳組集體殺到一家知名的火鍋店開局。
李言北和韓丞上次在酒吧分別後，沒再聯系，他在有意無意地避嫌。
不過韓丞倒是不太有所謂的樣子，照舊關心了下李言北的近況。
宣傳組兩桌人，吃到興奮，又要集體合影，人人舉著酒杯對著鏡頭大喊大叫，宛若瘋子。
但等回文城，王朵在機場接上李言北，便提醒他: “我感覺你是不是跟韓丞走太近了”
“什麽走太近我都已經避之不及好麽”李言北無奈。
王朵在開車，沒回頭，直道: “你自己上微博看看《生死戰》宣傳的照片。我跟你說粉絲都是拿著顯微鏡看明星的，別說蛛絲馬跡，就是相差十萬八千裏不相幹的事情，都能給你整出來。”
不就是一張合影……鏡頭裏全是人，他還特別站在角落，根本挨不著韓丞。
“我都快出鏡頭了，你還覺得不妥朵兒姐，你是想逼死我呢”
“你不覺得你有鬼麽”
李言北感覺天打五雷轟， “你們女人都是什麽思路太迂回曲折吧”
王朵搖頭: “真的，特別像是故意避嫌，才避那麽遠。你再看看評論，多少人在理你跟韓丞的交集，從去年的《生死戰》開始。”
“我懶得看，清者自清。”李言北合上手機， “我避開那麽遠，是因為宋一朗。”
“宋一朗怎麽了”王朵忙問，她切到左車道，掉個頭一會兒就能到，等轉過去，她才反應過來這句裏的意思， “宋一朗和韓丞在一塊兒”
女人的心思到底細膩，微一挑，就明了。
“嗯。”李言北道， “我也是上次在滬城才知道的。不過他們在一起挺久了。對了，你千萬別八卦出去!”
王朵搖頭: “我才沒興趣。我對宋一朗沒有好印象。截胡咱們的綜藝不說，後頭有個代言我聽說也是被他截胡。”
“是麽”李言北想，但在宋一朗的心裏，也許是我截胡了他的電影吧。
神特麽亂七八糟的關系。
“而且脾氣大，早前就聽說他在片場耍大牌。”王朵絮絮叨叨地道。
“這就別說了，我們也沒親眼看到。”李言北皺皺眉頭，他自己也經常被人說耍大牌，其實怎麽回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算了，反正我避著點，不摻和。”
王朵循循善誘: “問題在於你避不開， 《逆風》立馬就要開拍，同性戀電影，你覺得接下去還有安生日子”
“我又不跟韓丞演對手戲我跟……哦，張世鈞。”李言北也就在試鏡酒店見過一次張世鈞，是個一米八五左右的大直男，人有點楞，聊了兩句還挺好相處。
“粉絲會怎麽想粉絲只會覺得韓丞跟你在一個片場。”王朵搖頭， “我得趕緊聯系歡姐做好公關硬仗的準備。”
“至於這麽誇張麽”李言北關節扣了兩下玻璃窗，道， “拍完我就立馬跟韓丞劃清界限，可以嗎”
“可惜，之前我還在想如果韓丞單身，還可以捆綁炒作下。”王朵嘆息， “他眼光不行啊，怎麽跟宋一朗在一起”
“少八卦人的私事。”李言北掃了下鼻尖， “談戀愛就是王八對綠豆，看對眼就行。”
王朵在後視鏡裏掃他一眼: “你這只小王八呢”
“我死了。”李言北仰躺在後座上，挺屍。
上次跟蔣寒城聊過之後，他也沒好意思聯系他，感覺蔣寒城的態度怎麽這麽怪。到底是什麽心理狀態
十天後，一個電視劇圈的大型頒獎禮隆重開幕。
李言北憑借早前的《父愛如山》與更早之前的熱播劇《在人間》分別入圍一個最佳男配和一個最佳男主。
頒獎禮前，王朵幫李言北打領結，又整了一下西裝上的楓葉銀質胸針。
仔細說來，這件西裝還是蔣寒城送的。
李言北本來每天就混在片場，那一兩百件西裝根本穿不完，估摸著要是不計品牌和新舊款，穿一輩子是穩妥了。
“言北，今天咱們平常心哈。雙黃蛋的可能性不大，爭取拿個男配就好!不貪心哈!”王朵笑著拍他的肩膀。
李言北卻在發呆，想起那次頒獎禮晚上，蔣寒城看見自己哭，現在都能入圍更高級別的獎項了，果然他們真的分開得太久太久。
“給什麽拿什麽。”李言北站起身，在鏡子裏挑眉，推開遞來的玳瑁窄邊框眼鏡， “別總讓我戴，鼻梁疼。”
“哎呀，就戴一會兒。”王朵踮起腳給他戴眼鏡，看看他這彬彬有禮的斯文樣，滿意—— “沒見過你這種不想耍帥的。”
“切，哥哥我本來就很帥好嗎這眼鏡就是來阻擋我的魅力四射。”李言北不要臉地道。
等到紅毯現場，李言北跟著兩個劇組走了兩遍紅毯，為做區別，換了兩身不同西裝，一身深沈成熟的純黑，一身優雅年輕的珍珠白。
一年一度地被問道對能否獲獎有什麽看法。
李言北想想，鄭重其事地道: “特別想拿獎，真的，特別想。”
什麽隨緣，就是非要拿一個不可!
老子就跟你們都統統杠上了!
當晚的頒獎禮問題頻頻，先是獲得最佳新人獎的女演員上臺時不慎被旁邊的禮儀小姐踩到裙尾，整個撲在臺階上，一陣轟動;
其次是獲得最佳編劇的人在臺上哭得太激動，動作幅度過大，把立式話筒不慎給推到，引發巨大的嘈雜聲，把觀眾席上不少人都驚了。
等最佳電視劇女演員出爐時，宣布獲獎名單的老前輩約莫有九十多歲，說話聲音略含糊，導致兩個名字差不多的女演員一起站了起來，場上一度尷尬至極……
等兵荒馬亂一陣過去，當頒獎嘉賓喊出今晚的最佳電視劇男演員獲獎者是李言北時，他本人因為太困在扶額打瞌睡。
旁邊《在人間》劇組的導演推了一把李言北，他才一楞，眼鏡托磕到鼻梁，疼得皺眉。
“言北，你的獎!”
李言北恍恍惚惚地下通道，再上舞臺，一路看著各種攝像機都有點懵，耳邊是陣陣鼓掌聲浪。
他對著話筒， “謝謝我的劇組導演，謝謝整個主創團隊。謝謝今晚的評委，我印象中已經入圍了兩次，今天第一次拿獎，感恩。”
男主持忙道: “看來言北是真的激動。那個言北啊……這是最佳男主角，不是最佳男配角。”
李言北站在臺上: “……”趕緊看一眼獎杯確認。
女主持也忙接道: “咱們今年是先頒最佳男主，再頒最佳男配，言北一定是記了往年的順序吧”
“……”
李言北捏著話筒長頸， “不管怎麽樣，多謝大家。”
反正趕緊撤就對了。
等下了臺，他才緩過神，怎麽回事第一次入圍男主角，拿了獎。
今天這場頒獎是真的混亂，頒完最佳導演又開始頒最佳女配和男配。
當第二次喊到李言北名字時，他正在和王朵發消息確認獲獎的事情。他又一楞，還以為自己幻聽，看到旁邊的導演又湊過來說“恭喜”，才趕緊起來。
等上了臺，主持人都在笑: “恭喜言北，等了幾年，今天一次性拿了兩個獎。”
李言北看著臺下的人，一部分都算是老熟臉。
他發現自己似乎也沒什麽好說的，腦子裏想到蔣寒城的臉，便在感謝完劇組後，沈默幾秒後，鄭重其事地道: “今晚是一個很特別的日子，想趁此機會感謝一位對我而言很特別的人。”
他頓了頓，忽的改用粵語道: “多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中，多謝。”
說完全場掌聲雷動，大家都一驚，這當眾表白，是對誰說的
女主持人道: “言北居然用粵語來表態，方便與我們分享這位特別的人是誰嗎”
臺上年輕俊秀的男人略有些害羞地抿唇一笑，推了一下眼鏡，才道: “他知道就好。”
李言北掩住笑意往後退了一步，微鞠躬，快步下臺。
李言北握著獎杯的手，用力地關節泛白，他想:
我這一生也無所長，唯有這份微薄的事業，今天獲獎，你雖不在，但也希望同你分享。蔣寒城，你要我認真，希望不負你所望。
等頒獎禮結束時，李言北合著頒獎禮的眾多熱點話題一起被刷上熱搜，他的隔空告白夾在“新人女星為博風頭，頒獎禮摔倒走光”與“兩女星同臺競艷共爭一獎”的話題中間，存在感十足。
一時間，李言北的微博被挖個底朝天，粉絲紛紛將他近年來的動向做了個時間軸，將可能在感情上有關的人都列了出來，其中蔣寒城，韓丞都在列。
尤其是蔣寒城，畢竟李言北的那一句告白是用粵語說的，指向性已經十足十的明顯。
後臺的獲獎明星采訪環節，李言北被頻頻問到的果然是感情問題。
“言北，這位特別的人是之前的蔣寒城還是韓丞嗎”
“言北，最近你和韓丞有多次拍到同框，是不是韓丞你為什麽要用粵語說”
采訪現場的燈光打在李言北英俊的面容上，他的黑眸望向眾多記者，道: “不方便透露。希望大家諒解。”
王朵在旁邊幫忙擋住一部分的感情問題，內心在瘋狂吐槽李言北發神經，自然猜得到是蔣寒城。
雖然李言北並未正面回答，但記者都看得出來他今天心情好，拿了獎，又大方隔空告白，不少人問:
“言北，你拿獎的消息已經告知對方了嗎”
“言北，接下去兩個劇組的慶功宴，對方會到場嗎”
李言北含笑道: “不方便透露。”
忽的後排一道聲音響起: “言北，誠遠影投官微剛放出公關聲明，表明與你沒有任何聯系，希望你方停止炒作，你怎麽看”
李言北微頓，三秒內幾乎沒反應過來誠遠影投是哪家公司，等意識到才楞了下。
沒有任何聯系
炒作
這個瞬間，似有茫茫白雪般將他徹底覆蓋，這是蔣寒城叫人發出來的聲明麽
想到之前的電話，蔣寒城那莫名其妙的，忽冷忽熱的態度，李言北有一瞬間的茫然，仿佛墮入冰窖般窒息。
記者一下子就瘋了一樣發問: “言北，所以你隔空喊話的真不是蔣老板”
“言北，還是你現在有意求和你和蔣先生已經分手對嗎”
“言北，那你的確是對韓丞說的嗎”
“蔣老板是不是不滿你和韓丞的事之前你們是不是分手，你現在是不是和韓丞在一起”
“……”
閃光燈如此刺眼，簡直要逼死人。
仿佛一碰加冰冷水直接劈頭蓋臉地砸在李言北的面上，他還得維持著面上的淡笑，依舊還是那句話: “不方便回應。”
其他人自然不知道，但王朵多熟悉李言北，已經從微變的語氣中聽出他的情緒，忙補一句: “那就到這裏，言北一會兒還要趕場兩個慶功宴，希望大家諒解。”
“言北!蔣先生作為你前任緋聞男友，這麽不給面子，是不是因為分手是你劈腿韓丞”一個女記者大聲問道。
李言北找到這張臉，眼神微有些茫然，但最終還是笑了一下: “你狗血電視劇看得不少。”
王朵把人推出去，與Peter一起將李言北護著出了頒獎典禮所在的禮堂，直接奔著停車場區。
等坐上車，王朵手機上有兩個朱歡的未接電話，她拽開車門坐進車內，接起電話: “歡姐怎麽了”
“我問你們怎麽回事言北隔空喊什麽話現在好了，好好拿個獎，全是緋聞。”
李言北從王朵手中接過手機: “歡姐，誠遠影投是蔣寒城的嗎”
“你說呢你是沒睡醒嗎啊!”朱歡恨鐵不成鋼地說， “你自己說過什麽話你說之前合作結束就沒聯系的!就算你要炒，也讓我們這裏做策劃，你貿貿然說這種話，現在搞得他們直接出公關否認，這以後怎麽辦”
李言北低眸盯著西裝褲上筆直的紋路，心道，我可能在夢游吧。
最近有種身不由己的惶惑感，果然是太飄了。
“我……”
“我什麽我現在好了，我人在醫院掛吊瓶，還要給你處理這種問題!”朱歡氣得語氣極差， “你是不是得罪蔣寒城了”
“得罪”李言北心裏一片慘淡地道。
朱歡換了個口吻，苦口婆心地道， “這事先這樣，我們今天做熱搜，主要做你得獎的宣傳。言北，乖一點。”
李言北沒做聲，掛斷電話，打開微博刷熱搜，果然看到誠遠影投和蔣寒城的字樣。
戳開白紙黑字紅章的聲明，明明白白寫著蔣先生無意參與演藝圈的炒作，與李先生暫無聯系，請各方不要多加揣測。
李言北將手機還給王朵，只悶聲道: “先回滬城。”
“不去參加慶功宴嗎”
“不去。你幫我聯系下，推了。就說不舒服。”
車子從地下停車區開出去，李言北直直地盯著車窗外的一盞又一盞路燈。
他沒明白哪個環節又出了錯，他不是已經那麽明確地告訴蔣寒城了麽，他為什麽平白要給自己難堪
李言北只感覺一切都又難過又荒唐。搞半天，原來他還真的是剃頭擔子一邊熱的那個。
自己這王八看中了小綠豆，可是小綠豆並不想理自己呢。
李言北的指尖抹過眼角，指甲尖銳地蹭過肌膚，動作實在是太急太用力，直接在白皙的肌膚上劃下一道深深的紅痕。
不行，簡直就是過分，憑什麽讓老子受這氣!
李言北從王朵這裏那過手機。
王朵忙著急問: “怎麽了給誰打”
“蔣寒城!”李言北恨恨地道。
王朵心裏也在埋怨蔣寒城太不給面子，這不是活生生打臉這圈子裏的人，也就剩下一點臉面，但她見李言北的模樣，又關心道: “那個……要不你先冷靜下”
李言北撥出電話，不在服務區，他皺著眉頭對王朵道: “我就是死也要死個明白!”
他要弄明白，中間到底怎麽出問題，蔣寒城到底存了什麽心思。
看他這固執的模樣，王朵忽的想起一件舊事。
當時李言北才十七八歲，王朵帶他去試鏡一個角色。沒過，人就梗在那兒不走。
那時她記得自己也才剛去橙星，只覺得這小孩兒怎麽這麽難搞，導演說你不行你就趕緊走，但李言北就規規矩矩地坐著安安靜靜地等，等到所有人試鏡完了他跑上去問，哪兒演得不好，一個地方一個地方跟導演細扣，又跟導演請教轉折要怎麽演，整個邏輯思路又是如何……
最後那戲也沒上成，但李言北在演戲這件事上，的確脾氣就這樣。
現在倒好，這脾氣都梗到感情上了。
王朵也沒再攔著，心裏只想蔣寒城行個好，趕緊放過李言北。
李言北改為聯系陳鐸，得知蔣寒城在邁阿密。陳鐸妥帖，將美國區號一並發來。
毫不猶豫地撥出去。
三十秒後，蔣寒城的聲音傳到耳中: “餵”
“是我，李言北。”
“什麽事情”蔣寒城道， “還要我恭喜你拿獎嗎”
這語氣，實在是太可惡了。
李言北掐著眉心， “蔣寒城，我怎麽得罪你了我不是想同你和好嗎你叫我要認真點，我認真了，你還要我怎麽樣我跪在地上求你嗎你未免太不把我的尊嚴當回事”
王朵在旁邊一聽，幹瞪眼。
“你如何認真的”蔣寒城克制的語氣中帶著些許激動， “你和韓丞都已經在一起，何必再聯系我”
“我……我他媽哪裏和韓丞在一起全他媽是傳言緋聞，你寧願相信外面這些風言風語，也不願意相信我說的話是嗎”李言北薄怒道。
蔣寒城聲音冷到極致地道: “那天，我在滬城劇院，親眼所見你們在一起。”
“……”李言北覺得極荒誕，這不是狗血偶像劇的橋段
媽的，他演多了，被傳染的
他克制住自己的脾氣，耐心解釋道: “那是他不請自來捧我場，我等你沒等到，以為你不來，所以才跟他走了。我不是還聯系你”
蔣寒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等了幾秒，才改用粵語道: “是啊，你親口同我說，你在劇院，可是你就坐在韓丞的副駕駛上!就從我的車前開過!你可知道我坐在車裏，眼睜睜看著你們一起離開的心情嗎你能理會我的感受”
可以說，李言北從未聽過他這樣說話，不是氣急敗壞，而是森冷，冷得叫人絕望。
而且莫名其妙為什麽突然改用粵語。
仔細一想，也許是已經氣得不知道怎麽表達好了。
李言北想象那日的情形，心思千回百轉，也虧得是蔣寒城，如果是自己——估計早沖上去質問了……
又心疼他又替自己委屈，李言北只得放平語調，柔聲問: “你覺得我在頒獎禮上的話，是對韓丞說的”
“不然呢否則呢”蔣寒城惱怒地質問道。
李言北輕輕嘆氣，淡淡問道: “那你為什麽要回來為什麽要去話劇院看我的戲呢”
蔣寒城簡直被他的語氣弄得更光火，似咬牙切齒般，又是一段粵語道:
“我用一年多時間處理我的問題，解決了我所認為的會阻礙我們在一起的麻煩，結果，我才知道，原來最大的麻煩根本不是我家庭。”
李言北順著他，也用粵語問: “你如何處理你的繼承人如何來過繼代孕”
蔣寒城僵硬地道: “Pay for surrogacy。” ①
“……”
若不是現在正在吵架，李言北差點要被蔣寒城逗樂了，這人原來氣急敗壞時，真的挺可愛的。
李言北手指關節敲了一下車框，問道: “在你心裏，是你帶著希望來的，而我讓你失望了是嗎”
又是停頓幾秒，蔣寒城似平靜了些: “我不會再自作多情到你會對我講什麽真話了。絕對不會。”
這個“絕對不會”聽上去有幾分孩子氣般的固執。
李言北撓了下眉尾，繼續輕聲問: “所以你不相信我說的任何話，你只相信你看到的。”
一分鐘的沈默。
“如果是任何一個其他人，我可以對自己解釋是個意外，可那是韓丞!”蔣寒城的話沒說完。
韓丞是什麽情況，兩人再清楚不過。
話都不必說穿，大家都能明白。
李言北正想解釋，卻聽蔣寒城道: “我不是你，你還年輕，有很多時間可以玩。”
“玩什麽現在在你心裏我變成了一個……一個……玩弄感情的人”李言北扶著額，若不是種種誤會，他都不知道蔣寒城心裏究竟怎麽想他的， “行吧，蔣寒城，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你今天說的真心話我都記住了，我會好好考慮的。”
李言北按斷電話，死死地望著窗外，原來到頭來，蔣寒城居然是這樣想的。
根本就不信任彼此的話，何必要解釋
難怪這麽回來，也沒有要主動聯系自己，根本就是在做衡量。
果然是個做大事的人，到底心思縝密。
王朵看李言北盯著外頭，握著手機的手都在輕顫，也不敢說話。
過了不到一分鐘，電話居然震動。
李言北瞥一眼這串長號碼，忍著難過接起來: “又如何”
蔣寒城沈默，十幾秒後，才問: “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
李言北簡直是想哭又想笑，揉著眼角，將濕潤抹去，極不客氣地罵道: “蔣寒城，你祖籍是不是山西的戰亂年代去的港城你們蔣家當年發跡是不是靠在路邊攤賣醋你又是不是在醋壇子裏泡大的嗯”
王朵:……
蔣寒城還沒反應過來，李言北又道: “我們在一起很久很久了!這劇情符合你的心裏預期嗎!再見!”說完，不等對方反應，再次按斷電話。
王朵: “你幹什麽你……你別氣成這樣吧你這……有話不能好好說嗎如果是誤會了，就解釋下，別鬧得更僵了。”
李言北將手機丟回去，一只手蓋著眉眼倒在座椅上: “不要跟我說話。”
現在說不出一個好字。
王朵忙閉嘴。
車子開得許久，李言北腦子裏全是蔣寒城說的， “我用一年多時間處理我的問題，解決了我所認為的會阻礙我們在一起的麻煩。”
這句話背後所蘊含的意義太重。
重得李言北莫名心頭都有點暖了。
是啊，三十歲的男人又不是他這樣二十出頭的楞頭青，今天說愛明天說分手，激情一來頭昏腦漲，激情退潮灰飛煙滅。
這成熟而沈穩的男人，總有他的顧慮和計較，而這樣的小心翼翼更顯得珍貴，因為一旦決定就不會回頭。
李言北終於想明白了，可是他不清楚自己是否能夠擔得起這樣慎重的一份感情。
但是不管怎麽樣，今天的誤會的確不能再加深了。
他主動從王朵那裏抽過手機，給蔣寒城打去。
電話通了，李言北想，這得是多大的容忍，才沒有拒接電話。
他單手托著腮，靠在窗邊，也用粵語道: “對不起，我剛才太過生氣，騙了你，我沒有同韓丞在一起。”
“李言北，你讓我如何信你”
“那就……不要信吧。”李言北嘆氣，無力地道， “那就這樣，再會。”
車內很安靜，已經上高速，無人說話。
開車的Peter忽然道: “哎，此時此刻很適合放一首歌。”
王朵道: “哎，別添亂。”
李言北則道: “來吧，我聽聽是什麽應景的歌。”
Peter打開車載藍牙，戳開一首老歌。
“……是二十歲的男人就不該哭泣，因為我們的夢想在他方，到四十歲的時候我們再相逢，笑說多年來無淚的傷痛，沒有哭只有笑，笑你當年的荒謬……”
李言北捂著眼睛， “Peter算你狠!”眼淚從指縫間冒出來，擋都擋不住。
Peter聳肩: “完全不客氣。”
王朵聽了都要哭了， “別瞎搞了!能不能正經點!”
滄桑男人在嘶啞地吟唱，歌聲如風沙入耳，李言北都不敢想，四十歲和蔣寒城再相逢……
神他媽的四十歲再相逢!
————————
備註: ①Pay for surrogacy。
有償代孕
鑒於相當多國家代孕違法，這裏架空(架到外太空那種)
②歌詞選自《二十歲的眼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